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他著了急，一把抓住了我。我沿著桃江一直往前走，他一直抓著不松開。

“你抓著我幹什麽？！去找人家如柳玩啊！”

“你生什麽氣嘛，我們又沒什麽。”

我一把甩開了他，叫道：“我管你們有沒有什麽？你不要跟著我。”

“蟬兒，你聽我解釋啊。”

我們兩個這樣拉拉扯扯，終於一起摔進了桃江。

桃江雖然不深，但畢竟是江，我又不會水，被狠狠地嗆了好幾口。李濯拉著我的胳膊向岸上游去，我就是不讓他拉，一個勁兒地掙脫。他發了怒，兩手一箍，直接把我拽了上去。

上了岸我連連咳嗽，嗆死我了。他水都沒甩，吼道：“你瘋了是不是？是跟我鬥氣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要你管！我就算是嗆死也……”

話還沒說完，他的唇就吻了上來。那麽霸道，那麽蠻橫，我的心跳好象瞬間停止了。等我反應過來兩手便推他，怎料他竟一把將我擁入了懷中。他身上的水打在我臉上，他灼熱的呼吸吹得我的臉發燙。一瞬間我忽然清醒過來，死命推開了他，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我們倆同時楞住了，我先反應過來，道：“對不起，我……”

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心裏什麽滋味都有，眼淚便掉了下來。他見我落了淚，將我緊緊擁在懷裏，我也抱住了他。

“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看到如柳對你拋媚眼，我就氣得不行。”我低聲哭道。

“我心裏只有你，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知道嗎？”

我又推開了他，抹淚道：“我才不相信你的話！你還是去找如柳吧，她比我漂亮，比我優秀……總之什麽都比我強。”

“你怎麽還說這樣的話？”他拉住我的手，“我是這樣的人嗎？這麽久了你還不了解我嗎？”

“不了解！”我背過身去。

他笑道：“還耍小孩子脾氣！”

“誰耍小孩子脾氣了？！”我瞪他。

“好了好了，快回家換身衣裳吧，你看看都濕成什麽樣了。一會兒還得去紀師傅家用午膳呢。”我瞪著眼睛捶他一拳，轉身回家了。

“我在紀師傅家等你！”他在我身後喊道。

我氣得又回身白他一眼。

☆、105. 你覺得嫁給我不幸福嗎？

悄悄從後門溜回房間，幸虧沒人看見，要是叫我娘看見了，還不好生數落我一頓？

梅兒看見我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忙問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剛剛不是去紀師傅家了嗎？怎麽弄的一身水？”

“快幫我找件幹衣裳，紀師傅留我吃午飯，馬上還得過去呢。”我用毛巾胡亂地擦著頭發。

梅兒找出一件月白繡金絲牡丹的華服來，道：“小姐，你這樣子還怎麽去紀師傅家吃飯啊？要不我給您打點熱水您洗個澡？”

我系著衣帶答道：“來不及了，晚上回來再說。”

急匆匆地跑出城，頭發還是沒幹。到達紀師傅家的時候，離開飯還有一段時間。我氣喘籲籲地一屁股坐在花廳的椅子上，如柳給我倒的那杯茶還在，我一口氣喝個精光。

“空蟬，你……”

如柳忽然進來，差點害得我把嘴裏的水噴出來。

“這是怎麽了？怎麽連衣服都換了？頭發也是濕的。”

我反應過來，忙編道：“哦……那個，沒什麽，沒什麽。飯……飯呢？”

她笑道：“我去前面看看，該擺飯了。”

如柳剛走沒一會兒，李濯便來了。此時我氣還沒全消，別過臉去不看他。他看見我，楞了半晌。我見他這副樣子，奇怪道：“你怎麽了？我哪裏不對嗎？”

“沒有。”他回過神來，含著笑，“從沒見過你穿白色，這身衣裳……真漂亮。”沒想到他會誇我，羞澀地笑笑：“是嗎？還好吧。”

不一會兒，便開始午宴。畢竟是王爺到訪，紀師傅家的飯菜下足了工夫，山珍海味自不必說，今兒個竟弄出一盆老龜湯。丫鬟給我盛上，我卻推辭了：“師傅，學生吃不慣這些，還是您吃吧。”

