凡煙小說

☆、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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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住他的衣角。

沒有了燭光的軍備所仿佛一間未知的空屋,視線被剝奪幹凈,滿墻滿室的武器披上一層夜的外衣,她幾乎無法辨別路在哪裏,只能伸手拉住佐助的衣擺,一陣弱風輕掃過她的臉頰,她不知道因為自己突然地動作佐助的劍刃已經在她脖子周圍走了一遭,以防她趁夜偷襲。

就這樣無賴也似的拉住他的衣角在黑暗中沈著前進。

來時的燭光一盞兼一盞的熄滅,夜色侵入,連帶著陰冷幹燥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有冷金屬的味道,起初不甚刺鼻,繼而卻仿佛潛伏進了肺裏,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佐助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之前倒下的看守在有意識的最後一刻以手按墻,莫非是啟動了什麽機關?

卓越然反而並不擔心。來時的路也好,回去的地方在哪裏,反正都是輾轉陌生的地方,只要是佐助在,跟著他就好。

他並不相信她,她卻天生愛相信人。

出口近在眼前,他停下腳步。

不同於來時,門被打開了。

一縷月光垂落眼前,鉛灰色的地面似罩上了一層霜,朦朧而微寒。

這個夏天真冷,卓越然這麽想。

沒有回頭,他精準的找到她拉住她衣角的手腕,伸手,無聲而又快捷的將裝備裏的軟皮帶套在她手上。咦?面對他沒有解釋的行動,她看不見他的動作,卻能感到她的手被什麽又軟又滑繩子也似的東西套上,拉緊,之後拉住他衣擺的手被他利索的甩開,那長長的東西就被結結實實連在她的右手腕上了。至於另一端,佐助將它套在自己的手臂上,繞了兩圈。

“你要幹……”

她一句話還沒有問完。

最先被拉動的當然是她的手,她感覺自己是被手腕上的東西拉住甩了出去。“啊!”她低呼,瞬間湧入的月光刺激得她睜不開眼睛。耳邊有風聲,輕柔而迅捷,冰寒而詭異,什麽東西正掠過耳畔——她睜眼,眼前一道白色流光,劍刃剎那破夜而出,仿若所有月光都凝聚在一點,亮得讓人無法正視!

佐助無疑出招極快,拔劍輕而無聲,出刃凝在一點,在沖出黑暗的瞬間那雪亮的劍刃徹骨般的寒,僅在空中就連刺了三十幾劍,落在地上動作連貫,左臂用力,卓越然被他牽甩到一處避開木葉暗部的一番夾擊,右手揮劍擋開數支苦無。一個漂亮的轉身接住被他拋得七葷八素的部長大人,順勢劈開飛襲來的暗鏢。

卓越然只覺得這一番速度快到讓她想吐,不是情勢變得太快,她真的會吐!手腕被他拽得生生的疼,她很想喊,急速的壓力卻狠狠按在她胸口讓她如何也發不了聲音。

接下來的事情,讓她更是驚異無比。

她眼睜睜看著有兩把急速巨型飛刃向她迎面而來,那東西就是之前她沖佐助拋的風魔手裏劍,那一刻,她雙腿發軟,耳邊如鐘鼓齊鳴。手腕一緊,她沒有看將她往身後拉的人是誰,但無疑那是佐助,一瞬的時間他們已經調換了位置,她睜大眼睛,不由自主抓住他纏繞皮帶的那條手臂,見他沈著地擡起另一只手,深吸一口氣——“火遁……”

“等一下!”一個女聲介入,在手裏劍和佐助之間忽而飛出一個鮮亮的影子,鏗鏘兩聲,卓越然只是眨了一眼,那兩把手裏劍已經好端端的被插入的人拿在了手裏。

空,空手接白刃,這些都是什麽人啊!她驚魂未定,連喊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甩開她不自覺拉住他的手,嫌惡的撇她一眼。

她才註意到,什麽時候,他已經將面具戴在臉上。那是鷹的眼睛,深深刻畫在木雕的面具上,金黃而陰鷙,銳利的目光從裏面向外投視,冷傲,仿佛一切都能被他看穿,連同月光,連同這沈沈不見盡頭的夜,連同她心中埋藏著怎麽也說不出的秘密……

四周靜寂異常,只有偶爾經過的風催動柳樹發出簌簌沙沙聲,持續不久,又被寂靜吞噬。

這一刻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目光聚焦在粉色秀發女子的身上,卓越然覺得身前佐助的身子有輕微動搖的跡象,也或者是此刻的月光太飄搖了?

