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您慢點啊！”

“娘娘，等等奴婢。”

抱著狐皮大氅的竹韻和金玲跟著牛莎莎的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依然被牛莎莎甩出了老遠。

牛莎莎滿臉急色，寬大的衣袂在寒風中翻飛。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在青州時，她看到過百裏擎天在點將臺上處理截獲糧草的奸細，她知道百裏擎天是一個視軍法如山的人，判起一個人的‘死刑’來，那絕對是不會手下留情。

到現在為止，她雖然不知道蘇嬤嬤為何會被百裏擎天下令亂棍打死，她只知道這裏是封建王朝，百裏擎天是尊貴無比的太子爺，他這道命令一下，蘇嬤嬤定將在棍棒之下成為一攤肉泥。

蘇嬤嬤不是敢於截獲軍資的奸細，更不是十惡不赦之徒，她不過是宮裏的一個低級管事嬤嬤而已。她能犯多大個事？就算她真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也應該罪不至死吧？

何況，還是亂棍打死。

亂棍打死——

她在電影電視上看到過。一般情況下鏡頭就切開了，最後看到的不過是一片血跡和被拖走的屍體而已。但那些都是化妝和場景效果，活活將一個人打死在棍棒之下，真實的情景牛莎莎根本不敢去想象。

脫去身上繁瑣累贅的外袍，扔開，牛莎莎跑得更加疾步如飛。

救人如救火。

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希望還能夠趕得上。

不論蘇嬤嬤犯了什麽事，但在禦膳房李公公和蘇嬤嬤待她都不算太差，她必須要趕過去在百裏擎天面前為他們討個人情，她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他們換一個不那麽殘忍的處理方法。

本來東宮距離禦膳房的距離直線連接並不算太遠，可宮裏的宮殿群繁雜錯落，路也繞來繞去，牛莎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討厭過宮裏的地形布局。

“啪——啪——啪——”

“啊——哎喲——殿下，殿下饒命。”

“啊——嗯——啊——”

近了，近了。

她已經聽到了打板子的聲音和奄奄一息的慘叫聲。

果然，拐過一個彎，打板子的場景便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住手，快住手。”

來不及多想，牛莎莎趕緊開口喝止。

“娘娘，您怎麽來了？”

啪啪的板子聲戛然而止，陳林高舉著木棒看了過來。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包括李公公和已經奄奄一息的蘇嬤嬤。

牛莎莎喘著氣大步走到李公公的面前，蹲下，凝視著李公公滿是冷汗的臉。

“李公公，快告訴我，這是怎麽了？”

“奴，奴……奴才有罪啊。”李公公翻著死魚眼，雙手扶著木凳努力地想要撐起身子來，看那模樣像是想要起來給牛莎莎行禮。

牛莎莎摁住他的肩膀，語氣親和地說道：“公公身上有傷，快趴下別動。”

牛莎莎和顏悅色，李公公心下大怯，“奴才不，不知道是太子妃娘娘，奴才以下犯上，奴才罪該萬……”

“好了好了，公公別再說了。”牛莎莎終於明白，果然是她躲藏在禦膳房給這個老太監帶來的劫難。

緊蹙柳眉，牛莎莎的視線又落在了蘇嬤嬤的身上。

此時的蘇嬤嬤只有出氣沒了進氣，臀部的位置早已是血肉模糊。

心裏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又驚又痛，牛莎莎無力地站起身來，暗罵自己還是來晚了。

百裏擎天愛她疼她，她可以理解，也覺得自己很幸福，但如果因為對她的愛和心疼就要將一個人活活打死，這是她永遠都不願看到也不願接受的。

牛莎莎低頭看著眼神絕望的蘇嬤嬤，態度極度誠懇地對著她鞠躬道歉：“蘇嬤嬤，李公公，對不起。是我害你們受苦了。”

在場的眾人都被牛莎莎的舉動驚呆了，他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這個時代等級觀念甚嚴，牛莎莎不但貴為太子妃而且還是皇上親封的禦賜將軍。這樣一個身份尊貴的人正在對著兩個受罰的下人鞠躬。

天吶！

他們沒看錯吧？

李公公張大了嘴，蘇嬤嬤那被絕望淹沒的雙眼也瞪得老圓。

一個用一錠金元寶差點害死她，一個匆匆趕來救下她，還不顧尊貴的身份跟她一個下人賠禮道歉，孰是孰非，孰好孰壞，蘇嬤嬤的心裏一下子敞亮得跟明鏡似的。

“娘，娘娘。”蘇嬤嬤努力昂起頭來看著面前鞠躬的牛莎莎，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奴婢有罪，奴婢，奴婢不該有眼不識泰山，奴婢不該聽從軒王妃的話，不，不該見財起意。奴……”

“軒王妃？”牛莎莎眉頭一緊，抓住了蘇嬤嬤口中一個頗為敏感的稱呼。

如今的軒王妃不就是牛芊芊麽？

這怎麽又與牛芊芊扯上關系了？

一提起那個該死的‘軒王妃’，蘇嬤嬤眼裏頓時迸射出一道不甘的怒火來。

“娘，娘娘。求求你相信奴婢，這都是軒，軒王妃讓奴婢這，這樣做的。”