“這孩子，進宮一趟白進了，連這些還東西都不會享受。來，給陵王殿下盛上。”

紀師傅一揮手，李濯卻笑了。

飯後，原本是該我和如柳一起玩耍的，只是我看到她，心裏就不大痛快。而她呢，分明也在盤算著什麽。我便出了花廳，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才到書房門口，便聽到紀師傅和李濯的對話。

“殿下啊，您覺得我家如柳怎麽樣？”

我頓時楞住了，只聽紀師傅笑呵呵地說：“如柳也十八了，論理也該嫁人了，可我這個做父親的又想給女兒找個好歸宿，所以……”

我心裏正在擔心，又聽李濯從容道：“紀師傅，如柳是個好姑娘，但我只把她當做妹妹看待。更何況，我已有了空蟬，今生我不會負她，也不會再另娶他人的。”

短暫的沈默，我心裏卻無比溫暖。

“既然殿下這麽說，那我老頭子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回到客房，略略躺了一會兒。起來後，紀師傅又拿出一幅珍藏的吳道子的畫作，品評了半晌，已是暮色西沈，便又要留我們吃晚飯，我們連忙拒絕了。門房的仆人要送我們回去，也被我們婉言謝絕。

我們就這樣信步踱著，慢慢往城裏走去。夏日裏天長，身畔的桃江依然是波光粼粼，泛著金色的夕陽光芒。

“下午你和紀師傅的對話，我不小心聽到了。”我嘆道，“我真沒想到，連紀師傅那樣為人方正的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你。”

“我當然是沒有那個心思，只是，這世上有誰不願讓孩子過上好的生活呢？”

“可是嫁給王爺，就一定幸福嗎？”

他握緊我的手，擔心道：“空蟬，你覺得嫁給我不幸福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宮廷的生活，總讓我喘不過氣來。尤其回到這青山綠水間，更體會到自由的珍貴。那天我問你，我們什麽時候能離開長安，其實並不是對你有怨言，而是太渴望自由的緣故。”

他有些痛苦地將我摟入懷中，說：“答應我，在桃江這段時間不要想這些好嗎？”

我緊貼著他溫暖的胸膛，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點點頭：“好，我答應你。可是，你一直留在這裏，疏導黃河的事情怎麽辦？”

“最近這陣子有十弟在頂著，馬上端午了，等端午一過，我們就啟程回長安吧。”

“確實，我們也出來半個多月了，再不回去，估計又會有流言蜚語的。”我故意賭氣道。

“你呀！”他一拍我的後背，眼裏卻都是笑意，“每天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一會兒吃如柳的醋，一會兒又和我鬧別扭，好不容易出來一陣子，能放松放松，你也沒個消停。”

我嘻嘻一笑，說：“誰說不能放松了？明天仙女廟那裏正好有集市，我們什麽都不想，好好玩一天吧。”

☆、106. 要是天天能這麽自由就好了

陽光透過淺淺的水藍色窗簾照進房間，昨夜一陣細雨綿綿，今晨樹枝上有不知名的鳥兒在叫，我從夢中醒來，心情說不出的愉快。

“小姐，你醒了？”梅兒為我打好洗臉水，拉開窗簾。

我伸個懶腰，身上好像還殘留著護城河水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

梅兒為我找出外衣換上，道：“小姐，你這一覺睡得可真長啊，從昨晚回家就睡下了，今兒這麽晚才起來。”

“在家裏自然睡得好。再說，昨天在紀師傅家頑鬧了一天，困乏得很。”我慌忙遮掩。梅兒雖然與我一同長大，可有些話，我還是羞於啟齒。

“可是小姐，您昨晚夢到什麽了？怎麽半夜的一直笑個不停？”梅兒打趣道。

我一楞，笑道：“是嗎？不記得了，八成昨夜做了個好夢。”

是啊，所有的一切真像是一場夢。

換好衣裳，我們一家人吃過早飯，我便與李濯和梅兒一起來到了花園。與禦花園相比，我家的花園實在不值一提，但這裏有許多花花草草都是我親手種下的。

梅兒拉著我的手道：“小姐，你還記得你走之前種下的桃樹苗嗎？已經長這麽高了！”

