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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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了。

正被他的美色迷惑了片刻,何莫手裏的泡面就被拿走了,耳邊響起他清澈淡然的聲音:“就吃這個啊?”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和他說話變得不再需要任何開場白,何莫也直截了當答道:“不吃這個吃什麽……我還想吃小龍蝦呢,可能嗎?”

任瑾詫異地問:“怎麽不可能了?想吃就吃啊。”

“現在?”

“現在,立刻,馬上。”

“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何莫指了指墻上的掛鐘,夜裏十一點半。

“吃東西和時間有什麽關系?”他忍俊不禁,隨手把她的泡面放在桌上,“走吧,去吃小龍蝦。”

“……”何莫懵了幾秒,擡眸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你認真的啊?”

“吃個小龍蝦還有什麽認真不認真的?”說完,他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腕,“走。”

何莫驟然跌進思緒的旋渦裏,片刻後,她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李宗文。

從前在一起的幾百天裏,她經常像現在這樣脫口而出想吃的東西,小龍蝦、香辣蟹、皮皮蝦、烤扇貝……而每次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轍——“好啊,改天去吃吧。”

然後她總會失望地癟著嘴,抱怨一句:“改天改天,又是改天……我在‘改天’吃過好多東西啊。”

直到現在,她已經想不起了,當時李宗文允諾的那些“改天”究竟實現了多少。

任瑾卻不同,他不說“改天”,而說“現在”、“立刻”、“走”。

這是他們最大的區別:一個猶豫不決,優柔寡斷。另一個行事果決,雷厲風行。

看著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何莫偷偷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他不是FFF團成員,多好……

**

深夜的大排檔,只剩下一桌剛剛麻將散場的中年男人和一桌從對面網吧出來的少年。這裏是何莫剛來FIN的時候發現的,小龍蝦是店裏的招牌,幾乎每桌必點。

兩人點了四斤十三香小龍蝦,老板一端上來何莫就雙目放光,迫不及待地伸手了。

任瑾坐在她對面,撐著腦袋看著她笑。

“你笑什麽?”

“現代女性拍到比吃到更重要,你好像不太一樣。”他暗指吃東西前先拍照的現象。

何莫邊拆小龍蝦邊哼一聲:“你直接說我能吃不就行了……”

“能吃是福,吃美食也是排遣壞心情的一種方法。”

握著小龍蝦的手倏地停住了,何莫滿臉莫名地擡起頭,“你不會以為我還沈浸在失戀的陰影裏吧……”

“難道不是嗎?”這個心理學畢業的半吊子海歸又兀自揣測道,“上次打電話給你,你心情好像不大好。”

“是家裏的事情。”何莫垂著眸,眼光閃爍,“與他無關。”

這時老板過來,送了兩瓶啤酒作為贈品:“夏天晚上吃小龍蝦,沒啤酒哪能行呢?”

“謝謝老板。”任瑾接過來,笑著看向何莫,“你酒量如何?”

“別的不清楚,啤酒倒是喝不醉。”她拿來開瓶器,熟練地開了一瓶,“你可不用擔心我。”

任瑾臉一黑,遲疑著接過她遞來的杯子,佯裝淡定道:“哦,那你負責送我回去。”

“……”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確實對談戀愛沒什麽興趣,主要是家庭背景和成長環境裏,實在經歷了太多吵吵鬧鬧。所以他很煩那些成天膩歪的小情侶,總覺得這種感情不長久,等感情淡了總要吵起來鬧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他自己的人際關系也比較簡單直接,覺得女主性格挺好的就願意和她多接觸,也沒想那麽多(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撩妹了)。要等他發現這種感覺變成了自己原本最煩的男女之情,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原諒他吧他確實沒經驗orz)。

目前是女主先動的心,至於誰表白的嘛……猜猜看呀~(≧▽≦)/~

☆、Chapter 7

原來任瑾不是隨便說說,還真是一杯下肚就紅了臉。

何莫對這位大神一杯倒的屬性很無語,趁機想套套話,感情經歷啊前女友啊之類的,好作為日後他再拿李宗文的事取笑她時反擊的籌碼。可他這時候仍比誰都精明,跟個老狐貍似地,彎著眼笑瞇瞇地看她,神秘兮兮地說:“小領隊,你沒看過電視嗎?知道太多的人一般都得提早領盒飯。”

“切,不說拉倒。”反正她只要有美食就高興,轉眼又樂呵呵地剝起小龍蝦了,又一不小心被燙到,皺著眉頭“嘶”了一聲。

任瑾擡眸,好奇地看過來,“需要幫忙嗎?”

