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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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夫賑災下江南,巧計討得錢款足

對於早已經適應了自己娘家各種繁忙事務的舒敏來講,婚後的四貝勒府可謂是清閑到了極致。最大最麻煩的一件事情也就是舒敏的及笄禮了。可既然已經成親,及笄禮自然也是宮裏督辦,舒敏最麻煩的事情也無非是清點一下各家送來的禮單,到時候按規矩都給人家回禮就是。沒有爭風吃醋的妾侍,唯一有些威脅的那位李娘子還是以李娘子的身份住在單獨的閣樓裏,若不是還有藍齊的金剛鸚鵡和胤禛養大的數只獒犬陪伴,舒敏都要覺得有些無聊了。

所以,在晚膳時候聽到了康熙老爺子打算讓胤禛和自己喬裝打扮去一趟江南的時候,舒敏的眼睛都直接亮了起來。

而對於胤禛來說,他不是很想要自家小夫人跟著一起去的,只是因為,他做的這些事情向來都是得罪人的,而妻子若是跟著他有的時候難免會受些波及。若是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總是擔心自己是否能護舒敏周全,但看著舒敏滿臉的期待和憧憬,竟也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舒敏想要出去散心是一方面,而這另一方面,卻是及笄禮之後,她曾抽了時間將自己記著的很多事情認真地理了一遍,那些從電視裏小說裏史書上坊間流傳中的事情都羅列了個表格。而很明顯,胤禛入夏就要封做郡王了。就算是皇上,給自家兒子什麽職位大概也不會是心血來潮,那必然就會有什麽緣由。可最近,幾乎除了這一件事,胤禛也沒說過什麽不太好處理的事情,這麽想想也就大概猜出來,郡王一事肯定和這次的江南巡視有著一定的關系。即便舒敏從來不去查探自家夫君的工作內容,憑著她曾經的那些了解,胤禛大部分的工作也都是直接參與到官場沈浮中去的,而如果她沒有記錯,在自己理清楚的歷史線條裏,胤禛封郡之前,江南地區曾有過一場規模極大的官場地震。

因為夫妻二人要去江南,那位李娘子按理來說自然是該留在府裏的。可舒敏和胤禛合計了一下,卻把李娘子以府上下人有一些要隨行出游,怕不能很好地照顧娘子的理由勸到了別院去住。夫妻兩人帶著胤祥和幾個隨行的下人扮作了商人夫妻前往江南地區。

不得不說,來到這古代,舒敏最犯愁的就是交通問題了。明明從北京到上海的飛機只需要兩個小時,可在這樣一個時代,陸路倒水路來回倒騰就要近三個月的時間。本來因為胤禛心疼舒敏,還想要路上行的稍微慢些,卻被舒敏婉拒了。一來,舒敏並不是什麽弱不禁風的小女孩兒,她從小習武,即便後來懈怠了,身子骨卻還是很結實的;二來,她擔心有居心叵測之人若是得了消息,用什麽別的渠道通風報信了,必然會因此而讓胤禛的事情不能完美地完成,這不是她想要達到的效果。

這次兩人扮作年輕的商人夫婦,帶了扮作幼弟的十三和一行隨從奔波三月終於到了滁州。至於他們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先去貪腐的重災區金陵、揚州和江寧呢,也只是因為,那些地方的碩鼠也是有著爪牙的,而他們的爪牙就是這些並不算富裕的地區的地區官員。而且,將滁州作為第一站,也是因為,他們之前並沒有想到,這裏的水患居然比臨著大江大河的其他三地都要嚴重得多。

一路行過,舒敏本來還想騎在馬上,卻在看到那些災民的慘狀之後,不忍心地鉆進了馬車。而胤禛在舒敏回到馬車裏之後,便將一張臉完全凍了起來。滁州並不是會有嚴重水患的地方,除非,這裏的堤壩並沒有年年加固,而且也得連續幾年不做加固,才會產生滁州這樣規模的水患。滁州所處之地本就是江河的支流,即便是暴雨季節,出現水患的幾率也算不上很大,能出現這樣大規模的水患更是幾不可見。

一行人行了一路,到了滁州州府,胤禛本想先讓高無庸悄悄進去探個究竟,卻被坐在馬車裏的舒敏出聲阻止。舒敏是女子,向來心細如發,剛剛掀開車窗簾便已經看到了州府破敗的衙門,與其先讓高無庸進去探個究竟,倒不如直接扮作來此的商人,問問衙門裏的官差們究竟是怎麽回事。

