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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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適齡女子入宮去,禦前儀態豐姿現

光陰在時間的夾/縫中向來以很快地速度溜走。就像現在,舒敏已經習慣了自己是一個家人眼中成年了的孩子,也接受了自己將要入宮選秀的現實。原本想起來還遙遙無期的事,一轉眼就到了下個月,近到了似乎是觸手可及的程度。

對於像舒敏這樣出身的女孩子來說,入宮選秀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件,就像當初若不是舒雲犯下了那樣的大錯,按理也是要入宮參選的。

雖然是國/孝尚未結束,但是宮裏還是下了選秀女入宮的聖旨,只是因為國/孝未過,選秀女子由原先的全國範圍的八旗選秀變為北方出身的上三旗凡適齡女子入宮參選,而舒敏的身份更是逃都逃不脫的。

因為舒敏要入宮選秀,一向住在城外大營的博琥查也早幾日就回來了,因為選秀的規矩都是由家裏的兄長駕車將駕到神武門之外,何況他還要想辦法擠進去,好讓自家妹妹能少走幾步路。

選秀那一日的早晨,天還未亮的時候,舒敏便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選秀的衣服是有顏色上的定制的,只能是水藍色的秀女服飾。但,要求的是顏色,卻不是細節。赫舍裏氏又是好面子的人,何況烏府並不是缺金少銀的人家,所以,舒敏的衣服雖然也是極為普通的水藍色,但細細看過去,卻有著許多的不同。衣服的質地是上好的江南絲綢,摸上去極為柔滑,在陽光下必然也是氤氳著一種淡淡的光亮的。說起來,舒敏一開始並不願意讓自己這麽出風頭,畢竟這一天只是初選而已,這樣出風頭難免會讓人記恨。可赫舍裏氏卻拍拍自己的頭說這樣的事情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赫舍裏氏當初在宮中隨侍太皇太後的時候曾趕上過一次選秀,而這一次為女兒置辦東西,她是將所有的尺/度分寸都拿捏地極為到位的。讓舒敏穿絲綢的旗裝並不過分,只是質地好一些,衣袖口領口上繡了些同色的山茶花,花扣上和龍華的繡工上多費了些心思,這些只是為了事事處處讓人仔細打眼兒瞧的時候能看出舒敏的身份來。當初她在宮中,可是見過不少家私極厚的人家養出來的驕縱女兒,本就已經穿上了繡了無數暗雲紋的旗裝,站在眼光下面已經是晃人眼睛了,偏生還不知道如何做人,說話做事處處頂撞著別人,讓人看了便心生厭惡。

而不讓舒敏穿最簡單的緞子旗裝甚或是更為簡單的棉布旗裝,無外乎只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了女兒的衣服,心裏便生出了欺侮的意思。她的女兒她心裏清楚,向來是個不願與人結仇的,若真是什麽人惹上來,也頂多是避過就好了,除非忍無可忍之時才會出手。她這般做,也只是為了能讓自家女兒在宮裏少受些罪罷了。

舒敏坐在凳子上,任由身後的春書為自己梳理頭發,最後還在辮梢簪了一枚小簪子,雖說簪子很小,但那上面鑲著的各色寶石成色質量卻都是上乘。

舒敏將辮梢撈到身前來看了看,搖了搖頭,早上起來,她本是很困的,這時卻不能不特意吩咐一下春書,“春書,你去將匣子裏只有一顆兩顆寶石的發繩拿來紮上便是了,這樣一個簪子紮在發尾,若是動靜大了,還不得掉了丟了?”心裏感嘆,古人的信用意識還真是弱,自家額娘讓自己戴這麽個東西進宮,就不怕哪個小門小戶的女孩兒手癢,直接給自己摸去了?

春書答應著,動作卻有些遲疑,那支小簪子是夫人吩咐了,一定要讓姑娘戴到頭上去的,姑娘這樣取下來,會不會有什麽事兒呢?

