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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宮女小王妃》作者：孔央
內容介紹：
她是皇後身邊的宮女，聰明乖巧，一心只想早日放出宮去。
他是高冷孤傲的六皇子，身處奪嫡漩渦卻處變不驚，卻愛上不谙世事的她。
他是溫柔多情的九皇子，萬花叢中溫柔之鄉，故人的離別讓他與哥哥愛上同一人。
還有俏皮可愛的小宮女，機智多謀的十皇子，一個個關於愛情、友情、陰謀的故事。
☆、1. 這種人生，不是我想要的
在到達離長安二十裏的長亭宮時，夕陽沈墜，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從上路的那天開始，晚秋的小雨便淅淅瀝瀝，下個不停。薄煙蒙蒙，看不清道路，亦看不到城郭。
車輪行駛著，發出轆轆的聲響。車廂沈悶，身旁的秀女們小聲抱怨著這陰沈的天氣，這雨害得她們漂亮的繡花裙子沾了雨水和汙泥，而我卻歡喜這雨裝點了我郁悒的心情。
長亭宮是進京前的最後一個驛站，絡繹不絕的旅人們讓這裏充滿了生機。不管是入京朝拜的地方官，還是相貌奇特的西域使者，或是來長安做生意的商人，總要在進宮的前一天停駐在這裏，修整一番，次日以最好的面貌入京。這次秀女選拔，長亭宮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一路的泥濘，讓車子慢了許多，總算按時來到了長亭宮，內侍總管徐公公安排大家下車。細細的秋雨裏，“長亭宮”的匾額顯得頗為陳舊，卻寂然無聲地迎接著我們。凝視許久，我收回目光。
兩個年輕宮女帶領我們進入長亭宮，九曲回廊，來到冬閣。
這裏名曰“四季閣”，春閣坐滿了來自東都洛陽的秀女，她們大多是沒落貴族之後；夏閣是南方進貢的平民女子，個個嬌媚動人，皮膚吹彈可破；秋閣則是罪人的家眷，被迫充入掖庭；我們所在的冬閣，便是各地方的官家適齡女子，被望女成鳳的小官父親送入宮廷。
靈動的蝴蝶釵，長長的裙擺，鴛鴦戲水的香帕；暗紅色的紅木桌椅，年代久遠的古字畫，精致的茶壺茶碗。我坐在這一片花叢之中，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木窗外雨聲依舊，滴在屋檐上，落在池塘裏，昏黃的宮燈掛起，照亮了周寶林年華老去的面龐。
周寶林乃是此次選秀的負責女官。她年約四十左右，發髻低垂，斜插著一支翠玉釵，淡施脂粉，身著暗綠色齊胸襦裙，紋路細密，優雅得體，雖半老徐娘，仍風韻猶存。周寶林是皇後身邊最得寵的女官，雖態度嚴厲，但辦事穩妥，極為可靠，可謂是在內宮有權有勢的女人之一。
此時，她淡然地坐在上首，雙目掃視著面前的這一群年輕貌美的女子，眼裏含著無限意味。沈默良久，她終於開口道：“你們都是百裏挑一的秀女，若是被選為嬪妃自然是好的，但謹記，後宮不得幹政！其餘落選的秀女，雖然滿三年期後得以被放回本家，只是這三年裏，唯有想著服侍主子，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若一心想著飛上枝頭，便不要想著還有放還之日，恐怕小命難保！切記我今天所說的話。”
說罷，她便再閉口不言。
一旁的徐內侍慈眉善目，笑著吩咐道：“各位小姐，今日先休息吧，明早卯時出發，準備進宮。”
我們紛紛起身行禮，緩步退出四季閣。依舊是兩名宮女提著花紋繁覆的宮燈在前面帶路。
周寶林唱黑臉，這徐內侍卻唱的是白臉，倒也有趣，我暗暗思忖著。
經過長長的回廊，終於來到寢殿。一人一間的屋子，雖不甚精致，倒也清凈。我大略打掃一番，已是夜半時分，想必其他秀女都已安然入眠，而窗外月色正好，我便悄悄走出房間，掩了門，來到回廊。
雨勢漸小，只剩了細細的雨絲。我沒有撐傘，亦沒有掌燈，只是靜坐在回廊上，往事又浮現在了眼前——
我是桃江太守成之庸之女，上個月才滿十五歲。原本父親只是一介地方官，只因一紙召令，我的命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皇帝要充裕內廷，便下令采選各地女子，九品以上官吏之女皆可參選。父親終於動用了他所有的關系，將我送入了宮廷。可是，一入宮廷深似海，這是福還是禍，我不得而知。
這種人生，不是我想要的。我所期盼的幸福，也不過尋一知心人，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也是因為悶才出來的麽？”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我一驚，忙回頭看去，原來也是一位秀女。
她蛾眉杏眼，皮膚略黑，身材嬌小，身穿粉色的半臂，未免有些俗艷。不過，她自然溫和的態度，很快消除了我們之間的陌生。
“是啊，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
“我叫秦花硯，我的父親是江寧太守秦漳。你呢？”
“我是桃江太守成之庸的女兒，我叫成空蟬。”
“你的名字真好聽。我是貞元二十年六月生人，你呢？”
“我也是貞元二十年生的，我是八月生人。”
花硯高興地坐在了身邊，宛如孩子般笑道：“這麽說我比你大一些？那你該叫我姐姐才是，我就把你當妹妹來看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她明媚的臉叫了一聲“姐姐”。她立刻親密地挽起了我的胳臂，問道：“妹妹，明天進宮你高興嗎？”
我沈默了片刻，才道：“不悲不喜，隨遇而安吧。”
“這話說的有些消極，”她的眸子裏閃耀著光芒，“我們進宮，首先能見到皇後，如果命好的話，還能見到皇上。如果命再好一點的話，能被皇上看中，成為美人、婕妤什麽的，那豈不是飛上枝頭了？”
“可是，周寶林今天不是說了嗎？不讓我們有這種非分之想。”
“話雖如此，空蟬，進宮來的每個女子，誰不想有朝一日成為人上之人？就說周寶林吧，如果她當初沒有野心，哪來今天的地位？”
我們就這樣在回廊邊聊了很久，不知不覺雨停了。花硯的聲音柔媚細膩，輕輕淺淺，宛然是經過雕琢的小家碧玉。可我不能再流連了，此時已是月至中天的午夜了。
“時候不早了，妹妹，你快早些回去睡吧，明天一早還要上路呢。”
告別了花硯，我沿著回廊往寢殿走。雨停之後，留下了滿園的薄霧，連月亮也看不真切。隱隱地看到從薄霧彌漫的回廊前走來一個陰影，令我有些害怕，會是誰呢？
那人漸漸地走近了，我這才看清。模樣不似歹人，應是貴族子弟，風度翩翩，有幾分書生的儒雅。
他也在打量我，可是我又有什麽可值得打量的呢？自小便有親朋誇獎我知書達理，慧質蘭心，但我的容貌平常，至於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類的詞，更是無從談起。
這樣想著，他已走到了我面前，只一瞬，便擦肩而過。然而，他那雙如星辰般燦爛的眼睛，讓人驚艷難忘。
☆、2. 宮廷，我來了
