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婚服你倒是上身試一試呀！大小若是不合適，就得趕緊改了！”

“不試不試！”

我將那紅艷艷的刺眼的婚服扔到床上，自己站了起來。

檀月慌忙將那被我拖到地上的裙子撿起來，嗔道：“我說空蟬，這都一天了，你還沒緩過來呀？”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聖旨也下了，婚禮日期也定了，那些妃子們的賀禮都送了好幾樣，你還蒙著呀？現在反悔，可就是抗旨了！”

“檀月，怎麽連你也這樣啊！難道你就忍心看我離開你？”

我本以為檀月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沒想到聖旨一下，她倒比我還積極。

檀月將婚服疊起放好，忽然正色道：“空蟬，我當然不忍心你離開我了，可是你也看到了，那是聖旨！不是我們說不接就能不接的！我聽說皇上已經讓成公子快馬加鞭從蜀中趕回來了，你想想，若是你抗旨不遵，你哥哥該怎麽辦？”

“什麽，皇上讓我哥哥回長安了？”

我心裏一喜。

“那可不，說不定他這次回來呀，跟華陽公主的事情也會有進展的！”

縱然哥哥回來是件好事，可突然讓我嫁給李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我怎麽能接受呢？

“只是撇開哥哥不說，我對李濯……我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啊！”

“在我看來，這對你來說倒是個很好的歸宿！”檀月倒了兩杯茶，一杯放在了我的面前，“我知道你心裏還放不下李湛，可是空蟬啊，那個李湛怎麽能嫁呢？我們雖然都是朋友，但你仔細想想，他有多花心！”

“我……哎呀我不是！”

檀月怎麽還以為我心裏掛著李湛呢，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我，根本不想在這是非圈中浮沈。

“我根本就不想嫁給皇子，我只想早日離開皇宮，回到我父母身邊去！”

“真的？”

我忙點頭：“真的！”

檀月含著邪笑調侃：“再說什麽都晚了！衣服你自己試吧，我去周夫人那兒幹活了！”

“你這人真是！”

我知道檀月老早就想撮合我跟李濯，這次算是遂了她的願了，怪不得她一副比我還高興的樣子。

檀月離開以後，我心情煩悶，腦袋裏亂糟糟的。索性離開安樂宮，在禦花園裏到處走走。

其實，此時我最想見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濯。

我必須要問問他，為什麽都不跟我商量商量，就自己去找皇上討了聖旨，讓我陷入如此被動的境地。

心潮起伏，不知不覺走到了藏珍閣。

舉目四望，墻上所掛一幅《移舟泊煙渚》。秋後問斬，這並不是什麽好兆頭。現在我還能如何呢？多想也無益。

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題外話－－－－－－

這一章要發糖啦~

☆、82. 這個男人有值得我動心的理由

我以為是這裏的管事宮女內侍，怎料一開門，滿室夕光中立著一個九皇子李湛。

我這才察覺，他身上的紈絝之氣已被一種成熟男子的氣概所掩蓋，下巴上青青的胡茬似乎也昭示著我們之間所橫亙的時間。他靜靜地踱過來，也不說話，只是站在我身旁，一起看那幅《移舟泊煙渚》。

這樣站著，好像回到了過去。

“我終於還是輸給了六哥。”李湛的聲音恍如隔世，是不曾有過的蒼涼。

我擡頭凝視他的側面。

我曾經為這個男人動心，是的，這個男人有值得我動心的理由。只是，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盡管我無比懷念那時的單純，那年的心境，而現實卻給了我們太多的不容置喙，太多的波折和磨難。

我苦笑道：“兩年前，我第一次進入大明宮，怎能想到，不過兩年時光，早已世易時移。”

沈默良久，李湛才道：“母後已向父皇請旨，封我為安王。而我已對母後言明，準備納菡真為側妃。”

我一楞，旋即恢覆平靜，苦笑道：“這不是很好麽？你如今也十七了，也該娶親封王，想必過不多時，你的王府蓋起，皇上皇後便會為你指一個好人家的姑娘，做你的正室王妃。”

“你是真心為我祝福麽？”李湛側頭看我。

我不著痕跡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當然。”

