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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理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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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竹韻幹咳了一聲,像是在給她傳遞什麽暗號。

牛莎莎終於覺得不對勁了,眼風一掃,才發現她的身後側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男人。

牛莎莎回頭一看,原來才是皇上身邊的總管太監——高邑。

高邑沒穿太監服而是一身玄色繡團福錦緞員外衫,臉頰白白胖胖,看上去顯得異常富貴,他正雙手捧腹笑瞇瞇地看著她。

難怪武剛他們全都站起來了,原來是看到高邑了。他要是把武剛他們和自己同坐一桌吃飯的情況回去告訴了皇上,皇上一定會罰他們個不知尊卑,說不定還會因此挨一頓板子。

“誒?高公……”牛莎莎趕緊站起來招呼高邑,剛說了兩個字就被高邑輕輕擺手制止了。

牛莎莎一楞,趕緊打住。

看高邑那神秘的樣子,肯定是不想讓周圍吃飯的客人知道他的身份。

“這位小姐的古董羹好香啊。在下很遠就聞到了。”高邑笑瞇瞇地打岔道。

牛莎莎左右四顧了一下,也很上道地接口道:“相逢就是有緣,這位大叔要不要也坐下來一起嘗嘗?”

牛莎莎有點想笑,感覺她們這樣的對話搞得就像是地下黨在接頭似的。

“不了。”高邑後面的話聲小了下來,“我家主人想請這位小姐到樓上一敘,不知小姐可願賞臉?”

呃——

高邑的主人相邀,她敢不答應麽?

不過,皇上傳她會有什麽事呢?不會是昨晚的事情皇上已經知道是她幹的,要治她的罪吧?但,不可能啊,若是要治她的罪,直接讓禦林軍來抓了她就是,高邑為何又要那麽客氣呢?

牛莎莎有些吃不準了。

掃了竹韻和武剛兄弟倆一眼,見他們依然毫無表情像木樁似的杵在那兒,牛莎莎不自然地笑了笑,趕緊答道:“這是民——”她本想說民女的,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改口道:“呃,這是我的榮幸,還請大叔前面帶路。”

“請。”高邑側身讓道,那樣子極是恭敬。

因為發生了昨晚上的事情,所以牛莎莎心裏很是忐忑,但忐忑歸忐忑,飯她還是要吃的。就算待會兒皇上要責罰她或是一怒之下要砍她的頭,她也能做個飽死鬼啊。

所以,剛走了兩步,她突然頓住腳步,涎著臉說道:“呵呵,大叔。你看我這些菜才剛上桌還沒來得及吃呢,要不,我把它全部端上去吃,您看怎麽樣?”

高邑臉色一黯,有了一種想要撞墻的沖動。

這丫頭到底有幾個腦袋啊?竟然想要端著古董羹去面聖?

武剛兄弟倆和竹韻一聽也是面色一緊,紛紛低下頭不敢看高邑黯沈下來的臉色。

牛莎莎卻仿佛沒看見似的,繼續說道:“大叔,浪費是可恥的,浪費是犯罪啊。我們在這裏鋪張浪費,您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多少人吃不起飯衣不蔽體嗎?”

呃——

多麽義正言辭的語言啊!

高邑覺得自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摸了摸有些脹大的腦袋,終於答應道:“好——好吧。”

“哈哈,大叔,您真是太好了。”牛莎莎趕緊拍馬屁,而竹韻等人則趕緊找小二拿托盤來轉移桌上的食物。

這一下,牛莎莎有可能就要成為大慶王朝有史以來第一個吃著火鍋朝見皇帝的人了。若不出意外,她將會被載入大慶史冊。

但當高邑領著牛莎莎走到樓上麒麟包間的時候,竹韻等人被門口守著的幾個穿青布直身的跟班責令等在外面,而得到高邑允許帶上來的火鍋及食材也被全部擋在了外面,根本就沒能帶進去。

這間麒麟包間位於醉仙樓二樓的尾部。樓下人聲吵雜熱鬧異常,而二樓上除了那幾個守在麒麟包間外的“跟班”,其他的一個人都沒有,顯然是因為“高邑的主人”要來,整個二樓都被清場了。

一走進包間,令牛莎莎詫異的是,包間裏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大批禦林軍,而是只有皇上一個人。

皇上看上去還是一臉病態,只是身上穿的那件紅色繡金線山河圖的錦袍襯得他的臉上多了一些水色,顯得精神了一點。

皇上似乎也並沒有黑著臉等著審問她,而是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圓桌面前,看著那滿桌子的菜發呆,像是獨自在思考著什麽。

咦?皇上不會是想要請她吃飯吧?牛莎莎不要臉地想道。

想了想,她又覺得不太可能,皇上一個人吃,她在旁邊看著還差不多。

牛莎莎腦子裏正在胡思亂想,永平帝“咳咳”地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牛莎莎一驚,神思歸位,趕緊就跪下低著頭請安。

“臣女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平帝又咳嗽了兩下,才開口道:“平身。這裏沒有外人,牛小姐不必拘禮。”

“謝皇上。”牛莎莎答得脆生生的。

同時,她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聽皇上平和的語氣,她現在應該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吧。

“牛小姐,快坐下來吃吧,這些菜都快涼了。”

啊?不是吧,皇上還真請她吃飯?