清晨如洗的陽光叫醒了我，今天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在這樣的好天氣裏，我們的馬車又上路了。這次花硯坐在了我的身旁，在外人面前，她拘謹得很。
“聽說了麽？昨天在咱們進入長亭宮後不久，皇上的六皇子也到那裏了呢。”對面的秀女興致勃勃地說道。
她旁邊的那名秀女顯出很遺憾的樣子，嘆道：“真可惜，我昨晚很早就睡了，早知道應該多等等。”
“再等有什麽用，他是個皇子，而我們將要侍奉的是皇上，即使見到了，又有什麽用呢？”
我心裏暗暗思忖著，看來昨天夜裏我偶遇的，八成便是六皇子殿下。好在夜霧甚大，他或許看不清我的臉，否則鬧出什麽亂子，便不好了。
馬車從東南方向的延興門進入長安城，一路向西，經過中軸線再向北緩緩行駛。
進入城裏，馬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有秀女偷偷撩起車簾，國都的富麗與喧囂便溜進了窄小的車廂。沈悶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秀女們紛紛表示對著長安的好奇與向往，我卻無心欣賞美景，低著頭一言不發。花硯卻似乎忘記了早晨的不快，只顧著望向人流如織的街道了。
不知走了多久，周圍覆歸平靜，馬車在玄武門前停下。不一會兒便有宮女掀開車簾，道：“各位姑娘，我們這便進皇城了，請下車。”
我凝望著這高大的玄武門，想象著兩百年前在這裏發生的血雨腥風，不禁感到一陣悲愴。在我身旁的花硯，則是一臉的興奮與激動，她正滿懷著憧憬與期待，想象著今後的生活。
待選的秀女們列成兩隊，悄無聲息地向宮城走去。腳下花崗巖鋪成的甬道是如此漫長，我真能走下去麽？能走多遠？
這未知的一切，讓我感到恐懼，卻也讓我隱隱充滿期待。
列著整齊的隊伍，我們終於來到了位於皇宮東北的安樂宮，高貴的大唐皇後就住在這裏。安樂宮之大，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而我們所暫時停駐的，也不過是安樂宮小小的敬事殿。
這下，四輛馬車裏坐著的秀女全都集中在了一起，倒也頗為熱鬧。只可惜宮中禁止隨意交談，未免悶了些。沒過多久，便有一娉婷女官款款走來，向周寶林施禮道：“皇後娘娘有旨，請諸秀女先行歇息，午後再行接見。”
這個中午是沈悶又暗藏興奮的，對於初來乍到的皇宮，無人敢逾矩。然而對於一生榮華富貴的向往，卻使她們對下午的會見充滿了期待。
午後一杯茶的功夫，第二道旨意便下來了。
皇後要求將四十二名秀女分成七組，每組六人，分批接見。我與花硯被分在了第五組，離接見還尚早。
坐在敬事殿的正廳，花硯已由開始的興奮變為了緊張，她不住地喝茶，問我道：“空蟬，怎麽辦？我很怕，萬一回答的不得體，皇後發怒了怎麽辦？”
“沒事花硯，放寬心。”我安慰道，“盡力便是了，大不了，我們一同做宮女。”
正說著，女官便進來傳喚第五組的秀女。我與花硯對視一眼，便匆匆起身。
我們一行六人，穿過重重疊疊的宮殿與回廊，終於來到了安樂宮正殿。殿門口，周寶林面色威嚴，靜靜地站著。
進入安樂宮正殿，只覺富麗堂皇，精致無比。陳皇後坐在上首，兩邊各有五名宮女。我們六人一齊磕頭，行萬安禮，皇後朱唇輕啟，道：“平身吧。”
一旁的女官朗聲道：“我點到誰，誰就向前走一步。”
“嶺南太守薛萬之女薛玉，年十八。”
紅衣秀女向前走了一步，柔聲道：“小女薛玉。”
皇後點點頭，微笑道：“雖是小家碧玉，但自有一番風流韻味，薛玉，你會些什麽？”
薛玉惶恐答道：“小女會女紅。”
“不錯。”皇後程式化地點點頭，不再多言。薛玉則退回原位。
女官又朗聲道：“荊州太守宋其康之女宋檀月，年十四。”
藍衣秀女氣勢沈著地向前一步，安然道：“小女宋檀月，給皇後娘娘請安。”
她的聲音十分動聽，回答也很得體，使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宋檀月？倒是個好名字。”皇後淡淡一笑，“你會些什麽呢？”
“回皇後，小女略讀詩書，對女紅、茶道亦有研究。”
皇後盯著她，緩緩道：“你長了一雙美麗的眼睛。”
宋檀月欠身道：“謝皇後誇獎，小女不敢當。”
女官覆又道：“江寧太守秦漳之女秦花硯，年十五。”
我明顯感到花硯抖了一下。
“花硯……名字倒很精巧，都會些什麽？”
她唯唯諾諾，半晌才道：“……繡花……”
旁邊的宮女們都掩口笑了，回答有些笨拙的花硯成了她們的笑柄。皇後也微笑道：“很好……下一個。”
“桃江太守成之庸之女成空蟬，年十五。”
我平靜呼吸，向前一步道：“小女成空蟬，祝皇後娘娘萬安。”
“你都會些什麽？”皇後撥弄著手上的護甲，並不看我。
“回娘娘，小女喜讀詩書。”
皇後略略吃驚，擡眼看我，聲音依舊：“空蟬……這名字倒像是佛語了。”
我微微施禮，退回遠處。
一一選完，我們在宮女的帶領下退出了正殿，來到了所有秀女聚集的側殿。花硯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撲進了我的懷裏，哭道：“空蟬，我就說我會出岔子……這下可好了，臉都丟盡了……”
一時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好拍拍她的背，輕聲念道：“沒事的，大不了我們一起去當宮女嘛。”
長久的等候，使我們的心情從最初的不安與期待，漸漸變成了焦躁，最後覆歸平靜。許多不相識的秀女開始小聲交談起來，殿門口的宮女只是靜站著，沒有制止。花硯依偎在我懷裏，睜著大大的杏眼，一句話都不說，又慢慢閉上了眼睛。我四下望望，實在無聊得很，忽然發現旁邊便是那藍衣秀女，不禁脫口而出：“你是宋……”
微笑著接道：“我是宋檀月。”
“你長得可真漂亮啊，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我由衷地讚美道。
“謝謝，你也是啊，看起來真嫻靜。”她的笑容仿佛有融化堅冰的力量，“你是桃江太守的女兒吧？”
“是。”我點點頭，“我叫成空蟬，貞元二十年八月生人。你呢？”
“我是永貞元年三月生人。”
“這麽說你比我小一歲了？”
她又微笑著點點頭。
忽然，只見周寶林便進入了側殿，我連忙搖醒了花硯。她吩咐我們列隊站好，再次來到了正殿。
皇後著萬年不變的神秘笑容，巍然地坐在那裏。她身旁的貼身女官手捧著詔書，恭敬地站著。這時周寶林開口道：“皇後娘娘已經決定了挑選出了兩位美人，也決定了其他人的去向。下面由張女禦宣布。”
手捧詔書的張女禦緩緩打開詔書，念道：“廣原太守寧昌之女寧妙菱封為寧美人，賜華芳殿；江寧太守秦漳之女秦花硯為秦美人，賜萬安殿。”
“領旨謝恩。”寧美人磕頭謝恩。而我身邊的花硯，已經徹底呆在了那裏。
“怎麽？秦美人，你似乎有話要說。”皇後語氣裏有幾分不滿。
我忙輕拽她的袖子，花硯撲通一下跪倒，忙說：“小女領旨謝恩。”
張女禦將兩張牒紙交到她們手中，二人又退回了原位。張女禦又接著念道：“荊州太守宋其康之女宋檀月、桃江太守成之庸之女成空蟬留安樂宮，東川禦史錢廣方之女錢宛妤、衡陽太守之女賀菡真留內書庫，其餘人按順序分配至各處各所。”