胤禛帶著兩個隨從,舒敏也叫了有功夫傍身的竹青陪著自己,踏進了府衙破敗的大門。這府衙中並不像順天府那樣森嚴,有諸多衙役列在兩旁,而只有一個趴在桌子上看不出年歲的官差服飾的人。看著胤禛的臉漸漸陰沈起來,舒敏拽拽胤禛的袖子,讓身邊的竹青拍了拍那位官差的肩膀。

那官差似乎睡得正香,被人擾了清夢,連眼睛都不曾睜開就惡聲惡氣地說,“誰啊誰啊,沒看見爺睡著呢嗎?”

舒敏倒是不懼,趁著黑了臉的胤禛還未開口,就搶先用了一口吳儂軟語問道,“這位官差大爺,小婦人是隨夫君來南方做生意的,夫君是北方人,怕官差大爺聽不懂北方的口音,小婦人想問問官差大爺,咱們滁州府衙怎麽只有您一個人在啊?”

古人在描寫美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定論,美人的聲音必定是悅耳動聽的,而聽到美人設定的聲音,即便是因為被吵醒憋了一肚子氣的衙差,也一下子就醒過來了。滿臉激動地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一個嬌艷美人和一個清秀佳人,卻很快地同時看到了跟在這兩人身邊的一個器宇軒昂卻一臉黑氣的高大男子,以及三人身後很明顯的兩位粗手大腳,一看就是練武之人的隨從。本來沖上腦門的滿腔熱情一下子熄滅下來,卻又覺得,美人當前,不回答也未免太過小氣。沈吟一下,就有些敷衍著說,“嗨,還說呢,衙門早就沒錢了,哪能雇得起那麽多的衙役。與其在這兒坐著等著,還不如早些回家,指不定還能謀些生計過活。”

舒敏這樣聽著,覺得有些奇怪。照這個官差的說法,衙門大概是沒那麽多銀兩,發不起衙役們的俸祿了,可若是這樣,為何這位官差還坐在這裏呢?本來該呆在府衙的知州又到哪裏去了呢?

想問的問題太多,可舒敏很清楚事情是得循序漸進才行的,便柔著聲音問那官差,“那敢問官差大爺,咱們府衙做主的大人呢?”相對於為什麽這位官差還能繼續在這裏坐著的原因而言,舒敏更感興趣的是,本來應該坐在堂上辦公的知州人在哪裏。

那官差聽舒敏這樣問,有些毫不在意地說著,“嗨,這位夫人是想拜訪我們老爺啊,我們老爺帶著太太小姐去南京城給知府大人家的狗兒過生辰去啦,得好幾日才回來呢!”一臉習以為常的表情,好死他們的知州大人總是這樣時不時地翹班。

聽了官差的話,舒敏差點兒要笑出聲來,要說這給狗兒過生辰,她原本也只是聽別人講過故事,說民國時候的大軍閥有個很寵愛的九姨太,那位美艷的九姨太養了只哈巴狗。軍閥是個愛財的人,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斂財說法,就跟自家九姨太計劃了一下,以狗兒要過生辰的借口召集眾人來送禮,收了一大圈禮金。她卻是沒想到,這種給狗兒過生辰的事情居然還真的能發生,更重要的是,一個水患肆虐的地區的父母官,大清朝從五品的官員,居然在自己轄區這樣的情況下帶著家眷和禮金去給自己的上司的狗拜壽。而那位荒唐地給自己的寵物狗過生辰的人,居然是大清朝自己下了文書下了聖旨,年年都要進京述職的從四品知府。這樣可以稱得上荒謬的事實竟讓舒敏覺得好笑,笑這位傳說中的“千古一帝”的自我欺騙,卻又覺得有些心疼。她心疼胤禛,她記得,是胤禛接下了自己父親手上欠了七千萬兩白銀的國庫,將它充盈到了近九千萬兩供自己的兒子來揮霍。

胤禛聽了官差的話,自然是不好受的。他本來就不是傳說中的冷血的人,尤其對普通的百姓冷血不起來。一路走來,那些逃難百姓的慘狀稱得上是觸目驚心,可現如今他們一行人進了府衙得到的消息卻是需要堅守在本地,和百姓同甘共苦治理水患的父母官帶著自己的家眷去為上司的寵物恭賀生辰。本來就說不上很好的臉色越發地黑了起來,若不是舒敏總是偷偷去牽他的袖子,怕是早就要甩手而去了。

舒敏深知做戲做全套的原則,就算自己現在憋不住的想要冷笑想在心裏默默開嘲諷技能,卻也必須將戲演好。帶著微笑,舒敏謝了謝這位官差,“小婦人謝謝官差大爺了。看樣子生意得等幾日才能做了,真是麻煩官差大爺了!”