“大家不要慌亂,這位是部長大人。”聽聞休念的聲音,卓越然連忙循聲看去,“啊”,她輕呼一聲,就要向他跑去,然而她忘記了牽扯自己手臂的那條皮帶,這麽一拉一扯,差點讓她跌個狗啃泥。若不是粉色頭發的女孩子眼明手快將她扶住,她基本就要做出讓眾人傻楞的動作來。

擡手看手腕上的淺褐色皮帶,她心中怒氣噌噌噌的往上直冒——你當我畜生啊!有沒有人道主義精神啊!她皺眉,不滿,極度不滿!在接觸到他冷傲的視線後,她決定不滿就放在心裏好了,沒有必要上升到表面。

她不動聲色的站直,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沖扶住她的女孩子露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笑容:“謝謝你。”後者並不領情,皺眉後退半步,神色很是冷淡,反而好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似地。看來她也不喜歡本尊大人。

卓越然也只能對自己說: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休念被一個少年架住胳膊,神色很是疲憊,待她看清他半邊身子浴血,心中一緊,這次有意識的解下手腕上的皮帶沖他徑直跑去,佐助沒有阻止,只是跟在她身後保持五步距離。

“你的手臂!”她只覺得一陣暈眩,這是休念沒有錯,他的右臂此刻空空蕩蕩,袖管軟綿無力的被夏日微風帶來帶去。“你的手臂……”她只能傻傻重覆,話語無力。“沒了。”平板到無情的回答,她側過腦袋才註意到架著休念的少年,不由一呆,乍一看他和佐助長得真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雙漆黑的眼睛,而黑色短發紊亂的搭在少年的額頭,混著汗水和血水,比起冷冽到仿佛不會沾染任何塵物的佐助,他還是狼狽了一點。她沒有心思註意他太多,只是問:“是誰幹的?”

“是來刺殺您的忍者。”少年回答,“休念前輩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被突襲了。不過刺客現在被全部擺平不會再有危險。”頓了一頓,他又補充道:“我們是來找您的。”

“真是抱歉大人!”全身浴血的男子朝她笑笑,他的唇角裂開,右邊額頭十分的青腫,他笑起來的樣子還是平時一般,眼睛小得差點就快變成一條直線,寬厚敦實的樣子。仿佛丟掉手臂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別人,絲毫不露一點痛楚。

“送休念去醫院!你們怎麽不叫醫師!”她有點生氣了,這些人居然帶著傷員來看她,為什麽不快點治療!

“沒事的大人,”還是休念,還是笑,“春野小姐已經為我治療過了。現在不是很疼。”

“他是因為擔心你所以執意要跟著我們來。”粉色頭發的女子補充,看她的樣子很是為休念不值,“否則他早該在醫院裏休息。”

“什麽話,是我沒有完成護衛的任務!”休念連忙道,“是我的過錯,大人!”他勉力回頭看了看四周圍著他站著的十幾名忍者,神色誠懇,沈聲道:“大人!作為護衛隊副隊長,這是我一個人的判斷失策,不該離開大人左右,讓您遇到了風險!然而這也是我一個人的錯誤,就由我來承擔!請您無論如何也不要懲罰護衛隊的其他人!”說完,他掙紮跪下,帶血的刀刃被他剩下的那只手托著送到她面前。

一時間她有些呆楞,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很想說能不能把刀拿開,今天血看得太多她有能吐出隔夜飯的風險。

一陣風帶來一兩片的柳葉劃過她的肩膀,頓時月亮好像躲了起來,將休念帶血的身軀徹底塗上了黑墨,模模糊糊間好像只是半個人跪在地上。而她只是盯著地上的人不知所措著。“撲通”,又有人跪下,繼而先前襲擊過他們的暗部一個接一個的跪下,他們無聲無息的取下佩刀,將刀捧在雙手上向她遞出,十幾人將她圍在當中。眼見她並不表示什麽,而同伴們都跪了下來,休念急了,啞著嗓子說道:“大人!請您赦護衛隊無罪!”說完單手抓緊刀刃,一個反手,刀柄旋轉,刀刃對準胸膛就要向下刺去!