我們四人忙行大禮，領旨謝恩。
走出正殿時，檀月隔著人群向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報以微笑。
宮廷，我來了。
☆、3.我真為皇宮的女人們悲哀
換上宮裝，素白的半臂配棗紅色長裙，我仿佛即刻變成了在宮著往來穿梭的宮女。來到安樂宮的秀女不過四個人，我和檀月被分配在一間屋子同住。
天色很快黑了下來，待我們收拾好行李，已是晚膳時分。宮裏的規矩，宮女們用膳須得在主子們之後，我們便坐在屋裏等著。狹小的屋子裏只有一盞燭燈，顯得十分昏暗。
晚膳後我們四人被周寶林傳了去，左不過是聽幾句訓導，工作也只是端茶倒水而已，近身服侍的事還輪不到我們，灑掃下廚那是粗使宮女的活計。說白了，我們不過是在宮裏混日子罷了。
很快地，我和檀月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她的性格比我開朗，膽子倒沒有多大。我們都喜歡畫畫寫詩，她還愛好音律。我為有這樣一個朋友而高興。
“檀月，像你這樣優秀的女孩子沒有被選上美人，真是太可惜了。”一天安寢之後，在黑暗中我這樣對她說。
“我優秀嗎？我自己倒不覺得，天底下像我這樣的女孩子多的是。不過說實話，選上美人的那兩個秀女，真是不怎麽樣。對了，你和秦美人很熟嗎？”
“還好。”我輕輕地答了一句，“她是我來長安以後第一個認識的人，算是有緣。”
“那你覺得她品性如何？”
“她……容貌倒也平常，性格膽怯又有幾分害羞，可是只要你跟她接觸時間長了，就會發現，她還是有些活潑的。不過，選做美人，資質似乎還有些欠缺。”
“所以說，皇後是故意的吧。”檀月翻了個身，“優秀的秀女就淘汰下去，讓平庸一點的飛上枝頭，這樣她才不會失寵啊！”
我望著窗外的繁星，許久沒有答話。
“我睡了。”檀月長長地嘆了口氣，拉了拉被子。
而我，就這樣呆呆地望著滿天星鬥，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來宮裏也有五日了，一直沒有去見見花硯，也不知她過得怎樣。這天傍晚，看離晚膳時間還有一會兒，我便偷偷來到了萬安殿。
萬安殿雖不及皇後所居的安樂宮，卻布置精巧，讓人看了很是舒心。尤其院子裏那幾株木蘭樹，想來春日開花時節，一定美不勝收。
經底下的宮女通傳，我便進了萬安殿正室。
花硯正坐在圓桌旁沏茶，只是手法不甚嫻熟。她的容貌絲毫未變，只是化上了濃妝，穿戴比原來好了些，頭發盤了起來，是典型的宮妃發式。自然，裝束是不能與其他受寵的妃子相比。
我輕輕地喚了一聲：“花硯。”
她見我進來，放下手中的茶杯，高興地叫了起來：“空蟬！是你！”說著她撲了過來，激動地抓住了我的手，讓我坐下。
“哎呦，你現在是美人了，怎麽能待我這樣客氣。”我微笑著打趣她，“在烹茶麽？”
她面色紅潤，笑答：“哪裏是什麽美人，還未侍寢呢！我明白自己資質不夠，想多學點東西。”
“真是幾日不見，越發進益了。”我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清香四溢，連飲兩口，原來是雨前龍井。
“味道如何？”她忙問。
我放下茶杯，細品半晌，才道：“的確不錯，只是這水有些滾，倒沖得茶葉香味淡了許多。”
她受教般地點點頭，覆又笑道：“還是你的品味不同於別人，到底不俗。”
“何日侍寢？時間定了麽？”
她聽我這樣問，卻不由嘆氣，低聲道：“還沒消息呢，聽說皇後不願讓我們侍寢，怕分了她的寵愛。要想見到皇上，還不知何年何月呢！”
“這後宮也不是皇後一宮獨大，郭妃娘娘母家權勢滔天，楚昭儀年輕貌美，專房專寵。所以呀，皇上不會一味只聽信皇後娘娘的話。”
她卻反駁道：“只是皇後到底是正宮，你瞧選秀那日，皇上竟沒露面，可見這皇後有多霸道了。”
我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麽。良久，我才安慰她：“宮廷原本就是這樣的，爾虞我詐。只是你們到底是新晉的嬪妃，總能見到皇上的，放心。”
花硯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馬上便是中秋了，宮裏一定會舉辦盛大的宴會，到時便能見到皇上了！”
“也是。”花硯這才露出笑容，“我要好好努力，讓自己更優秀，這樣才能被皇上青睞。”
我笑著附和：“這是自然，有什麽需要的，盡管來找我。”
又閑話幾句，我看時間不早，便拉了拉她的手，道一句：“我走了。”便起身離開萬安殿。
花硯送我到殿門口，黃昏時分她白色衣裙的身姿，顯得頗為淒涼。
一路走，一路在想，在宮裏白白消耗著，究竟有什麽意義？選秀女以前，花硯想要飛上枝頭，現在，她雖然如願以償。然而，我卻感覺不到她的快樂。回頭看看夜幕籠罩下的後宮，我真為這裏面的女人們悲哀，當然，我也是在為自己悲哀。
☆、4.為了引起皇子們的註意？
中秋闔宮宴會之前，皇後將自己的兒女們都召到安樂宮小聚。一來是為了闔家團圓，二來也是訓誡一番，讓他們不要在宴會上出紕漏。
清晨，我遵照周寶林的指示，來到禦花園聽松亭布置。
周寶林派了許多人手布置，其實也不過是看上去繁雜，並沒有什麽好忙的，我的任務只是擺個果盤。這時，旁邊一個也在忙碌的宮女，看著很是眼熟。
“請問你是？”
這女孩擡起頭來，從容的氣度掩蓋了眼神裏的一絲慌亂，她柔順地回答：“我是錢宛妤，平時在內書庫當差，今日被周寶林臨時派到這裏幫忙的。”
“原來是你。我們今日相見，也算是有緣。”我想起選秀那日，的確是我們四個人被留在了安樂宮。
“是啊。”她微笑著，“你是成妹妹吧？”
“對，我是成空蟬。”
她依舊溫暖地微笑著；“這批秀女裏只有我們四個留在皇後身邊，可要多多走動才是呀。”
“這是自然了。”我也微笑著回應，抓住她的手握了握。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呼喚聲，一個白凈高挑，體格苗條的宮女走了來，“可找到你了宛妤，咱們回去吧，周寶林說布置得差不多了，讓咱們走呢。”
“好。”宛妤輕輕地答應了一聲，又指著那白凈宮女道：“這是賀菡真，我們一同在內書庫當差的。菡真，這是成空蟬。”
賀菡真轉頭看了看我，面無表情。
我的心一沈，初次見面，這個女孩為何是這樣的面貌。
見氣氛有些尷尬，宛妤忙笑道：“空蟬，那你接著忙吧，我們先走了。”轉身微笑著向我微躬了一下身，算是道別。
我也笑著應答，目送她們離開。
果然宮廷深深，各色性格的人皆有。還好我與檀月一道服侍，她性格開朗，胸無城府，讓我不必疲於應付。
半個時辰後，皇後與三位皇子、兩位公主便款款走進禦花園。我與檀月侍立在亭子內，只是遠遠瞧著他們一行人明媚鮮妍，不輸秋景。
檀月看起來很高興，悄聲道：“空蟬你瞧，那三位皇子果然如外界傳聞一般，個個英姿非凡，還有兩位公主，也是美貌無比。”
“外界傳聞？是怎樣傳的？”我的家鄉遠離京城，對於宮中之事，我確是一概不知。