胤禛聽舒敏說了要走,立馬牽了舒敏的手就朝外面走去,臨走還冷哼了一聲,讓那位覺得自己很善良的官差成功做到了一頭霧水。

一行人找了個看見還算齊整的客棧打算歇一晚再取道江寧直奔南京,卻不料,向來有著胤禛欣賞的辦事能力的高無庸卻在和店家夥計閑聊的時候得到了另一個消息。那位坐在府衙裏的唯一一位官差,不是因為別的原因,只因為他的妹妹是知州的小妾,不然,恐怕就連他在那府衙中也呆不下去了。這樣的消息對於已經瀕臨爆發的胤禛來說,無異於是火上澆油,一個小小的滁州知府,巴結上司無所不用其極,還將這種拉拉扯扯的裙帶關系安排到朝廷的衙門裏面,簡直是膽大包天。

舒敏看著胤禛皺著的眉頭,傾身上去用手輕輕的撫平,“阿禎,你別生悶氣。本來,這世上的事情就不會是全然公平的。只要有人在,就不會沒有不公平。只是我們可以想辦法努力多做些改變,但這些並不代表,我們能將這些事情杜絕。”她想起後世對胤禛的評價,“劊子手”,“殺人魔”,說他絕對不會放過一個貪官,凡是有貪腐的,就一定會查抄家產,手起刀落,斬草除根。她不希望胤禛成為那麽偏激的人,因為,那樣的人將自己逼得太緊了,活的太累了。

胤禛聽了舒敏的話,長出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情緒不高。“敏敏,這些蠹蟲,碩鼠,若是一一殺了,是不是就幹凈利落了?”見一個殺一個,總歸會殺幹凈的。

舒敏聽了這話,微微笑了,不愧是她知道的胤禛,恨貪贓枉法入骨,“阿禎,人,本就是覆雜的,殺雞儆猴,固然有殺雞儆猴的效用,但有的時候,欲念太強的時候,就算是殺猴,別的猴也不見得會怕。真要貪腐滅絕,怕不是很容易,只能是想著法子,少一點兒是一點兒,百姓多得利一些,就多得一些。我們也做不出什麽太多的事情了。”貪汙腐敗這種事情,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是有的,世界和歷史解決了幾千年都沒能解決的大難題,一時半刻,哪能想出什麽解決方案。只是能想出些辦法緩解一下,抑制一下,就已經稱得上成功了。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無話。第二天大早,天還未大亮就趕緊啟程了。他們要趕緊抵達南京,趁那些逢迎上司的官員們都聚在南京的時候,想個法子,一網打盡。

取道江寧趕去南京,相比滁州的荒涼景象,不論是江寧府還是南京城都太過繁華了。尤其是南京城,披紅掛綠,像是城中有什麽值得慶賀的大喜事一般,讓舒敏這種不怎麽好熱鬧的人看了都覺得有些好奇。叫住了車子,舒敏讓竹青去問問城裏究竟是為什麽這麽熱鬧,問回來才知道,全城都在給知府的“掌上明珠”過生辰,而那年方三歲的掌上明珠,是一只雪白的小狗。聽了這樣的匯報,舒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相比舒敏的怒極而笑,胤禛顯然已經是滿臉黑氣了。那樣烏雲壓頂的表情,讓舒敏有一種自己旁邊墩了一堆□□,點一個火星就能立馬炸開花的感覺。

將手輕輕搭在胤禛肩上,舒敏微微笑著,“爺,別這麽生氣嘛,你臉黑的,如果是夜裏,我說不定都要找不到你人了!”

