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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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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遣允/禵往遵/化,太後得/知病逾/重

前朝事務無非是平和各方勢力,抑制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再一個重頭戲便是前線了。現在正是西北戰事吃緊的時候,原本胤禛的想法就是在他登基之後便讓十四回西北繼續對付前來騷擾的老毛子們。只是在去西北戰線之前,還需要先到遵化領一批將士作為補充才行。

而在十四入宮之後,在這方面,十四也與胤禛達成了一致,或者說,本來允禵就是想要直接回西北的,但因為很多原因才在京中耽擱了這些時間。只是兩兄弟的這些商討與小心思,慈寧宮裏的太後烏雅氏都是不知道的。

烏雅氏原本就不希望自己的小兒子一直呆在前線,當初先皇在世,在這個問題上,她不敢與先皇胡攪蠻纏,只好忍著,可心裏還是覺得兒子在外面受了很多的苦,如果能回京到自己身邊來,自然才是她最希望的。

只是,烏雅氏忽略了一點,允禵是一個很喜歡呆在軍營的人,就像當初他之所以會去西北前線,一個是因為康熙老爺子派他去,而另一個就是因為他自己很希望自己能夠馳騁疆場。

這一次送允禵去西北,胤禛特意封了他一個郡王,還專門給了軍令牌,就是為了讓他能夠審時度勢,“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來前線戰事有的時候就需要迂回處理,不能坐在乾清宮中看著戰報一味閉門造車。

得了軍令與物資的允禵很是開心地拜別皇兄與前去城門口送行的眾臣,卻沒想到太後會在這種群臣百官都看著的情況下直接發難。

論理,後宮不予參政,太後是不該出現在這樣的餞別禮上的,只是胤禛覺得,怎麽說也是自己的親額娘與胞弟,便讓人準備了太後娘娘的鑾駕一同前往。結果沒想到,這邊群臣會飲,豪情萬丈,怎麽說也是一派和諧,太後坐在鑾駕之上卻突然開口了,說話的聲音還不小。

“皇上這是用完了自家弟弟,所以,為了自己那張椅子,要快些把人趕到那人跡罕至的荒涼之地吧!”語氣很不好,可以說得上是尖刻,臉色也很不好,簡直是極為少見的陰沈。

端著酒碗的胤禛一楞,他沒想到,皇額娘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然後扭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允禵,難不成是這小子跟皇額娘告狀了,不然,皇額娘那種只關心允禵的事情的性子,怎麽可能在這種關頭說這樣的話?

結果看了允禵一眼,穿著一身盔甲,腦袋上頂著根神氣的紅纓子,同樣端著酒碗的他也是一臉的呆滯,看了看太後,然後把眼睛轉到了自己的方向。胤禛這下算是明白了,皇額娘這陣子,只怕又是自己給自己演戲了。只是,眼看著點將臺下的眾臣已經開始“嗡嗡”地議論上了,胤禛還真得給太後,也得給自己兄弟搭個臺階下才行。

調整了一下語氣,胤禛用比較溫和的口氣問,“皇額娘此話怎講?十四弟本來就是自行請去,怎麽皇額娘這話說的,好像是朕與十四弟有什麽誤會一般?”邊說邊朝著十四使眼色,想讓十四領會自己的意思,幫著一起把這個臺階搭出來。

允禵從小也不是個笨的,更何況這種情況下,他總不能就任由皇額娘在這兒叫皇兄下不來臺,該搭的臺階自然也是得搭的,趕緊單膝跪地,“皇額娘,兒子的的確確是自己要去西北的,還請皇額娘不要錯怪皇兄。”

太後看到自己小兒子跪下了,大兒子卻端著酒碗看著自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皇上威風的很,就沒必要在這種情況下仗勢欺人了,我們孤兒寡母過得也不容易。”然後看向了自己跪在地上的小兒子,“十四爺也請起吧,左右是必須做的事情,若是十四爺覺得橫豎還好,那哀家也不能說些什麽。”