“陳皇後是大學士的女兒，年輕時容貌傾城傾國。皇後所生的三個兒子，六皇子李濯，今年十八歲。雖然年紀小，可皇上十分器重，常常讓他離京辦事，那日我們選秀，他不是也才剛剛回京麽？”
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襲白衣的男子走在皇後身側，果然很像那晚我遇見的男子。
“九皇子李湛，今年十五歲，是三位皇子中樣貌最好，也是最為風流的。聽說他不學無術，成日只知玩樂，但很聽左相家千金小姐的話。”
這李湛的名聲，我在桃江時也曾聽說。都傳他是個絕世美男子，但風流成性，很不受皇帝的待見。遠遠看去，他著一襲紫衣，卻看不清臉龐。
“十皇子李潛，才十三歲，知書達禮，聽說是個皇室少有的聰明人。雖然尚且年幼，但皇帝很是喜歡。”
走在最後的，果然是個穿青衣的少年，個頭稍矮。
收回目光，我笑著打趣檀月道：“怎麽進宮才沒多久，你倒把皇子們的底細都打聽清楚了，難不成，是為了引起皇子們的註意？”
她一雙美目一瞪，羞著嗔道：“胡說什麽呢，我不過是聽咱宮裏的人閑聊時聽來的。也只有你呀，什麽都不操心。”
“我呀，自來不操心旁的。吃好睡好，我就萬事大吉啰！”我笑嘻嘻地看著檀月，玩笑著。
正說著，皇後一行人便緩步走上了聽松亭。周寶林在臺階下扶著皇後，一步一級地上了來。亭中的我與檀月行禮道：“給皇後娘娘請安，給各位皇子、公主請安。”
只聽皇後道：“免禮平身。”
我和檀月便默默退到一邊準備茶具，眾皇子公主們依次坐好。因著秋日漸濃，今日準備了上好的老君眉暖身。
借著倒茶的時機，我偷偷打量兩位公主。比起皇子們，這兩位公主的容貌倒遜色不少。
四公主華陽年方十七，正是待嫁之齡。聽說擅長音律，待人也極寬容，闔宮上下對她皆是好評。
至於七公主樂康，與十皇子李潛乃是雙生，才十三歲。活潑開朗，胸無城府的模樣，才一坐定，便嚷著要吃芙蓉糕。
“六哥這次去蜀地，足走了一個月，不知有什麽風土人情講給我們聽聽。”這是九皇子李湛的聲音。
“哪有什麽新鮮的。蜀地多雨，我去時暑熱難耐，回來時又下了一路的雨，這才晚了幾天。不然，便能趕上給父皇賀壽了。”
的確，上個月乃是皇上的壽誕，舉國同慶的萬壽節。只是不知這六皇子李濯被派往蜀地，所為何事。
“六哥，聽說蜀地的美女很多，是真的嗎？”樂康公主問道。
“這呀……”李濯噗嗤一笑，“你得問老九！”
眾人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都撐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湛臉一紅，氣得一揮手，我正在為他添茶，只聽咣當一聲，我手裏捧著的茶壺被他打翻，不偏不倚地全灑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嚇得魂不附體，忙跪倒在地，求饒道：“奴婢該死！九皇子恕罪！”
“啪”的一聲，周寶林的耳光響亮地落在了我臉上。
“還不快滾出去！”
我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忙又從地上站起來。
“算了吧，是我自己的錯。”李湛擺擺手。
“九皇子殿下……”
“跟這宮女無關，周夫人就別計較了。”
皇後卻什麽都沒說。我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皇後緊抿著嘴，一臉幽深地看著我。她在想什麽？我是故意的，為了引起皇子們的註意？我笨手笨腳，把我趕出安樂宮？皇後的心思，我的確猜不透。
“帶下去，罰她到佛堂裏面壁思過，除非我傳喚，不然不能放她出去。”
我站起身，緩緩退出聽松亭，心裏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和難過。不經意地一瞥，六皇子李濯正看著我。
心跳卻慢了一拍似的，我慌忙移開了目光。
☆、5.九皇子問本宮要了你
佛堂位處安樂宮的角落，環境清幽僻靜，真不失為禮佛的好所在。面積狹小，與我們這些宮女的處所差不多大。沒有皇家寺院般的金碧輝煌，只有一尊觀世音菩薩像和清茶一壺，這倒讓我有幾分訝異了。
向窗外望去，滿目蒼翠，秋日的一絲暖意淡淡地傳來。
佛堂裏沒有坐具，我只好跪在蒲團上，打開佛龕前那一堆佛經最上面的那本，是《高王觀世音經》。這本在家時見過，可是並未讀過，如今倒是個好機會。拿起筆，我開始抄寫。
天還沒黑，可是佛堂裏已經暗了，佛經還未抄完。這時，窗外一陣細碎的響動驚擾了我，我放下筆，起身去看是怎麽回事。可是，窗外無人。
晚膳時間過了三刻，皇後終於來了。她換上了素色的宮裝，顯得柔和了許多。所有宮女在外等候，只有張女禦被允許進來。皇後進門之後，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觀音像前拜了三拜，這才坐下。
“你叫空蟬？”皇後跪坐著問我。
我只好把頭埋得更低，答道：“奴婢正是成空蟬。”
“本宮怎麽很少見你。”
“奴婢是半月前選秀時進宮的秀女，被您留在了安樂宮侍奉，不過小女還沒有資格到殿前侍奉，因此您不記得我了。”
“哦，原來如此。”皇後這才露出一點笑容，“你多大了？”
“回皇後，小女十五。”
“還是個孩子……”皇後自言自語著，突然話鋒一轉，進入正題。“今日之事，你知錯嗎？”
“是，奴婢知錯。娘娘是打是罰，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張女禦奉上了我抄寫的《高王觀世音經》。皇後握著抄寫的佛經，驚道：“這是你剛才抄寫的？”
“回皇後，正是。”她這一大驚小怪，弄得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皇後笑笑，將抄寫的佛經遞給張女禦，道：“璇兒，本宮當日到底沒看錯人。”
“娘娘慧眼如炬，怎會有錯。”張女禦笑著回道。
我猜不透皇後的心思，不明白她笑容裏的含義。她不治我的罪，反而關心起我來了，這讓我有幾分擔憂。
“今日之事，本宮明白錯不在你。但當著眾人的面，若是不責罰你，不合宮中的禮數。”
聽了這話，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叩首道：“謝娘娘明察秋毫。”
“只是……”
我直起身子，等待著皇後的下文。
“九皇子問本宮要了你，你願意到延嘉宮去服侍麽？”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後，一時沒明白她在說什麽。
要了我？去九皇子宮裏服侍？
皇後也不急。舉起茶來小飲一口，接著說：“想必你也知道，一直以來，九皇子沈迷玩樂，不思學習。一方面，是他看中了你；另一方面，也是本宮想將你派往延嘉宮，代表本宮時刻規範九皇子的言行。一有不合禮數之事，即刻來報。”
我一聽心涼了半截，這不是讓我監視李湛嗎？