我湊近了去看，果然，如今盛夏將至，桃樹苗已然長到與我差不多高的位置，枝頭上掛滿了綠葉。

“沒想到，你還喜歡侍弄這些花花草草呢。”李濯笑道。

“是呀。”我笑著看他，“楚地多雨，氣候溫和濕潤，特別適宜花草樹木的生長呢！再說，我以前還希望三年後能回到家裏，常伴父母膝下呢。所以才種了這幾株桃樹苗。”

梅兒捂嘴一樂：“小姐又說這樣的話，陵王殿下對您這麽好，您應該高興才是呀！”

“就你懂得多！”我用手指一戳她的腦門，嗔道，“等我哪天給你配了夫婿，你就高興了！”

“小姐……”梅兒嘟嘴嗔道。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和殿下去仙女廟那邊逛逛，你就安心在家。若是父母問起來，你就說我們去去就回，知道了嗎？”

梅兒一聽我們要出門，忙說：“小姐，王爺，今天有廟會，人肯定熱別多，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李濯笑道：“沒事，有鳴鼓在暗處保護我們呢，放心吧。”

梅兒知道沒辦法，這才點點頭。

五月初一的仙女廟廟會，一直是桃江郡最盛大的活動。小時候，我也常常和同伴們跑去仙女廟看戲，吃糖人，喝米豆腐，玩的不亦樂乎。今天的仙女廟依然如此，擺小攤的，賣燈籠的，放鞭炮的，還有嬉鬧的孩子們。

李濯這個從小養在深宮的皇子，很少見到這樣鄉土氣息的廟會吧，看著熱鬧的人群，忍不住羨慕道：“我要是天天能這麽自由就好了，沒有人管著，也沒有那麽多道義責任。”

“可是你的身份，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呢！”我故意逗他。

“宮裏的生活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富麗堂皇，衣食無憂，可到底也是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哪裏比得上這裏呢！”

我握著他的手，感覺著他手心的溫度，說：“可你畢竟是皇子，身上還有很多很多責任，不能跟普通百姓一樣無憂無慮。”

“是呀。”他也看著我笑，“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吧。”

看他有點不開心的樣子，我故意喊道：“我要吃糖人！”拽著他在賣糖人的小攤前停下了。

他裝作無奈地嘆口氣道：“你都多大了，還吃這些東西。”

“要你管！”我瞪他，“你都沒有吃過，怎麽能說不好吃？”

“怎麽沒吃過？”他眉毛一挑，故意氣我，“六歲那年跟著母親回外祖父家省親，吃過個嫦娥。”

“嫦娥？你個色狼！”

“那又不是我選的，你罵我。”

我舉著大胡子關雲長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他無奈地一笑追上來。

他看著我粘膩的粘著糖的手決定不抓了，我白他一眼，他叉開話題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我邊吃糖人邊想，說：“我們去仙女廟吧，快過年了，許個願。”

“好，都隨你。”他看著我滿手滿嘴都是糖，忍不住笑了。

仙女廟的人真多啊，好多都是男女一起來祈福的，大概是想求姻緣美滿吧。人這麽多，認出我們的反而很少。我們進廟裏磕了頭，又抽了簽，總算滿足地走了出來。

沿著桃江，一路人煙稀少的河流下游，他忽然道：“蟬兒，你說簽詩上的幾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心裏也有點疑惑，畢竟抽了下簽，估計任誰也心情不好吧。

“我又不懂這些箴言，只是雖然是下簽，可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呀。上簽下簽，都是人生常事嘛。”

我安慰道。

我們在河流邊的斷樹幹上坐了下來，天色陰陰的，估計一會兒會有雨。他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的潺潺的河流，不知在想什麽。

☆、107. 讓你們趕快回長安

他站起身來，拍拍身後的土，道：“天氣不好，早些回去吧。”

“是啊，估計要下雨了。”我看著他的神色，略有憂心。

“馬上就是端午節了，聽說你父親要大肆宴請本地的上流人物，估計又有幾天好忙了。”