“我與許多女人有過露水之緣，從來不曾有過後悔。”李湛的聲音微變，“但是我唯一的遺憾，是你。那年在延嘉宮，是我錯過了你。我戀著淵瑾時，仍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戀著我，也不過是因為自古少女皆愛風流少年。我們之間，只是一場錯愛。只是這場錯愛，教會了我太多，不可得與有所失，我的心痛，你可曾有過體會？”

淚水在我的臉上蜿蜒而下，幾乎泣不成聲，半晌才道：“九殿下，別說了……別說了……”

李湛終於也紅了眼眶，聲音微微哽咽：“空蟬，我害怕，我害怕這是最後一次與你這樣交談了。”

逃也似地回到安樂宮，張女禦已等候我多時。我忙擦凈眼角的淚水，笑問：“璇姐姐，你找我有事？”

張女禦看見我細微的動作，又註意到我眼睛紅紅的，關切道：“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日子，怎麽哭了呢？”

我忙搖頭笑著說：“沒有沒有，外面風大，迷了眼。”

“沒事就好。”她臉上仍有憂色，“我來是告訴你，你哥哥成青麟回來了，如今正在跟娘娘說話呢。畢竟他這一去兩年，娘娘允許你們兄妹見見，等會兒你就隨我去敬事殿吧。”

“多謝姐姐，多謝娘娘。”

我一聽哥哥回來了，淚水更是忍不住。

坐在敬事殿裏，不免回憶起兩年前初入皇宮時，我們幾十個女孩子坐在這裏焦灼等待的模樣。如今兩年過去了，我坐在相同的位置，從窗外望去，正是秋意漸深的景色。

泡桐花已慢慢發黃，隨風搖曳著落在地上。秋日裏盛開的各色菊花，幾場秋雨後，亦落了大半。涼涼的風過去，吹皺起一池綠水，盡是漂浮的落葉。到處都是秋色，哪裏還提得起精神去成什麽親。

“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時見歸村人，沙行渡頭歇。”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我便知道是哥哥來了。回頭一瞧，果然是他。

兩年沒見，他竟還是老樣子，不同的是看上去穩重了不少。我忙撲上去抱住哥哥，高興地說：“果然是我的探花哥哥！”

哥哥笑著把猴在他身上的我推開，笑道：“你這丫頭，怎麽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麽浮躁！叫別人看見了，一定說你不知禮數了。”

“怎麽？我看見自己哥哥高興，這就不行了？”我嘟著嘴，一副沖誰發脾氣的表情，“盼了兩年，總算回來了！我看誰敢說我！”

“你呀，仗著有皇後娘娘寵你，越發驕縱了。”

哥哥笑著坐下，斟了兩杯茶。

我順手接過他握著的茶壺，便為他添茶，笑著說：“哪裏是寵我。不過是看我還有些利用價值，才對我比別人好一些。”

誰知哥哥長嘆一聲，心疼地看著我，道：“看著你添茶倒水，我這做哥哥的真是不落忍。以前在家時，茶杯摔了你都不管，如今……”

我看他噙著淚，忙笑著安慰：“哎呀哥哥，我進宮來鍛煉鍛煉自己，不是挺好的麽？你看你，倒像個小姑娘了。”

“好好好，你這苦日子呀，總算到頭了。”哥哥不免破涕為笑，“我聽說皇上已封你為陵王側妃，不然啊，我也不可能這麽早回長安來。”

聽哥哥提起這檔子事，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便低著頭飲茶。

“空蟬，你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我看你這意思，好像是不大願意？”

“哥哥，我……”我看著哥哥，忍不住把實情脫口而出，“說實話，我的確是不想嫁。陵王待我不薄，可聽皇後的意思，他以後是要當太子的人！我又怎麽想摻和到皇家的是非之中？”

“可你入宮兩年，恐怕已經摻和進去，無法脫身了。”哥哥擔憂道。

我點頭道：“是，我也算得皇後半個心腹了。說來，早在一年前皇後就曾經說過，我篤定走不了。如今看來，真是一語成讖了。”

哥哥凝眉片刻，忍不住問道：“空蟬，這話雖然我不該問，可是上次九皇子想納你為妃，你拒絕了，你是不是心裏還有他？”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哥哥……”我低頭苦笑，“只是我對他，已不是男女之情，或許只是因為之前太在意了，需要一些時間去放下吧。只是，我既然答應了這門親事，便不會朝秦暮楚，左顧右盼。否則，對李濯來說，也是不公平。”