“哪能勞您大駕呢?”

他隨手剝了個小龍蝦放到她面前,莞爾道:“舉手之勞。”

職業選手的手指修長而纖細,而小心翼翼握著一顆小龍蝦肉的樣子,於一個吃貨而言,簡直如同天使下凡。

見何莫無動於衷,對方又問:“怎麽了?”

她接過來,訕訕地擡起眸,“我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道貌岸然地笑了:“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他這是當成給殘疾人獻愛心了啊。

原本幸存的那麽一丁點小感動,又被他欠揍的同情眼神毀得煙消雲散。

兩人喝著聊著,開開玩笑,不需要趕什麽時間。後來周圍的兩桌人都散場了,老板卻十分熱情,又來問了一遍是否還需要點什麽,任瑾擺了擺手說不用。

不知是困了還是醉了,他的目光愈發迷離,講的話也越來越讓人雲裏霧裏。為了證明自己還清醒,甚至還秀起了繞口令:“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

“有病啊……”何莫伸出手,在任瑾面前晃了晃,“真醉啦?”

礙事的手很快就被攥住了,隔著兩副沾滿小龍蝦湯汁的一次性手套。他輕握著她的手,慢慢往下,最後放在了桌上。

瞬間,她如同被電流穿過,被他觸碰的手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片刻後,他口齒含糊地揭曉了意圖:“別晃,暈。”

何莫倏地笑了出來。

可過了會兒,原本輕快心情卻又遭遇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任瑾居然真的用幾杯啤酒把自己灌醉了,而何莫不得不肩負起送他回俱樂部的責任。那麽大個人,就算沒完全斷片,可也沒辦法好好走回去了。

郊區晚上的街道荒無人煙,風卻大而清涼。路燈下,瘦弱的姑娘扶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男人艱難地挪動步伐。手機裏的打車軟件已經刷了十分鐘,始終無人接單。

幾個街區的距離,她走得無比艱難。

而倒在她肩頭的男人似乎還尚存神志,時不時來一句:“小領隊,我自己能走。”

重覆了好幾次後,何莫終於忍不住吐槽:“你能走你能走,你特麽倒是走啊……”

她故意松開他,眼睜睜看著他往路邊的樹上撞過去,又不得不快步上前重新扶住,最後蹙眉輕嘆:“真是拿你沒辦法……酒量差早說啊。”

任瑾半闔著眼,還不安分地和她鬥嘴:“我早說了,你又不信……”

這個氣死人的東西,她簡直想把他扔在馬路上了。要不是峰哥和大家都還指望著他一起振興FIN的話,她早這麽做了。

想到這,何莫側過頭和他閑聊:“餵,任瑾,你……想沒想過拿世界冠軍?”

那時候夜風沁涼,那張耐看的臉忽然就近在咫尺,何莫一轉頭就對上了他深邃的眼睛。她一直覺得任瑾的眼睛長得極好看,目光卻總疏離而老成。就連平時和她拌嘴開玩笑的時候,那對笑盈盈的眸子都是遠離稚氣的。

老狐貍任瑾不答反問:“小領隊,你怎麽臉紅了?”

她別過臉,不再與他對視,耳邊卻響起他清冷而果決的答案:“沒想過。”

“那你來打職業是為了什麽?”