蘇嬤嬤的眼裏是憤恨、是篤定、是不甘，牛莎莎終於明白過來——昨日宮宴，她無意中撞到牛芊芊，一定是牛芊芊跟蹤到她的下落後，用銀子買通蘇嬤嬤在背後對她使什麽陰招，結果剛好被百裏擎天撞破。百裏擎天盛怒之下所以才下了死手。

“嬤嬤。算了，一切都過去了”牛莎莎輕輕拍打蘇嬤嬤因為疼痛而緊緊摳著木凳邊沿的手，送給她一道能夠暖人心扉的笑。

只要趕上了救他們就好，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說著，牛莎莎轉頭看向陳林，說道：“派人送他們回去休息療傷吧。別打了。”

“娘娘，可是主子那兒……”陳林面露難色，他們還從來沒有違抗過主子的命令。板子還沒打完，他們怎麽跟主子交代啊？

“擎天那兒，我會跟他說。”牛莎莎看了看周圍，才發現根本沒看到百裏擎天的影子，詫異道：“誒？怎麽沒看到擎天？”

岳遙嘴快，一下子就說了出來，“主子爺剛剛才離開。蘇嬤嬤說這事是受軒王妃支使，主子一聽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屬下估計……可能是去了軒王府。”

“什麽？軒王府？”

百裏擎天去軒王府找牛芊芊了？

牛莎莎暗叫了一聲不妙，轉身就拔腿跑了出去。

蘇嬤嬤忍著刺骨的疼痛轉頭看著牛莎莎跑遠的背影，說不出自己心裏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內疚、慚愧、感動、慶幸……各種情緒在心中恣意碰撞，撞得她無地自容。

她見錢眼開，蓄意欺負虐待這個曾經化名為‘皂兒’的太子妃娘娘，可娘娘不但沒有責罰她，還不計前嫌說‘算了吧’，這是她見所未見，想也不敢想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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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時分，天氣越見陰沈了，寒風刮得有些嗚咽。

退朝的文武大臣開始紛紛離開皇宮，他們互相結伴談笑風生，陰沈的天氣下，給本顯得安靜肅穆的皇宮增添了些許活躍生氣。

紅墻圍成的走廊上，遠遠的走過來一擡步輦，輦上之人一身華服，裝飾非金即玉，華貴無比。步輦的前後整整齊齊地排列了二十多名下人隨行，乍一看那浩浩蕩蕩的氣勢至少像是貴妃娘娘的派頭。

有貴妃娘娘經過，眾多準備出宮的朝中重臣們趕緊讓道兩旁，垂首而立。

“嗚啊——嗚啊——”

忽地，那浩浩蕩蕩的隊列中傳來一陣清脆的嬰兒啼哭。

“哎呀，嬤嬤。你幾十歲了抱個孩子都不會嗎？快看看是不是被凍著了？真是的，笨手笨腳的。”

“是是是，奴婢這就看看。哦，乖，小郡主別哭。”

緊接著便傳來一聲不悅的喝斥和嬤嬤唯唯諾諾哄孩子的聲音。

有人偷眼看去，才發現慢慢走近的步輦之上坐著的並不是什麽貴妃娘娘，而是軒王爺的王妃——牛芊芊。

坐在步輦上的牛芊芊身子隨著步輦的前進而輕輕晃動，那豐潤嬌美的容顏上始終掛著一幅趾高氣揚目空一切的笑容。

無視在走廊兩旁垂首而立的朝廷重臣，牛芊芊雪脖高昂目不斜視，仿佛她是這人世間最高貴的女王，而那些朝中大臣都是匍匐在她腳下的臣民一般。

這些朝廷重臣之中自然是少不了牛芊芊的老爹——牛帆，牛丞相。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仗著為軒王爺生了個兒子，那趾高氣昂的氣勢更是變本加厲。在正式場合她端著軒王妃的架子也就算了，可這裏不過是通往宮裏宮外的一條走廊罷了，在場的朝中大臣哪一個不算是她的長輩？她卻目中無人，招搖過市，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簡直毫無教養過分之極。

牛帆厭惡地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他真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女兒為何那麽愛慕虛榮，為何老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這與大女兒的性子相比，真的是差太遠了。

只是，不知道大女兒現在在什麽地方，她一個人在外面過得是否安好？

想著，思女心切的牛帆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有些濕潤的眼角。

忽地，身後一道勁風劃過，耳邊響起一聲咋喝——

“你這個惡婦，拿命來。”

那聲音頗為熟悉，牛帆猛地轉過身去。

只見滿面怒容的太子爺百裏擎天猶如一尊煞神從天而降，那猶如蒲扇一般的大手已牢牢地掐在了牛芊芊的脖子上。那些與牛芊芊隨行的下人嚇得丟下步輦慌忙逃竄，站在走廊兩側的大臣們也嚇得紛紛後退。

當然，被驚嚇得最厲害的還是牛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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