當然,舒敏已經猜到了自家額娘讓自己戴這麽一大堆珠寶攢在一起的簪子的用意,是想讓自己只是站在人群裏就讓別人識出尊貴的身份的意思,只是,她想著自己這樣的一身出去,未免就太俗艷了,這樣的裝扮可是與她日常的打扮是不一樣的。

到最後,春書還是在舒敏的眼神中照出了梳妝匣子裏面一根只有兩顆綠瑩瑩的貓眼兒的頭繩給舒敏紮上了。卻一臉怨忿地看著自家主子。

舒敏照照鏡子,看見了身後春書的表情,不由得笑了,“怎麽,覺得你姑娘我這個樣子不好看了?”這丫頭,就會瞎擔心,她還沒有完全拾掇完呢,就在這兒操心上了。

春書囁嚅著,“姑娘這麽說,奴婢不敢當,只是,夫人吩咐了,姑娘這般……不就有點兒……”不就有點兒輕率了嗎?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因為面前的人是她的主子,即使感情很好,但那人依舊是主子。

舒敏笑笑,自己打開了妝臺下面的抽屜,取出了兩個盒子,這兩個盒子裏面裝著的東西都不一般,而現在,她要把這兩樣東西派上用場。

春書一看自家姑娘打開了那格抽屜,便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沒猜透主子的想法了。那抽屜中東西並不多,但每一樣的意義拿出來都要比這梳妝匣子裏所有的珍寶首飾都要重得多,只因為那抽屜裏面都是上面賞下來的。

而舒敏手中的兩個盒子裏,一只盒子是故去的太皇太後賞賜的上乘的羊脂玉簪子,另一個,則是太後娘娘賞賜的琥珀蜜蠟手串兒。這兩樣東西,別說是宮裏的東西出來質量上乘,就是要拿來充門面,也是一頂一的份量。最關鍵的便是,舒敏的這兩樣東西,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防偷。宮裏有頭有臉的管事姑姑都知道,這費揚古家的千金,烏拉那拉氏的嫡小姐,是兩位老太太捧在手心兒裏的人兒,宮裏賞東西,內務府和尚宮局都是有備檔的,真有不要命的敢偷這些個東西,或是想法設法地誣陷,到最後都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的。

羊脂玉簪子是老祖宗當初專門找內務府的做出來的,一共是一組十二支,而舒敏手上的是唯一一支不在皇家公主手中的,這,是一支漂亮的蝶戀花,正正好與藍齊手中的穿花蝴蝶是一對。

赫舍裏氏送女兒出門的時候,看著女兒頭上並沒有戴上自己專門囑咐過要用來充門面的寶石簪子,兩道柳葉眉微微蹙了一下,但在看到女兒頭上別著的蝶戀花羊脂玉簪的時候,心上的石頭便一下子落了地,更兼女兒上了騾車,揮著手上的帕子與自己告別的時候隱隱露出在袖口的蜜蠟琥珀手串兒,更是讓赫舍裏氏放心不已。不得不說,自己的這個女兒還真是太懂事了,一點兒心都舍不得讓自己操。

舒敏坐在車上,聽著車軲轆的“咯噔聲”靠著身邊坐著的春書。因為是選秀,舒敏早晨並不敢吃什麽東西,只是讓春書熬了濃濃的一小壺參湯,加了南棗之類的佐料,準備等著進宮門的時候喝上幾口,好讓自己不至於太萎靡。而貼身的荷包裏,不只是專門準備了放小金錁子的打賞荷包,還用上好的宣紙包了些薄薄的幹參片。選秀,一選就是一天,她又是學了多年的藥理的人,怎麽可能不多做些準備。

等到了神武門的時候,太陽似乎已經緩緩升起來了。不過說起來,自己家離得紫禁城還真是夠近的。到時辰,下車,舒敏只是站在地上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大哥。哥哥似乎和小時候在家裏的時候不一樣了,在外從軍數年,更加成熟,也更加沈穩。

春書絞著小手絹站在車轅子上,這樣的形象似乎與她向來的表現不太相符,手上提著的還是舒敏喝空了的裝過參湯的小罐子。

舒敏笑笑,幹凈的笑容一如身上的水藍色一樣沁人心脾,“你這丫頭怎麽一副這樣的表情,敢情兒害怕有人將你家主子我欺負了去?”

春書只是絞著手絹兒,也不說話,博琥查卻跳下車來,吩咐趕車的老汪陪著春書呆在車上,自己則是伸手撫上妹妹的頭頂,“走吧,敏敏,哥哥送你進去。”

舒敏側頭看看自家哥哥,點了點頭。不得不說,自己的哥哥現在實在是個有魅力的人,真是不知道會有哪一家的姑娘有這個福氣能讓自家哥哥娶來為妻呢!