他彎著眼角笑起來:“為了聯盟啊。”

“……”她幹脆放棄了和他的溝通,一到俱樂部,就趁著沒人的時候把這個麻煩的家夥塞回了房間,自己轉身就溜了。

**

EDL線上預選賽,從分組上來看對FIN的隊員們並沒有什麽難度。

這也是CoffeeMore第一次公開亮相,雖然只是線上賽不用露面,卻足以讓所有粉絲都沸騰了。打DOTA2不過半年就躋身於國服前列的天才路人選手,他的明星效應可不比那些老牌電競人差。

這場比賽FIN的對手是一支老牌強隊TOP的二線戰隊TOP.N,由幾個剛打職業的年輕小選手組成。因為比賽經驗還不足,在FIN面前實在沒什麽贏面。

CM是以中單的身份登場的,不過短短8分鐘就取下對面中單的一血,13分鐘的時候又通過游走幫助優勢路的大哥拿了個人頭,基本奠定了後面一邊倒的局勢。

何莫在訓練室裏吃著薯條圍觀任瑾的操作,他在地圖上大殺四方,本人卻神色從容淡定,還厚顏無恥地張開嘴暗示她。

“我是領隊,又不是保姆!”象征性地抗議了一句以後,何莫還是不情不願地給他餵了根薯條。

哪知道對方不知感恩,居然還叨念了起來:“沒有番茄醬,差評。”

旁邊的小安倏地笑了出來:“你就知足吧,咱們莫莫平時可沒這麽好說話。”

何莫連忙點頭:“就是就是。”

任瑾的目光仍註視著屏幕,嘴角卻微微揚起,淡笑著答道:“那只能說明你們在她心裏的地位沒我重要。”

“……”

“你能閉嘴嗎?給我好好打比賽!!”她紅著臉吼道。

第一周的比賽基本沒什麽懸念就拿下了。

第二周,何莫要照常回去上周一的課,被告知選修課也被安排在周一晚上。這麽一來,她可能要在學校住到周二早上再回俱樂部了。她抱著筆記本發呆,屏幕上排版松散的課表幾乎被她省略了大半。

“看什麽啊?”任瑾和3Q忽然出現在身後,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看著她的屏幕,“外國經典文學賞析?你們還有這種課啊?”

她無奈地放下電腦,輕嘆道:“這課還沒上過,不知道好不好混。”

任瑾大笑:“聽你這意思,學渣吧?”

何莫滿臉無所謂:“學渣又怎麽樣?我高興就好啊。”

3Q也跟著吐槽道:“要說自信,莫莫姐認第二,隊裏就沒人敢認第一了。”

“那是。”她就厚著臉皮當成誇獎收下了。

任瑾從屏幕上挪開視線,“小領隊,我來跟你說一下,我這兩天有點事情要回趟家,禮拜一晚上再過來。”

何莫點了點頭:“好,你待會兒再和峰哥說一下就行了。”

“我和他通過電話了。”他正要和3Q離開,忽然想到了什麽,又折回來對何莫說,“對了,我家離你學校挺近的,你上完課,我可以順道來接你回俱樂部。”

“喲,專車接送。”3Q戲謔地挑了挑眉,“貓老大,我家也住徐匯,你下次也來接我唄。”

“行啊,單程兩百好吧?”

“你敲詐呀?”

兩人說說笑笑著離開了,關門前,任瑾最後對何莫交代道:“到時候再聯系你,我先走了,不要太想我。”

還沒來得及罵他一句,對方就火速閃得沒了人影。

**

周一下午,秦曉曉沒有選修課,一下課就跑回家了,寢室裏另外兩人又去了圖書館。

獨自一人安靜的寢室裏,何莫打算玩會兒DOTA2。剛上線,就看到了過期的交易提醒,是任瑾昨晚發送的。他現在處於離線狀態,灰色的頭像躺在一堆好友列表裏。何莫望著列表中並排的任瑾和李宗文,忽然就發起呆來。

任瑾說得沒錯,失戀的心情總是起起伏伏,她處在這波動裏,永遠不知道下一秒又會被什麽畫面勾起了回憶。她記得李宗文第一次在DOTA2裏送她的東西是一個巫醫的法杖皮膚,當時她愛不釋手,把把手選巫醫。

直到現在她還喜歡玩巫醫,可在當時看來酷炫閃耀的那根法杖,卻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各種花哨的裝備淹沒了。她總是對那些小恩小惠珍而重之,可漫長的時光卻會為她挑選出真正寶貴的東西。

何莫趴在桌上,發了條消息給她的“心理醫生”任瑾。其實她也沒什麽急事,只是覺得自己的心緒變化有些不受控制,想要和他隨便聊聊,什麽都好。

所以她沒話找話,發了些無關痛癢的東西:“我剛上游戲,你昨天給我發交易邀請了?是要送我什麽好東西啊?”