牛莎莎錯愕地瞪大眼,不確定地問道:“皇上,您,您這是……”

“呵呵。”皇上呵呵一笑說道:“朕聽說牛小姐不是想約朕一起出來吃個飯嗎?朕今天就終於抽出空閑來了。”

天啊!

牛莎莎大驚,高邑那老太監還真把什麽話都轉給皇上啦?

“呵,呵呵,皇——皇上,那都是臣女胡說八道的,皇上別當真。”牛莎莎面上異常諂媚。

牛莎莎這會兒終於知道她讓武剛兄弟倆陪著她一起吃火鍋,他們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了——和一個隨時可以主宰自己生命的人坐在一起吃飯,那種感覺簡直就是毛骨悚然啊!

倘若心理素質不好的話,當場就會被嚇出毛病來的。

永平帝顯然是被牛莎莎的反應逗笑了,但他剛爽朗地大笑了兩聲,就猛烈地咳嗽起來。高邑趕緊將包間邊上放著的火盆端來離他更近一些,然後又替他捶背順氣。

“皇,皇上您沒事吧?”牛莎莎眨巴這大眼盯著他,擔心地問道。

這種咳嗽法,她看著就揪心,真擔心皇上遲早會把心肺咳吐出來。

永平帝忙著喘氣,只擡手用手勢示意牛莎莎在他的對面坐下來。

見他咳嗽成那樣,牛莎莎不敢違抗,只得在永平帝對面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落了半個屁股坐下來。

永平帝氣息平穩些了才虛弱的笑了笑,說道:“朕沒事。牛小姐就是不約朕,朕今天也要單獨請牛小姐出來坐坐。既然牛小姐也沒用膳,就和朕一起吧。”

單獨請她,什麽意思?

“呵呵。皇上有話直接吩咐就是。”牛莎莎戰戰兢兢地答道。

她又不傻,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她可不認為皇上有那個閑心約她單獨坐坐,肯定是有什麽後招在等著她呢。

沒想到,永平帝並沒有吩咐什麽,而是拿起筷子示意她開動,然後和藹地說道:“牛小姐想吃什麽隨意一些,不必如此拘謹。朕只是有些話想問問你,順便和你聊聊。”

早說嘛!

牛莎莎那顆懸吊吊的小心肝終於落回了原位,那隨性的性子又表露無遺,眉眼彎彎地笑著說道:“皇上有什麽話盡管問,臣女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永平帝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是滿意,點了點頭說道:“那咱們邊吃邊聊。”

永平帝話音剛落,高邑立刻就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碟子和一雙筷子夾起一道菜放進嘴裏嘗了嘗,片刻後,又才夾起一道同樣的菜放進永平帝面前的小碗裏。

如此反覆幾次,永平帝面前的小碗裏已經堆了好一些菜。

永平帝這才開始動筷進食。

牛莎莎知道,高邑那是在替皇帝試毒。

哎,當皇上也夠可憐的,連吃個飯都是如此小心翼翼。牛莎莎暗自嘆道。

既然皇帝老兒都說了不用拘謹只是想和她聊聊,她也就不客氣了,再加上她早飯都沒吃,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所以,也就拿起筷子開動起來。

吃了幾口,永平帝開口道:“朕很喜歡你的這種性子。”

“是嗎?呃,謝謝。”牛莎莎嘴裏還嚼著食物,囫圇不清地擡頭說道。

永平帝看著牛莎莎嬌俏可愛的樣子笑了笑,那眸子裏似乎泛著一種父親看著自己女兒的慈愛神態。

“晉王前些日子大半夜的跑進宮來請求朕賜婚,可高邑去宣旨時,聽說你並不願意,有這回事嗎?”永平帝笑著問道。

啊?

她當時不是都已經接旨謝恩了麽,怎麽皇上連這點小插曲都知道?

牛莎莎一楞,嘴裏的飯菜都還沒嚼碎就趕著吞了下去,答道:“呵呵,皇上,那都是一個誤會。”說著,她丟了一個白眼給高邑那個老太監。

不用說,肯定都是那個老太監打的小報告。

靠,她要早知道百裏擎天就是晉王爺,她會不願意?