“是呀，過完端午節，我們就要回長安去了。”我輕聲嘆氣。

他看著我一笑，眼神裏卻盡是溺愛，攬住了我的肩。

我們就這樣一路走回去。街燈一盞盞地亮起，為我們照亮回家的路。

頭有些痛，身子倦得很，一進屋我便倒在床上，不想起來。梅兒隨後進來，將飯菜放下，又把燈心撥亮了些，湊在我耳邊說：“小姐，多少吃些東西吧，我給您打洗澡水去。”

“不了。”我有氣無力地吐出這麽一句，“好累，我要睡覺。”

她又勸我，見不起什麽作用，只好作罷。

李濯到底為什麽，神色裏有著隱隱的擔憂呢？他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也許，只是我過度敏感了。

剛迷糊了一會兒，梅兒又急匆匆地跑進來，附耳道：“小姐，老爺要過來。”

我一激靈醒了，撲通一聲坐起來，問道：“這麽晚了，父親怎麽要過來？”

“不知道，聽說老爺剛從巡按府上回來。”

巡按府上？這麽說是端午節的事了？

立時父親便推門走了進來，我慌忙下床迎接，父親扶起我，笑道：“快躺回去吧，好孩子，父親跟你說幾句話就走。”

我躺回床上，父親又為我體貼地蓋好被子，倒讓我頗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

“女兒啊，父親剛從巡按府上回來，今年的端午宴會準備在巡按府舉辦，他讓父親一定過去。”

“這是好事啊？父親應當去。”

“可是巡按聽說你和陵王從宮裏回來了，再三讓我一定也讓你們去。”

“我？我……”

父親拍拍我的手背，笑道：“父親知道你沒見過這些人，也不願意見這些人，可人家太巡按都開口了，我能不答應嗎？”

我點頭道：“父親說得極是，女兒定然不會給父親丟臉。”

父親笑著輕輕拍了拍我的臉蛋，讓我睡。

“對了。”我剛躺下，他又回身囑咐道：“孩子，記得把皇後娘娘賞你的衣裳穿上，打扮得漂亮些，知道了嗎？”

“是。”我統統答應。

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我又不耐煩地坐了起來，向門外的梅兒叫道：“打水！我要洗澡！”

端午一過，便要啟程回長安，恐怕這才是我最不開心的原因。

端午一早，還在午睡時父親便派人過來讓我梳洗，我忿忿地起了床，心想要不是為了父親的仕途，去我才不去呢。翻找出皇後娘娘賞賜的幾件衣裳，由於太華麗了，一直沒舍得穿，今天也讓它露個臉。

上午照例是龍舟賽，我們在家吃了粽子，喝過雄黃酒，便籌備著宴會的事。

晚宴前三刻，兩頂小轎，我和父親先出了門。

巡按雖然是我父親的上一級長官，但府邸卻要豪華多了。當地的鄉紳、名流、文人都到了，父親趕忙上前寒暄，我環視一圈，除了巡按夫人再無女人，無聊得很。

“這就是您的女兒成妃娘娘吧？呦，瞧進了宮的人就是不一樣。”一個鄉紳誇我道，眾人附和。

父親自豪地笑道：“我們蟬兒也是一不留神，就得到了陵王殿下的垂青。”

“那可不，是你成大人福氣好呢！”

看著眼前這一群老男人假惺惺地相互奉承，我真快受不了了。

“陵王殿下到——”

一群人又爭相圍攏上去。李濯身穿京城帶來的絲綢衣裳，再加上他身形又好，不茍言笑的，還真像那麽回事。一幹人請過安，父親又將我拉了過去。

“殿下。”我故作溫柔，請過安後，便挽上了他的胳膊。

“蟬兒，你怎麽也不等等我，自己先和父親過來了？”他也溫柔道。

那些鄉紳名流聽得一楞一楞的，頭都快仰成鵝了。

“自然是父親重要了，我哪敢給父親失了身份。巡按大人，您說是吧？”我嬌聲道。

巡按忙點點頭，請我們入席。

本來女人是不能坐第一桌的，可李濯微微皺眉道：“怎麽，難道成妃和其他人一樣麽？”

下面的男人們忙讓我入第一桌。我嘴上假意推辭著，還是坐到了第一桌。

宴會上我倆一個勁兒地裝矜持，說的都是文縐縐的官話。我想笑又不敢笑，他倒裝得挺像。途中找了個借口我溜出了會場，躲在亭子後面笑得直不起腰來，忽然一聲咳嗽，原來是李濯來了。