“娘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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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皇後身邊的宮女，聰明乖巧，一心只想早日放出宮去。
他是高冷孤傲的六皇子，身處奪嫡漩渦卻處變不驚，卻愛上不谙世事的她。
他是溫柔多情的九皇子，萬花叢中溫柔之鄉，故人的離別讓他與哥哥愛上同一人。
還有俏皮可愛的小宮女，機智多謀的十皇子，一個個關於愛情、友情、陰謀的故事。
☆、1. 這種人生，不是我想要的
在到達離長安二十裏的長亭宮時，夕陽沈墜，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從上路的那天開始，晚秋的小雨便淅淅瀝瀝，下個不停。薄煙蒙蒙，看不清道路，亦看不到城郭。
車輪行駛著，發出轆轆的聲響。車廂沈悶，身旁的秀女們小聲抱怨著這陰沈的天氣，這雨害得她們漂亮的繡花裙子沾了雨水和汙泥，而我卻歡喜這雨裝點了我郁悒的心情。
長亭宮是進京前的最後一個驛站，絡繹不絕的旅人們讓這裏充滿了生機。不管是入京朝拜的地方官，還是相貌奇特的西域使者，或是來長安做生意的商人，總要在進宮的前一天停駐在這裏，修整一番，次日以最好的面貌入京。這次秀女選拔，長亭宮又迎來了新的客人。
一路的泥濘，讓車子慢了許多，總算按時來到了長亭宮，內侍總管徐公公安排大家下車。細細的秋雨裏，“長亭宮”的匾額顯得頗為陳舊，卻寂然無聲地迎接著我們。凝視許久，我收回目光。
兩個年輕宮女帶領我們進入長亭宮，九曲回廊，來到冬閣。
這裏名曰“四季閣”，春閣坐滿了來自東都洛陽的秀女，她們大多是沒落貴族之後；夏閣是南方進貢的平民女子，個個嬌媚動人，皮膚吹彈可破；秋閣則是罪人的家眷，被迫充入掖庭；我們所在的冬閣，便是各地方的官家適齡女子，被望女成鳳的小官父親送入宮廷。
靈動的蝴蝶釵，長長的裙擺，鴛鴦戲水的香帕；暗紅色的紅木桌椅，年代久遠的古字畫，精致的茶壺茶碗。我坐在這一片花叢之中，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木窗外雨聲依舊，滴在屋檐上，落在池塘裏，昏黃的宮燈掛起，照亮了周寶林年華老去的面龐。
周寶林乃是此次選秀的負責女官。她年約四十左右，發髻低垂，斜插著一支翠玉釵，淡施脂粉，身著暗綠色齊胸襦裙，紋路細密，優雅得體，雖半老徐娘，仍風韻猶存。周寶林是皇後身邊最得寵的女官，雖態度嚴厲，但辦事穩妥，極為可靠，可謂是在內宮有權有勢的女人之一。
此時，她淡然地坐在上首，雙目掃視著面前的這一群年輕貌美的女子，眼裏含著無限意味。沈默良久，她終於開口道：“你們都是百裏挑一的秀女，若是被選為嬪妃自然是好的，但謹記，後宮不得幹政！其餘落選的秀女，雖然滿三年期後得以被放回本家，只是這三年裏，唯有想著服侍主子，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若一心想著飛上枝頭，便不要想著還有放還之日，恐怕小命難保！切記我今天所說的話。”
說罷，她便再閉口不言。
一旁的徐內侍慈眉善目，笑著吩咐道：“各位小姐，今日先休息吧，明早卯時出發，準備進宮。”
我們紛紛起身行禮，緩步退出四季閣。依舊是兩名宮女提著花紋繁覆的宮燈在前面帶路。
周寶林唱黑臉，這徐內侍卻唱的是白臉，倒也有趣，我暗暗思忖著。
經過長長的回廊，終於來到寢殿。一人一間的屋子，雖不甚精致，倒也清凈。我大略打掃一番，已是夜半時分，想必其他秀女都已安然入眠，而窗外月色正好，我便悄悄走出房間，掩了門，來到回廊。
雨勢漸小，只剩了細細的雨絲。我沒有撐傘，亦沒有掌燈，只是靜坐在回廊上，往事又浮現在了眼前——
我是桃江太守成之庸之女，上個月才滿十五歲。原本父親只是一介地方官，只因一紙召令，我的命運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皇帝要充裕內廷，便下令采選各地女子，九品以上官吏之女皆可參選。父親終於動用了他所有的關系，將我送入了宮廷。可是，一入宮廷深似海，這是福還是禍，我不得而知。
這種人生，不是我想要的。我所期盼的幸福，也不過尋一知心人，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也是因為悶才出來的麽？”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我一驚，忙回頭看去，原來也是一位秀女。
她蛾眉杏眼，皮膚略黑，身材嬌小，身穿粉色的半臂，未免有些俗艷。不過，她自然溫和的態度，很快消除了我們之間的陌生。
“是啊，睡不著所以出來走走。”
“我叫秦花硯，我的父親是江寧太守秦漳。你呢？”
“我是桃江太守成之庸的女兒，我叫成空蟬。”
“你的名字真好聽。我是貞元二十年六月生人，你呢？”
“我也是貞元二十年生的，我是八月生人。”
花硯高興地坐在了身邊，宛如孩子般笑道：“這麽說我比你大一些？那你該叫我姐姐才是，我就把你當妹妹來看了。”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看著她明媚的臉叫了一聲“姐姐”。她立刻親密地挽起了我的胳臂，問道：“妹妹，明天進宮你高興嗎？”
我沈默了片刻，才道：“不悲不喜，隨遇而安吧。”
“這話說的有些消極，”她的眸子裏閃耀著光芒，“我們進宮，首先能見到皇後，如果命好的話，還能見到皇上。如果命再好一點的話，能被皇上看中，成為美人、婕妤什麽的，那豈不是飛上枝頭了？”
“可是，周寶林今天不是說了嗎？不讓我們有這種非分之想。”
“話雖如此，空蟬，進宮來的每個女子，誰不想有朝一日成為人上之人？就說周寶林吧，如果她當初沒有野心，哪來今天的地位？”
我們就這樣在回廊邊聊了很久，不知不覺雨停了。花硯的聲音柔媚細膩，輕輕淺淺，宛然是經過雕琢的小家碧玉。可我不能再流連了，此時已是月至中天的午夜了。
“時候不早了，妹妹，你快早些回去睡吧，明天一早還要上路呢。”
告別了花硯，我沿著回廊往寢殿走。雨停之後，留下了滿園的薄霧，連月亮也看不真切。隱隱地看到從薄霧彌漫的回廊前走來一個陰影，令我有些害怕，會是誰呢？
那人漸漸地走近了，我這才看清。模樣不似歹人，應是貴族子弟，風度翩翩，有幾分書生的儒雅。
他也在打量我，可是我又有什麽可值得打量的呢？自小便有親朋誇獎我知書達理，慧質蘭心，但我的容貌平常，至於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類的詞，更是無從談起。
這樣想著，他已走到了我面前，只一瞬，便擦肩而過。然而，他那雙如星辰般燦爛的眼睛，讓人驚艷難忘。
☆、2. 宮廷，我來了
清晨如洗的陽光叫醒了我，今天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在這樣的好天氣裏，我們的馬車又上路了。這次花硯坐在了我的身旁，在外人面前，她拘謹得很。
