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篇字跡工整大方,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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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也知道意味著什麽,若太子離世,不誇張地說,她將失去現在所有的一切。

喬貴妃寸步不離地守在太子的床前,近乎抓狂地念叨著:“奐兒——奐兒——我的奐兒——”但這似乎並不能使太子的病情好轉一些。

“禦醫,本宮問你,太子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不是僅僅是最近勞累了一些嗎?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回答本宮!”喬貴妃瞪著血紅的眼睛望著禦醫。

禦醫哆嗦著答道:“貴妃娘娘,恕臣直言。太子殿下本來身體就不好,加之最近過度勞累,導致舊病覆發。而且據臣推測,太子殿下一定沒有按時服藥,才會新病舊疾一起發,引起如此之大的反應。”

“沒有按時服藥?”喬貴妃的語氣裏多了幾分疑惑和責備,“太子妃,太子的飲食起居一向是你在負責照顧,難道果真如禦醫所言,太子多日沒有按時服藥?!”

太子妃嚇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哭道:“母妃恕罪,太子殿下近來忙於科舉之事,常常夜不歸寢,只住在書房裏。臣妾也只能是派人過去督促太子,不能太過幹預太子的事啊!”

“你還有理由狡辯!”喬貴妃憤怒地一戳太子妃的腦門,“你是太子妃,如果你只是派人去督促還要你有什麽用?!太子多病,身體孱弱,這種時候你更應該陪在他身邊,或是為太子燉些補品,你可倒好……真是氣煞本宮……”

喬貴妃氣得連連咳嗽,太子妃忙為她捶背,喬貴妃指著跪了一地的禦醫怒道:“你們這群飯桶,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太子的病情還是不能穩定,本宮就摘了你們的腦袋!”

一地的禦醫們忙唯唯諾諾地答應。

☆、32. 我看這是要變天啊

我從亂哄哄的暖閣裏出來,正撞上四處亂跑的曹敬。

“空蟬姑娘,我可找著你了!”

他看見我仿佛看見救星一般。

“您找我?請問有什麽事嗎?”我心裏十分奇怪,他卻神秘地四下看看,將我拉到了一邊。

“這到底……您有什麽事啊?”我心下猜到了幾分,卻不敢說出來。

曹敬猶豫地看了她一眼,支吾道:“空蟬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把……把檀月約出來?”

“什麽?約檀月?”

曹敬嚇得用手捂住了我的嘴,驚道:“你聲音小點,叫人聽見了可怎麽辦!”

我只好揣著明白裝糊塗,道:“檀月在皇後娘娘身邊,輕易出不來的,您沒有大事的話,還是不要以身犯險了。”

“這幾日你沒有給我回音,我心裏就明白了。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我還是想親自跟她說清楚。哪怕她拒絕我,我也要見到她的面,才甘心。”

果然是狀元,我不得不佩服曹敬的思維,只是檀月的想法……我微微皺眉,嘆道:“曹狀元,既然您什麽都知道,又何必為難我呢?如今你二人早已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你有你的大好前程,現在您再回頭,讓已經身為宮女的檀月該怎麽辦呢?”

“我……”

曹敬的神情十分失落與痛苦,他長長地嘆口氣,道“今晚子時,我在東宮後面的日暉亭等她。你將我的話告訴她即可,若她不來,我自然會放棄。”

我看他一眼,有些擔心。

“不去!誰答應的誰去!”

沒想到我剛把這件事情告訴檀月,她便大發脾氣,還沖著我發火,怪我不該私下和曹敬接觸。

“檀月,你話不能這麽說,他明明就是有話要跟你說,中秋宴會上你也看見了。你這麽一直不見他,反而會讓事情越來越覆雜。”

“我麻煩也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看著這個倔脾氣檀月,我有些生氣。檀月什麽都好,就是有些小孩子脾氣,遇事總喜歡逃避而不是勇敢面對。

“算了,你的破事我不管了!你愛得罪華陽公主還是得罪皇後娘娘,你自己看著辦吧!”我見自己苦口婆心還是不見效,只能激將法。

誰知檀月還是呆坐在原地沒有反應,我急了,大聲道:“你就算不為任何人考慮,總該為你的家裏人考慮考慮吧!若是你們以前的事被皇上皇後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檀月一驚,她顯然沒有仔細想過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只得黯然道:“那好吧,我晚上去見他一面,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省得麻煩。”