胤禛自然知道自己現在臉色並不是很好,只是舒敏這樣說了,卻也只能默不作聲地將舒敏的手握住了,他想讓舒敏安心,可明明自己都沒辦法完全平靜下來。

舒敏偷偷地笑了笑,將指尖摁上了胤禛的眉心,輕輕地說,“我讓你別生氣,是怕你氣的厲害傷了自己的身子。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先去看看究竟是什麽狀況,到時候,指不定走一步看一步,有什麽法子了呢?”其實說這樣的話,是因為舒敏現在也找不出什麽好的解決方案,誤打誤撞地指不定會南轅北轍,倒不如先了解些再下手。

談話間,一行人到了知府的府衙,門口披紅掛彩,敲鑼打鼓,好不熱鬧。看樣子,似乎正是那所謂的壽辰鬧劇開演的好時候呢。舒敏本就是想要來碰碰運氣,所以一行人打扮地都很有幾分富商模樣。下車後的舒敏先領著竹青朝著那幾個貌似是門房的人走過去,打問了一聲,“問問這位小哥兒,今兒咱們知府給掌上明珠辦生辰,小婦人跟夫君是外地來的,想沾個福氣……”

那門房看舒敏是個長相出色的小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夫人,您家老爺沒有請帖嗎?”雖說他們家大人老爺很是有些“進門便是客”的想法,一向對於上門的這些看著富貴的客人是來者不拒的,但,作為門房,他也得稍稍註意些,畢竟若是放了些會讓老爺不開心的人,保不齊要讓自己丟了飯碗。

舒敏瞄了眼漸漸走進的胤禛,暗自想想,果然有些小動作是沒辦法當著胤禛的面做的。指使青竹將一個銀錠子塞到那門房手裏,門房就馬上見錢眼開地同意了。胤禛自然不是沒看到舒敏的動作,只是有些事情雖說他不樂意去做,卻沒別的辦法,而看到這樣沖鋒向前的自家媳婦兒,胤禛竟覺著,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某些事情是不是需要改變,尤其是他堅持著的某些做事方式。

胤禛和舒敏混進來,自然不是為了湊熱鬧或是花錢的,他們其實是想進來看看,這位知府辦這麽個所謂的“宴會”究竟是打著什麽如意算盤。而特意帶著的三個武功高強的隨從,早就跟著十三到府內各處去探了。

說起十三,也真是把那孩子憋壞了,本來,十三是自己吵著要出來的,可後來,到了滁州問了那官差之後,舒敏起了將十三放在暗處的想法,便不讓那孩子再扮成商人的幼弟了,而是穿了和隨從想相似的暗色衣服扮作小廝。說起來,這孩子也真是個懂事的,被這般安排,竟也不覺著被哥哥嫂嫂拘著了,還一個勁兒說著自己要多幫四哥四嫂做些事情。

因為舒敏不想給這位知府大人送太多的禮金,所以,只在禮單上寫了很簡單的自己的母族姓。但即便是母族姓,出現在這樣的賬冊上,也還是給那些記賬的禮房賬房吃了一驚。後面跟著的禮物,是舒敏原本以防萬一的一尊用來充數的玉佛,和幾串金佛珠。吃驚的禮房先生看著這位後面跟著的明顯是丈夫的小夫人,名冊上的覺羅氏和送上來的禮物,覺得這樣的人一定得告訴自家老爺一聲。畢竟,就算是朝廷命官,在這南方,也幾乎是漢官為主,可這說是生意人家的小夫人寫的卻是個滿姓,還是個大姓,就算是說不上博學多才長袖善舞的禮房先生也覺得來人不會是一般人。

胤禛和舒敏並無意去湊那些前廳的熱鬧,相反他們更想去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實實在在的“證據”,好讓這次查抄貪腐能多些依據。只是沒想到,三個人走著走著,被幾個看上去像是護院模樣的人給攔住了。