發送成功後,她目光空洞地盯著手機屏幕。

這次他沒有秒回。

晚上,何莫一個人去食堂吃飯,運氣不大好,剛好遇到輔導員也來吃飯。

輔導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女人,一坐下就開始給何莫講道理:“何莫啊,都大四了,你有沒有好好為將來考慮過呢?你的實習單位我聽著怎麽那麽奇怪呢,能簽三方麽?你家裏人都同意嗎?”

“同意啊。”她硬著頭皮說瞎話,“老師您放心,我一定不給學院拖後腿。”

那輔導員一聽,立馬就不高興了:“老師又不是怕你拖後腿!再說了,你一個人能給學院造成得了什麽影響?老師是為了你的前途著想!”

何莫實在沒法接話了,只得尷尬地連連點頭:“嗯,我知道的,老師……”

輔導員繼續苦口婆心地給她洗腦:“我知道你們同學背地裏都討論,你們簽一份三方我能拿多少錢,所以我才逼著你們到處去簽。可是你們就沒想過,老師也是有壓力的啊,這院裏的領導每年都盯著這塊呢!每年快畢業的時候,誰不希望自己的學生有份好工作,出人頭地呢?”

何莫聽得自己都心虛了,邊出冷汗邊低著頭,悄悄擡眸看到輔導員說得面紅耳赤的樣子,反覆思忖著要怎麽脫身。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微妙的笑意:“小領隊,我來早了。”

別人出現時的臺詞一般都是“我來晚了”,他偏說“我來早了”,讓何莫根本不用轉身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Chapter 8

任瑾毫不客氣地在她身邊坐下,微笑著和邊上的輔導員打招呼:“老師你好。”

輔導員這才停下了她的長篇大論,頷首問道:“何莫,你男朋友?”

何莫臉色一僵:“沒有……同事。”

“同事?”輔導員細細打量了對方一番,“你們單位到底是做什麽的呢?”

“新興產業,您可能接觸得不多。”任瑾言簡意賅地把對方打發了,又轉而給何莫暗示:“我還沒吃飯呢。”

“那關我……”說到一半,她才恍然大悟,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我請你啊,我們食堂有不少招牌菜,你一定要嘗嘗。”

說完,何莫就起身,對輔導員說:“那老師,我帶他去打點菜。”

輔導員正納悶呢,只好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放下筷子,何莫逃也似地拉著任瑾跑了,連剛吃了幾口的飯菜都不要了,直接拿去倒了重新打。

窗口前又大排起了長龍,任瑾雙手環胸,篤定地問:“那老師什麽來頭,你見了她就這麽怕?跑得像脫韁的野狗。”

“……是野馬!!”何莫恨恨地咬牙,“你在國外待久,變文盲了是吧?”

“沒,我是真覺得這麽形容挺貼切的。”他笑著,幫她拿了個餐盤,“想吃什麽?”

“隨你吧,我都愛吃。”

“確實,我不該問你的。對你來說,這世上沒什麽是不能吃的。”

“……”

最後兩人點了兩份砂鍋,買單以後就在窗口等著。

何莫忍不住先跟他吐槽:“那是我們輔導員,見人就問三方簽了沒,這才剛開學啊!你說至於麽?除了那些鬥志昂揚要考研的學霸,和已經找到正經工作的同學,剩下的人天天被她的群發消息騷擾,煩不煩啊你說……”

她不吐不快,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

任瑾耐心地聽完,然後一本正經地提問:“三方是什麽?”

何莫徹底不想跟他說話了。

像他這種海歸的高富帥,又怎麽能明白她這種社會底層小窒息的感受呢?

可他偏偏沒那麽好打發,懷著濃濃的好奇心追問了好多遍。何莫解釋了兩遍,都把自己給弄糊塗了,最後崩潰地說:“你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嗎?”

大概是她的聲音太大了,驚動食堂阿姨從窗口探出腦袋四處張望:“誰?誰把砂鍋打破了?”