是啊,如果還能再見面,就好好說清楚。我松口氣的同時,一陣悲涼湧上心頭。自己連為感情做個了斷的機會,都沒有。

春日漸深,而年輕的太子,卻將進入人生的深秋。

也許是命劫,也許是註定,太子從開始的過度勞累逐漸演變成了嚴重的疾病,無論喝什麽湯藥也無濟於事。宮內傳說皇帝對喬貴妃的態度非常不滿,她整日待在東宮,不去探望皇帝,自然是十分不合禮數。而皇後也只是偶爾派人來問候一聲,皇宮沈浸在一片陰霾的氣氛之中。

皇上將太子原來分管的許多事務交給了李恒和李濯,此舉更加激怒了喬貴妃,急火攻心,連她也病倒了。

“我看……這是要變天啊……”洪姑姑坐在院子裏,望著大片大片深墨色的天空。

“洪姑姑,快進屋坐吧,外面濕氣重。”我看著她滄桑的面龐,驀地生出一陣同情,“夏天就要來了,可不是要變天了嘛。”

她淡然一笑,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如今東宮形勢不穩,到處人心惶惶,你是從皇後那裏來的,等太子一走,你自然也可以回去了,留下我們這些個老人,只能被分配到各處寄人籬下了。”

“洪姑姑,您別這麽說,您是宮中的老人,他們自然是不敢虧待你的。況且,太子殿下也不一定會西去啊,他……他只是操勞過度,會好的……”我忙安慰她。

她搖搖頭,微笑著站起來要走,叮囑道:“傻孩子……快去忙你的吧,別忘了晚膳後一刻鐘給太子把藥端過去。”

“好,您放心吧……”

我呆呆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不覺一片離枝的桃花落在了肩上。

☆、33. 你真的看不出六哥對你的心嗎

晚膳後一刻鐘,我煎好了藥,端著托盤走進了暖閣。見太子妃竟十分高興的模樣,便問道:“娘娘,何事如何開心?”

太子妃笑道:“殿下的病似乎好些了呢,晚膳用了一大碗粥。”

我自然也十分高興,藥還有點燙,我順手放在了桌上。這時太子妃一陣眩暈。

“娘娘,您怎麽了?”我趕緊問道。

“沒事,別擔心本宮。”太子妃強自微笑,面色十分疲憊,“只是頭有些暈,沒事的。”

“您最近太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伺候殿下服藥就行了。”

看著她疲憊的模樣,我心裏有些難過。

皇後給我的那包東西,我終究沒有交給采菊。不管皇後將如何懲罰我,我都想讓太子妃將這個孩子生下來。起碼,我不會害任何人,不想讓自己的良心不安。

拗不過我的勸說,太子妃終於在宮女的攙扶下回了自己的寢殿。

藥也晾得差不多了,我便扶太子坐起來。他的身體軟如薄紙,面色蠟黃,嘴唇毫無血色,但比起前些天,已經是有些起色了。太子只喝了兩口便搖頭不再喝,我心裏著急卻沒有辦法。

“殿下,您得喝藥啊,不喝藥病怎麽會好呢。”

他也只是笑,推開了藥碗,道:“你別忙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已是不中用了,再喝多少藥也是一樣。”

“不要這麽說,您會漸漸好起來的。”我看著太子虛弱的模樣,眼淚不知怎的就湧了上來,“您還這麽年輕,還沒有後嗣,人生才不過剛剛起步,不要因為一次生病就這麽喪氣。”

“你不知道,我是不足月生下來的,從小就體弱多病,這湯藥的味道我聞了二十八年,也該到頭了。其實我知道,我不如三皇弟和六皇弟,但誰讓我是長子呢,還不滿十八歲就被封了太子,我的一切都被母妃安排著。這樣的生活,我過夠了。”

