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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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面神說:每篇文都要有一個經歷奇特的女主。——《飛面神經註》

林海民躺在地板的舊毛毯上。

她已經陷入高燒很長時間了,而至於體溫達到了多少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頭暈得快要沒感覺了,喉嚨裏像是有火在燃燒,咳出來的黏液帶著血絲,也不知是上呼吸道破損引起的,還是從肺裏咳出來的。

她可能已經由於上呼吸道感染沒有得到治療而患上了肺炎,然而比起那更糟的是,過度的發熱就已經快要了她的命。

更可怕的是,她現在既沒有人照顧,也沒有能夠起到治療作用的藥。她什麽都沒有。

然而林海民並非一直就什麽都沒有,祖國被侵略之前她曾經是一個天體物理學家,從祖先生活的北部海邊——她的名字的來源地——來到中部生長著白樺林的平原。在那兒有一座名叫雪谷的小村子,村旁有一座小山,豐園共和國最大的天文臺就修建在那裏。她年輕的時候,剛剛從大學畢業就來到那座美麗的小村子,在那裏憑借天文臺對那些迷人的恒星的觀測數據,研究她的宇宙學。

這樣美好的日子裏,年輕時候的林海民在雪谷結了婚,過了一段和任何一個普通豐洲女人一樣的美好的生活。她在雪谷和天文臺度過了十六年。

直到有一天,戰爭打響了。

誰都無法意料到地,敵人以迅猛之勢很快擊潰了祖國在西部的邊境,猙獰著爪牙向著中部侵犯。她的夫人與兩個女兒因為對戰爭的恐懼而離開雪谷回到了東部的首都,然而林海民沒有當懦婦。

雪谷的天文臺被敵人誤認為雷達,因而在一次空襲中被敵方空軍炸毀。許多為了挽救數據而沖進火海的天文學家也在第二次轟炸中遇難。林海民因此離開了雪谷,卻沒有去安逸的後方,而是加入了豐洲共和國的原子|彈計劃——當年在天體物理與原子物理之間她選擇了前者,而現在是重新選擇的時候了。

為了保護祖國和人民,林海民和其餘的幾十個物理學家奮戰在極北苔原上的研究所中,四年的時間她們終於已經快要摸到成功的大門。但這勝利的曙光卻又被殘忍地截斷,由於叛徒的洩密,原子|彈計劃被敵方發現,交火中研究所的駐軍被消滅殆盡,而物理學家全都被敵軍抓走。

不知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研究所被攻陷時,林海民因為正在操作電子管計算機而躲藏在了那紛雜的數據線裏,並沒有被第一批搜查的敵軍發現。但那之後第二批來搬運計算機的敵軍便無可避免地發現了她。

因為其他豐洲共和國的物理學家都已經被押送至白鷹帝國為他們制造原子|彈,那些海利人覺得少一個物理學家也無所謂,就把林海民扔進了另一支押送雪地人的隊伍。這支隊伍要橫跨豐園共和國西部的茫茫苔原,押送這些“低等種族”的囚犯去往白鷹共和國東部的一個集中營,然而在半路上卻趕上了苔原的冬季,暴風雪就要來了。

押送囚犯的海利人軍隊不得已只好在這片雪海中的一座曾經不知哪個朝代的舊監獄落腳,那監獄完全是用磚瓦修建的,囚室窄小,向外也沒有窗戶,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可以住人的地方。然而她們就這樣把囚犯們都關押在舊監獄裏,而自己開著裝甲車趕在暴風雪來臨之前回到了她們處於西海岸氣候溫和的白鷹帝國。

之後,暴風雪來了。

許多囚犯被凍死,而林海民也是這時候因為低溫導致的免疫力下降,加上押送隊伍的衛生條件惡劣而患上了嚴重的上呼吸道感染。好在那些海利人怕所有囚犯都死了而不好向上級交差,還給他們留了些許食物和炭火。並且萬幸的是,林海民因為是原子|彈計劃的物理學家,而受到“特殊照顧”被安排在了舊監獄的倉庫管理員的雜物間,在那兒有一個壁爐和一些幹柴。而且她們大概沒發現這房間有一個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後門,或許她們發現了但並不擔心,因為即使林海民想要逃跑,也會被凍死在冰天雪地裏。

但即使沒有凍死,感染和高燒也快要了她的命。

林海民躺在地板的舊毛毯上,勉強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手上的溫度顯示,她如果再無法降溫,恐怕就要死在這兒了。

從理論上,高燒到這種程度物理降溫已經不會有什麽效用,只有退燒藥——對乙酰氨基酚或是什麽別的——才能管用。但她還是不想放棄。

她不想死在這兒,死在被豐洲共和國人稱作“雪海”的這片苔原上。那些和她一起被囚禁在這座監獄裏的雪地人有很多都死在這樣或那樣的病痛中,而後腐敗的屍體再傳播新的疾病。那些可憐的平民若再沒有人拯救,便會徹底地淪為這雪海中的犧牲品,又或者在他們死後,殘忍的海利人還會回來撿他們的屍體去做肥皂?

林海民不想被撿去做肥皂,她還要看著原子|彈炸平那只邪惡的白鷹的領地,解放被關押在各個監獄、集中營的所有豐洲人和雪地人。她還想回到雪谷看看那白樺林和天文臺,還想再去看看東部的首都,還想再去看海。

然而高燒已經快奪去她的神智,林海民決定孤註一擲了。她要到雪地裏去給自己降溫。

她掙紮著想要從毛毯上爬起來,然而虛弱的胳膊甚至不足以撐起上半身。她只能一點點兒地蹭到門邊,努力伸長手臂拉開門栓。

寒冷刺骨的北風湧進倉庫管理員的雜物間,瞬間便澆滅了些許林海民身上的高熱。外部的寒冷與她身體表面的熱度中和,緩解了一部分因高溫而產生的極度不適,皮膚被冷空氣刺激之後產生一種難以言狀的痛感,使得她四肢的肌肉反而又有了些活力,但她的腦袋卻在冷風中愈加昏昏沈沈。

林海民努力爬出雜物間,爬到外面的雪地裏。在發燙的額頭終於接觸到冰冷的積雪時,她終於陷入了徹底的無知無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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