徹底尷尬的皇上與群臣看到太後娘娘又一臉,“我什麽不該做的事情都沒做”的表情,一臉淡然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徒留站了一地卻臉上都有著莫名之色的皇帝與群臣。

倒是允禵反應過來了,將跪的方向轉了一下,“請皇兄放心,臣弟此去西北定不負皇兄重望。”

胤禛滿意地看著自家突然變得機智起來的弟弟,伸手拍了拍允禵著了亮銀色鎧甲的冰涼的肩膀,“西北苦寒之地,皇弟千萬要照顧好自己,朕與這朝臣與這百姓等皇弟帶大軍凱旋而歸!”底下群臣也齊聲附和,“待大將軍王凱旋而歸!”這般,也算是將之前的尷尬場面圓了過來。

只是回宮的路上,太後與皇帝車駕並行,胤禛聽到自己邊上,皇額娘沒什麽善意的問話,“萬歲爺現在歲數並不算大,子嗣也並不算豐,難不成,是要獨寵那個總是插手前朝之事的皇後娘娘嗎?皇上這麽做,可是讓祖宗先輩失望啊!”說完這話,太後便吩咐車駕先行,直奔慈寧宮。

胤禛坐在自己的鑾駕內,微微皺眉,太後這樣問話,難道是發現了什麽嗎?可若是發現了什麽,這話問的時機也未免太過奇怪了些。闔宮上下都知道皇後娘娘懷了新的龍種,在這個時機,不管是誰提出這樣的想法,都有些奇怪的嫌疑。

想了想,胤禛出聲問在自己身邊跟了許多年的高無庸,雖說蘇培盛是個好的貼身伺候之人,也算得上伶俐,但有些事情,胤禛還是更傾向於相對穩重的高無庸。

“無庸,你說皇額娘這是什麽意思?”

高無庸低垂著頭回答,“奴才不敢隨意揣度太後娘娘的意思,也愚笨地不知道太後娘娘究竟是什麽意思。只是……”

“只是什麽?”胤禛右手的食指輕輕敲擊著車駕上的木質扶手。

“只是奴才覺得,這種事情,萬歲爺不如和皇後娘娘商量一下。”雖然還是中肯的建議,可是胤禛聽了之後卻覺得有些好笑地想要伸手去敲自己隨從的腦門兒。

“你個奴才,也覺得朕是妻管嚴了嗎?”胤禛的語氣故作嚴肅,可若是舒敏聽到,一定可以發覺他硬壓住的笑意。

高無庸一下子跪地,“萬歲爺恕罪,奴才冒犯了。”

結果胤禛卻是心情很好的,“快起來吧,朕身邊,誰不知道,朕就是個寵媳婦兒的,妻管嚴於朕,本就是個最好的褒獎之詞!快馬加鞭,擺駕坤寧宮!”

高無庸站起身來,“謝皇上恕罪,只是,擺駕坤寧宮……那,恪郡王怎麽辦?”恪郡王,便是老九現在的身份,本來老九前一天便遞了條子,要與皇兄密談戶部之事,胤禛也讓人傳了消息,說約在弘德殿了,可現如今萬歲爺擺駕坤寧宮,很明顯沒弘德殿什麽事兒了。

胤禛聽了,好興致卻依然不減,“那還不好說,那小子腳程必然不會比朕快,跟他說,若是樂意,就去坤寧宮回事,覺得不樂意了就直接回他的郡王府抱媳婦兒去!”

聽了皇上吩咐的高無庸暗自撇嘴,皇上以為自己喜歡抱媳婦兒,人家誰都喜歡抱媳婦兒啊?但雖說悄悄腹誹了,卻還是盡職盡責地叫小侍衛去後面隊伍裏找了恪郡王,說了皇上的打算。不多時,小侍衛就帶來了恪郡王的回話。

“皇上,剛剛小侍衛說,恪郡王願意隨您去坤寧宮回事。”

胤禛坐在鑾駕內,得意地撇嘴,“知道那小子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朕知道了!”那小子,雖說是對敏敏死了心,可卻還總是當著白月光捧在手心兒裏,這種光明正大讓那小子見敏敏的機會,他怎麽可能會放過?