他平靜地向我敘述著多年的苦悶,也許他將我當成是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了吧。

“殿下,難道你舍得你愛的人嗎?”我真誠地問他。

他長嘆一口氣,眼睛望著天花板。“我只愛過一個女子。她是一個淪落風塵的藝伎,出身卑賤,卻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我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能忘記一切煩惱。只是我們相處了還不到一年,就被母妃知道了,她罵我不知廉恥,竟和這樣的人交往,於是就……”

“就怎麽樣?”我急於知道下文。

“將她殺了……”

我一驚,繼而一陣心酸。

“我聽說了你和九弟的事。”太子真誠地看著我,握住了我的手,“我這一生雖然無所作為,卻一直認為,身份地位的懸殊是無法阻隔真愛的。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九弟,就要好好把握,不要重蹈我的覆轍。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謝謝您……”我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人在疲累的時候,總是想有一個溫暖的肩膀可以靠靠。只是我不知在這深宮之中,是否有人能夠讓我安心依靠。

這個多事之春,常常眼淚就這麽不經意地落下來,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要哭,眼睛卻止不住地鼓脹。有時走在宮中長長的禦街,看著朱紅色宮墻的那邊落下一瓣花朵,仿佛心裏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觸動了,油然而生一陣感慨。

也許,我該遵從自己的內心。

“才女,又在感慨什麽呢?”

回頭一看,原來是許久沒見的十皇子李潛。

從入宮到現在,李潛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在我的記憶中,他就像一棵樹一樣一直一直默默地站在某個角落,見證著我們的喜怒哀樂,也在守護著我們純真的世界。

“只是有點傷春罷了。”我一笑。

“果然是女詩人啊,身上總有詩人的氣質。”他慢慢地踱過來,“這春天越來越深,不自覺竟快夏至了。”

我長嘆一聲:“是啊,春意是越來越深,只是這宮裏的事情,卻無半點春色。夏日將至,卻感受不到一絲快樂。”

“空蟬姐姐。”

“怎麽忽然叫我姐姐?”我被李潛的稱呼逗樂了。

他不過是淡淡一笑,道:“你和九哥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只是我想說,不要只看到你眼前的人,你的身後,還有人在默默地看著你。”

“好了,我們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了。”

我忽然轉過身去,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

“難道,你真的看不出六哥對你的心嗎?”

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不敢去聽李潛的話。

怎麽可能,李濯怎麽可能對我有意!那不過是他的一個玩笑罷了!

我眼淚又不受控制地要湧出來,在轉身的瞬間,只聽李潛在身後說道:

“空蟬姐,你留在東宮,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好好想想,該選擇誰吧!我言盡於此,告辭。”

淚水瞬間滑落。

☆、34.讓她給我兒子殉葬

忙碌之餘,我去萬安殿找花硯,想讓她在哥哥與華陽公主之事上幫些忙。

花硯自然一口應下,但這麽重大的事,她也只能盡力而為。只是她有這份心,我已經是感激不盡。

安樂宮內,花硯將自己的建議婉轉地向皇後提了,並隱晦地提到了哥哥與華陽公主之前就相識的緣分。難得的是,皇後並沒有一口回絕,沈吟片刻,皇後道:“璇兒,周夫人,傳本宮的話,讓華陽公主和成探花速到安樂宮。”

“是。”

周寶林與張女禦應聲走出正殿,沒過片刻卻大驚失色地疾步走了進來。

“娘娘,請您速速移駕東宮,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麽事如此慌張?”

“太子殿下已經進入彌留狀態,眼看就要不行了!”

殿內眾人都大吃一驚。

皇後急不可待地向東宮趕去,我們一隊人馬也緊隨其後。這時的皇宮已然亂成了一團,禦醫早已束手無策,皇帝今日感染了風寒,一時無法趕過來,只是讓徐內侍傳達了旨意。喬貴妃和太子妃哭成了淚人,地下跪著一堆的宮女內侍,太子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痛苦地閉著眼睛。

“貴妃妹妹,太子怎麽樣了?”皇後急匆匆地走到床塌前,豈料喬貴妃一把推開她。

“你少假惺惺的,皇後娘娘!”

眾人都被喬貴妃的舉動嚇了一跳,皇後更是強壓怒火,徐內侍慌道:“娘娘,您怎能……這太不成體統了!”