任瑾在一邊啞然失笑。

砂鍋端上桌後,何莫剛嘗了一口就被燙得吐舌頭狂喘氣,任瑾覺得她這模樣更像狗了,便又兀自笑了很久。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被他的笑容感染,雖然他的笑點常常詭異得很,可那那對淺淺的酒窩卻極具蠱惑的能力。何莫想起白天低落的心情和一時沖動給他發的消息,恍然大悟這才是她常常願意找他聊天的真正緣由。

任瑾陪著她在食堂裏吃得汗流浹背,忽然說起了下午的事:“你登過DOTA2了?”

何莫點點頭:“嗯,打了兩盤,你找過我啊?”

對方殷勤地笑道:“我看到你庫房裏有個卡爾的鬥篷不錯,反正這英雄你玩不好,不如給我算啦。”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寶貝要給我誒!”事實真相跟何莫設想的劇情完全背道而馳,她氣結,對他吹胡子瞪眼,“原來是賊上我的東西了……”

“別生氣嘛,我不會虧待你的。”任瑾沖她眨眨眼,“我這剛好有個冰女套裝,限量的,就勉強拿來跟你交換好了。”

她這才徹底傻了眼:“啊?限量套裝可貴了,你就拿來跟我換一個小鬥篷?”

“我一男的,用花裏胡哨的小姑娘套裝,合適嗎?”

“這倒是……”何莫點點頭,順道厚著臉皮提議,“那你以後還有什麽好看的女英雄套裝,我可以幫你統統解決喲。”

“好好好,都是你的。”他看似答得無奈,笑容卻清澈如風。

**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何莫現在才明白這話一點不假。剛才接受了任瑾的禮物,這回又不得硬著頭皮帶他去上課。誰讓這位爺說自己的事情提前結束了現在沒地方去,外面哪都熱,他只想找個有空調的地方待著,想來想去教室是最好的去處。

選修課的同學是各種專業的都有,互相不認識,任瑾正好在裏面渾水摸魚。可何莫卻心虛得很,她聽說這門課的老師是外教,和一般整天笑瞇瞇好說話的外教還不同,是那種被灌輸了我國教育理念的升級版外教,在紀律上絕對不含糊。

“老外最喜歡互動,萬一抽到你了,你可千萬別搗亂啊!”這是上課前何莫千叮嚀萬囑咐的,哪知道很快就完蛋了。

這位外教老師叫Nathen,是個身材壯碩的歐洲人,上課後先跟大家介紹了一下自己,接下來就讓大家一個個站起來用英文介紹自己。

坐在最前面的小姑娘已經開始支支吾吾地介紹起來了,教室最後的何莫心虛地扯了扯任瑾的衣角,問他怎麽辦。可他仍淡定地支著腦袋,輕抿起唇,笑看她慌慌張張的模樣。

“誒,你英文名叫什麽?”手肘被邊上的任瑾頂了頂,她擡起眸,一臉茫然,反問他:“不知道啊,你有什麽好建議嗎?”

任瑾道貌岸然地摸了摸下巴,莊重地從嘴裏吐出幾個字母:“D-U-C-K”

“D-U-C-K……?”何莫認真地想了想,在筆記本上寫下來一看,“duck?鴨子?!”

她一激動,就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任瑾的目光匆匆掠過周圍看過來的同學,壓低聲音道:“誒,你這反射弧……說實話,我挺為你的擔憂的。”

“滾!”她趴在桌上咬牙切齒,恨不得手撕了這家夥。

任瑾這才笑著湊過去,溫聲細語地服軟:“英文名嘛,本來就是隨便起的,你又不是外國人,要把這印在身份證上,對吧?哪怕你說你叫table,desk什麽的,誰又能反駁你呢?”

“那位說話的同學,我看你已經迫不及待想介紹自己了。”Nathen的眼神指向最後一排的任瑾,先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了一遍,轉而又用英文說,“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to your classmate.”

於是,這位不省事的大神在眾目睽睽下站了起來,順便給邊上的何莫飛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他到底哪來的勇氣去得意啊……

何莫詫異地瞪大了眼,幹脆斜撐在課桌上面朝他,全神貫註聽他怎麽講。

誰知道他開口的第一句就讓全場笑噴了——“My name is Desk.”