“聽說了麽？昨天在咱們進入長亭宮後不久，皇上的六皇子也到那裏了呢。”對面的秀女興致勃勃地說道。
她旁邊的那名秀女顯出很遺憾的樣子，嘆道：“真可惜，我昨晚很早就睡了，早知道應該多等等。”
“再等有什麽用，他是個皇子，而我們將要侍奉的是皇上，即使見到了，又有什麽用呢？”
我心裏暗暗思忖著，看來昨天夜裏我偶遇的，八成便是六皇子殿下。好在夜霧甚大，他或許看不清我的臉，否則鬧出什麽亂子，便不好了。
馬車從東南方向的延興門進入長安城，一路向西，經過中軸線再向北緩緩行駛。
進入城裏，馬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有秀女偷偷撩起車簾，國都的富麗與喧囂便溜進了窄小的車廂。沈悶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秀女們紛紛表示對著長安的好奇與向往，我卻無心欣賞美景，低著頭一言不發。花硯卻似乎忘記了早晨的不快，只顧著望向人流如織的街道了。
不知走了多久，周圍覆歸平靜，馬車在玄武門前停下。不一會兒便有宮女掀開車簾，道：“各位姑娘，我們這便進皇城了，請下車。”
我凝望著這高大的玄武門，想象著兩百年前在這裏發生的血雨腥風，不禁感到一陣悲愴。在我身旁的花硯，則是一臉的興奮與激動，她正滿懷著憧憬與期待，想象著今後的生活。
待選的秀女們列成兩隊，悄無聲息地向宮城走去。腳下花崗巖鋪成的甬道是如此漫長，我真能走下去麽？能走多遠？
這未知的一切，讓我感到恐懼，卻也讓我隱隱充滿期待。
列著整齊的隊伍，我們終於來到了位於皇宮東北的安樂宮，高貴的大唐皇後就住在這裏。安樂宮之大，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而我們所暫時停駐的，也不過是安樂宮小小的敬事殿。
這下，四輛馬車裏坐著的秀女全都集中在了一起，倒也頗為熱鬧。只可惜宮中禁止隨意交談，未免悶了些。沒過多久，便有一娉婷女官款款走來，向周寶林施禮道：“皇後娘娘有旨，請諸秀女先行歇息，午後再行接見。”
這個中午是沈悶又暗藏興奮的，對於初來乍到的皇宮，無人敢逾矩。然而對於一生榮華富貴的向往，卻使她們對下午的會見充滿了期待。
午後一杯茶的功夫，第二道旨意便下來了。
皇後要求將四十二名秀女分成七組，每組六人，分批接見。我與花硯被分在了第五組，離接見還尚早。
坐在敬事殿的正廳，花硯已由開始的興奮變為了緊張，她不住地喝茶，問我道：“空蟬，怎麽辦？我很怕，萬一回答的不得體，皇後發怒了怎麽辦？”
“沒事花硯，放寬心。”我安慰道，“盡力便是了，大不了，我們一同做宮女。”
正說著，女官便進來傳喚第五組的秀女。我與花硯對視一眼，便匆匆起身。
我們一行六人，穿過重重疊疊的宮殿與回廊，終於來到了安樂宮正殿。殿門口，周寶林面色威嚴，靜靜地站著。
進入安樂宮正殿，只覺富麗堂皇，精致無比。陳皇後坐在上首，兩邊各有五名宮女。我們六人一齊磕頭，行萬安禮，皇後朱唇輕啟，道：“平身吧。”
一旁的女官朗聲道：“我點到誰，誰就向前走一步。”
“嶺南太守薛萬之女薛玉，年十八。”
紅衣秀女向前走了一步，柔聲道：“小女薛玉。”
皇後點點頭，微笑道：“雖是小家碧玉，但自有一番風流韻味，薛玉，你會些什麽？”
薛玉惶恐答道：“小女會女紅。”
“不錯。”皇後程式化地點點頭，不再多言。薛玉則退回原位。
女官又朗聲道：“荊州太守宋其康之女宋檀月，年十四。”
藍衣秀女氣勢沈著地向前一步，安然道：“小女宋檀月，給皇後娘娘請安。”
她的聲音十分動聽，回答也很得體，使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宋檀月？倒是個好名字。”皇後淡淡一笑，“你會些什麽呢？”
“回皇後，小女略讀詩書，對女紅、茶道亦有研究。”
皇後盯著她，緩緩道：“你長了一雙美麗的眼睛。”
宋檀月欠身道：“謝皇後誇獎，小女不敢當。”
女官覆又道：“江寧太守秦漳之女秦花硯，年十五。”
我明顯感到花硯抖了一下。
“花硯……名字倒很精巧，都會些什麽？”
她唯唯諾諾，半晌才道：“……繡花……”
旁邊的宮女們都掩口笑了，回答有些笨拙的花硯成了她們的笑柄。皇後也微笑道：“很好……下一個。”
“桃江太守成之庸之女成空蟬，年十五。”
我平靜呼吸，向前一步道：“小女成空蟬，祝皇後娘娘萬安。”
“你都會些什麽？”皇後撥弄著手上的護甲，並不看我。
“回娘娘，小女喜讀詩書。”
皇後略略吃驚，擡眼看我，聲音依舊：“空蟬……這名字倒像是佛語了。”
我微微施禮，退回遠處。
一一選完，我們在宮女的帶領下退出了正殿，來到了所有秀女聚集的側殿。花硯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撲進了我的懷裏，哭道：“空蟬，我就說我會出岔子……這下可好了，臉都丟盡了……”
一時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好拍拍她的背，輕聲念道：“沒事的，大不了我們一起去當宮女嘛。”
長久的等候，使我們的心情從最初的不安與期待，漸漸變成了焦躁，最後覆歸平靜。許多不相識的秀女開始小聲交談起來，殿門口的宮女只是靜站著，沒有制止。花硯依偎在我懷裏，睜著大大的杏眼，一句話都不說，又慢慢閉上了眼睛。我四下望望，實在無聊得很，忽然發現旁邊便是那藍衣秀女，不禁脫口而出：“你是宋……”
微笑著接道：“我是宋檀月。”
“你長得可真漂亮啊，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我由衷地讚美道。
“謝謝，你也是啊，看起來真嫻靜。”她的笑容仿佛有融化堅冰的力量，“你是桃江太守的女兒吧？”
“是。”我點點頭，“我叫成空蟬，貞元二十年八月生人。你呢？”
“我是永貞元年三月生人。”
“這麽說你比我小一歲了？”
她又微笑著點點頭。
忽然，只見周寶林便進入了側殿，我連忙搖醒了花硯。她吩咐我們列隊站好，再次來到了正殿。
皇後著萬年不變的神秘笑容，巍然地坐在那裏。她身旁的貼身女官手捧著詔書，恭敬地站著。這時周寶林開口道：“皇後娘娘已經決定了挑選出了兩位美人，也決定了其他人的去向。下面由張女禦宣布。”
手捧詔書的張女禦緩緩打開詔書，念道：“廣原太守寧昌之女寧妙菱封為寧美人，賜華芳殿；江寧太守秦漳之女秦花硯為秦美人，賜萬安殿。”
“領旨謝恩。”寧美人磕頭謝恩。而我身邊的花硯，已經徹底呆在了那裏。
“怎麽？秦美人，你似乎有話要說。”皇後語氣裏有幾分不滿。
我忙輕拽她的袖子，花硯撲通一下跪倒，忙說：“小女領旨謝恩。”
張女禦將兩張牒紙交到她們手中，二人又退回了原位。張女禦又接著念道：“荊州太守宋其康之女宋檀月、桃江太守成之庸之女成空蟬留安樂宮，東川禦史錢廣方之女錢宛妤、衡陽太守之女賀菡真留內書庫，其餘人按順序分配至各處各所。”
我們四人忙行大禮，領旨謝恩。