“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他還是繃著個臉。

我捂著肚子道：“沒事，你快回去吃吧。我再笑一會兒。”

他終於忍不住也笑了出來，問道：“我裝得還像吧？多威風啊！”

“傻瓜！”

我們正在逗樂著，忽然間鳴鼓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也許是由於天熱，臉上淌著豆大的汗珠。我心裏一緊，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濯見他這樣，也正色問道：“出了什麽事？”

鳴鼓看了我一眼，低聲道：“回王爺，娘娘。宮裏傳來的密函，讓你們趕快回長安。”

我脫口而出：“為什麽？”

“皇上駕崩了。”

☆、108. 李濯對不起

小舟順流而上，向著長安的方向。

我和李濯、鳴鼓、菊麗四人先乘一葉小舟，行李什麽的隨後再走。原本鳴鼓是想讓李濯和他騎快馬先趕回長安，可李濯到底放心不下我，堅持要坐船。

我勸了又勸，到底無果。

密函就算再快，從長安到桃江怎麽也得五天。也就是說，皇上應該五月初就已經駕崩了。我不敢想象現在的宮廷會亂成什麽樣，也不敢想象，如果李濯因為我而錯失皇位，該怎麽辦。

一路上，我們都沒怎麽說話。

棄船登岸，我們進入蜀地，傳來了皇帝駕崩的皇榜，告示天下。我心急如焚，一旦公布天下，說明宮內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從蜀地又坐了兩天馬車，就要進入鹹陽，我們在鹹陽驛站做最後的修整。

傍晚時分，再一次有皇榜下發。

遂王李恒登基為帝，改年號為長慶。

李恒。

為帝。

鳴鼓手中的長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我站立不穩，幾乎是跪在了地上。菊麗眼疾手快，忙把我扶住，哭道：“娘娘！”

擡眼看向李濯，他卻是無比的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我跪著一步一步挪到李濯身旁，他用力想要拉我起來。我的淚水終於奔湧而出，跪在地上，幾乎泣不成聲：“對不起……李濯……對不起……”

“這不怪你，怎麽能怪你呢？”

他將我從地上硬拉起來，坐在他身旁。

我的淚水幾乎止不住，我怎麽能不哭呢？都怪我，這一切都怪我！要不是我執意回桃江，他何至於連皇上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他又何至於，連正面的戰鬥都沒有，就輸給了遂王！

“蟬兒，誰當皇帝，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他安慰著我，語氣裏卻充滿了悲傷和無助。

他真的不想做皇帝嗎？不，不管他心裏真實的想法如何，我都不該剝奪他最後一搏的權利啊！

我不知道那幾天是怎麽過來的。回到長安，我們先換上白色孝衣，在先帝的靈前守靈七日。

李濯似乎沒有眼淚似的，只是眼神空漠，望著先帝憲宗的牌位默默出神。我卻一直流淚，仿佛這一生的淚，都要在這幾天流幹了。

“空蟬，娘娘找你。”

擡起眼來，是久違的張女禦。

雙腿由於長時間跪著，早已麻木。我吃力地站起來，隨著張女禦來到安樂宮。檀月不知在何處，只看到周寶林在正殿。

“臣妾，陵王側妃成氏，給皇後娘娘請安。”

我磕完頭，貼在地上沒有起來。

皇後從鳳椅上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冷漠道：“擡起頭來。”

緩緩地擡起頭，我已噙滿了淚水。看著同樣穿著白色孝衣的皇後，仿佛了一夜之間老了五歲，淚水再次不可遏制地流了滿臉。

皇後一言不發，眼睛通紅，揚起手來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對……是我活該……

我正要開口請罪，皇後突然瘋了一般，揚起手來左右開弓，不知打了多少個耳光。張女禦和周寶林見狀，忙拉住了皇後。

“娘娘，您不要這樣，這件事不能全怪空蟬，這是誰都預料不到的啊……”張女禦哭道。

我止住哭聲，勉強道：“都是我的錯，娘娘，請你狠狠懲罰我吧。”