博琥查或許是多年不在家中,混跡軍營,雖然明明對妹妹心裏疼得深沈,可就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手中拎著舒敏的包袱,陪著舒敏一同往宮裏走去。紫禁城,博琥查也是來過幾次的,只是,這一次顯然和自己曾經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他們這樣的人家,把女兒送到這裏來,便已經是能夠猜出的命運。

眼看著就要進宮門,舒敏還是停住了腳步,聲音脆脆的,“哥哥,送敏敏到這兒便好了,省得送得太靠裏面,給哥哥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古時候的規矩極多,萬一一個不小心,就可能不經意地搭進去一條人命。

博琥查心上一暖,自己的這個妹妹雖然比自己小了很多,但向來是極為懂事的,看著來來往往的小太監,博琥查依舊沒有把手上的東西交給舒敏自己,只是垂著頭,看著妹妹,“敏兒且記著,咱們家不是怕惹麻煩的人家,在這裏若是受了什麽委屈,盡管回家來說,哥哥和阿瑪都會幫你出氣的。”說的很直白,是“出氣”,足以看出自家哥哥對自己的愛護之心。

舒敏聽了卻輕輕一笑,“哥哥說哪裏話,今兒只是初選,哪有什麽不識好歹的人會擠兌到妹妹身上來?哥哥盡管放心便是了。妹妹我還得拜托哥哥晚上來接我回府呢!”初選按規矩是不會留宿的,選完之後自然是要回家的。

博琥查聽了這樣的話,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擔心過度了,也不多說,直接從人堆裏揪出來一個小太監,將手上的包袱連同一錠銀子一起塞到了小太監的手中,動作簡單粗暴,不免有些把那唇紅齒白的清秀小正太嚇得有些發蒙。

舒敏捂了唇吃吃的笑,自己家哥哥還真是可愛,雖然人家小太監是專門站在這裏等活兒的,但也不見得要這般對待人家啊,畢竟還是個孩子,怎麽能這樣簡單粗暴呢?

臉上是溫婉的笑容,舒敏的聲音如同一陣輕拂而過的春風,“這位小公公,實在是不好意思,家兄是軍營裏出來的人,動作未免誇張了些,還望小公公海涵。”說著,擡眼促狹的看看自家大哥,正一臉微尷尬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卻專門繃著臉不想讓人看出端倪。

那小孩子也可能是剛入宮的,本就沒什麽心機,況且面前又是這樣一個甜美的少女,自然不會有什麽火氣,到手的銀子也是貨真價實,一臉淳樸的笑看著舒敏道,“沒什麽,沒什麽的,姑娘要是有什麽事情,只管吩咐就是了,奴才沒什麽要緊。”

舒敏依舊是笑著,她不喜歡因為自己的身份,即使是需要別人的幫助,甚至是索取別人的幫助卻依舊是心安理得地接受。還是滿臉的笑容,溫和的聲音,“既然小公公如此說,那就勞煩小公公前面帶路了。實在是有勞。”

那小太監直笑著點頭,“稱不上有勞,姑娘盡管把事情包到奴才身上便是了。”

這小太監是四年前被自己家的叔叔嬸子賣進宮來的,因為家裏窮,實在是養不活他這樣唇紅齒白看上去便做不了很多事的,更何況因為他的這幅面貌,已經惹下了不少的麻煩,索性送進宮來聽天由命。而他已經是第二次遇到選秀這樣的大事件了,上次也是有不少的姑娘小姐要自己幫忙提個東西跑個腿兒什麽的,何況那些個姑娘哪會有今天這位姑娘這般溫和有禮啊!他雖然年紀小,但多年的寄人籬下讓他也很有幾番識人的本事,這家子姑娘,一定不會是平常的人。

博琥查這般看著自家妹妹處事極有分寸的樣子,心裏的擔憂瞬間磨滅了大半,只是站在原地,想要目送著舒敏離開。

舒敏本已經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去看了看自家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哥哥,面上露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

