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抽泣的上官燕，見蘇啟惑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吸了吸鼻子，哭的更厲害了。

明明自己才是當事人，為什麽反而她被無視了……

柳沅心細，見上官燕被無視了，連忙送開蘇啟惑的手，尋至她身旁，也顧不得她的意願，抱住她顫抖的身子拍了拍。

這麽一來，上官燕反倒哭的更兇了。

毫不拘束的抱著柳沅嚎啕大哭，“別怕，蘇荷會沒事的。”柳沅輕松掰住她的頭，默默安慰。

只見上官燕靠在她的懷中一陣點頭，這時候她倒是將柳沅當成了依靠。

只見柳沅嘆了口氣，眸中是一灘化不開的濃墨。

她能理解這種感覺，就像她看到蘇籽被人欺負的時候，卻無能為力，她簡直心疼的要死，恨不得替她承受這一切。

上官燕又能有多壞？她不過是個母親。

蘇啟惑看著兩人欣慰的笑了笑，一旁的蘇籽眸色則冷了又冷。

只聽她對著蘇啟惑道：“此次戰事，還望父親能夠帶上女兒一同前往。”

蘇啟惑一皺眉，當下便果斷的將她拒絕了，“不行！戰場上過於殘忍，你一介女流之輩，去幹嘛！我沒有那麽多精力來保護你。”

“父親放心吧，女兒的本事你也見到過，女兒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傷。”蘇籽給蘇啟惑遞了個堅定的眼神，又道：“我也擔心大姐，也想替父親出一份力……”

言罷，蘇籽委屈的低下頭，咬緊自己泛白的嘴唇，做出一副擔心的模樣。

蘇啟惑見到她這個樣子，倒是有些於心不忍，嘆了口氣，寵溺的摸了摸蘇籽的頭。

“那要答應為父，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蘇籽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說不定還能幫上忙，既然她救姐心切，那自己也不好拂了她的一片赤誠之心。

“女兒知道了！女兒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到傷害。”

話音剛落，低著頭的蘇籽露出冷笑。

二

再過兩日就要踏上行軍的路途了，青瑤硬是拖著自己上街置辦物品，不出所料的在十裏軒門口遇上了梁青。

他面色憂愁，青澀的胡茬長在下巴上，一張原本俊秀的臉，被他折磨的不甚邋遢。

辛得下身衣袍打理的幹幹凈凈，發冠梳的規規矩矩，見到蘇籽迎面走來，突兀的攔下她的路，對著她鞠了個躬。

“梁青……有一事相求。”

蘇籽聞聲抿了抿唇，緩緩擡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處一個頭的人，道“好處呢？”

梁青有些愕然，顯然沒想到蘇籽會這樣問他，呆呆站在那裏。腦海中一片空白，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給她。

蘇籽皺眉，“好處”這兩個字她咬的極重，沒有好處她顯然是不會幫梁青的。

寒冬臘月，梁青駝著在自己身子瑟瑟顫抖，過了良久才聽他道：“我將這條命都交於你，這個好處可滿意？”

蘇籽挑眉，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輕啟朱唇，問道：“你說吧，有何事。”

“我想跟著你們上戰場。”雖說像他這樣滿肚子詩書卷墨的人，上了戰場就是死路一條，但是……

為了蘇荷，生死又何妨。

蘇籽在心底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才道：“姐夫，不是籽兒不信你，只是這行軍打仗並非兒戲，你偏不可能握著你那筆桿子上戰場。”

“我……”

“莫要再說了，這個忙恕籽兒幫不了。”蘇籽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隨後拉著青瑤就要走。

戰場上生死無常，她對於梁青這個可憐蟲，還是頗為同情，不願見他在這沙場上戰死。

“噗通”一聲，身後的梁青跪倒在地上，兩只手扯住蘇籽的裙擺。

“我不怕死，求蘇姑娘帶我上戰場！”梁青說的鈧鏘有力，一時間，路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

蘇籽轉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也沒有要將他扶起來的意思，聽她平靜的道：“我可以帶你去，但是我不會確保你的安全，也不能拖累我們。”

“好！我絕對不會拖累你們的！”梁青激動，立馬跳起身，緊緊握住蘇籽的手。

蘇籽輕輕抽出玉手，在心底嘆了口氣，道：“兩日後出發，屆時你換上戎裝在將軍府等我。”

“好，謝謝你蘇姑娘！”梁青狂點頭，唯唯諾諾。

他聽說蘇荷被劫的消息時，簡直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馬見到她，恨不得立馬將她從敵軍的大營中解救出來。

可是他做不到，想來想去能幫他的人，也只有蘇籽了。

蘇籽見梁青面露喜色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都是癡情人，但若是她知道蘇荷與安邦國太子君未泱勾結，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大概會失望吧，在他心裏幾近完美的人，竟然如此不堪入目。