走出正殿時，檀月隔著人群向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報以微笑。
宮廷，我來了。
☆、3.我真為皇宮的女人們悲哀
換上宮裝，素白的半臂配棗紅色長裙，我仿佛即刻變成了在宮著往來穿梭的宮女。來到安樂宮的秀女不過四個人，我和檀月被分配在一間屋子同住。
天色很快黑了下來，待我們收拾好行李，已是晚膳時分。宮裏的規矩，宮女們用膳須得在主子們之後，我們便坐在屋裏等著。狹小的屋子裏只有一盞燭燈，顯得十分昏暗。
晚膳後我們四人被周寶林傳了去，左不過是聽幾句訓導，工作也只是端茶倒水而已，近身服侍的事還輪不到我們，灑掃下廚那是粗使宮女的活計。說白了，我們不過是在宮裏混日子罷了。
很快地，我和檀月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她的性格比我開朗，膽子倒沒有多大。我們都喜歡畫畫寫詩，她還愛好音律。我為有這樣一個朋友而高興。
“檀月，像你這樣優秀的女孩子沒有被選上美人，真是太可惜了。”一天安寢之後，在黑暗中我這樣對她說。
“我優秀嗎？我自己倒不覺得，天底下像我這樣的女孩子多的是。不過說實話，選上美人的那兩個秀女，真是不怎麽樣。對了，你和秦美人很熟嗎？”
“還好。”我輕輕地答了一句，“她是我來長安以後第一個認識的人，算是有緣。”
“那你覺得她品性如何？”
“她……容貌倒也平常，性格膽怯又有幾分害羞，可是只要你跟她接觸時間長了，就會發現，她還是有些活潑的。不過，選做美人，資質似乎還有些欠缺。”
“所以說，皇後是故意的吧。”檀月翻了個身，“優秀的秀女就淘汰下去，讓平庸一點的飛上枝頭，這樣她才不會失寵啊！”
我望著窗外的繁星，許久沒有答話。
“我睡了。”檀月長長地嘆了口氣，拉了拉被子。
而我，就這樣呆呆地望著滿天星鬥，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來宮裏也有五日了，一直沒有去見見花硯，也不知她過得怎樣。這天傍晚，看離晚膳時間還有一會兒，我便偷偷來到了萬安殿。
萬安殿雖不及皇後所居的安樂宮，卻布置精巧，讓人看了很是舒心。尤其院子裏那幾株木蘭樹，想來春日開花時節，一定美不勝收。
經底下的宮女通傳，我便進了萬安殿正室。
花硯正坐在圓桌旁沏茶，只是手法不甚嫻熟。她的容貌絲毫未變，只是化上了濃妝，穿戴比原來好了些，頭發盤了起來，是典型的宮妃發式。自然，裝束是不能與其他受寵的妃子相比。
我輕輕地喚了一聲：“花硯。”
她見我進來，放下手中的茶杯，高興地叫了起來：“空蟬！是你！”說著她撲了過來，激動地抓住了我的手，讓我坐下。
“哎呦，你現在是美人了，怎麽能待我這樣客氣。”我微笑著打趣她，“在烹茶麽？”
她面色紅潤，笑答：“哪裏是什麽美人，還未侍寢呢！我明白自己資質不夠，想多學點東西。”
“真是幾日不見，越發進益了。”我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清香四溢，連飲兩口，原來是雨前龍井。
“味道如何？”她忙問。
我放下茶杯，細品半晌，才道：“的確不錯，只是這水有些滾，倒沖得茶葉香味淡了許多。”
她受教般地點點頭，覆又笑道：“還是你的品味不同於別人，到底不俗。”
“何日侍寢？時間定了麽？”
她聽我這樣問，卻不由嘆氣，低聲道：“還沒消息呢，聽說皇後不願讓我們侍寢，怕分了她的寵愛。要想見到皇上，還不知何年何月呢！”
“這後宮也不是皇後一宮獨大，郭妃娘娘母家權勢滔天，楚昭儀年輕貌美，專房專寵。所以呀，皇上不會一味只聽信皇後娘娘的話。”
她卻反駁道：“只是皇後到底是正宮，你瞧選秀那日，皇上竟沒露面，可見這皇後有多霸道了。”
我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麽。良久，我才安慰她：“宮廷原本就是這樣的，爾虞我詐。只是你們到底是新晉的嬪妃，總能見到皇上的，放心。”
花硯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馬上便是中秋了，宮裏一定會舉辦盛大的宴會，到時便能見到皇上了！”
“也是。”花硯這才露出笑容，“我要好好努力，讓自己更優秀，這樣才能被皇上青睞。”
我笑著附和：“這是自然，有什麽需要的，盡管來找我。”
又閑話幾句，我看時間不早，便拉了拉她的手，道一句：“我走了。”便起身離開萬安殿。
花硯送我到殿門口，黃昏時分她白色衣裙的身姿，顯得頗為淒涼。
一路走，一路在想，在宮裏白白消耗著，究竟有什麽意義？選秀女以前，花硯想要飛上枝頭，現在，她雖然如願以償。然而，我卻感覺不到她的快樂。回頭看看夜幕籠罩下的後宮，我真為這裏面的女人們悲哀，當然，我也是在為自己悲哀。
☆、4.為了引起皇子們的註意？
中秋闔宮宴會之前，皇後將自己的兒女們都召到安樂宮小聚。一來是為了闔家團圓，二來也是訓誡一番，讓他們不要在宴會上出紕漏。
清晨，我遵照周寶林的指示，來到禦花園聽松亭布置。
周寶林派了許多人手布置，其實也不過是看上去繁雜，並沒有什麽好忙的，我的任務只是擺個果盤。這時，旁邊一個也在忙碌的宮女，看著很是眼熟。
“請問你是？”
這女孩擡起頭來，從容的氣度掩蓋了眼神裏的一絲慌亂，她柔順地回答：“我是錢宛妤，平時在內書庫當差，今日被周寶林臨時派到這裏幫忙的。”
“原來是你。我們今日相見，也算是有緣。”我想起選秀那日，的確是我們四個人被留在了安樂宮。
“是啊。”她微笑著，“你是成妹妹吧？”
“對，我是成空蟬。”
她依舊溫暖地微笑著；“這批秀女裏只有我們四個留在皇後身邊，可要多多走動才是呀。”
“這是自然了。”我也微笑著回應，抓住她的手握了握。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呼喚聲，一個白凈高挑，體格苗條的宮女走了來，“可找到你了宛妤，咱們回去吧，周寶林說布置得差不多了，讓咱們走呢。”
“好。”宛妤輕輕地答應了一聲，又指著那白凈宮女道：“這是賀菡真，我們一同在內書庫當差的。菡真，這是成空蟬。”
賀菡真轉頭看了看我，面無表情。
我的心一沈，初次見面，這個女孩為何是這樣的面貌。
見氣氛有些尷尬，宛妤忙笑道：“空蟬，那你接著忙吧，我們先走了。”轉身微笑著向我微躬了一下身，算是道別。
我也笑著應答，目送她們離開。
果然宮廷深深，各色性格的人皆有。還好我與檀月一道服侍，她性格開朗，胸無城府，讓我不必疲於應付。
半個時辰後，皇後與三位皇子、兩位公主便款款走進禦花園。我與檀月侍立在亭子內，只是遠遠瞧著他們一行人明媚鮮妍，不輸秋景。
檀月看起來很高興，悄聲道：“空蟬你瞧，那三位皇子果然如外界傳聞一般，個個英姿非凡，還有兩位公主，也是美貌無比。”
“外界傳聞？是怎樣傳的？”我的家鄉遠離京城，對於宮中之事，我確是一概不知。
“陳皇後是大學士的女兒，年輕時容貌傾城傾國。皇後所生的三個兒子，六皇子李濯，今年十八歲。雖然年紀小，可皇上十分器重，常常讓他離京辦事，那日我們選秀，他不是也才剛剛回京麽？”