選秀的路線是既定的,進了順貞門之後便是沿著禦花園,體仁殿,靜怡軒等等的路線過上一邊,就如同是體檢一般,只是,這樣的“體檢”卻要比現代的體檢繁瑣太多。

從順貞門往裏走的過程中,舒敏和自己身邊幫著自己拿包袱的小太監聊了很多,問了問這小太監的年歲,家鄉,才知道,這看似唇紅齒白的小正太居然比自己還要大上三歲。而當問道這小太監的姓的時候,舒敏不禁有些恍惚,小太監說,他姓白。不因為別的,舒敏只是覺得,這個人的各方面都與自己曾經看過的一本穿越書上的一個大太監相似了。相仿的歲數,進宮的原因也大致相同,還有,就是他的姓氏,都是白姓。只是那本書,舒敏看的是太子妃手下的大太監,現如今,這個小太監在這樣的歲數被自己碰見,究竟是命運的巧合,還是另有玄機?難不成這個世界還有自己的穿越同胞不成?那為什麽自己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多年依舊沒有聽到其他穿越者存在的任何消息?若是對方和自己一樣低調,而且還與自己站在不同的陣營亦或是拼了命想要成為這個雍正皇朝的唯一女主人,對自己的威脅豈不是很大嗎?

不過,上帝不給舒敏那麽多的時間去思考那麽多的事兒,很快,她便到了禦花園,這裏,是秀女們檢驗身份的第一道關卡。

那白姓小太監將手中的包袱用討好的姿態放到舒敏的面前,臉上還堆著笑,“實在是不好意思,姑娘,奴才只能把您送到這兒了。前頭的路,不歸奴才管,只能是您自己個兒往前走了。”

舒敏結果包袱,微微一笑,從隨身的荷包裏取出兩粒小金豆子,放到小太監手裏,“謝謝小白公公了。”

那小太監受寵若驚,“姑娘這般是要為何?剛剛那位大爺已經賞過奴才了,姑娘如今再這麽對待奴才,奴才怎麽生受得起。”這家姑娘真是不一般,禮儀氣度都是那般大氣,出手還這麽闊綽大方,若真是有人能跟上這位主子,倒真是有福的人了。

舒敏淡淡一笑,“小白公公這般說就不對了。家兄給的,只是家兄想要公公幫忙提東西的酬勞,而如今這兩顆,是小白公公幫我解悶兒的酬勞。”這小公公倒也怪機靈的,沒有像那些個自作聰明油嘴滑舌的太監一樣,居然不合禮制地叫剛剛進宮的秀女為“小主”,這樣機靈的人,必然是會有好報的。若是到時候他沒有成了太子妃的人,有機會也可以納為己用。

小太監接了手上的金豆子,還是憨憨一笑,“姑娘這般好人,必會有好報的。”便行了一禮,轉身跑走了。雖然這位姑娘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兒,但,自己的定額還沒做完,若是耽誤了時間,回去是會被谙達大人責打的。

舒敏知道,這小太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便沒再計較,只是隨意地拎著自己的包袱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必會有好報,借你吉言,一定會的。舒敏的嘴邊,一縷笑容始終沒有消散。

禦花園的門口,是幾個等待著待選秀女的管事太監,他們已經等了有一刻的時間了,只是看樣子,秀女們還沒有來多少。

舒敏一個人慢慢踱著步子走過去,不曾想,這一群帶頭的太監裏面居然還能看到自己的熟面孔,是參見太後時候常能見到的太後宮裏的太監,孫公公。

來的秀女並不多,因為時間未到,只有不到二十個。而隔著人群,孫公公顯然也看到了沒有和任何人相伴的舒敏,只是淡淡地一個眼色,舒敏便福至心靈,自動自發地往孫公公所在的方向走過去,很明顯,那樣在太後宮裏當差,尚且能夠站到老太太面前的人,來這裏做帶頭太監,必然是有□□的。不管這個□□究竟是不是只是因為自己,總之,現在的自己是撈了油水兒的。

舒敏的裝扮,在這為數不多的秀女中一眼便能看出其高貴之處。雖然看不出舒敏頭上簪子究竟意義何在,但是卻不能忽視這麽一支簪子的質量之上乘,羊脂玉的水頭極足,就像是鮮美的荔枝凍一般,晶瑩剔透,映射著陽光,就好像是一碰就能滴出水來。偏偏舒敏的頭發還極黑,那樣漂亮的黑色緞子般的頭發襯著那樣通透的玉白色,看上去格外地清秀可人。

其他的幾個秀女只是穿著簡單的緞子甚至是棉布的水藍色旗裝。有幾個穿著緞子旗裝的秀女看著舒敏的江南絲綢旗裝和繡在衣領袖口的細小花朵,眼中的嫉妒便成了活生生的羨慕。若是只有頭上戴了一支成色好些的玉簪子,這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但若是真的能在統一標準的旗裝上做出這樣的細節修飾,就一定會是家境極好的人了。