“這就好。”

聽了這話，哥哥笑著點點頭，笑容裏含著一絲欣慰。

我故意爽朗道：“對了哥哥，你和華陽公主的事，有眉目了麽？”

誰知哥哥臉竟紅了，嗔道：“都是你，在皇後面前也不知說了什麽，讓皇後誤以為我和華陽公主已經私定終身了。”

“我哪裏說錯了？你們兩情相悅，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笑著打趣。

“好好好。”哥哥臉更紅了，“不過也多虧了你，皇後已經轉了心思，不再寄希望於曹狀元，而是準備辦完你和陵王的婚事，就好好考慮我們的事。”

原來如此，我含笑點點頭。

李濯比華陽公主大一歲，自然是要先辦婚事了。若我不嫁，豈不是要耽誤哥哥和華陽公主的好姻緣？

“哥哥。”我握住哥哥的手，他手心微涼。

“我會好好嫁給李濯的，你放心，我們都會幸福的。”

☆、83. 最近我和陵王的事吸引了很多目光

“宮中珍玩三十以為資送，賜第於平康裏，窗戶皆飾以雜寶，井欄、藥臼、槽匿亦以金銀為之，編金縷以為箕筐，賜錢二十萬絡，它物稱是。著於十二月初四舉行親迎禮，不得有誤。”

周寶林宣讀完皇後的手諭，我自跪接了，再次謝過。

一部分嫁妝已經送了過來，說是讓我親自過目。雖然比不得公主出嫁的豪奢，但為我一個宮女，能做到這份上，我已是感激不盡。

“對了，皇上已任命你兄長成青麟為鴻臚寺丞，擇吉日上任。”

“奴婢已聽說了，多謝皇上、娘娘厚愛。”

我與周寶林打交道不算多，只聽檀月說她為人方正耿直，又恭謹嚴苛。但這幾日來送嫁妝，倒總見她眉眼間笑著。

我從妝奩裏取出一片金葉子，用絲絹包好遞給她，笑道：“多謝這兩年來夫人心疼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夫人收下。”

“你這是做什麽！萬萬使不得！”

周寶林果然推拒了我，並義正言辭地說：“空蟬，你是個明白人，宮裏私相授受可是大忌。馬上就是你的好日子了，我也不說難聽話，但這金葉子，你可得自己收好了！”

我只好自己收起，笑道：“夫人果然不是俗人，空蟬記下了。”

檀月也在旁邊笑著說：“夫人既然來了，喝杯茶再走也不遲呀！”

“不喝了，等婚禮那日再喝吧。我還有其他事，就先走了。”周寶林說罷，便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周夫人可真是個正直的人！”我不由嘆道。

“可不！跟了她兩年，哪裏見過她偏袒過誰！”檀月笑著，看著滿屋的嫁妝，略有傷感，“雖然知道你總有出嫁的一天，可真正看見了，心裏還是空落落的，高興又不高興。”

我一挽她的胳膊，笑著安慰道：“好了好了，等你嫁給了李潛，我們在宮外就又能時常見面啦。”

檀月知道我逗她，嘟著嘴捶了我兩下，嗔道：“就你話多！這還是沒譜的事兒呢！”

笑鬧幾句，我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對了檀月，我這一走，花硯出宮的事就只能靠你一個人了。不如我們今日一塊兒去萬安殿，把細節再與花硯商議好。”

檀月連連點頭道：“你不說我差點把大事忘了！花硯有孕快三個月了，這件事確實得快點進行。”

於是晚膳後，趁著冬季天黑的早，我和檀月帶著點糕餅去了萬安殿。

花硯也聽說了我被封為陵王側妃的事，見我們來了，不由分說先開了一陣子玩笑，臊得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哎呀行了，我們來是商量正事的，你就別一個勁兒的逗我了！”

“哎唷，才當上妃子，就要教訓我呀，真是！”花硯捂著嘴笑。

檀月在一邊幫腔：“就是呀，你不知道人家空蟬這幾天脾氣多大，我可不敢惹！”