“哦?那現在呢?”永平帝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饒有興致地問道。

“現在?”牛莎莎偏著頭想了想,“呵呵,現在我當然滿意了。”說著,她抿唇低頭,面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嬌羞的緋紅。

“哈哈哈……”永平帝又爽朗大笑,“朕就知道,天兒他文韜武略,與牛小姐一定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造地設?”牛莎莎覺得有點飄飄然了,“呵呵,不是吧?皇上這麽看得起我?呵呵……”

這位永平帝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麽高高在上,連帶的,牛莎莎也就沒註意到自己的言行也跟著放松起來。

“呵呵……”永平帝但笑不語。

呃——

牛莎莎傻笑了一陣,發現皇上只是看著她笑而不說話,猛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趕緊尷尬地收了笑,低頭小口地吃起飯來,心裏暗自揣測著皇上這種令人捉摸不透讓她頭皮發麻的笑到底是什麽意思。

都說伴君如伴虎,這會兒她才深有體會。

包間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僵硬詭譎起來。

牛莎莎忽然覺得這種氣氛像極了那日她和軒王一起在富貴包間裏用餐的情形,只是主動權好像被顛倒過來了。

火盆裏的木炭靜靜燃燒,只時不時地炸出“啪”的一聲脆響。包間裏挺暖和,可牛莎莎卻覺得包間裏的空氣涼颼颼的,寒氣似乎已經鉆進了骨子裏,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顫抖。

牛莎莎在包間裏正經受著一場折磨神經的心理較量,包間外的有一人也不好過。

那人就是晉王——百裏擎天。

竹韻和武風兄弟倆被擋在了包間外的那一刻,兄弟倆就知道要出問題,所以,竹韻和武剛留在這裏等候照看牛莎莎,而武風腳程快,第一時間他就趕回王府將情況稟報了晉王爺。

百裏擎天一接到消息,不敢有稍許耽擱立刻就快馬趕了過來。

此時的百裏擎天一身玄黑華服,外罩一件純白滾金邊外袍,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薄唇看上去更為他冷峻的氣質增添了幾分霸氣。

麒麟包間門口守著幾個面無表情的“跟班”。

要知道,那些可不是普通的跟班。皇上出宮,那些都是負責皇上安全的近衛,若膽敢和他們交手闖進去,那直接就會當做謀逆或者造反被處斬。

百裏擎天看了看那幾個“跟班”,嘆了口氣,只得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抱著雙手在麒麟包間外的走廊上來回踱步。

麒麟包間大門緊閉,裏面異常安靜,百裏擎天屏息凝神似乎也聽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這讓他的心裏更多了幾分焦灼。

早朝後,他專程到養心殿去給父皇請安,想探探父皇對昨晚之事的口風,但當值的太監傳話說父皇身體欠安正在休息,不讓打擾。他滿懷擔憂地回了王府,沒想到不過一兩個時辰之間,生了病之後就好幾年沒出過皇宮的父皇竟然出現在了醉仙樓,還傳了他的莎兒去問話。

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昨晚的事情穿幫了。

第二個反應就是父皇親自出手處理,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他曾經帶兵征戰沙場,在戰場上他做過大大小小不下百次的決策,可在趕過來的路上,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了。

莎兒是他的王妃,也可以說是他一生唯一動了真情愛過的女人。

他說過:就算把天捅出個洞來都有他替她擔著。

昨晚,看著莎兒笑得那麽開心,他也跟著開心。那一刻,他覺得什麽都值了,他恨不得把整個天下都捧到莎兒的面前,只為換她展顏一笑。

可現在他後悔了,不是後悔對莎兒的愛,而是後悔他自己低估了莎兒的膽子——

本以為莎兒就是想進宮去玩玩,莎兒想玩,他就陪著她玩唄。

莎兒膽子大,大不了就是進宮去在太子的寢宮裏放點蛇呀蠍子呀什麽的嚇嚇太子,或是搞點其他的什麽惡作劇。如果被發現了,憑他王爺的身份怎麽也能替莎兒擋下來,根本不在話下。

誰知道她所謂的‘夜探東宮’會是那樣的驚天動地。

那不是要把天捅出個洞來,那是要把天捅塌下來啊!

老實說,他不知道莎兒身上帶了東西,更不知道那些東西具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

當他知道時,一切都晚了。

預謀加害太子,那是何等大的罪名,他的莎兒背負不起。

所以,在趕過來的路上他就已經做好了一個決定——先來看看情況隨機應變,若是父皇不饒,他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的身上,替莎兒背負這個罪名。

他來了有一瞬了,可包間裏靜悄悄的,什麽都聽不到。

沒有父皇的斥責聲,沒有莎兒的哭泣求饒聲,也沒有用刑的慘叫聲,什麽都沒有。

裏面越是安靜,百裏擎天就越加心神不寧,來回踱著的步子也越來越急,越來越亂了章法。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他的母後和牛丞相,讓他們也趕著過來在父皇面前求求情。

而看著百裏擎天來去走動的挺拔身影,武剛兄弟倆和竹韻也覺得心越來越往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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