喬貴妃只冷哼一聲:“本宮怎能讓看笑話的人進來!我的太子還沒死!”

“母親……”

太子微弱的聲音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只見他顫巍巍地想伸出手,卻怎麽也擡不起來。喬貴妃一把攥住兒子的手。

“母親,您不要再……再發脾氣了……沒有兒子在您身邊……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太子的聲音氣若游絲,喬貴妃泣不成聲,道:“不會的……不會的太子……”

“太子妃也要好好活下去……”太子接著勉力說道。

“是,您放心吧……”太子妃捂著嘴竭力忍著眼淚。

“這樣……我就放心了……”

太子說完這句,便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喪鐘響起,似乎也預示著大唐即將面對的,悲哀的命運。

太子的死給整個朝廷、乃至整個國家都帶來了不可估量的變化,這意味著政治權力的更疊以及下一任接班人的全新政黨的上臺。喬貴妃並非出身豪門,但她的族人卻憑借太子得到了極大的榮耀和政治地位,加上皇後、郭妃外戚一黨的制約,朝廷勢力似乎達到了某種動態的平衡。現在一方靠山的崩塌,勢必影響這種平衡。

皇後的野心在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她要利用自己家族的勢力將自己的兒子送上太子之位,而那個曾經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女人,已然對她構不成任何威脅。

這些對於後宮女人來說都是遙遠的,我只是真切地感受到,整個後宮都在人人自危,所有人的生命都有可能在下一秒結束。

喬貴妃像失去知覺一般地坐在靈堂前跟太子的棺木說話,誰勸都沒有用。我忽然有些可憐眼前這個蒼老的女人,以前總是覺得她雖然年齡大了,卻保養得當,風韻猶存。而現在,她跪坐在太子的棺木前,幾天幾夜不梳洗,像個瘋子一樣,老態畢現。

自太子走後,太子妃也有些精神失常,她的未來更是渺茫,腹中的孩子已經五個多月,還未出世,便已失去了父親。

人,沒有了希望,也許很難活下去。

“貴妃娘娘,出大事了!”

喬貴妃的貼身宮女芬兒連哭帶嚎沖進來,將我撞得一個趔趄。

“娘娘,娘娘,太子妃自縊了!”

喬貴妃慢慢轉過頭來瞪著地板,片刻又擡起頭來直楞楞地盯著眼前的我,眼睛血紅。她的樣子嚇壞了我,不由得倒退了幾步。

“來人吶!把這個賤人關起來!讓她給我兒子殉葬!”喬貴妃幾乎是吼著說出了這句話。

我大吃一驚,嚇得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芬兒有些奇怪,噙著淚問道:“娘娘,您說什麽?”

“聽不懂嗎?”喬貴妃血紅的眼睛又瞪著芬兒,“我要讓她給我的奐兒殉葬!馬上把她關起來!”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芬兒連滾帶爬地將我從地上拉起,一直拖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我也幫不了你許多,貴妃娘娘的神智現在有些不清楚,你快回流芳閣去吧,千萬別再出來了!”

芬兒吩咐完這些,就又往太子妃的寢殿跑去了。

我忽然好想哭,好想大哭一場。我的眼睛,我的心,已經無法再承受這樣多的痛苦。

☆、35. 可我,心裏只有他

第二天一早,我忙回安樂宮求助。

檀月知道了這一切也嚇得不輕,忙道:“不行,你一個人在東宮真的是太危險了。這樣吧,我們去跟皇後求求情,你收拾一下東西趕快搬回來吧,我真怕你在那裏出什麽事!”

我雖十分感激如煙這樣為她著想,可是,喬貴妃會這麽容易就放她出來麽?

“別考慮這麽多了!走,我們現在就去找皇後。”

檀月拉著我到了正殿,張女禦卻告訴兩人皇後正和李濯談話,一會兒才能進去。

“璇姐姐,出什麽事了嗎?”

她四下看看,將我們拉到了一邊,樣子很是神秘。

檀月奇怪地問她:“到底怎麽了?璇姐姐。”

“你們難道還沒有聽說嗎?”她反倒也有三分奇怪,“今天早上三千裏加急的快報,嶺南節度使反了!”