皇後幾乎要撲過來，哭號道：“你以為本宮不敢麽！要不是你，濯兒怎麽會去桃江！怎麽會離開長安！怎麽會連皇上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怎麽會……怎麽會連爭一爭的機會都沒有！現在……現在好了！李恒當了皇帝，你以為他會讓我的兒子們好過嗎！我這個太後，當的有什麽意思！”

她的聲聲控訴，幾乎將我的心剜開。

我又何嘗想要這樣！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擺脫心裏這份深深的慚愧和自責！我該怎麽做……

“滾！你給我滾！——”

皇後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幾個字，張女禦示意我趕緊離開。

我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幾乎趴在了地上。一雙溫暖的手抱住了我，我還來不及看清是誰，繼而被橫抱起，疾步離開了正殿。

“九殿下！”

我睜開幾乎已經腫成一條縫的雙眼，抱著我的竟然是李湛！而他的身邊，是檀月和李潛。

“別說話，你現在已經夠虛弱了！”李湛斥責道。

我閉上眼，不再多言。

回到出嫁前我所住的正殿後的房間，李湛將我放在床上，對檀月道：“你們好好照顧她，我先走了。”

睜開眼，李湛已經消失不見。

檀月流著淚，撲到我身邊，握著我的手說：“空蟬，你不要這樣，這件事不能怪你，我們都沒想到皇上會突然離開，你不要太過自責……”

我看著檀月的臉，不說話，只是默默流淚。

“空蟬姐，你別這樣。”李潛也披麻戴孝，卻依然安慰著我，“六哥本來就不是很想當皇帝，如今這樣的結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搖搖頭，心裏一陣刺痛。

先皇是李潛的父親，父親走了，他心裏該多難過啊。可是盡管這樣，他還安慰著我。我到底是個多討厭的人啊，只會給別人添麻煩。什麽都做不了，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空蟬，你倒是說話啊！”檀月急得握著我的手，眼睛都哭紅了。

我擡起手，為她擦淚。

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而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不知道該怎麽原諒自己。

“花硯！花硯！”

我突然想起還在清涼寺的花硯，心裏一痛，淚水再一次翻滾而下。我死死拉住檀月的手，問她：“花硯呢？花硯怎麽樣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呢？”

“你不要激動！花硯很好，你放心。”檀月一急，聲音也高了起來，“她和孩子都很好，三個月後才會生產。皇後娘娘知道她的事，所以會悄悄的讓她把孩子生下，然後離開長安。”

“離開長安？為什麽？”我難過至極。

檀月無奈道：“這孩子是先帝的遺腹子，如果回宮的話，恐怕會被人誤會，反而遭人口舌。花硯自己原本也想離開長安，便遂了她的心願，反而對她和孩子都好。”

離開長安。花硯怎麽可能會想要離開長安，當年，她是那麽想要成為後妃，如今有了孩子，她一定想回來的。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淚水再一次蒙蔽了我的雙眼。

☆、109. 給朕把成妃押下去

李恒登基一個月後，大肆擢升郭太後母家親戚的官職。並改封李濯為廣陵王，封地廣陵，先帝的“七七”祭日過後，立刻前往封地。

又封李湛為淮陽王，封地淮陽。“七七過後”舉行封王典禮，典禮後立刻離開長安，前往淮陽。

再封李潛為廬陵王，封地廬陵。封王典禮與李湛一同舉行，同樣離開長安。

一朝天子一朝臣，身在宮廷三年，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做“政治”。對李恒來說，皇後的三個兒子，就是他最大的威脅，因此毫無例外的，要立刻將他們逐出長安。

除了先帝在時，為李濯選好的封地廣陵，算是富庶之地，魚米之鄉。而淮陽和廬陵都不是什麽軍事重鎮。也就是說，李恒只是想擔個封自己弟弟為王的美名，實則大大削弱了皇後一派的權力。

本以為我只要能夠隨著李濯離開長安，也許就能夠過上暫時平靜的生活。然而，我並不知道的是，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他人布好的圈套。