不多時,胤禛的鑾駕便到了坤寧宮,隨後便是允禟乘著的宮車。舒敏聽到“萬歲爺駕到。”的聲音,便手撐著腰,挺著肚子出來了,現在已經是臨近十月份,她的肚子已經大了起來而且這回比之前的兩個都要略大一些,也不知道是舒敏吃的太好胖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萬歲爺回來了?春書綾羅,備糕點茶水!”雖然挺著肚子,可舒敏的精神頭反而比之前好了許多。大概她真的是那種到了夏天就容易精神不濟的人吧。

這邊胤禛一看自家夫人迎了出來,趕緊連腳踏都不用了,直接從車駕上蹦了下來,朝堂上的穩重勁兒早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扶住舒敏,“哎呦,夫人,你怎麽迎出來了?好好坐在屋裏就好,哪還得讓你出來啊?小心累著!”

舒敏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旗裝,配著鵝黃色的龍華,頭上簡簡單單地一支玉簪和一只珍珠卡子,若是忽略掉她的肚子,這身裝扮就如同少女時期她的閨閣打扮一般,在這蕭瑟秋意中,硬是點出了一縷溫潤的□□。

手中藕荷色的帕子撫上胤禛臉側的一層細微的灰塵,“夫君不必如此緊張,就算懷著身子,也得有適度的運動也是。怎麽說夫君這也是第三遭了,怎的還是這般緊張。”

胤禛正打算回話,卻聽到旁邊□□來一聲,“臣弟叩見皇兄,皇嫂。願皇兄皇嫂身體康泰,百年好合。”

舒敏略有些詫異地扭頭看去,便看到明晃晃的日光中站了一個桃花眼的青年。老九這幅好皮相還真是占便宜,也是快要四十歲的人了,這般看著卻還是個面如冠玉的青年。舒敏笑笑,攙上胤禛扶著自己的胳膊,“喲,今兒小九居然來了?!稀客呀,快請進!綠芙,叫小廚房去準備一道桂花糕,咱們恪郡王頂愛吃的!”

允禟結結實實行了個長揖,“難為嫂嫂還記得臣弟的喜好,只是嫂嫂這對臣弟的稱呼……”我都三十幾了,你這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丫頭怎麽還叫我這個稱呼呢?當初你還不是我四嫂,好歹還叫我一聲九爺,九阿哥,結果一成親就成了九弟,小九了。這讓臣弟很為難啊!

舒敏卻是不以為意,“小九怎麽這般拘束,本宮比你大,你皇兄也比你大,叫你小九本就是親昵之舉。快進來吧,你們兄弟要說些什麽,不妨在內殿說,本宮去靜恬齋尋謹妃閑話去”

舒敏話音一落,別說是胤禛了,就連允禟都有些繃不住了,“皇嫂快別客氣了,臣弟就是和皇兄說什麽,也不會避著皇嫂的,皇嫂怎麽反倒恪守禮儀起來了。”

舒敏卻是撇撇嘴,“本宮這哪裏叫恪守禮儀,無非是避嫌而已!不過你們既然這麽邀請本宮,那本宮就給你們個面子好了!好綾羅,給你主子我也準備份吃食吧!對了,把我的話本集子找出來!”

然後轉頭看向兩人,“本宮才不稀罕你們說些什麽,自自在在吃些東西看看話本子才是正形兒呢!”