“反了?!”我們異口同聲地驚道。

張女禦嚇得連忙示意我們聲音小點,急道:“可不是嘛!現在皇上病了,太子又薨了,那些居心不良的邊境大將自然是找到了最好的機會。”

“那這跟六皇子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同檀月一樣費解。

“皇後決定讓六皇子主動請戰,一舉拿下嶺南節度。這樣,六皇子凱旋歸來,就多了幾分登上太子之位的勝算。”

原來是為李濯登上太子之位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檀月又將昨夜我在東宮之事對張女禦說了,張女禦也十分掙紮,面色為難。

“空蟬,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沒錯,但你這個時候私自回來,無疑是讓喬貴妃他們找到了更好的借口。我覺得,你最好能挺到太子的喪事辦完之後再回來。”

我暗自點頭。如今的狀況,也只能如此了。

夜深了,我仍然無法入眠。這個東宮現在已經是人心惶惶,我又何嘗不害怕呢。喬貴妃神智不清,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就這麽正想著,忽然門外一陣嘈雜。正在奇怪,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我慌忙坐起來,右手緊緊扯著被角。

眼前是一群身形高大的內侍。看樣子像是暴室的嗇夫。

“你……你們幹什麽……”

“捆起來!”

他們二話不說,上來就把我五花大綁,架著我就往外走。

“你們要幹什麽!”我用勁渾身的力氣沖他們喊道。

那領頭的內侍皮笑肉不笑地說:“當然是帶你去給太子殿下殉葬了!”

“不過,我們會用委婉點的方法。”

被幾近瘋狂的喬貴妃關在了東宮的一個小黑屋裏,已經一天一夜了,不要說飯,連口水也不給喝。看來,她是想將把我活活折磨死。

門口、窗外到處都有人守著,無論我怎樣叫喊,怎樣去砸窗砸門,回應我的都是無邊的寂靜。沒有人理我,也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裏,更不會有人來救我!孤獨的一天一夜過去之後,我終於感到自己的處境是多麽的危險,我才只有十六歲,便要死在這裏了麽?

第一次,絕望像空氣一樣包圍了我的全身。

有沒有人?還有沒有人會來救我!

沒有,這次真的不會有了……

來自內臟的疼痛如同刀絞一般,我從開始的大喊大叫,到現在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疼痛、難過、絕望,像空氣一樣包圍著我。

可是為什麽,我卻沒有流一滴眼淚?

難道我還在期待著什麽嗎?難道我還在想著那個我喜歡的人來救我麽?難道我還在對他念念不忘麽?

成空蟬,你別再做夢了!

一滴晶瑩的淚水在黑暗裏劃過我的臉頰。

為什麽我還是忘不了與李湛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為什麽我在最脆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他?為什麽他依然活在我的生命裏,思想裏,血液裏?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在心裏痛苦地吶喊著。

即使,他心裏唯有淵瑾一人,我也喜歡他。即使,他是天下人皆知的花花公子,我也喜歡他。即使,他不過是一時的新鮮讓我到延嘉宮去,我也喜歡他。我不知道為什麽,可我,心裏只有他。

如果還能活下去,我想問他。

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霎那的時間。

你,會來嗎?

疼痛再一次襲來……

我在角落裏悄無聲息地倒下,我實在沒有力氣再撐下去了……

“空蟬——空蟬——”

隱約有聲音傳來,我已經出現幻覺了嗎?還是,我已經抵達了天國……

☆、36. 誰要嫁給你啊

從噩夢中驚醒,我全身一抖。

痛苦地睜開雙眸,眼前卻是一顆小腦袋,不知是誰,但我不忍驚動他,只是悄悄伸出右手,輕撫他的頭發。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真的。

仿佛感覺到了什麽,那人睜開雙眼的同時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大吃一驚,竟然是李濯。

“六殿下?!”

見我醒了,他不由得松了口氣,笑道:“你這小懶蟲,睡了三天三夜,總算醒了。”

“什麽?三天三夜!”我大驚,慌忙坐了起來,卻一陣眩暈。

李濯見狀,慌忙扶住我,自己坐在床沿,讓我靠在他懷裏。我掙脫不過,只好問道:“我怎麽會睡這麽久呢?這是哪兒?”