我沒好氣地白了她們一眼，真是的。

“對了花硯，你的事，跟皇上說了嗎？總要讓皇上知道內情呀。”檀月說。

花硯這才收住笑容，低聲說：“還沒有，明天晚上皇上要來萬安殿，我打算那時再說。”

我也附和道：“花硯，這件事不能再拖了。一來，畢竟你的肚子就要顯懷了；二來，最近我和陵王的事吸引了很多目光，這樣的話，你去清涼寺就不會惹人註意了！”

檀月也說：“是呀花硯，明晚可一定記得對皇上說。”

花硯點頭道：“你們放心吧，為了我自己的孩子，我也會把這件事辦妥當的。空蟬，過幾日你出了宮，還要多靠你照顧我了。”

“放心吧，這個自然。”我點頭道。

突然門外傳來了丫鬟碧兒的聲音：

“娘娘，宛嬪娘娘來看您了。”

錢宛妤！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這個女人，此時來有什麽陰謀？

雖然這樣想著，但花硯到底說了句“快請進”。

門扉輕輕一響，錢宛妤攜著賀菡真走了進來。她一襲月白色宮裝，發髻上簪著一朵臘梅，很是清新。若不知她心腸歹毒，真要被她的外表所騙了。見我和檀月在，她們卻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似的。

“哎呦，這不是巧了麽，原來空蟬妹妹和檀月妹妹也在呀。”錢宛妤笑吟吟地說。

我和檀月只好給她行萬福禮，口中道：“宛嬪娘娘吉祥。”

錢宛妤忙扶起我，媚笑道：“空蟬妹妹真是折煞我了，你現在是成妃娘娘，哪裏還用得著給我行禮！”

“不敢，您是皇上的妃子，我自然是要行禮的。”我淡淡笑著。

錢宛妤聽出我是在諷刺她，但也沒說什麽。

“宛嬪，你這麽晚到我宮裏來，有什麽事嗎？”花硯問道。

“原來秦婕妤不知道呀。”賀菡真接過話頭，莞爾一笑，笑中似乎別有深意，“宛嬪娘娘懷孕了，所以想住的離禦醫署近一些。可離禦醫署最近的便是萬安殿了，皇上便說讓娘娘來跟秦婕妤商量商量。”

“你懷孕了？”

花硯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我和檀月也是面面相覷。

☆、84. 先動心的那一方就是輸了

錢宛妤見我們都是這副表情，便有些不高興，說：“妹妹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我不能懷孕麽？還是你以為，我在騙你？”

“啊，不是。”花硯垂下眼簾，聲音裏含著失落，“宛嬪姐姐想住萬安殿，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在這兒住了兩年多，也住習慣了。旁邊的沈香殿也空著，若是姐姐不嫌棄，可以……”

“如果我說，我就要住萬安殿呢？”錢宛妤陰沈一笑。

“你——”

檀月差點忍不住要沖上去，我忙拉住她，賠笑道：“宛嬪娘娘，這萬安殿雖然離禦醫署近，可離皇上的寢宮遠呀，您何必非要住這兒呢。”

錢宛妤不動聲色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旁邊的賀菡真微笑著說：“你們不知道麽？當年住在這萬安殿的，就是為先皇生了四個兒子的馮太妃。所以說，這兒不僅離禦醫署近，還是福地。秦美人，宛嬪娘娘可是皇後娘娘舉薦給皇上的，現在懷了身孕，您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檀月就要掙開我的手沖上去，被我死死摁住。花硯無奈道：“既然如此，那我跟皇上說就是了。”

“花硯！”

檀月忍無可忍地對花硯喊了一聲。

“只是，我的東西還要收拾一陣子，所以勞煩姐姐再等一等。”

“這就對了。”

錢宛妤一臉的志得意滿，笑著站起身，說：“那我就恭候秦妹妹的佳音了。菡真，我們走。”

說完，兩人揚長而去，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氣死我了！”檀月忍不住一拳狠狠打在圓桌上，“這兩個人真是狼狽為奸！懷孕了不起嗎？我呸！”

花硯摟住檀月的肩，苦笑道：“沒事的檀月，反正我正好要走，這裏給她住就是了。”

我擔憂地看著花硯，不由道：“明天一定記得對皇上說，這皇宮，已經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地方了。”