“慢著!”那位春野小姐大喊一聲,聲勢極其驚人,一把抓住刀柄,奪過休念的刀,轉身看向“伊賀欽”,神色有一剎那說不出的憤怒,繼而很努力被壓制住,才憋出一句,“你未免把人命看得太輕了吧!他們都是你的……”

“小櫻。”放下休念的少年出口截斷春野櫻的話,“這是暗部的事情,我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走吧。”

“佐井,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

“必須是這樣的,”佐井的語氣很平靜,“伊賀大人的暗部一直都是這樣的規矩。暗部的部長是村子裏的首腦人物,如果連部長都守護不了的話,護衛隊就沒有存在的理由。我曾經也是護衛隊的一員,我能明白這樣的失職是不應該的。”

“夠了!”卓越然這下才看明白了。

這些在自己身邊跪下向她遞出刀刃的部下們,原來他們是讓她來裁決,原來是這個樣子!真是受夠了,這些人的做事方式!她的怒意陡然上升,這一夜怎麽這麽長、這麽倒黴!她活下來,沒有人為她高興,討厭她的人更加討厭,明明是自己的部下卻個個如此忌憚她!

“所有人受傷的去醫院,沒有吃飯的去吃飯,其他人統統給我睡覺去!誰敢給我玩自裁,我把其他人也一起殺了去陪他!”她怒紅了眼很有威嚴的居高臨下掃了跪著的暗部一眼,“給我站起來!我的手下怎麽都是這種軟腳蝦!特別是你!”顫手指著休念大聲道:“你給我好好休息!你的手斷了不要走來走去!”

跪著的人個個擡起頭,一個一個面具沖她仰起,有帶塵埃汙漬的,有裂開數道口子的,有發上殘留血跡的,面具後透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幹什麽!站起來,我讓你們站起來!”

伴隨她怒極的叫聲,人人相繼站起。

“可是大人……”休念還有遲疑。

“至於護衛隊的失職!”她道,“還輪不到你這個副隊長來扛!我會和你的隊長好好討論這件事的。佐……”她忽而想起小帥哥非常有名,就算戴了面具也不保險不會穿幫,得給他換個名字才好,“佐……佐……”眾人像說好了似地全員面向佐助,那些戴著面具的暗部自然是看不出什麽表情,但看休念的臉猜也能猜到大家是震驚得無以覆加。

她本來想自然一點的時候再提這件事,不過現在進行到這個時候恐怕是不行的,幹脆混好了!

“佐……佐為!”她突然想起徐旭很喜歡的棋類漫畫中人物名字,很沒創意的拿來借用,“佐為!”她轉頭神色兇狠——作為新任隊長,你部長的失職就由你來擔當!——她很想這麽沖他大吼!

“幹什麽?”他就在她身後,雙手抱胸,雲淡風輕。

“沒,沒什麽……”怒氣頓消,底氣全無,她果然還是扛不過他的壓迫,語氣陡然軟化,“等,等你有空,我們商量一下今天這個事……”

精氣神全滅。

眾人再度呆楞,連帶小櫻和佐井用驚愕到無以覆加的眼神在兩人間來來去去。

“你……你的聲音好像……”小櫻嬌紅的唇瓣囁嚅一聲,楞楞望著戴面具的佐助,神情困惑。

“莫非你還有什麽意見?需要我跟你商量嗎!”卓越然冷然,反正就是壞人,索性做到底好了!現在真的不能再拖延,她實在沒有信心不會穿幫。

“沒什麽。”眼前的女孩神色一黯,弄得她又有了愧疚。其實客觀來看,那□□野櫻的女孩子才是名副其實的正派美少女吧……唉,她自嘆,罷了,罷了……這種事情今天就忽略好了,這部長實在是做得太憋屈了!

在她的掃視下,眾人漸漸散去,小櫻和佐井帶著休念去了醫院,其餘暗部不敢自己走開,直到她大吼三聲:“統統給我滾回去!”他們才勉強離開。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她無助向後靠在柳樹上,覺得這輩子的力氣都快要用完,擡頭看了看仍然站在她身邊面具冷然的佐助,她揮了揮手:“拜托,現在別跟我擡杠,我實在太累。你和你哥哥都太難搞了,你們一個個……唉……都太難搞。”

這一晚,她嘆得可真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改文才發現,原來有一些同學還重溫了一下這篇文,在前面留下了評語~真是謝謝大家的支持了~呵呵。我會努力將文修改完畢後完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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