現如今這三個人裏,雖說都有功夫傍身,但身為丫鬟的竹青還是理所當然地往前了一步。說起這個竹青,也許是因為她的性子本就不想其他的小丫鬟那麽軟綿,所以舒敏和她說的話並不是很多。她只知道,這個比自己大兩歲的竹青姐姐的功夫很好,是在自己在宮裏做女官的時候,父親替自己找來做“嫁妝”的,她也幾乎不會交給竹青做些什麽,可一旦交到竹青手裏去做的事情,卻總都能很好的完成。舒敏本以為,竹青只是類似於保鏢的存在,可能一般丫鬟做的事情,她並不一定很能做得來,可這次出來卻發現,除了話少,竹青幾乎稱得上是全能了。他們這次出來,本來考慮到跟在自己身邊的春書秋畫雖說和自己小的時候一起學過些功夫皮毛,但都不一定足以自保,而舒敏自詡還是有些天賦靈性,但也只是自保而已。為了不要有什麽突發狀況拖累大家,舒敏便將自己的貼身丫鬟留在府裏看家,帶了這個本來是當做保鏢對待的竹青。畢竟舒敏雖然說是過了十幾年嬌小姐的日子,但也不是那種四體不勤的人,既然出來了,有些事情實在不行自己做也能接受,卻沒想到,有著一身好武藝的竹青居然還能將自己的飲食起居打理地一絲不茍。

那幾個護院家丁看著竹青向前幾步的架勢,也能看出來是個練家子,更何況,他們家主人本就是要客客氣氣請這對兒夫婦過去的,說是貴客,真動起手來免不了會傷了和氣,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人就說道,“這位老爺,這位夫人,我們家老爺請您二位借一步說話,還煩勞這位姐姐手下留情。”

舒敏一聽這話,第一反應就是看胤禛,卻發現他急不可查的微微皺了下眉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讓竹青回來,而是有些聲音冷硬地問著,“你們家老爺,就是南京城的知府?”

“這位老爺,您說的沒錯兒,我們老爺就是知府大人。”

“他叫我們去做什麽?”胤禛暗自打著嘀咕,畢竟到現在還沒見著方才和他們分開的十三一行人,他總要探探底,看看對方究竟是有什麽目的。

那領頭的護院兒笑笑,回答說,“這位老爺您也別慌張,我們老爺只是覺著,您是京城來的商人,這位夫人也似乎不是一般身份,想有些生意看能不能談成,您別想太多了。”

胤禛聽了這樣的話,雖然還在為十三他們幾個的安全有些略微的擔心,想想他們幾人的身手,微微定了定神,“這位小哥兒,不知道您可否和我講一下,你們家主子在哪裏候著我們?只是舍弟頑皮,本來同行,小孩子卻是驕縱了些,說人有三急,卻不知道領著隨從小廝跑去了哪裏。若是方便,不妨將位置告訴在下,待在下等著舍弟歸來一同前去拜訪。”這一次,胤禛卻是把自己不好的表情都壓下來了,他理解了舒敏常說的一句話,叫做“做戲做全套”。這種情況下,不管對方是讓他在這兒等,還是直接將他們帶走,自己都必須做出一副並不知道有什麽事情發生的樣子。

胤禛這樣說了,其實並沒有想到對方會爽快地答應,畢竟,他一開始做的最壞的打算就是因為十三一行人武藝不足露了馬腳,而對方這樣爽快地答應,卻說明,他們說不定就是為了那種所謂的“生意”而來的。

那護院聽胤禛這樣一說,行了一禮,雖說不是完全爽快地答應了胤禛的提議,卻選擇了一個折中的答案,“那這位老爺不如在此暫候,小的先去稟報我們家老爺,老爺自會再支應人來引這位老爺您的。”

而有的時候,時間就是那麽巧合,這護院兒才帶著一行人離開,一聲鷹哨,一只舒敏熟悉的獵鷹掠了過來,隨後十三一行人就悄悄冒了出來,手上似乎還拿了些東西。而搞清楚狀況的十三也和自己哥哥迅速將事情安排好,派了一個隨從將尋來的東西與十三身上除下來的隨從外衣拿去,找個客棧作為落腳。剛剛將事情準備了個□□不離十,便看到回廊拐角處出來了兩個灰衣小廝的身影。

那知府約見的地方是一個隔窗花廳,但說來也奇怪,這可能是南方水鄉園林的特色,雖說四周都是隔窗,卻偏偏是幽靜可人。而那站在廳內背著手的知府,是個肥頭大耳的胖子,不知為何,明明是個貪官卻有著一臉的福相,頗有些憨態可掬的意味。或許是因為在禮房賬冊上填寫了身份的舒敏,所以那知府反而是一臉笑容地朝著舒敏迎了上來,顯然,在這位雖然爬上了從四品職位卻一直在外做官很少能和真正地滿族貴族有太多的聯系。這樣好不容易的一個機會,讓想要趕緊成為京官的他產生了一種必須要抓住的緊迫感。