花硯點點頭，檀月卻滿眼都是怒火。也罷，我和花硯出宮去，好歹不會被她們欺負，檀月雖然留在宮裏，想來錢宛妤一夥人應該不敢動她。

看來嫁給李濯，真的是我最好的結局了。

離十二月初四只有幾天時間了，原本婚禮前我是不能見李濯的，只是他特意來給皇後請安，見到我也是在所難免。況且，我們也不像宮外的男女，婚禮前完全沒見過面，所以現在閑聊幾句，倒也不算違背禮法。

自從錢宛妤走後，內書庫就一直是菊麗在管，見我們進來，她知趣地離開了。

以前吵架鬥嘴的，好像也總是有話說，現在馬上要成親了，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聽說，我過門後，皇後讓你娶王盈月？”

天吶，我在說什麽！

他微微皺眉，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誰說的？我怎麽沒聽說。”

跟我裝傻？我冷哼一聲，道：“反正皇後的意思，是明擺在那裏的。恐怕我進了你的陵王府，也沒什麽好日子過。”

“我不會娶她的，你放心。”他也只是淡然一句。

“你娶不娶她，跟我沒關系。”我也賭氣道。

心裏有些酸楚，為什麽馬上就要成親了，我們卻還是這樣的關系。

“我們來打個賭吧。”他突然說。

我疑惑地看著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依然是淡淡地笑著，說：“我們來打賭，看誰先喜歡上對方。先動心的那一方，就是輸了。”

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怎麽，不敢賭？”他一挑眉。

“誰說的？”我也不甘示弱，“我不可能會輸的，你放心！”

他淡淡一笑：“那就好。”

“輸了的人，有什麽懲罰？”我問。

“當然是答應贏了的人任何一個請求。”

我追問道：“任何嗎？”

“當然。”

看著李濯貌似無意間說出的一句話，我卻心裏暗暗想，若是我贏了，一定要讓他放我離開長安。

我怎麽可能輸呢？

李濯，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那就一言為定！”

我們伸出小拇指，拉勾為證。

☆、85. 宮女們為我穿上大紅色的嫁衣

初冬的清晨，總是靜謐美好。

十二月初四這天，從夜半就開始落雪。我原本也就睡不著，和檀月說了半宿的話。好歹今天她陪我到陵王府去，待儀式結束後再走，我總算安心一些。

天剛蒙蒙亮，檀月就把我叫醒。果然才沐浴完，宮裏負責的孫嬤嬤就來給我梳妝打扮了。今日晨會結束後，我便要去給皇上、皇後磕頭，算是正式離開皇宮。想到這裏，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哎，璇姐姐，你也來了？”

兩個宮女正在給我梳頭，我看到人群之後站著的張女禦，不由一喜。

張女禦笑著走上前，站在檀月旁邊，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檀木小盒遞給我，並說：“我沒什麽值錢的東西，這戒指是當年我還是繈褓裏的嬰兒時，順宗爺的王皇後賜給我母親的，現在，我把她送給你。”

“不不不，璇姐姐，這麽貴重的戒指，我怎麽敢要？”一聽這戒指大有來頭，我哪裏敢接受。

“我的一番心意，你就拿著吧。”張女禦笑著說。

檀月也附和道：“就是，既然是璇姐姐的好意，就不必客套了。”

我點點頭，只好接過。

打開檀木小盒一瞧，原來是一枚玲瓏剔透的翡翠戒指，熒熒地閃著光。我心裏有些感動，蓋上盒子，說道：“璇姐姐，你費心了。”

張女禦寬和一笑，說：“不必客氣。還有，我聽說秦婕妤要把萬安殿讓給宛嬪住，自己要去清涼寺修行，這件事你們知道嗎？”

“知道，那皇後準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皇上都準了，娘娘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有點疑惑。”張女禦皺著眉，“馬上就要過年了，這個時候去清涼寺，何必呢！怕是受了宛嬪的氣。”

檀月忍不住說：“璇姐姐，你心裏知道就好。畢竟宛嬪是皇後派出的人，我和空蟬不好說什麽，但是秦婕妤，還麻煩你多費心照應。”

張女禦點頭道：“是啊，這個自然。大冬天的去清涼寺，可不是鬧著玩的，我一定會多加照拂的。”