“你高燒不退,這幾日的事想來你也記不得了。我從東宮將你救出,便將你帶到我這裏來了,這是臨照殿。如今宮中是非太多,將你帶過來也是想讓你暫時避避風頭。你安心養病便是了。”

李濯一臉輕松地說完,便叫下人送來吃食。

我擔憂地看著他,只默默地喝了碗茶。不多時禦醫便進來,再度為我診脈,只道沒有大礙便退下了。

“你多少吃點東西吧。”李濯道。

“不吃。”

我將頭一偏,不再看他。

“我千辛萬苦將你從東宮救出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嗎?”

我轉過頭去,沒好氣地看著他。他雙手交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其實我並非不知好歹,而是看他那副模樣,總是沒由來地生氣。

“那你想讓我怎樣報答你?!”我盡量平心靜氣,畢竟,加上上次被胡子庸綁架,他救了我兩次。

一瞬間,我不知發生了什麽,他幾步便走到我面前,一把攬過我的腰。

嘴唇相觸的剎那,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似的。我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吻嗎?!

回過神來,慌忙推開他。怎奈他力氣大的驚人,我只是讓他把臉移開,他的手卻牢牢地箍著我的身體。

“你……你這是做什麽……”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唇便又貼了上來。

好像發燒似的,我渾身都如著了火,他的舌頭伸向我的嘴唇,似乎敲門似的,又極用力。我緊緊閉著嘴唇,胳膊腿一個勁地蹬著他。他不知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俯身將我壓倒在床上。

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腦海一片混亂!

眼前這個人還是我認識的李濯嗎?這分明就是個登徒浪子!

膠著了不知多久,只聽“當啷”一聲茶具破碎的聲音,李濯這才把我放開。向門口看去,茶杯茶碗碎了一地,大約是哪個小宮女看到了,被嚇到了慌忙走掉才打碎了手裏的東西。

“你看你做的好事!”

呼吸到新鮮空氣之後,我惱羞成怒地罵出聲。

李濯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笑個不停,竟然笑得在床上打滾。我沒好氣地看著他,又氣又羞。為什麽我寶貴的初吻,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被他奪走啊!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這才乖乖坐在床邊,孩子似的看著我。

“這下好了,被人看到了。那麽你,不想嫁給我也不可能了。”

“誰要嫁給你啊!”

我真想沖他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重新坐好,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說:“東宮,你現在是回不去了。但安樂宮,也不是一個好去處。母後只是把你們當做棋子一般,從這個宮到那個宮,從來沒有為你們考慮過。但是嫁給我的話,起碼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也不用為奴為婢,我也不會勉強你做什麽。”

停頓片刻,他又說:“這筆買賣這麽劃算,你不考慮一下麽?”

“買賣?”

我看著他,頗有些生氣。難道我的愛情,可以這樣被隨意換取嗎?

“六殿下,今天的事,我會當做沒有發生。”我不去看他的表情,說話盡量不帶語氣,“您救了我,我很感謝您。但是要想讓我為了利益嫁給您,對不起,我不會做這樣的事。”

他的臉忽然挪到我面前,嚇得我直往後縮。

“不管你怎樣說,明日我便會請求母後,把你許配給我。就這樣決定了!”

說完,他起身去茶桌旁坐下,為自己斟了杯茶。

我無奈地看著他,這完全不像我平日裏認識的那個李濯啊!他到底怎麽了!

忽然又想起前幾日李潛對我說的話,難道,李濯他,真的喜歡我?可是……我心裏猛的一痛。

李湛該怎麽辦?

若他知曉了我和李濯的事,該怎麽辦!