“這位夫人,久仰久仰。”很顯然,即便知府忽略了胤禛,舒敏卻不會忽略自己身邊突然有了低氣壓的夫君。

“大人承讓,小婦人只是隨夫君外出生意,真有些生意往來也都是夫君做主。大人不如和夫君多多商討才是。”早在等十三的過程中,舒敏就已經編了一套身份,那便是他們是滿姓皇商,也將本來裝在身上以防萬一的外公給的覺羅氏腰牌給了胤禛,畢竟,真正代表著他們身份的四皇子的令牌可不是這個時機能夠拿出來的。

看到了胤禛雖然黑著臉但是拿出來的覺羅氏腰牌,那種質地與花紋自然不可能作假,更重要的是,兩人身上的氣度也讓這位知府大人十分篤定自己是遇上了貴人,便和其實不怎麽樂意搭話的胤禛商討了些有的沒的,立馬就將一行人奉為貴賓。

兩人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內容,舒敏實際上是沒什麽興趣聽的,尤其是涉及到所謂“皇商”的很多細節,舒敏本就是靈機一動編出來的身份,反正她知道胤禛肯定能圓過去的,至於她自己,自然就無所謂知不知道了。

而成為知府老爺貴賓的一行人自然是被安頓在一個不錯的客院兒裏。只是到了晚上,十三進來向胤禛他們二人匯報當日白天探到的消息的時候,胤禛和舒敏才知道這個知府究竟是一種怎樣級別的碩鼠。

哄著十三去睡,小夫妻兩人卻怎麽也睡不著了。看著三日後這荒唐地壽辰就要結束,那些各處來的小貪官們便要塵歸塵土歸土,舒敏盯著放在書案上的十三和隨從們搜出來的證據,陷入了沈思。按照胤禛的想法,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要直接全都寫了密折遞給皇上,來個大殺特殺的,可舒敏卻想到了一個問題,就算這些官員全部被裁撤,甚至是抄家滅族,但也會產生一個問題,那便是,江南這一大片區域,會在一段,甚至是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合適的官員來治理。這樣的問題,雖說不是現在身為“欽差”,要查處貪官的胤禛要完全想到的,但,這種事情如果胤禛不去想,便要康熙去想。可胤禛沒有想到這一點,就勢必會讓康熙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失望。想到這一點的舒敏將自己的想法和坐在熟谙前同樣是一臉沈思的胤禛說了,卻被胤禛一把攬到懷裏,坐在了胤禛的腿上。

胤禛用下巴摩挲著舒敏的發頂,良久,才有些低沈著聲音說了一句話,“敏敏,那你說,該怎麽辦,那些蛀蟲,碩鼠,肆意享用著民脂民膏,不殺他們,又怎能平天下人之憤怒。”

舒敏其實是讚同胤禛想法的,這些人魚肉百姓,本就該抄家處刑,將那些不義之財重歸人民,但是,這是人民的想法,卻不是統治者的想法。統治者,需要的有人可用,甚至是明知道不能為卻想方設法而為。但這樣的問題讓一心想著天下為公的胤禛來理解,未免太過不近人情。更何況,他們此次就是要出來處理貪官的,那自然是要想出個處理的方式來。

被胤禛圈著身子的舒敏,拿著朱砂筆在幾張禮房賬單上勾勾畫畫,這些賬單都不是原件,全是十三和那隨從抄下來的附本。畫著畫著,舒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任何一個現代人都不陌生的詞,叫做“慈善”。

二十一世紀的慈善,是有錢人爭相跟風的名利場,大多數的慈善都是那些慈善家和想要有好聲譽的商人們主動選擇的一種“刷臉”方式。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付出不同數量的金錢,達到一些似有似無的目的。這樣的慈善雖然不是人們常說的一種可以稱之為“善良”的救濟,甚至可以說是有著什麽其他的目的,但這種“慈善”卻是很多類型善款的主要來源。舒敏在現代的時候雖然說不讚同這樣的做法,但卻不能講這種方式完全否定。

而現在,很明顯的,不用說是舒敏,就連胤禛也沒有將這些官員全都連根拔起的權利,可是看著這些人拿著這麽多錢,卻也是咽不下這口氣。如此一想,舒敏索性捏著正在發呆的胤禛的手讓他回神,將自己粗略的想法告訴了胤禛。那個粗略的想法就是“強制捐款”。這些貪官汙吏都是些只進不出的害蟲,只是單純地讓他們把錢拿出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用什麽樣的方法呢?