七月初二是李恒的生辰，因而也成為了普天同慶的聖壽節。

原本六月底就該離開長安，前往廣陵的我和李濯，卻被新帝李恒留下，要求過完聖壽節再走。

聖壽節之夜，宮廷舉辦盛大的宴會，為新帝慶祝生辰。

我雖然依舊盛裝麗服，卻再也沒了當年的歡樂。這大明宮雖然沒有變，可氣氛已然不是當年的輕松融洽，反而充斥著說不清的肅殺。李濯李湛這些失去爭奪皇位資格的王爺，還不知遭受怎樣的待遇。

宴席上，依舊是絲竹管弦，歌舞升平。新帝李恒一副寬和的微笑，配上他微胖的身材，誰又能想到，他心裏竟然也是那樣的狠毒呢？

而位於李恒之後的坐席上，自然是春風得意的郭太後。如今的她，權傾朝野，再也沒有什麽人能與她抗衡。包括她身側的另一位，曾經的皇後，如今的鄭太後。

“今日是朕的生辰，大家不要拘泥，盡興就好。”李恒說著，舉起了酒杯。

我們這些宴席上的人，忙忙的也舉起酒杯，嘴裏說著恭維的話。只是我心裏不明白，才一個多月而已，李恒便已忘記喪父之痛了麽？

只聽郭太後笑道：“今日是皇上的生辰，我們心裏自然都是無比高興的。您說對不對呀，姐姐？”

鄭太後的動作一聽，勉強一笑，說：“這是自然。”

以前的皇後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連坐在遠處的我，都替鄭太後抱不平。那日她扇我耳光，我亦沒有任何怨言。

“今日，朕還有一件事要宣布。”李恒突然道。

正當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錢宛妤挺著大肚子，從鳳儀閣旁邊款款而來。她來做什麽？如今先帝駕崩，她理應在後宮安度餘生，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

“朕要封錢氏為朕的昭儀，賜號淑，任何人不得有異議！”

李恒的幾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時間，眾賓客嘩然，怎麽會有這樣荒誕的事！且不說先帝才過世一個多月，就算不提國喪，錢宛妤也算是李恒的庶母，她肚子裏還懷著先帝的骨肉，李恒怎麽能……

正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錢宛妤媚笑著行禮道：“臣妾謝皇上隆恩。”

鄭太後到底看不下去了，強耐著性子說：“皇上！錢氏不管怎麽說，也懷著你父皇的骨肉，你怎麽能做這樣有違人倫的事！”

誰知李恒早有準備似的，不疾不徐地小酌一杯，笑道：“鄭太後娘娘，如今朕是皇帝，咱們話不妨直說。宛妤肚子裏懷的，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孩子，而是我——李恒的親骨肉！”

“你——”鄭太後氣得幾乎昏厥，張女禦忙扶住她。

性子較為剛烈的喬太妃也看不下去了，只說了句“不勝酒力”，便離席而去。

歌聲再次響起，舞姬們翩翩跳著，人們的心裏，卻不再是原來的滋味。低聲的議論不曾止息，我看著李濯愁眉緊鎖，臉色十分難看。而檀月在我耳邊更是輕輕說了一句“不要臉”。

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錢宛妤懷的，竟然是李恒的孩子！

雖然以前對李恒的印象還不錯，可如今，我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樣的一個人，恐怕不會成為一個好皇帝。

再看郭太後的臉色，亦不太好，可到底沒有表露出來。

“對了廣陵王，朕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曲舞畢，李恒放下酒杯，忽然說道。李濯幽然地看向李恒，肅道：“皇兄請講。”

李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道：“廣陵王，你雖娶了側妃成氏，可馬上要去封地，沒個正妃也不行。朕記得以前父皇曾說過，想把右相王大人的女兒許配給你，如今朕就成人之美吧。”

“皇兄！”

我們都大吃一驚，就連鄭太後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李濯盡力克制道：“皇兄，臣弟認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李恒倒也不急，雖然含著笑，語氣也卻很冷：“廣陵王，此時不急，還要拖到何時？你若是不允這門婚事，那……成妃也不必隨你去廣陵了。”

我？！

李恒用我來威脅李濯嗎！

一時之間，氣氛緊張，卻沒有人敢說話。

“皇上，請聽臣妾一言。”

我壯著膽子，起身跪到殿前，平和道：“臣妾身份卑微，雖不敢奢望能常伴廣陵王左右，只是也有信心能照顧好廣陵王。此事關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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