孫公公並不多說話,只是低聲地和舒敏說了一句,“舒姑娘來得倒是早,主子早就吩咐了奴才,在這兒候著舒姑娘。”

舒敏聽完會心一笑,將早已經準備好的一塊兒成色不錯的玉佩悄沒聲推到了孫公公的手裏,“公公真是折煞舒敏了,一個小女子居然還勞煩公公這般苦等。”她沒想到太後娘娘還真是為了自己才交代了這位孫公公。只是,雖然是太後的意思,宮裏的規矩,舒敏也沒打算不遵從。

孫公公看舒敏這樣,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將玉佩收下。這東西,完了是要交到那位主子的手裏的,只是,主子的眼光和曾經的老太太的眼光還真是不錯,這位小主子,是個會辦事兒的人。

舒敏本有些無聊地站在原地,看樣子,等到秀女們都來齊了準時出發,可能還有兩刻左右的時間,橫豎是無聊,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準備的那些東西。正準備悄悄靠到墻角裏去,淡化自己的存在感,舒敏的肩膀就讓人輕輕拍了一下。

扭過頭去,是一個清秀的小女孩兒,也是簡單的秀女服飾,是緞子質量的,應該是不太壞的出身了。

“你,你是哪家的小姐,怎麽穿的這般好看?”女孩兒聲音軟軟的,有著南方人特有的風韻。

舒敏沈吟一下,“小姐”,這般稱呼,不是北方貴族常用的,北方人常愛說的是姑娘,看來是個漢人之後了。再低頭看看自己和那女孩兒略有不同的穿著,舒敏淡淡一笑,“姑娘說笑了,我也只是穿了定制的衣服罷了,哪有什麽好看,壞看之說。”

那女孩兒聽舒敏用的稱呼是“姑娘”,便一下子反應過來兩人之間身份的不同,輕輕用手中的帕子捂了嘴,“是姑娘了,那便一定是京城的貴女了。我是南邊兒來的,因為祖蔭,皇上給了些臉面兒,擡了旗,只是家父一直在南方,總是叫小姐小姐的,已經說慣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冒犯姑娘了。”

舒敏不是個話多的人,聽著這小姑娘在自己耳邊一直絮絮叨叨的,心裏不禁覺得這小姑娘有些啰嗦,只是看著女孩兒穿著打扮,大概也是嬌寵出來的,家裏給請的嬤嬤必定也不怎麽嚴厲,所以規矩上有些太不通透了。

心裏雖是這般想的,舒敏臉上卻一絲一毫都沒有表現出來,多年來的禮儀教育讓她沒辦法擺出“閑人免近”的表情來,笑著臉回了一句,“說冒犯不敢當。姑娘怕是多想了。”

很明顯,現在舒敏的忍耐程度已經開始被挑戰了。

不過,很不幸,這個小姑娘並沒有停下來的想法,而是一張臉上填滿了欣喜的表情,“你不生氣就好。那,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哪家的姑娘呢。”

舒敏嘆了口氣,這小妮子怎麽這般難纏!卻還是從牙縫兒裏擠出一句話,“烏拉那拉氏府上的。”她真的不想多說什麽,一句話,多說無益!

那小姑娘卻笑得更開懷了,“哦,是烏拉那拉家的嗎?我剛剛回京城,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烏拉那拉家的呢,只是,你知道嗎,我是程佳氏哦,先祖爺特意擡了旗的程佳氏呢,我們家如今是正白旗呢!”

舒敏現在真的很想爆粗口,大小姐,您是猴子派來的逗比嗎?剛回京城你什麽都不知道,問什麽問啊?!你說你是擡了身份的漢人,你是正白旗,很了不起嗎?!我活脫脫的正黃旗,康熙老爺子親自做旗主的正黃旗人氏,你覺得你的正白旗站在我面前很有地位嗎?!