聽張女禦這樣說，我也忍不住替花硯擔心。

只是依照現在的情形看，去清涼寺安胎是最好的辦法。否則，錢宛妤怎麽可能讓花硯搶了自己的地位？一定會對花硯下手的。

“那就拜托璇姐姐了。”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這是我應該的。”她依然溫暖地笑著，“對了，這次你出宮，準備帶哪個丫鬟服侍？”

“就菊麗吧，她與我和檀月都很親近，也了解我的喜好。”

張女禦點點頭，笑著說：“那你趕快梳頭吧，我去外間幫你再把東西清點一遍。這次出宮，還不知有沒有機會再回來呢。”

說罷，張女禦便笑著離開了臥房。

是啊，這一去，恐怕不會再回來了吧。

心裏憋屈得想哭，可是已經洗幹凈臉準備上妝了，於是我硬是忍著沒有哭。可是心裏的苦，卻翻滾不絕。

想到我的父母遠在桃江，盡管是我大婚的日子，卻不能來看女兒出嫁的樣子，心酸不能抑制。但願今天，能夠見到哥哥吧。

化好芙蓉妝，貼好花鈿，戴上婚禮的花冠，宮女們為我穿上大紅色的嫁衣，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牡丹與鳳凰。原本我出身不高，不能用鳳凰的，只是這嫁衣是皇後派人為我縫制的，也許，其中也含著她隱隱的期望吧。

“是時候去正殿給皇上、皇後請安了。”檀月笑著說。

一旁的孫嬤嬤笑道：“成妃娘娘先不必蒙蓋頭，等一會兒上了馬車，再蒙上也不遲。快去請安吧。”

我點點頭，心裏卻思潮起伏。

寬大的裙擺有三米之長，後面有兩個十二三歲的女孩跟著，是怕有人不小心踩到。從臥房到正殿這條路，我走了兩年多。從十五歲入宮，到現在馬上十八歲，沒想到在這座皇宮裏，會發生這麽多的故事。

而我也如皇後所說，沒能離開長安。

正殿門口的內侍宮女比往日多了一倍，周寶林正站在門口等我。見我們來了，難得露出笑容，先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果然是新娘子，真真是美艷動人，快進去吧。”

“多謝周夫人了。”我深深鞠了一躬。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仿佛一個長者，眼裏卻隱隱含淚。

“成妃到——”

這陌生的稱呼讓我有些不知所措。腳下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正殿，可今時今日，我的身份已經是不同了。

平日裏，只有眾妃給皇後請安時才會坐滿的正殿，今天也坐了不少人。皇帝與皇後自然是端坐於上座，底下還有喬貴妃、郭貴妃、楚昭儀等人，花硯和錢宛妤都沒有來。

“成妃給皇上、皇後行禮——”

徐內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擡頭看他，他寬和的笑著。

由於身上的衣衫首飾繁重，孫嬤嬤和檀月一邊一個攙扶著我，我便進行最隆重的三叩九拜之禮。一時間，正殿裏只聽到我身上的環珮作響。

禮畢，我站在原地，等著帝後訓話。

☆、86. 趕緊為濯兒生下後嗣

“成氏，濯兒封王不久，你是他的第一個妃子，你的長兄又是新任的鴻臚寺丞，你們一定要在濯兒身旁多多協助，多多提點才是。”

這是皇帝的聲音。

我忙垂首恭敬道：“皇上的話，臣妾一定銘記於心。”

“空蟬，皇上的意思，也就是本宮的意思。”皇後那熟悉的聲音響起，“另有一點，不管濯兒日後如何寵你，你都不可忘記自己的本分，莫要借寵生驕才是。”

借寵生驕？我心裏一怔。

我和李濯，不打起來就是好的了。

盡管心裏這樣想著，嘴上仍舊乖乖道：“是，臣妾謹遵娘娘教誨。”

郭貴妃和喬貴妃等人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周寶林便進來稟報道：“皇上，娘娘，成妃出宮的轎輦已經備好了。”

“時候也不早了，那就準備出發吧，不要誤了吉時。”

皇後說著，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皇帝當然不會送我，那樣也太不成體統了。於是我在皇後身邊走著，隨她出了安樂宮。

“空蟬，你替本宮好生照顧濯兒，明白麽？”皇後看著我，說道。

看著皇後真摯的眼神，我亦有些動容，忙道：“皇後娘娘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輔佐陵王殿下，不負您的期望。”

