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恐怕要失約王爺了，二姐變成這樣，我得回府看看她……”言罷，蘇籽還假意摸了把眼淚。

“難得你有如此善心，本王又如何會怪罪於你？”

“那蘇籽便先行告退了。”蘇籽拱手，向顧景安笑了笑。

“請便。”

蘇籽走出十裏軒坐上酒樓安排給的馬車時，梁青也匆匆跟了上來，在大雨中追趕著馬車。

“蘇籽，蘇姑娘！”

喊了兩聲蘇籽才聽到，她這才想起梁青來，急忙招馬夫停下。

“上車。”蘇籽簡潔的說完，也不給梁青考慮的機會，便要馬夫走。

梁青見馬車要走，慌了片刻，急忙跳了上去，坐到蘇籽身旁去。

“什麽時候帶我去見啊荷？”梁青也不繞彎子，直接切入主題。

“現在。”蘇籽淡淡答。

聽到答案後的梁青，雙眸一亮，眉頭終於舒展過來，難得的笑了。

又聽他問：“你給的那種毒，可有解藥？”

蘇籽冷笑，“你覺得我會給蘇玥機會把臉治好嗎？”

雖然沒給明確的回答，但聽這句話便聽得出來，蘇籽自然是沒有準備解藥的。

她既然一心想要把蘇玥弄成這個模樣，又怎麽會留下能救她的東西，所以這種毒從做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解藥。

“問這個幹嘛？”蘇籽反問，轉念一想又驚訝的道：“莫非你也服了這種毒？”

梁青無奈的笑了笑，點頭應允，“我怕她猜忌，把一包藥都倒進了酒裏……我和她，都喝了。”

不過既然都娶不了蘇荷了，那日後就算他變得多醜成為多不堪的人，都無所謂了。

“不過，為何她的藥效發作的這麽快，而我卻……”

“我給她吃了另一種藥，能加快中毒的速度。”蘇籽也不做隱瞞，直接將事實說出。

“原來如此！”梁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當時見蘇玥臉潰爛起來，他還下意識摸了把自己的臉……

還好在去見蘇荷之前，他都會是以正常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

“我只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該說的說了，你便快些出來，莫過多停留。”蘇籽淡然的道，目光放在簾外倒退的景物上。

“好。”

接近黃昏，將軍府的紅墻近在咫尺。

蘇籽帶著梁青從後院翻了進去，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門外的丫鬟打暈。

“我在門外候著，你且快些出來。”

梁青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將面前的這扇門推開。

陰暗的屋內投入從烏雲中破曉而出的光，撒落在床邊。

床上，芝蘭玉樹般的人安靜躺在那裏，她呼出的氣息聲微微入耳。

“啊荷。”喉結滾動，最後吐出這兩個字來。

床上的人動了動，紅腫的眼睛慢慢睜開，在見到來人是梁青時，情緒便激動起來。

梁青跪在床邊，將床上的蘇荷輕輕攬入懷中，安撫般的拍著她的背。

蘇荷抽泣，死死抓著梁青的背，恨不得把他扣出一層皮來，最終還是哽咽著道：“你來了。”

“我來了。”

她沒有問他為什麽和蘇玥廝混到一起，也沒有用過激的語言責罵他，而是說了三個字，‘你來了。’

梁青依稀記得，以前蘇荷愛玩，總是把他從府裏拽出來，讓自己騎馬帶她去看外面的美景。

早晨出門日暮時才歸，她總是被蘇啟惑揪著責備，說她不知道害臊，表面上說著再也不敢了，可下次照樣同梁青出游。

忽然，蘇荷輕聲問：“你是來看我最後一眼的？”

他一楞，“嗯。”想了想，咬著唇，又飛快地說了句，“對不起。”

蘇荷搖了搖頭，笑意有些苦澀，淡淡的掛在嘴角。

“到此為止吧。”

“好。”梁青回答，在她耳鬢落下輕吻，轉身就走。

他們都知道彼此再也回不去了，這段感情既然已經變質了，那就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放過自己，也放過對方。

一時間被淋濕的白袍被狂風吹起，那陣風被他的身子遮住，沒有吹到蘇荷身旁。

突然，房門漸漸被人關上，房間接著陷入了黑暗，隨著那道光的逝去，梁青也消失在她的眼前。

蘇荷的眼眶竟有些濕潤，摸了摸小腹又嚎啕大哭起來。

她還記得初見梁青時，她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整天跟在梁青屁股後面。

梁青寫字她研墨，梁青午休她等著梁青醒來，心底的情愫暗生於那句“啊荷。”