他居然真說得出口?!

不止何莫傻了,就連那外教都不知該說什麽了,上下打量了任瑾好幾個來回,難以置信地重覆道:“Desk?!d-e-s-k”

任瑾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還笑著答了句“yes”。

“Do you know the meaning of ‘desk’??? ”天真的老外還在質問,你知道“desk”的意思麽?

於是,他二度得到了“yes”這個答案。

而何莫已經快憋不住笑噴了,在桌下拽了拽任瑾的衣角,勸他不要太囂張。

可Nathen老師卻沒打算放過他,面對課堂上哄笑著的同學們,黑著臉說了句標標準準的中文:“我看你們就是作業布置得太少了!”

說完以後又迅速從口裏蹦出一大堆英文單詞,大致是問任瑾對這門課的看法和喜歡哪本名著,擺明了是要給他點打擊。誰知道對方沒被打擊,反而脫口而出一長串,把其他看熱鬧的都給嚇懵了。他說他喜歡海明威,還隨口就背了個句子:“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

重新坐下後,邊上的何莫已經震驚地合不上下巴了。

“幹嘛這麽看著我……我上學的時候好歹也是飽讀詩書的勵志好青年啊。”

何莫挑了挑眉,顯然是不大相信:“我看你這是成功地自我催眠了,隨便怎麽口若懸河,說什麽自己都信。”

“過獎過獎。”他居然得意地承認了。

她崩潰地搖頭,忍不住對這個臉比城墻厚的人發問:“餵,你為什麽可以一本正經說出‘My name is Desk’這種蠢話啊?”

任瑾撐著腦袋,手指無聊地轉著她的筆,“剛才和你說過啊,這又無所謂的,我聽過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都有。以前高中班上有個不要命的,今天叫Abc,明天叫Def,後天叫Ghi,發音全是他自己造的。”

何莫好奇地追問:“那大後天就是Jkl?”

“大後天啊,老師一看到他就指著門口說了一句話——Get out!”

“哈哈……”她忍不住壓低聲音笑個不停,“我估計你這種問題學生,也沒少讓你們老師頭疼。”

“我嘛……確實也讓他頭疼過,不過我絕對是無辜的。”任瑾見她好奇,就繼續說道,“我們老師是曼聯球迷,有一次他在課上大談某場球賽,還順口問了我一句喜歡哪位球員,我說孔帕尼。然後他又黑著臉指了指門口——Get out!”

這下何莫卻笑不出來了,茫然地問:“什麽意思?孔帕尼是誰?”

“曼城的球員。”

“曼聯,曼城,聽上去不是差不多嗎?”

任瑾笑著提起指間的筆,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沈聲道:“小傻子,差別大了。”

她佯裝吃痛地皺眉摸摸額頭,“話說你怎麽老跟人作對……”

“其實我不愛站隊,曼聯和曼城的比賽都愛看,但沒有偏向哪一支。魔獸也一樣,部落和聯盟我都玩,也沒打算支持誰,上次在電影院只是剛好買到了聯盟區的位子而已。”

“哦……那我可以理解為,你只是單純吃飽了撐著想給人添添堵嗎?”

任瑾的臉色驟然僵住,伸手指向門口:“Get out!”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別忘了後面還有一章哦→_→

☆、Chapter 9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提示:先點進這章的同學別忘了,前面還有一章哦←_←

靜謐的車廂。

聊了一整節課後兩人都沒了說話的力氣,一個安靜開車,一個安靜玩手機。

十字路口,車子轉了個彎,何莫低下頭,目光剛好瞥見座位邊的什麽東西。

她睜大了眼,彎下腰湊近過去,小心撿起來。

“嘖嘖嘖,長頭發啊……”兩根手指捏住一根細長的紅發,對著任瑾搖了搖。她戲謔地調侃他有貓膩,心裏卻沒來由得沈悶起來。

而那個被當場拆穿的人倒是沒半點心虛,唇畔噙著笑,不答反問:“怎麽,你捉奸啊?”

