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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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東的情緒在到了邵奇峰的城市後才有所好轉,雖然沒能見到邵奇峰,但對方那套小巧卻溫馨的公寓令他倍感舒服,他在那裏感受到了家的氣味,煩躁的心情慢慢得以平覆。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機會和邵奇峰好好聊一聊,因為他並不在這裏。

邵奇峰被淘汰的當天就連夜趕回了家鄉,當他敲開肖淑華的房門時,太陽才剛剛從東方升起。肖淑華看到他非常意外,畢竟上次分別距離現在只過去了短短一個星期,不過邵奇峰詳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後,她很快釋然並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

肖淑華希望邵奇峰好好休整一段時間再做長遠打算,可邵奇峰覺得浪費的光陰已經夠多了,所以第二天就跑去找老王打聽行情。也是機緣巧合,與老王有合作關系的一家公司正為找不到合適的項目經理而迫使工程不能按期啟動的事搞得焦頭爛額。邵奇峰重出江湖的消息令這家公司的老板喜出望外,當即向他拋出橄欖枝,不僅誠意十足,還在各方面都給予了極大的優待。

盡管邵奇峰的能力及作風在業界有口皆碑,可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未曾料到這麽快就重新得到賞識,多多少少有些惶恐不安,一心想著要盡快做出成績來回報知遇之恩,因此入職後即刻動身去了離家80多公裏遠的項目現場。林旭東來的時候,他正在埋頭苦幹,根本抽不出時間與之見面寒暄,多虧還有一個賢內助,只簡單交待了一聲,肖淑華就把一切安頓得妥妥當當,讓他既未影響工作,又不失禮於客人。

肖淑華熱情周到的招待彌補了林旭東沒能見到邵奇峰的遺憾,只是他沒想到另一個同他們都有關系的人也在這座城市,並且做了他想做卻沒做的事——直接去工地上找到了邵奇峰。

高吉祥幾經輾轉終於與邵奇峰重逢,雙方皆有一絲不知所措。比賽期間,兩人相處從來不算融洽,而邵奇峰最後被淘汰,高吉祥在其中起到了什麽樣的作用,其實彼此也都是心照不宣。這樣尷尬的關系本來應該盡量避免碰面,可高吉祥居然主動找上了門,不得不佩服他勇氣可嘉。

“旭東也來了,不過住在城裏,你回去的時候可以順路去找他。”邵奇峰之前從來沒有和高吉祥說過比賽之外的話題,對方突然到訪,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高吉祥笑了笑,不置可否,當時邵奇峰正在工地巡視,他緊緊跟在後面邊走邊說:“你如今的狀態看起來確實更精神一點。”

“這種環境你或許會覺得艱苦,可我卻感到熟悉且親切。”邵奇峰對他的判斷表示認可,“我能夠掌控每天的進度和效果,這讓我非常充實。”

“寫網絡小說不能帶給你相同的感受嗎?”

“一開始是可以的,但是後來我對成績太過於在意,本來設計好的橋段,如果讀者在評論區流露出一丁點反感,我便不敢再順著原來的思路寫下去了。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讀者不喜歡,我也寫得異常糾結,非但不能從寫作中獲得樂趣和滿足,還時常會煩惱及焦躁。”

“所以你就不想寫了?”

“不是不想寫,而是不想為了收益去寫,我希望寫作的過程不要總是被其他因素所影響,我不願意曲意迎合讀者和市場,完全放棄心中所思所想,寫出一些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文字,我這樣的性格其實真的不適合做全職寫手。”

高吉祥嘆息道:“為什麽聽你這麽說,我不僅沒有解脫,反而更加內疚了?”

“小高,過分執著就會產生怨念,我都已經放下了,你何苦還緊緊抱住不放?”

“我……”

“就算是讓我得了《寫手大作戰》的冠軍又怎樣?反正我也不會比現在更快樂。”邵奇峰拍拍高吉祥的肩膀,“正如你所見,實際上我回來後過得還不錯,這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高吉祥苦笑:“真是很滑稽,受害人竟然一直不遺餘力地安慰我這個始作俑者。可是我寧願你痛罵我,甚至打我一頓,那樣我會更舒服些。”

“對一個做錯事並且有心悔悟的人,寬恕往往比指責更加有效,他會因此而明白,有些捷徑根本不值得去走,透支信義換來的勝利果實苦澀且難以下咽,今後再面對同樣的誘惑時,不用旁人提醒,也能馬上做出正確的選擇。既然如此,我又何苦在這個時候去肆意攻擊,落井下石呢?”

邵奇峰的這一番話,相當於是對高吉祥說:我已經原諒你了,你也快把事情忘記吧。這些言辭聽在高吉祥耳朵裏,有著莫大的安慰及鼓勵作用,困擾多日的心結得以慢慢舒展,他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卻又沒有合適的語言應對。

“吃一塹長一智,我們彼此共勉。”邵奇峰心平氣和地說,“你大老遠趕來,誠意足以彌補我的損失,這事就此打住,以後也無需再提起。”

“我聽你的。”高吉祥如釋重負,他感慨萬千,“我早聽你的就沒事了。”

邵奇峰微笑:“好啦,說點別的,你和旭東合作得還不錯吧?”

高吉祥不想影響對方此時的心情,也不願意說謊話騙他,故而答非所問:“3進2拍的是職場題材,頗費思量。”

邵奇峰並未察覺到他在刻意回避說起林旭東,還興致勃勃地回應:“聽起來蠻有意思的,我又忍不住手癢了。”

“我很好奇,如果你還在參加比賽,打算寫哪一種職業呢?”

邵奇峰思忖片刻,認真地說:“職場小說需要很多專業知識來支撐,為了不鬧笑話,我想只能采用身邊熟悉的行當來創作,所以於我來說,網絡寫手是較為理想的選擇。”

“你的意思是會寫出一個關於全職寫手的故事?”

“確實有意嘗試一下。”

高吉祥嘆息:“可惜,可惜啊。”

邵奇峰眼看他又要舊事重提,連忙打岔:“明天就是中秋節,我愛人和小孩都會到工地上來,你若不嫌這裏條件簡陋,不妨多留一天共渡佳節。”

“不用了,我心魔已除,如今一身輕松。之前遺留了許多工作,回去必須要花時間逐一處理,還是即時返程為好。”

“挽留無效,是我的失敗。”邵奇峰露出遺憾之態。

高吉祥還是堅持要走:“來日方長,這不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好吧,我找人送你去車站,應該能在天黑前回到市區。”

“謝謝你,邵大哥。”

邵奇峰考慮得很周到,不僅安排了一輛皮卡車送他,又托人準備了一些幹糧,高吉祥再三道謝,他在上車前說出一個請求:“你關於寫手的故事創作好以後,能不能把拍攝版權賣給我,我希望它能成為我的畢業作品。當然,我會盡量籌措資金,給你一個相對滿意的價格。”

“為什麽不呢?”邵奇峰爽快地答應下來,“你是一個有能力的導演,我相信你會把我的故事拍好。況且你的作品一旦獲得成功,就意味著寫手能夠得到更廣泛的關註和認可,我雖然無心繼續做一個全職網絡寫手,但也願意為這個群體的良性發展盡綿薄之力,這種雙贏的模式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高吉祥在大半天之內,連連被邵奇峰謙遜且仗義的人格魅力所震動,感激的同時更是慚愧到無以覆加。他來參加《寫手大作戰》之前不曾想到,自己的價值觀會因某個瞬間或者某個人而產生巨大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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