當然,同樣的,舒敏多年的素質控制了她變身咆哮帝吐槽的欲望,只是一臉淡漠地看著面前有些洋洋得意的女孩兒,原諒她,現在這個情況,她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那正白旗的程佳氏似乎還沒有覺察出來舒敏的不快,只是將自己的辮梢撈到胸前,辮梢上的寶石簪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晃得舒敏眼睛一疼,不由得偏了頭。還是聒噪的聲音響在耳邊,“只是很奇怪呢,你穿著這般漂亮的衣裳,怎麽只是戴著那樣不起眼的簪子啊?看樣子你家裏也不是做不起寶石簪子嘛,怎的只是戴著玉簪子,看起來頗為寒酸呢!”這位程佳氏姑娘終於把她想要打擊人的真實面目顯露出來了,舒敏現在真是連正眼都不願給她,畢竟與這樣的人鬥法,太落自己的面子了。

擡起戴了琥珀蜜蠟手串兒的手貼在額前擋了擋並不存在的陽光,漂亮的蜜蠟丸子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神秘而不可描繪的光彩。

角落裏一個一直看著舒敏和程佳氏方向卻並沒有說話的女孩兒終於開口了,她認出了那串手串兒,自己一家前去遠房親戚郡主門上攀扯的時候,有幸見過的內制東西,這女孩兒手上戴了這樣的串子,必然不會是一般人。那樣的成色,比郡主手上的那串兒只好不差。

舒敏當然是有意將手上的這串珠子露出來的,這串子可以說是目前在宮裏都不多見的好東西了。原因無他,只因為這串琥珀蜜蠟珠子,是太後娘娘她老人家從自己的手腕子上褪下來,親手套到舒敏的手腕子上的。想來如今這宮裏還有誰的東西敢好過太後娘娘去?怕是多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吧!

那少女略比舒敏和那程佳氏少女的歲數略大,看著舒敏手腕上的珠子,兩道秀眉微微蹙了起來,終還是出了聲,雖然聲音柔柔的,卻並不減聲音裏面特有的氣勢,“絮絮,你別鬧烏拉那拉家的小姐了!一點子大家姑娘的禮節都沒有!”她那個妹妹,雖然只是堂妹,卻也是一家的,怎麽也不能讓他人欺負了去,況且,這位有著不一般身份的姑娘,只是求著讓人家高擡貴手不要找自己的麻煩便已經算是燒高香了,這個沒頭腦的妹妹居然還楞楞地沖撞上去,真是不知深淺!

舒敏和那程佳氏小姑娘都聽到了這少女的聲音,同時扭過頭去。那應該叫絮絮的女孩兒看見自己家堂姐冷著臉向自己走過來,不免嘟起了嘴,有些不滿起來。舒敏卻看著這個向這邊走來的比自己年長的女孩兒,眼中興味漸起。看樣子,這個姑娘是個聰明的呢,而且,居然還會護短,真是不多見啊!

少女看到舒敏,行了個頜首禮,“姑娘好,我是程佳氏菁菁,這位是我的堂妹絮絮,妹妹年少,若是言語上有什麽沖撞之處,還望姑娘包涵。”

舒敏看著這樣知進退的女孩兒,雖說不上好感,但還是討厭不起來的,也是微微一笑,一點頭,“菁菁姑娘多禮了,叫我舒敏便好。”她並沒有將自己的身份多透露出多少,畢竟,現在還未開選,並不是亮明身份的時機。

那程佳氏菁菁看舒敏如此懂禮,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舒姑娘不介意便好,妹妹不懂事,我先帶她離開了。”

舒敏也並不多說,只是淡淡點了下頭。

絮絮看著舒敏倨傲的表現,有看了看自家姐姐拉著自己的手,還是對自家姐姐那樣伏低做小的行為格外接受不了,“姐姐,你為何要在這樣的人面前這般委屈啊?!……”不就是個連寶石簪子都插戴不起,只能徒勞在衣裳上下些功夫的不知姓名的人嗎?

只是話未說完便被那菁菁捂住了嘴,輕輕伏在絮絮的耳邊,菁菁輕聲說,“若是你不想死,不想連累咱們一大家子都去死,你就消停著些!那姑娘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怕是咱們所有的人裏面都沒幾個身份比她尊貴的人!”

絮絮雖是聽不懂自家姐姐究竟說的是什麽意思,卻還是乖乖閉了嘴。只是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這女孩兒究竟有什麽不一般,居然讓姐姐如此懼怕她。

舒敏看著那兩個女孩兒遠去的身影,眼神漸漸悠遠起來,兩個程佳氏的女孩子嗎?如果自己沒有記錯,那二貨太子的一個妾室可是程佳氏的,和自己的年紀也是相仿,那究竟應該是這兩個中的哪一個呢?