“我哪來捉奸的立場啊……”何莫扔了頭發,看似隨意地問,“不過你挺厲害的,這麽快有女朋友了?”

“我說了不談戀愛。”任瑾斂起了笑意,好整以暇道,“再猜猜看。”

“朋友?妹妹?朋友的妹妹?妹妹的朋友?……”她越猜越惡趣味,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猜了不猜了,我腦洞大,再猜下去就少兒不宜了。”

“呆子。”他抽空給她飛去一個調侃的眼神,“那我揭曉答案了?”

“嗯。”

“後媽。”

“啊?!”何莫半信半疑,可這個詞偏就自帶敏感成分,一般人都不怎麽願意多提,她也只好順勢接話,“呃……你後媽還挺年輕的,染紅色頭發。”

“當然年輕,和我一樣大。”

“……”

這亂七八糟的人物關系,何莫再也接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邊上的任瑾一眼,他仍然淡定地開著車,大約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也微微側過臉,問道:“是不是很奇葩?”

他沒半點遮掩,坦然說起了自己家裏的事:“我爸媽早就離婚了,他們在一起除了吵架就是冷戰,離了以後倒是好多了。”

何莫無法評價別人的家務事,只好陪著笑臉點點頭,又問:“所以你不相信男女之情?”

“你要是經歷過我們家這一出啊,你也不會相信的。”他把家裏的事笑談如過眼雲煙,“談戀愛能有什麽意思呢?時間一久,再深的感情都磨沒了。親情,友情,哪一樣不比愛情靠譜啊?”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有點道理……”他實在是巧舌如簧,有理沒理氣都壯,說得何莫一楞一楞的,想都沒想就接受了他的論調,“那……你這兩天都在忙家裏的事?”

“嗯,我這個新上任的後媽拖家帶口搬來我家住了,我爸讓我去火車站接人。人家一家老小見了我,還以為我是她老公,你說可笑嗎?”任瑾輕蹙起眉,搖頭苦笑,“我要是不找個地方搬出去,以後就得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你該不會就為了這個搬到俱樂部打職業的吧?”

“不然你以為有多覆雜的理由呢?”

“……”

一般人加入職業電競的理由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熱愛,金錢,出風頭。

可這位奇葩偏偏跟任何人都不同,他打職業更像是為了逃難。

帶著滿臉衰容,任瑾無聲的嘆息落在何莫耳中。

雖然他的話總是說得輕巧,可她卻忽然發覺,自己有些同情他了。

周三下午放了半天假,叉立方出去約會了,小安、3Q和Noir決定去附近某家新開的密室逃生,過來問何莫要不要一起去。

真人密室游戲和她最近玩的《謎畫之塔》差不多,可她向來在這方面沒什麽天賦,就婉拒了他們。3Q知道了她的顧慮,“好心”安慰道:“放心吧莫莫姐,咱們都是自己人,又不會嘲笑你笨的。Nior是密室大神,你跟我們過去抱大腿躺贏就行。”

“躺贏還有什麽意思……”話雖這樣說,何莫還是有點心動了,“對了,貓呢?”

“貓呀……”3Q調皮地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跟她咬耳朵,“偷腥去了!”

“哈?!”

“別聽他胡扯,CM說一會兒出去找朋友玩。”小安敲了敲3Q的腦袋,“好了,莫莫不去的話,咱們可以走了。”

“別啊,你們看莫莫姐多緊張啊,哈哈!”3Q還想留著起哄,最後被另外兩人拖走了。

何莫無視他無聊的調侃,等人走後,整個休息室又只剩下她一人,她趴在電腦前繼續玩《謎畫之塔2》,有個小關卡怎麽都過不去,連攻略都沒看明白。

於是她只好訕訕地抱著電腦,去任瑾那兒碰運氣。

他正要出門,低眸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倏地笑了出來:“這麽簡單的,傻不傻啊你?”

他斜背著個包,說完後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別玩這個了,出去透透氣。”

何莫微低著頭,狀似不滿地理起劉海,“我在這兒也能透氣。”

“成天待在房裏玩游戲吹空調?你這不叫透氣,頂多只能算正常呼吸維持生存。”任瑾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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