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民和沈夢笙兩人花費了好長時間才讓莉莉·卡特相信安東·科羅溫真的是個同性戀，而且當時並不知道他懷孕了，也不是不想對此負責。得知所有真相之後，這位莉莉·卡特少爺卻一分錢也沒要也沒要求什麽就直接走了，弄得林海民和沈夢笙都挺不好意思。

“他要什麽錢啊。”安東·科羅溫用紙巾擦著身上被檸檬茶潑過的汙跡，嘆息道，“他家比我還有錢。如果不是得知他家太有錢根本不稀罕我那點兒賠償，我也不會非要換人不可。”

合著家裏有錢還是人家的錯了？林海民真想再給她來一頓，但看安東·科羅溫已經如此狼狽，還是心軟了，只是責罵道：“你得了，安東同志，好好反思吧。”

然而安東·科羅溫卻沒有絲毫要反思的意思，反而悠閑地坐在旅館房間的沙發上，晃悠著二郎腿說道：“哎，不過這證明了我的理論：在性選擇中各方面的刺激具有一定影響等同性，如果外貌方面滿足得比較好，那其他方面也是可以放一放的。”

真是自戀得令人無語。但林海民也不得不承認，安東·科羅溫的確長得不錯，否則也不可能生出小雪絨那麽漂亮的孩子。

這時候周聞昕驅動著輪椅來了，認真地說：“這單個樣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並且或許這種性選擇趨勢並非特定基因導致，而是源於偶然形成的心理因素。即使是由特定基因導致，也不見得如你所說，還可能只是某個在其他方面更有適應性的基因的多個影響之一。你應該做樣本更大的調查。”

“哎，別別，”林海民連忙攔住這個研究狂人——安東·科羅溫可是真的有可能以“再做調查”的名義再去騙一群男孩子的啊，“這樣的研究不一定要在人類裏做，應該先從其他動物開始吧，比如從鳥類的性選擇傾向入手。人類的行為太覆雜了。”

“哦，這倒是很有道理的。”安東·科羅溫摸了摸下巴，轉頭看了看這兩個物理學家，“海民姐，聞昕姐，你們倆這是要改行麽？”

林海民一臉黑線：要不是這位不靠譜的生物學家時常發表些驚世駭俗的言論，她為了避免雪絨再度被誤導，哪個天體物理學家會閑的沒事兒去管動物行為學啊。

而周聞昕卻溫和平淡地說道：“所有自然科學都是互通的，原本劃分科目的做法就是不合理的。”

她這句話讓林海民和安東·科羅溫都感到靈魂中了一箭：也只有真正的天才敢說現在那龐大的自然科學體系下數以百計的專業都該一起學了。

然後她們就默默地看著這位“真正的天才”撩開眼前當了視線的一縷白發，捧著一本《學齡前兒童家庭教育》驅動著輪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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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時候，科學院的人把周聞昕和沈夢笙接到了清湍。因為將要在新建的清湍衛國大學任教，他們的婚禮也改在了那座海邊小城。而林海民、雪絨和安東·科羅溫則用不著像周聞昕一樣還要“熟悉臺詞”，所以過了一天在星期五下午才到達。

原本靠海的城市氣候會溫和些，但清湍這地方卻相當靠北，所以冬季的寒冷程度和冬城也差不了太多，而夏季反而還更涼。

等到星期六竟然下起雪來，清湍的氣溫降得更快，而街上玩雪的小孩子也陡然增多了。在小城市懶散的清潔工把路上的雪掃凈之前，路面上已經多了許多完整的和殘缺的雪人，以及砸在地上碎成小一堆兒的雪球。

當周聞昕的婚禮在清湍衛國大學對面的海濱酒店舉行時，港口裏還有漁民正趕在春節到來之前收最後一波魚。

周聞昕的婚禮請的人不多，卻辦得很鄭重。如果不是知道這是科學院全權包辦的，恐怕還會有人以為她當真很重視她的這位新郎——事實上她的確很重視，只不過重視的方向與眾人所想不同。有一次林海民竟然聽到周聞昕和她這位從前的學生討論離婚之後的事兒，才知道原來她已經把那男孩子之後的路都計劃得差不多了。

而關於周聞昕和這個男孩子結婚的安排，事實上也並不像科學院希望的那樣能夠給她們在戰爭中留下傷殘的科學家找到後半生的伴侶。周聞昕已經把這當成了讓這個家境貧寒的男學生繼續學術生涯的好機會，有這層夫妻關系，沈夢笙就能理所應當地跟著她繼續學量子物理，並且甚至有可能看在周聞昕的份兒上把他也拉進科學院——彼時男性參與學術界還是相當不常見的事兒呢。

對於這些隱秘的安排，其他參加婚禮的人都一無所知。好多人送上了周聞昕和沈夢笙都不需要的祝福，而甚至有不少受邀賓客帶來的家屬，並不太知道周聞昕是誰，還對這麽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女人要娶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子感到憤慨。不過那些憤慨都在新人出場時凝滯了，當穿著紅色豐洲傳統絲質禮服的周聞昕和沈夢笙走到眾人的視線裏，已經沒有人對這場婚禮表示懷疑：因為新人實在是太漂亮了。

沈夢笙的容貌本身就很秀麗，盛裝打扮下自然更漂亮。然而讓眾人驚詫的是他身邊這個出場的女人雖然坐著輪椅，但和他們心目中赫赫有名的量子物理學家的形象點兒都不符合。周聞昕理了整齊的發型染了頭發再穿上唐裝，簡直和二十年前沒什麽不同，真讓人有種沈夢笙事實上是嫁了當年暗戀者眾多的青年周聞昕的錯覺。

“實在太帥了。”安東·科羅溫坐在家屬席上遠遠地看著臺上的新人，用手撐著下巴已經陶醉在周聞昕的溫雅氣質之中。

“是啊。”林海民少見地完全認同了她的觀點。

“周博士的腿要是沒斷就好了。”雪絨卻有些傷感地說道，由於周聞昕對他確實非常好，他已經基本默認了周聞昕和林海民的關系——顯然這也是有進化上的適應性的，周聞昕對他撫養後代的幫助如果大於和他分享配偶的利益損害，那麽雪絨就沒有道理反對她。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讓林海民差點兒沒喝葡萄酒嗆到：“要是周博士的腿沒斷，肯定還能有更多人喜歡她。”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科普]關於進化論的一個誤區：現在各個物種的形態與行為，並非最適應目前環境的。其一是因為進化是漫長的過程，現在被選擇出的性狀適應的不是現在的環境，而是數萬甚至數百萬年前的環境。其二是因為自然選擇其實很“得過且過”，它並非選擇出最合適的性狀，而是選擇出適應環境即可的性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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