好不容易得到清凈的舒敏才剛貼著宮墻站了不一會兒,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便把舒敏從自己的冥想中喚醒,“舒敏,想不到你居然比我來的還早呢!”

舒敏扭身,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向來自稱是她的閨中密友的富察氏。當然,這位富察氏更有一個響亮的名號,號稱是京城裏最漂亮的旗人姑娘,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艷名遠播了。

舒敏初初認識她的時候,其實也為她的身份糾結過,富察氏,要真說起來,富察氏在歷史上的出現頻率可是一點兒都不低啊,康熙老爺子的幾個兒子裏就有三個大小富察氏了,更別說老當益壯的老爺子自己的後花園兒裏還有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富察氏呢!

但後來,舒敏便釋然了,這富察氏究竟是哪一個,橫豎是她的人生,怎麽也和自己沒有多大的關系,怎麽能因為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貿然毀掉這一段友情呢?

看著穿了一身張揚的繡了暗雲紋的水藍旗裝的富察氏貞蘭,舒敏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蘭姐姐,瞧你把敏敏想的,敏敏哪有那麽懶啊,這樣的大日子怎麽能不早些到?倒是姐姐您來的還真不算早呢。”說完,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從口中飄出。

貞蘭上前擰了擰舒敏的腮幫子,“就你這丫頭嘴貧,我這也是卡著點兒來的。這般的大太陽,來了豈不是要過了暑氣?!”

瞅瞅,這位姐姐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把選秀的事情放在眼裏呢!還真是艷名遠播的人呢,一點兒都不怕自己嫁不出去。

貞蘭來了還沒有一盞茶的時間,帶頭的公公已經仰著脖子喊上了,“各位姑娘們跟上了,已經到了時辰,姑娘們要留心了……”接下來便是一大段各種註意事項,舒敏和貞蘭都懶得去仔細聽,畢竟這些東西,都是自家的教養嬤嬤說了無數遍的東西了,早已經背了下來。

而一直觀察著舒敏的程佳氏家的兩個姑娘現在終於對舒敏的身份有了些了解。尤其是那個剛從南方回來的絮絮,雖說不知道京城裏的別人,但是這位大名鼎鼎的美人兒富察氏貞蘭大家可都是知道的。這姑娘是鑲藍旗的人,而這位舒敏能與這樣的一位姑娘如此熟稔,甚至於一點兒攀附的樣子都沒有,只能說明舒敏的身份至少也是正藍旗了。

禦花園的景色並沒有什麽新奇之處,由於舒敏在皇宮的常進常出,看這皇家園林竟已經是看膩了一般。只是理智克制著不讓自己去打呵欠,畢竟那樣的動作在這樣的時代和這樣的情況下是不允許的。

走在舒敏身旁的貞蘭看這舒敏那副瞌睡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這小妮子雖然一向是一副精明能幹的樣子,但是這般迷糊的模樣看上去反而多了幾分可愛,讓她這樣的女子都忍不住有些憐愛之心。

禦花園往深處走,就是檢查身份牌子的地方,也是在這裏,各旗不同身份的秀女們就要分開隊列走了。

孫公公依舊是一臉老成地站在一旁並不吭氣,只是原本一臉倨傲的檢查腰牌的太監在接到舒敏的牌子之後吃了一驚。

原諒他只是個不曾見過什麽大人物的太監,雖然熬了大半輩子,卻是連皇上的近身侍從都從未見過,而舒敏這種只在宮裏貴人眼前走動的人,自然更是無緣相見了。那腰牌上大小不同密密麻麻的字並沒什麽驚奇的,只是那些字所代表的身份卻並不簡單。

“烏拉那拉氏舒敏,正黃旗,父,烏拉那拉費揚古,三品內閣大臣,母,烏拉那拉氏瀾惠,多羅郡主格格,兄長,烏拉那拉博琥查,京郊火器營營副,從五品,外祖,世襲信親王……”或許舒敏本人的身份並沒有什麽驚奇之處,但是外祖父的名號甚至是早逝的祖父的名號都讓自己沾了光,當然,還有無論如何都磨滅不掉的自家親親阿瑪有過救駕之功的費揚古的大名。

等舒敏接過自己的腰牌,那太監已經由一開始輕佻地一只手接過而變成兩只手恭敬地奉上了。他畢竟是在宮裏當了這麽多年差的人,這樣身份的,即使將來成不了小主或是了不起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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