坤寧宮內殿,胤禛與允禟說著最近戶部財政與之前十三收拾完,留下的吏部的攤子,舒敏卻安安穩穩躺在自己的貴妃榻上看著話本,吃著紅豆糯米團子。

她雖說較一般女孩子多些智慧,只是,現在的她,越發的不想費那個心思了,倒是常常與孩子們玩笑取樂。溫窈明年就要及笄,她還想讓孩子多陪在自己身邊一段時間。及笄後的女孩子,總還是要多跟著嬤嬤和教習們多學些東西,若是到時候窈窈再看上誰家的臭小子了,那恐怕她這個做額娘的能跟在女兒身邊的時間就更短了。

舒敏想到些什麽,扳著指頭算了算,然後撫著肚子,溫柔的笑了,只是這整個內殿之中,並沒有一個人看到,舒敏臉上那種燦爛而溫柔的笑容,有著一種轉瞬即逝的悲傷意味。胤禛與允禟繼續討論著前朝的事情,得到滿意的答案的舒敏則是繼續埋頭於自己手上的話本中。

到了快晚膳時分,允禟才將事情全部梳理清楚,起身告退,而舒敏與胤禛也沒閑話幾句,便到了傳晚膳的時候。

桌上是舒敏嗜吃的肉食與最近頗為喜愛的酸調黃瓜。夾了幾塊雞腿肉沾了辣油進嘴,舒敏便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盯著自己似乎若有所思的胤禛。“夫君,你今天是有什麽心事嗎?”

胤禛本想推拒,卻還是遲疑了一下說出口,“媳婦兒,今兒皇額娘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在回宮的路上,就說起來後宮之中我獨寵你一個的事情來了。”

舒敏帶著玩笑意味地挑眉,“真是皇額娘說的?不會是萬歲爺自己想娶小老婆了吧?”

胤禛略微有些著急地解釋說,“媳婦兒你想什麽呢!真的是皇額娘提起來的,關鍵是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怎麽這麽突然地就說起這麽個事情了?”

舒敏不以為意地夾了條酸黃瓜進嘴,嗯,酸的爽口,簡直讓人食欲大開,不得不說,辣的和酸的配起來吃就是別有一番風味兒啊!“沒錯,這事兒的確不對勁兒啊,肯定是誰求到皇額娘那兒了,想給自家姑娘安排個地方吧?”這話說的平淡極了,一點兒都不像舒敏這段時間吃東西的重口味。

可這麽平淡的話聽到胤禛耳朵裏卻整個人都有些不好起來,“媳婦兒,這是啥意思?有人想把自家女兒塞進宮,然後托門路找到皇額娘那兒去了?”

舒敏不以為意地點頭,“自然是這樣咯,那還不是跟我當年一樣嘛,額娘受老祖宗和先皇祖母的青眼,我也就跟著沾光。現如今有人想讓自家女兒沾皇額娘的光,也是有情可原嘛!”舒敏至今為與胤禛正面說過自己的身份和當初先皇太後薨逝之前與自己的密談,只是側面的開過幾個玩笑。她不希望自己在胤禛眼中成為一種驚世駭俗的存在,更何況她本來就沒什麽太過特殊的身份,無非就是帶著記憶轉生所以多了幾分早慧而已,沒什麽太過稀奇的。

胤禛聽到這卻有點兒頭大,他自打娶了舒敏,便總想著履行當初兩人還未成親時候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若是有人來破壞這承諾,便總是讓他有幾分光火。“媳婦兒,那咱們能不能把這人找出來,斷了他的念想?”

舒敏笑了,“夫君,咱們夫妻現如今和皇額娘的關系本就如履薄冰,若是在這件事情上還大張旗鼓地去追究,豈不是更為尷尬。照我說啊,反正現如今你身為皇上尚在孝期並不能選秀納妃,橫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放到那選秀的規章制度裏面,便是托了天王老子的門路,也拿不出什麽跳出規矩的辦法來。那些人啊,總覺得這四角天裏讓自家的女孩子和人家別的女子爭一個丈夫是件頂榮光的事情,也真不知道這想法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胤禛聽了舒敏的話,也覺得自家媳婦兒說的對,“嗯,夫人果然在這方面勝為夫數籌,為夫甘拜下風!”

作者有話要說: 總有些我們最想親近的人對我們抱著最大的戒心

嘛,雖然是不太開心的一章吧,不過大家在睡夢中可要開心微笑才行哦~~

存稿君代替作者君和大家說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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