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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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色漸深。

寧謐的夜裏吹來絲絲凜冽的涼風,那如灑玉般的月光照耀下,整個丞相府都陷入了沈睡之中。

牛莎莎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今日在玄武湖上發生的兩件事情都深深地困擾著她。

她的腦子裏很亂——

一邊是感概著古代封建婚姻的悲哀,無法認同華天佑和肖海蘭的結合。一邊又思考著她和百裏擎天的未來,想著李陌顏落水後那烏黑的面容。

面對李陌顏跳水輕生之舉,她已經無法判斷究竟李陌顏是第三者還是自己才是第三者。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感覺甚是難受,牛莎莎嘆了口氣,披衣下床。

她拿起火折子點亮了桌上的蠟燭,在屋裏亮起來的那一瞬,她瞄到了櫃子上放著的吉他和葫蘆絲。

將吉他拿在手裏輕輕撫摸,她忽然想要用一段音樂來排解心中的苦悶。

怕打擾到睡得正熟的竹韻,牛莎莎拿起櫃子上的吉他和葫蘆絲聶手聶腳的走出房間。

她在小廚房裏找到了兩壺小酒,然後搬過院角的長梯,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房頂。

將吉他和葫蘆絲輕輕地放在身邊,牛莎莎抱腿坐在房頂上仰望蒼穹,滿天繁星和那傾瀉著朦朧光芒的皓月讓她的心情越見沈重。

這裏沒有她所說的可以互相理解幫助的朋友,更沒有閨蜜,她心裏有好多話,可卻找不到一個人傾訴。唯一能讓她紓解苦悶的,就是她的音樂。

喝了兩口酒,她拿起葫蘆絲放到了嘴邊。

輕輕吸氣吹弄,徐緩平實的樂聲便傾斜出來,飄蕩在夜空之中。

對於李陌顏對百裏擎天的癡情,一首旋律和意蘊深厚的《梅花三弄》,牛莎莎覺得最能表現其意境。

此歌詞曲均美,以梅花比喻愛情的珍貴,以花香比喻愛情的美好,層層深入揭示了愛情的美麗和波折,憂郁的情感和真摯的情懷演繹了對永恒愛情的歌唱。

牛莎莎沈浸在自己吹奏的樂聲之中,不知道是又想到了李陌顏的癡情或肖海蘭的悲哀,還是被曲子的意境所感染,吹著吹著,牛莎莎突然有些吹不下去了。

灌了兩口酒,她抽泣著將頭埋進腿彎裏竟嚶嚶地哭了起來。

“你愛的——難道真的是天佑嗎?”

遠處的房頂上一個黑影久久地站著。

他看著牛莎莎埋頭哭泣,想要沖上去抱著牛莎莎的沖動和臉上心疼的表情都被淹沒在深深的夜幕中。

今日在畫舫上他就看出了牛莎莎情緒低落,所以送牛莎莎回來之後,他回去心情也跟著不好。

晚上睡不著也不放心,他便又想著過來看看。

他在那房頂上站了很久,看著牛莎莎的房間裏燈是滅著的,他以為牛莎莎已經休息了,可剛要離開,卻發現牛莎莎的房間燈又亮了。所以,他又留了下來。

他看著牛莎莎進小廚房去找食物,又看著牛莎莎提著酒出來爬上房頂。

他本來想過去陪著牛莎莎一起看看滿天的星星,可看到牛莎莎手上的酒他又改變了主意。

他知道牛莎莎心情不好,卻沒想到她會借酒澆愁。

這讓他看不懂牛莎莎,因為在他的認知裏,從來就沒見過女子也會借酒澆愁。

那是心中藏著多麽深的愁苦,才會令一個女子選擇這樣的消愁方式啊?

在他的認知裏,他的莎兒是個性格開朗的人。可那一刻,他猛然覺得莎兒有事瞞著他,他並不了解莎兒,也走不進莎兒的世界。

他聽到牛莎莎用葫蘆絲吹奏的《梅花三弄》,淒婉憂郁的樂聲讓他聽出莎兒仿佛在述說著什麽,可具體是在述說什麽,他卻不懂。

莎兒說過她喜歡的是華天佑那種類型的暖男,他清楚地記得莎兒今日是在看到華天佑和肖海蘭有情人終成眷屬後情緒才低落的,這是不是說明莎兒的心給了華天佑?

聽著那如泣如訴的樂曲,他心裏一蟄,異常失落地說出了那句話:“你愛的——難道真的是天佑嗎?”

莎兒被賜婚給他,可心卻在華天佑身上。能得到莎兒的人卻得不到莎兒的心,他不知道他去請求父皇賜婚究竟是對還是錯。

他感覺自己的心很酸,很痛。痛得讓他似乎一下子就聽懂了那曲子裏所表達的意思。

莎兒對華天佑求而不得,他自己又對莎兒求而不得。

難怪那樂聲如此淒婉憂郁,原來它要表達的就是求而不得麽?