蘇荷的哭喊聲在耳邊炸開，聽得他心口被撕裂般的疼。

但他仍舊沒有回頭。

見梁青出來，蘇籽不免吃了一驚，她以為他會待到自己催他，才會走的，誰知約定的一盞茶時間都未到，他便出來了。

“走吧。”這兩個字，他似乎用盡了力氣才說出口。

“你確定都說完了？”蘇籽將信將疑的問。

梁青點頭，失魂落魄的往前走。

他在見到蘇荷之前，在心底模擬了好多話語，想要同她說。

可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忽然說不出口了。

終究是自己負了她。

說再多又有什麽用？

蘇籽嘆氣，不免同情起梁青來。

她在這場任務穿越中只學到了兩樣，一樣是知恩圖報，一樣是睚眥必報。

若不是蘇荷處處陷害刁難她，又何苦會落得這個下場。

送走梁青後，蘇籽奔奔跳跳的回了院裏，泡上熱水澡的那一刻，簡直是人間仙境……

“小姐啊～”青瑤幽怨的聲音飄了過來。

蘇籽嚇了一跳，立馬做環胸狀，“幹嘛？”

青瑤候在門口，興致勃勃的問：“你聽說二小姐毀容的事了嗎？”

“毀容？不知道啊……”蘇籽打哈哈。

怎麽可能不知道，她毀容都還是自己親手弄的。

“東院那邊現在都炸開了鍋，該砸的東西全被二小姐砸了，發瘋似的說要殺了小姐……”

蘇籽冷笑，她也要有這個能把她殺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小姐你真的不知道？”青瑤又問。

“不知道啊。”蘇籽一臉無辜的回答。

她揚起嘴角，心裏蕩漾著無名的快感。

壹

“蘇籽！一定是蘇籽，我要殺了她！”蘇玥的嘶吼聲傳遍整個院子。

屋內一片狼藉，幾面銅鏡都被打碎，玻璃散落一地。

下人的站在門口不敢說話，更沒有人敢進去安慰她，生怕會被情緒失控的二小姐當成出氣筒。

“小姐……大夫馬上就來了，一定能治好你的臉，小姐你就放心吧。”常在蘇玥身邊貼身伺候的婢女硬著頭皮開口，鬼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只要能安撫到她就行。

“能治好？要是治不好我將你的臉皮用刀割下來，餵狗！”杯子被砸碎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那婢女嚇得一抖，不敢說話。

直到李雪瑩匆匆趕來時，一眾人才舒了口氣。

“小姐呢？”

“在…在屋裏…”

李雪瑩皺眉，今日這身紫色華服倒是把她襯的膚如凝脂。

“大夫來過了沒？”

婢女搖頭，戰戰兢兢的答，“未曾來過。”

“那還不快去找大夫！”

“奴婢…奴婢已經找過了，大概在來的路上。”

李雪瑩嘆了口氣，又道：“罷了，你且隨我進屋看看。”

李雪瑩話音剛落，走了幾步卻發現那婢女咬著發白的嘴唇，呆在原地不動。

李雪瑩自知她是害怕，也不強人所難，嘆了口氣跨上了石梯。

房門被推開，陰暗的光照了進來，蘇玥見有人來，連忙縮著身子躲到床下。

“玥玥？”李雪瑩尋了一圈沒有見到人，有些意外，對著門外的一眾下人嚴聲呵斥：“你們二小姐呢！”

貼身的婢女探頭往屋內瞟了幾眼，確實沒見到蘇玥的身影，露出疑惑的神情。

“方才還在屋裏，我們一直守在門外，沒見出來過。”說完，那群人還搗頭如蒜的在那點頭。

李雪瑩蹙眉，難不成這麽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玥玥娘來了，你別怕……快出來。”尋至床邊便看到裙擺一角露了出來，李雪瑩松了口氣，趴下身去查看。

一張腐爛坑窪的臉映入眼簾，李雪瑩大驚，身子向後倒去，不斷往後退去。

“鬼啊！”

這一看，倒把她嚇了一跳，帶著哭腔的放聲尖叫。

“夫人你沒事吧？”聽到李雪瑩的叫聲，一行人楞是硬著頭皮跑了進來。

再怎麽不願意，為了大夫人的人生安全，還是得進來……

看她略顯狼狽的跌落在地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手顫抖的指著床下。

“那是我的玥玥嗎？”李雪瑩猶豫著開口問，顯然不太想承認那奇醜無比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兒。

分明自己的女兒長的國色天香，怎麽會變成那副鬼樣子！

“娘……”蘇玥的聲音自床底傳來，李雪瑩心裏突然“咯噔”一聲，隱隱發痛。

“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她不知道蘇玥究竟經歷了什麽，在得知自己女兒毀容時，她吵便匆匆趕來，誰知竟變得不成人樣。

“都是蘇籽，都是她！我要殺了她！娘，你一定要幫女兒報仇！”

床下傳來蘇玥的嗚咽聲，似鬼泣般可怕。

“乖女兒別哭，娘會幫你報仇的，別怕。”李雪瑩美目流轉，不知道在心裏計算著什麽。

玉手輕輕敞開，觸目驚心的指甲印留在手掌，李雪瑩面上浮過一絲陰狠。

而與此同時，院子的另一邊。

蘇籽百無聊賴的趴在窗邊，靜靜觀賞著雨景，時不時伸手逗逗貓又逗逗鳥。

現在蘇荷與蘇玥都元氣大傷，她應該可以歇息好些時日了，等著她們垂死時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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