“小姐，我們快些走吧，夫人讓我給你買的東西，還未置辦好。”說完，青瑤扭頭看了眼梁青。

她對這個出軌的男人沒有絲毫好感，方才還求著自己小姐吵著鬧著要上戰場，這麽一來，心裏對他的厭惡也就更深了。

“那便兩日後再見，籽兒先走了。”蘇籽看出了青瑤的不耐煩，偷笑著向梁青道別。

他也是拱手作輯，微微一笑，道：“有勞蘇姑娘了。”

話音剛落，青瑤拽著她就走，邊走還邊回頭看他，直到確認自己離他有很長一段距離時，才放慢了步伐。

“小姐以後莫要跟這種人來往，他會把小姐給帶壞了的。”青瑤一臉正經的說著，眼神中帶著真切。

她只知道梁青拋棄蘇荷，爬上了蘇玥的床，卻不知道那背後的故事。

若不是蘇玥陷害於他，他同蘇荷又怎會落得這麽個下場？

“你個笨蛋，看把你給急的。”蘇籽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滿臉寵溺的模樣。

她來這個世界這麽久，倒是把青瑤當成了自己小妹妹一般，笨手笨腳，但又是真心實意的對她好。

“青瑤這還不是為了小姐好嘛！”青瑤哼了一聲，嘟著小嘴不理蘇籽，仿佛在為她那句笨蛋而生氣。

青瑤：人家那叫呆萌，不叫笨蛋！

“行行行，為了我好，為了我好。”蘇籽摟住她的肩，像哄小孩子一般輕聲細語的同她說。

聽蘇籽這麽一說，青瑤鬧著的小脾氣才緩和過來，又拉著蘇籽嘻嘻哈哈的走。

這個丫頭倒是沒有心機，心裏想的什麽一眼就能看穿，等她做完任務離開之後，也不知道她一個人該怎麽辦，柳沅又該怎麽辦……

蘇籽嘆氣。

兩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將軍府時，天色已經轉黑，青瑤累的上氣不接下氣，看著神采奕奕的蘇籽，在心裏大喊自己沒用。

“小姐啊，拿這麽多東西你不累嗎？”青瑤拖著艱難的步子，努力的跟在蘇籽身後。

她的腿好的差不多了，能健步如飛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小姐～”見蘇籽不理她，青瑤又不高興了，嗲著嗓子軟軟糯糯喊了她一聲，聽得蘇籽頭發直發麻。

“正常點說話。”蘇籽摸了摸一手的雞皮疙瘩，白了青瑤一眼。

“等你走後，小白和小花我都會照顧好的。”

小白是她撿到的那只貓，而小花則是青瑤撿到的那只鳥，前段時間小花傷好了，原本想將它放生，誰知道它停在靈柩窗旁遲遲不走。

這才正式把它養了下來。

“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問！”蘇籽突然兇了起來，睜大了眼睛死死瞪著青瑤。

原本想要嚇一嚇她，誰知青瑤倒是頗為平靜的抱了抱自己，極為溫柔的道：“此行萬般兇險，小姐切記要小心……我同夫人等你凱旋而歸。”

懷中的蘇籽一楞，點了點頭，眼中泛起漣漪。

心底有什麽東西被戳中了一般。

青瑤比起蘇籽，本身就更為年幼，二人相差也僅有兩歲。

她自小就被柳沅收養，把她送到了蘇籽的身邊。

幸虧兩個主子都溫柔慈愛，她才不曾像別人一樣因為做錯事而被打被罵，她是打心底的擔心蘇籽。

怕她一去不覆返。

次日蘇籽醒的極早，不過片刻便被柳沅喚到院裏長談。

踩著滿地的雨水，踏上路途，蘇籽有些悵然，突然同身旁的青瑤說道：“這雨連綿不斷，倒是下了有好些時日了。”

她笑了笑，屈身答：“是啊，都入冬了，卻見雨不見落雪。”

蘇籽楞了楞擡起頭，才發現青瑤所說卻是如此。

她來這裏這麽久還未見到一場雪，也不知何時才會落下。

到了院外等了片刻，待到婢女出來喚她，蘇籽才撣了撣外袍的雨露，垂首進了屋。

撇了一眼屋內的陳設，檀木燒的極旺，縈繞著淡淡的暗香，蘇籽走到柳沅身前，朗著嗓子道：“娘親，籽兒來了。”

半響無聲，蘇籽悄然頷首，卻見柳沅只是雙目含情的看著她，不舍和心疼一時間湧上心頭。

她伸出手摸了摸蘇籽的臉頰，顫抖著嘴唇，開口說道：“籽兒啊，別去了留下來陪著娘親吧。”

見她無甚悲戚，蘇籽動了動唇，終究沒能說出什麽來。

她怕柳沅失望，她也能懂一個母親對兒女的愛。

“罷了，你也長大了……該有自己的抉擇，娘親不應該逼迫你。”她慈愛的摸了摸蘇籽的頭，“只是，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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