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襲白衣的男子走在皇後身側，果然很像那晚我遇見的男子。
“九皇子李湛，今年十五歲，是三位皇子中樣貌最好，也是最為風流的。聽說他不學無術，成日只知玩樂，但很聽左相家千金小姐的話。”
這李湛的名聲，我在桃江時也曾聽說。都傳他是個絕世美男子，但風流成性，很不受皇帝的待見。遠遠看去，他著一襲紫衣，卻看不清臉龐。
“十皇子李潛，才十三歲，知書達禮，聽說是個皇室少有的聰明人。雖然尚且年幼，但皇帝很是喜歡。”
走在最後的，果然是個穿青衣的少年，個頭稍矮。
收回目光，我笑著打趣檀月道：“怎麽進宮才沒多久，你倒把皇子們的底細都打聽清楚了，難不成，是為了引起皇子們的註意？”
她一雙美目一瞪，羞著嗔道：“胡說什麽呢，我不過是聽咱宮裏的人閑聊時聽來的。也只有你呀，什麽都不操心。”
“我呀，自來不操心旁的。吃好睡好，我就萬事大吉啰！”我笑嘻嘻地看著檀月，玩笑著。
正說著，皇後一行人便緩步走上了聽松亭。周寶林在臺階下扶著皇後，一步一級地上了來。亭中的我與檀月行禮道：“給皇後娘娘請安，給各位皇子、公主請安。”
只聽皇後道：“免禮平身。”
我和檀月便默默退到一邊準備茶具，眾皇子公主們依次坐好。因著秋日漸濃，今日準備了上好的老君眉暖身。
借著倒茶的時機，我偷偷打量兩位公主。比起皇子們，這兩位公主的容貌倒遜色不少。
四公主華陽年方十七，正是待嫁之齡。聽說擅長音律，待人也極寬容，闔宮上下對她皆是好評。
至於七公主樂康，與十皇子李潛乃是雙生，才十三歲。活潑開朗，胸無城府的模樣，才一坐定，便嚷著要吃芙蓉糕。
“六哥這次去蜀地，足走了一個月，不知有什麽風土人情講給我們聽聽。”這是九皇子李湛的聲音。
“哪有什麽新鮮的。蜀地多雨，我去時暑熱難耐，回來時又下了一路的雨，這才晚了幾天。不然，便能趕上給父皇賀壽了。”
的確，上個月乃是皇上的壽誕，舉國同慶的萬壽節。只是不知這六皇子李濯被派往蜀地，所為何事。
“六哥，聽說蜀地的美女很多，是真的嗎？”樂康公主問道。
“這呀……”李濯噗嗤一笑，“你得問老九！”
眾人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都撐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李湛臉一紅，氣得一揮手，我正在為他添茶，只聽咣當一聲，我手裏捧著的茶壺被他打翻，不偏不倚地全灑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嚇得魂不附體，忙跪倒在地，求饒道：“奴婢該死！九皇子恕罪！”
“啪”的一聲，周寶林的耳光響亮地落在了我臉上。
“還不快滾出去！”
我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忙又從地上站起來。
“算了吧，是我自己的錯。”李湛擺擺手。
“九皇子殿下……”
“跟這宮女無關，周夫人就別計較了。”
皇後卻什麽都沒說。我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皇後緊抿著嘴，一臉幽深地看著我。她在想什麽？我是故意的，為了引起皇子們的註意？我笨手笨腳，把我趕出安樂宮？皇後的心思，我的確猜不透。
“帶下去，罰她到佛堂裏面壁思過，除非我傳喚，不然不能放她出去。”
我站起身，緩緩退出聽松亭，心裏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和難過。不經意地一瞥，六皇子李濯正看著我。
心跳卻慢了一拍似的，我慌忙移開了目光。
☆、5.九皇子問本宮要了你
佛堂位處安樂宮的角落，環境清幽僻靜，真不失為禮佛的好所在。面積狹小，與我們這些宮女的處所差不多大。沒有皇家寺院般的金碧輝煌，只有一尊觀世音菩薩像和清茶一壺，這倒讓我有幾分訝異了。
向窗外望去，滿目蒼翠，秋日的一絲暖意淡淡地傳來。
佛堂裏沒有坐具，我只好跪在蒲團上，打開佛龕前那一堆佛經最上面的那本，是《高王觀世音經》。這本在家時見過，可是並未讀過，如今倒是個好機會。拿起筆，我開始抄寫。
天還沒黑，可是佛堂裏已經暗了，佛經還未抄完。這時，窗外一陣細碎的響動驚擾了我，我放下筆，起身去看是怎麽回事。可是，窗外無人。
晚膳時間過了三刻，皇後終於來了。她換上了素色的宮裝，顯得柔和了許多。所有宮女在外等候，只有張女禦被允許進來。皇後進門之後，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觀音像前拜了三拜，這才坐下。
“你叫空蟬？”皇後跪坐著問我。
我只好把頭埋得更低，答道：“奴婢正是成空蟬。”
“本宮怎麽很少見你。”
“奴婢是半月前選秀時進宮的秀女，被您留在了安樂宮侍奉，不過小女還沒有資格到殿前侍奉，因此您不記得我了。”
“哦，原來如此。”皇後這才露出一點笑容，“你多大了？”
“回皇後，小女十五。”
“還是個孩子……”皇後自言自語著，突然話鋒一轉，進入正題。“今日之事，你知錯嗎？”
“是，奴婢知錯。娘娘是打是罰，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張女禦奉上了我抄寫的《高王觀世音經》。皇後握著抄寫的佛經，驚道：“這是你剛才抄寫的？”
“回皇後，正是。”她這一大驚小怪，弄得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皇後笑笑，將抄寫的佛經遞給張女禦，道：“璇兒，本宮當日到底沒看錯人。”
“娘娘慧眼如炬，怎會有錯。”張女禦笑著回道。
我猜不透皇後的心思，不明白她笑容裏的含義。她不治我的罪，反而關心起我來了，這讓我有幾分擔憂。
“今日之事，本宮明白錯不在你。但當著眾人的面，若是不責罰你，不合宮中的禮數。”
聽了這話，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叩首道：“謝娘娘明察秋毫。”
“只是……”
我直起身子，等待著皇後的下文。
“九皇子問本宮要了你，你願意到延嘉宮去服侍麽？”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後，一時沒明白她在說什麽。
要了我？去九皇子宮裏服侍？
皇後也不急。舉起茶來小飲一口，接著說：“想必你也知道，一直以來，九皇子沈迷玩樂，不思學習。一方面，是他看中了你；另一方面，也是本宮想將你派往延嘉宮，代表本宮時刻規範九皇子的言行。一有不合禮數之事，即刻來報。”
我一聽心涼了半截，這不是讓我監視李湛嗎？
“娘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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