嘆了口氣,百裏擎天戀戀不舍地轉身,準備離去。

而這時,嚶嚶哭泣的牛莎莎擡起頭來望著繁星點點的長空,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語——

“爸,媽。你們都還好嗎?天冷了,你們有沒有添加衣服?女兒不在你們的身邊,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百裏擎天轉身的腳步猛地頓住,側耳細聽。

莎兒在說什麽?

望著繁星點點的長空,牛莎莎唯一找到能傾訴心情的就只有自己的父母。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現在怎麽樣了,也不知道閨蜜同事和戰友們怎麽樣了,蒼穹之大,她們擁有的都是同一片天空嗎?

父母他們現在身體可好?閨蜜和戰友們都在幹什麽?她的突然消失在原來的時空是個什麽情況?是死了還是暫時昏迷了?她的那些親人和朋友也都在想她嗎?

“你們放心,女兒在這裏過得很好。可在這裏,女兒很孤獨,沒有人能夠理解我,也沒有人能夠懂我。”

說著,牛莎莎仰頭灌了一口酒,一行清淚又隨之滾落下來。

“爸,媽。我好想你們——”牛莎莎控制不住地對天一聲大喊,然後又將頭埋進腿彎裏嚶嚶地哭了起來。

百裏擎天皺眉看向牛莎莎,那高冷俊美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狐疑。

他聽不懂‘爸’和‘媽’是什麽意思,可他聽懂了那個‘女兒’。

他聽得懂那是一個女兒想家的呼喚。

原來莎兒是想家了,而不是在想華天佑,可莎兒的家不是在丞相府麽?

哭了一瞬,牛莎莎又擡起頭來望著虛空抽泣著說道:“爸,媽。女兒交了一個男朋友,不,應該是未婚夫,女兒很愛她,可女兒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

未婚夫?很愛他?

百裏擎天心裏一陣雀躍。

未婚夫指的不就是他麽?

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又是什麽意思?難道莎兒是在他和華天佑之間難以抉擇?

想著,百裏擎天的心又提了起來。

“在我還沒有出現得時候,有個女孩先愛上了他。”望著虛空,牛莎莎像是望到了自己媽媽,像在對自己的媽媽述說心事一般地述說道:“那個女孩也愛他至深,甚至還為了他跳湖輕生。媽——您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是我的出現搶走了她愛的人嗎?”

牛莎莎說得傷心至極,那一聲對媽媽的呼喚更是心裏無助的宣洩。

她沒有經歷過愛情,所以她向往愛情。可她第一次經歷的愛情就讓人如此悱惻難解。

都說愛情是甜蜜的,是幸福的,可為什麽她經歷的愛情卻是苦澀的?

她不願意去過那種與眾多女子爭搶老公的日子,可她還是被無情地卷入了爭搶的浪潮裏。

雖然是被賜婚,但她想到了華天佑的原配,後來的肖海蘭搶走了華天佑的愛,她可以想象那原配終日以淚洗面的場景。換個角度想,她也是後出現的,倘若她搶走了百裏擎天的愛,李陌顏又怎麽辦?她又與肖海蘭有什麽區別?

她想到的只是以淚洗面,卻沒有想到李陌顏為了爭搶愛人會去輕生。所以,她猶豫了,茫然了。

“媽,我也愛百裏擎天,很愛很愛,但我不忍心看著那女孩再出什麽事,媽——您告訴我,我該退出嗎?”

牛莎莎抓起酒壺想要再灌酒,可搖了搖發現酒壺已經空了又賭氣似的把酒壺丟到一旁。

一陣微風吹過,牛莎莎猛一顫抖下意識的抱緊了雙肩,濃濃的孤獨感一層一層的將她包圍,她把頭埋在膝蓋裏,只留下低低的哭泣聲在夜空中蕩漾。

她埋頭哭泣的嬌小身影看上去顯得甚是孤寂。

突然,牛莎莎感覺到好象有什麽東西輕輕的飄落在自己身上。擡起頭,才發現百裏擎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坐到了她的身旁,還體貼的為她披上了一件外衣。

“擎天,你怎麽在這裏?”牛莎莎詫異地問道。眨了眨大眼,她迅速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努力地想要收拾自己的情緒,她不想讓百裏擎天看到她哭泣的模樣。

“莎兒,想哭就哭吧!哭出來,你會舒服一些。”百裏擎天伸手捧起她的臉頰,親吻著她臉上鹹鹹的淚水。

“擎天——嗚嗚——”

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脆弱,牛莎莎小嘴一撇一頭撲進百裏擎天的懷裏大哭起來。百裏擎天溫柔的話語讓她就好象找到了港彎,找到了依戀。

“傻丫頭,這根本就不關你的事。”

百裏擎天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地抱著牛莎莎,任由佳人在懷中山洪奔流,那嘴上卻掛著一抹壓抑的笑。

牛莎莎的話,他聽明白了。

莎兒愛他,卻又糾結李陌顏的存在。

這傻丫頭,他恨不得立刻就將牛莎莎揉進自己的骨子裏,讓她看請自己的心,也看清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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