兩人想了半天,異口同聲說出的卻是“威逼利誘”。沒錯,想要讓這些人都乖乖將自己的錢從荷包裏掏出來,就只有威逼利誘這一招。只是,利誘的利,舒敏卻不想給他們什麽實際的好處。這些人畢竟已經做了這麽多年的貪墨之事,本來項上人頭憑著這些“罪證”也是說不保就不保的,思來想去,舒敏想出了一個法子,在旁邊宣紙的空白處用朱砂寫了兩個字“善官”,還用朱砂筆圈了起來。而胤禛看到這兩個秀氣的字也有些醍醐灌頂的意思。給那些按照要求捐了錢糧出來的官員一個所謂的“善官”虛名,就如同“大善人”這樣的稱呼一樣,戴著高帽子,便沒辦法低下頭來捂住被拳頭搗上的肚子了。

只是很顯然,胤禛並不想將這些人輕易放過,還是將舒敏已經畫的有些雜亂的名錄和賬冊重新整理了一遍。而舒敏則是憑空捏造了幾個所謂的等級不同的“善官”,將白天十三送上來的禮房賬冊上的那些數字大致捋了一遍,就算出了個區間。這樣的一筆錢款捐出來,就算不是傾家蕩產,也能讓那些貪官們大傷元氣。

至於這次出現在這次的這個“活動”上,卻不打算“出血”的官員,舒敏也體貼地為他們準備好了歸宿,那就是“威逼”的下策,直接交給咱們傳說中“鐵面無私”的四爺處理就好了。等兩人馬不停蹄地把所有列在名錄內的人名都安上了合適的捐款金額的時候,舒敏伸了個懶腰才發現,東邊的天空已經泛出了淺淺的一線白色,再不到一個時辰,天就要亮起來了,而他們讓高無庸他們幾個人特意找來的“捐款箱”也已經準備就位了。

在幾個人的計劃裏,並不打算讓胤禛一開始就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先讓十三試個水。果然,區區十歲的少年站在庭院正中搭起來的臺子上說自己是皇上派來的欽差十三爺胤祥的時候,坐在臺下的賓客都是一臉“少騙我了,小屁孩兒,你這麽說話不怕被殺頭嗎?”的表情。沒有看到胤禛幾人身影的那位知府更是想讓幾個家丁護院上去把站在那胡說的小家夥直接弄下來。卻在這個時候,胤禛帶著舒敏出現了,終於能夠稍微恣意瀟灑些的胤禛顯然心情不錯,一只手牽著舒敏的小手,一只手拿著折扇,朗聲說道,“沒想到,南京知府竟是這樣一個以下犯上的狂徒,連皇上派來的十三爺都敢動手!”

這知府還是一臉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聽了胤禛這樣的話,還以為是十三爺找了這位覺羅大爺一起出來游歷,急忙想向前幾步過來再套套近乎,卻又被身後的十三叫住了。“知府大人,其實此次本欽差沒什麽別的事情要做,只是父皇有旨,要本欽差解決江南水患與災民現況。大人也不用太過緊張,先讓本欽差將話說完可好?”

不得不說,歷史上有著“文武雙全”評價的十三即使還是個小孩子,卻已經顯現出了不少這方面的天賦,將早上舒敏與胤禛交代的事情說的一字不落,只是,或許是因為十三的年紀還是太小,也或許是因為舒敏的那套方案讓人聞所未聞,總之,在十三話音落下之後,坐在院中的人都很明顯地楞了一下,之後便是有些悉悉索索的笑聲。

十三雖然是個孩子,但看到這樣的情勢,也覺得很是窘迫。舒敏擡起手臂招了招手,把那孩子叫了下來,便覺出來十三喊得那聲“嫂子”,音調已經有些不對頭了,急忙將孩子肩膀攬住,很是安慰了一番。之後,便微微沖著胤禛一笑,既然這些人給了這麽多的機會都不怎麽想抓住,那就必須得來一些強有力的措施了。

胤禛手中的扇子本就是他練武時特制的,所以,當他可以在手上拍出些響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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