“那就好。”皇後笑著，忽然壓低了聲音，“最要緊的，自然是趕緊為濯兒生下後嗣，不能輸給了遂王。”

“啊，這……”

我的臉一紅。什麽趕緊生下後嗣啊，真是。

皇後一拍我的後背，嚴肅地說：“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本宮，否則，本宮這做母親的根本不能安生！”

“是，是。”我連忙說，“娘娘請放心，我會……不是，我們會努力的。”

連旁邊的檀月都噗嗤一聲笑了，我狠狠瞪她一眼。

說著，我們便走到了玄武門前，這裏停放著一輛用紅色絲綢裝飾的轎輦，還有四五車嫁妝，以及二三十個隨行的宮人。這陣仗，對於一個王爺側妃來說，的確是已經僭越了。

因為裙擺太長，上車很不方便。於是檀月先上車，然後拉我上去，孫嬤嬤最後上來，為我蒙上了蓋頭。

我又忍不住掀起蓋頭，看著車下的皇後、周寶林、張女禦一行，眼泛淚花。

皇後自然沒說什麽，張女禦則不停跟我揮手，周寶林也是一臉欣慰的模樣。不知不覺，兩年多了啊，往事歷歷在目，我卻永遠也回不去了。

“起駕——”

馬車開始緩緩行駛，兩年前我經過的玄武門，如今我再度經過，卻是要離開。我努力向皇後一行揮舞著手臂，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們的身影漸漸縮小，喜銃吹打的音樂聲漸漸大了起來，出了玄武門，便是大明宮以外的世界。

“哎呀，別哭了，臉都哭花了。”檀月心裏也不好受，用手帕不停地給我擦著眼淚。

孫嬤嬤也笑道：“新娘子出嫁，總歸是要哭一哭的。快把蓋頭放下吧，一會兒街上人多起來，讓百姓們看見可就不好了。”

我長嘆一聲，賭氣道：“看見就看見，反正也不是我自己想嫁的！都怪那個李濯，大冬天的，幹嘛非要冬天成親啊！本來我可以坐花轎的，這下好了，為了防止路滑，改成了馬車！”

誰知我剛說完，檀月和孫嬤嬤都哈哈大笑起來。

哼，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這麽一說，也就止住了眼淚。大約半個時辰，便到了陵王府所在的平康裏。這下子，本來有點悲傷的我，又變成了緊張的心情。

自然是檀月和孫嬤嬤先下車，然後牽著我的手準備讓我下車。突然間，她們松開了我的手。

“殿下，不可啊——”

我的手一涼，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李濯低沈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抓著我的手，下來吧。”

他親自到門口來迎接了麽？

我心裏一熱，握著他的手下了車。

敲鑼打鼓的聲音更加熱烈，有小孩子在旁邊高興地起哄。不知怎麽，我竟然微微地出了點汗。是緊張麽？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攜著我的手，一步步向陵王府走去。每一步，都走得那樣堅定。或許是鑼鼓聲太大了吧，我的心在微微顫動著。

婚禮，就要開始了。

☆、87. 原來，這就是嫁人的感覺

因為我蒙著蓋頭，看不清腳下的路，李濯為了照顧我，也走得很慢。

到達一個大約是庭院的地方吧，他便站住了。另一個人遞給我們一條紅色的綢緞，中間紮著一朵禮花，一端放在他手裏，一端放在我手裏。

我正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便聽到鑼鼓的聲音驟然停下，司儀的聲音響起。

“各位賓客，請靜一靜。”果然，庭院裏安靜了下來。“今日是本王的侄兒陵王成婚的好日子，新娘乃是鴻臚寺丞成大人的妹妹，這也是皇後娘娘做主的一樁好親事。今日，本王被邀請來擔任司儀，實在是榮幸！”

李濯是他的侄子，這個人大約是梁王吧。我暗自猜測。

“這是我叔叔，梁王。”李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果然沒錯，我點點頭。

“下面請新娘的長兄，鴻臚寺丞成大人說幾句。”

啊，哥哥果然來了！太好了！

哥哥熟悉的聲音響起：“感謝各位上賓來參加吾妹的婚禮，吾妹得以嫁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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