☆、37.沒幾日便被封了婕妤

傷勢略有起色,我馬上回到了安樂宮,再也不見李濯李湛等人。

也許是我堅定的態度讓李濯沒有再做什麽出格的事,並未聽說他向皇後提出什麽過分的請求。

至於東宮那邊,喬貴妃本就不占理,不知皇後是怎樣與她調解的,一時之間,她也沒再來找我的麻煩。我便在安樂宮安然度過了整個夏天。

重陽剛過,漫天都是金黃色的秋葉,安樂宮院內落的紅葉還未掃盡,皇帝準備擺駕驪山獵場。

狩獵是皇室每年的例行節目,一般抵達驪山之後便會在那裏度過漫長的冬天。不過這兩年驪山溫泉的水質大不如前,皇帝命人開鑿新泉口,又要翻修驪山行宮,因此大約近幾年都不能在那裏過冬。這次狩獵,時間不過一個月左右。

安樂宮種的那幾株桂花樹開得正好。皇後每年都命人把新鮮的花瓣摘下幾片,放進酒壇藏在地下,待來年春天開封,便是香醇的桂花釀。不巧的是近來感染了風寒,檀月又要跟著周寶林檢點行獵的各項事宜,於是這樁任務便落在了我身上。

我拿著竹編的小籃向桂花樹走去,只見張女禦已經站在樹下開始摘花。我忙快走幾步,道:“璇姐姐,你還病著,讓我來做吧。”

張女禦只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幾朵桂花放入籃中,道:“我摘,你接著就好。”我應了一聲,她又道:“桂花這時正成熟,清香變為醇香,不嗆鼻。摘時最好整朵摘下,不僅樣子好看,而且便於入味。你看這滿院子的楊柳,葉子落盡不過是一個月的事,桂樹也是一樣。”

摘好一小籃桂花,我們又來到後廚。張女禦先將花瓣洗凈,又取下一個厚重的陶罐,然後將上好的清酒倒出一小碟,傾在陶罐裏,開始燒水。

“器皿要厚實些,不然冬天禁受不住寒冷便會裂開。而傾入罐中的水不能用井水,井水至冷會傷了花瓣;亦不能用開水,否則會燙傷花瓣。要待開水涼才好。”

只見她待加入水後,又另有蜂蜜三勺、紅塘三勺,用紗網封口,又對我道:“你去把它埋在桂花樹下吧。”

我應了一聲,便抱著陶罐往庭院走,剛走幾步便看見了李湛。

他近來清瘦了不少,只是風姿卓然依舊。我原本不想跟他說話,只是這樣面對面地遇上,不說話也太不合禮數。於是我輕施一禮,算是打招呼。

“空蟬,你這是……”他指指她手中的陶罐。

“哦,這是璇姐姐做的桂花釀,讓我埋到桂花樹下。”我沖他微微一笑。

“聽說璇姐姐病了?”他的聲音裏略有擔憂。

“只是偶感風寒,並無大礙的。”

他搶過我手裏的陶罐,笑著說:“我幫你吧。”

我略感尷尬,只好點點頭。

把陶罐放在地上,李湛開始挖坑。待挖好坑將陶罐放進去,我伸出手將土填好,他想要幫我,一不小心手卻碰到了一起,我忙將手縮回來。

李湛尷尬地笑笑,道:“沒事吧?”

“沒事。”我笑著搖搖頭。

“你會跟著母後一起去驪山吧?”李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恩,只是璇姐姐恐怕不能隨同了。”我答道。

“反正不過半月而已,就讓她好好養病吧。”

一時我們也不知該說什麽,就這樣默默地看著桂花樹,站了許久。

近來寧美人很是受寵,沒幾日便被封了婕妤,連花硯也被冷落在了一旁。在這樣無聲的變化中,我們啟程向驪山出發。

從長安出發抵達驪山也不過一天的時間,初秋的景色在圍場周圍顯現出來。皇後的大帳異常豪華美麗,只可惜帳中人卻依然沒有好心情,自從聽說皇帝準許寧婕妤留宿大帳伴駕之後,她的臉色便十分難看。

“那寧婕妤是個什麽東西,她也配在大帳伴駕?不過仰仗自己年輕貌美,便愈發得了意,竟敢越過本宮去!也怪本宮當初竟看走了眼,沒想到一個曾經被晾在後宮角落的小丫頭能發達到這等地步!”

皇後很少發這樣大的火,也怪那寧婕妤自命不凡,出身低微卻不把皇後放在眼裏,任誰也會生氣。

周寶林檢點好宮女放置東西,為皇後倒了杯茶,寬其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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