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整個冬城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然而林子騏的心卻依舊被迷霧籠罩。

她已經心情低落了很久，久到連她的那些大大咧咧的姐們兒們都發現了這一點，一有時間拉著她出來玩，還不斷地把那些暗戀她的男孩子故意往她面前帶。她們並非不知道林子騏因為什麽而心情低落，但那是已經過去了的，沒辦法的事兒。

她無時不在後悔當初沒有留在雪谷參軍，而像是逃兵一樣跟著父親與妹妹回到首都。因此她算是撿了一條命，但自那之後，她再也沒能在自己心裏擺脫懦婦這個稱號。即使是之後她當了飛行員，即使她在敵人轟炸了雪谷天文臺後轟炸了敵軍真正的兵工廠而報了仇，這種內心的譴責都無法真正擺脫。

然而林子騏覺得自己可以和共和國的空軍一起，扭轉戰爭局面帶領人們取得勝利，但最終真正做到這一點的卻依舊不是她們。還是原子|彈計劃結束了戰爭，真正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的，還是她們的上一代人——她的母親，和她母親的同事們。

而她——林子騏痛苦地感到——她雖然已經成年，可依舊只不過是沒長大的孩子，面對責任卻縮回父親的懷抱裏，跟著男人和兒童躲到安全的地方。

一開始戰爭剛結束的時候，科學院的人說她的母親沒能回來，而現在她們又說其實她母親還活著。她們沒有對林子騏和她的父親細講這事兒，仿佛他們已經和她母親沒什麽關系了。的確，從法律層面來說難道不是如此麽？是他們在危難是離開了她，那也就別想要分享她得到的榮譽。她的母親，那個曾經被她父親瞧不起的女人，最終獲得了成功，把她們這些懦弱無能的逃兵比得一文不值。

可如果說榮譽倒還在其次，更讓林子騏感到迷惑恐慌的則是另一件事兒。而這件事兒……她甚至懷疑這到底是真實發生的，亦或者只不過是她在戰爭中留下了精神創傷而造成的幻覺。

走在各式各樣的塑料模特與衣架之間，雖然是和朋友們一起陪各自的男朋友逛街，林子騏腦中還在想著那件詭異的事兒。這種事兒不能告訴父親，林子騏想到，也不能和小驥直說。她唯一想問的就是她的母親，然而她卻不知道現在她人在何處。

突然地，林子騏聽到某處傳來一個男孩子的聲音：“海民，你看這件好看麽？”

恍惚間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林子騏向那聲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雪地男孩兒，正穿著一件白色的魯巴哈照著鏡子，對身旁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問道。那個灰衣女人個子很高，黑色的頭發裏參雜著灰白，當她側過頭時林子騏瞬間確定了她的身份——那就是她的母親，林海民！

然而她的母親此時卻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給他挑衣服。林子騏停在那兒，看著那個灰衣女人給男孩兒整理魯巴哈的袖子，完全不知該怎麽面對。

好吧，這很正常，林子騏想到，如果是別的物理學家四十多歲又離婚了，再找個多年輕的男孩兒都無所謂。然而林海民是她母親，而那個男孩兒好像還沒有小驥大吧，這怎麽看都有點兒……林子騏從來不知道她自己的母親竟然有這樣的傾向，她一直覺得自己的母親還算是正人君子的。

“其實沒必要非得穿魯巴哈的。”她看到林海民最終溫柔地摸了摸那男孩子的發頂，“不非得是傳統服裝，現在很多長裙也都能算作是正裝了。”

“切，不好看就直說好了。”銀發的男孩兒不滿地撅起粉唇，他看起來真的很漂亮，也很可愛，幾乎是任何女人都無法拒絕的類型。

林子騏看著，感到很矛盾。從心理上她感到這不太容易接受，但從法律上，她母親包養怎樣的男人，似乎都不是她應該過問的，畢竟五年前林子騏和林子驥已經跟著她們的父親離開了她。而且從美學角度上，她竟然還覺得自己的母親和這個比她妹妹都要年少的男孩子在一起很配……真不知這到底是一種怎樣詭異的感覺。

林子騏的男朋友看到她停下來觀看遠處，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兩個人，不禁語氣發酸地說道：“子騏，你在看什麽？被有錢人包養的鄉下男孩兒麽？”

鄉下？林子騏看了看那銀發男孩兒魯巴哈群擺下露出的布鞋，還沾著泥土，的確是鄉下男人才穿的款式。

不過可能是因為她的男朋友聲音過大，雪絨竟然聽到了，擡起頭瞪向他們：“鄉下人怎麽了，你們瞧不起鄉下人是不是？！”

林海民連忙拉住他。這孩子是在眼海長大，自然對那些瞧不起鄉下人的城裏人十分厭惡，不過當她回頭看到那兩對被指責瞧不起鄉下人的情侶之中的姑娘時卻驀地一楞：那不是小騏麽？

林子騏的目光和她交錯了一瞬間，然後立刻別了過去。然而林海民卻叫了她的名字：“小騏？”

在外偶遇自己的母親和包養的情人，這真是十分尷尬的。林子騏走過去，勉強和林海民打了招呼：“啊，媽，您怎麽……也在這兒？”

“哎，你就是海民的女兒啊，你不也是在鄉下出生的麽，還瞧不起鄉下人？！”雪絨張牙舞爪地對林子騏“示威”道。

“別在意，寶貝兒，剛才那話也不是她說的。”林海民輕輕抱住他，對林子騏和藹地說，“這真巧啊，小騏，我還打算明天去看你們呢。小驥還好麽？”

“她……她還能怎麽樣。”林子騏幹笑了兩聲，一時間也忘記了原本疑惑的事兒，“您現在怎麽樣了？”

“一直都那樣兒。”林海民淡然地笑道，“再過幾天我就要去清湍了。”

林子騏楞了一下兒。去清湍？那可不是什麽繁華的地方。她還以為原子|彈計劃幸存的專家們在被授予榮譽的時候，也一並給了好些錢和在首都的高薪養老工作之類，也只有這樣她母親才可能有錢拿來包養男孩子。沒想到還是要去清湍，而清湍那地方一聽就不像是能賺錢的。

“哦，這是薇拉·科羅溫。”林海民又對她介紹雪絨道，“是安東·科羅溫博士的兒子。”

林子騏瞬間怔住了。什麽？！這是安東·科羅溫博士的兒子……

結合那位傳說中被白鷹元首推崇的“反人類”博士，她突然有種可怕的想法：她母親是被安東·科羅溫包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與自然科學無關的文化小科普]魯巴哈是俄羅斯民族的傳統服裝之一，類似於長袖連衣裙，最初長袖的設計被用作割草時防止稻草紮刺皮膚，所以又被稱為“割草裙”。

——

Q：作為科幻黨，球果你為什麽會知道這玩意兒？

A：……我能說我原先和萌妹紙們一起玩過《暖暖環游世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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