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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火變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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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番推攘之後,太子木然的眼神才向著亦貴妃轉看過來。

“皇兒,皇兒。我是母後啊!”見太子似乎有了意識,亦貴妃驚喜異常。

親眼目擊天雷擊中自己的居所,那將是一種怎樣的景象,亦貴妃完全能夠理解兒子現在的心情。如果換成是她,也許早已嚇死在當場了。

太子木然的眼神盯著亦貴妃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喚道:“……母妃。”一副驚神未定的樣子。

亦貴妃伸出雙手捧住太子的臉頰,凝視著太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座高大的靠山一般,壓低了聲音說道:“皇兒,你是母妃這一生的希望,你可不能有事啊。”

聞言,太子木然的小眼睛忽地一閃,像是魂魄歸位似的又變的有神起來。

是啊,他不能有事,他還有母妃。

可剛才那一下真的太嚇人了。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宮殿在自己眼前被摧毀。那顆‘果子’究竟是什麽東西?為何會具有那般摧枯拉朽的威力?

他剛才到底是怎麽了他似乎自己都不明白。

他好像完全被眼前突發的狀況震撼到了。那沖天而起的火光已被宮人澆滅,但他的眼裏滿是火光。那呈蘑菇狀騰空而起的滾滾黑煙早已隨風散去,可他的鼻孔裏依然充斥著嗆人的硝煙味。那驚天巨響猶如雷鳴般剎那間消失,可他的耳朵裏依然雷聲隆隆。

除了火光和巨響,他聽不到其他的聲音,看到不到其他的景象,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除了母妃以外,他的父皇也曾經來過。

他剛才好像又是在慶幸——慶幸那顆‘果子’只是落在了宮殿的房頂上,若是直接落到自己的頭上或者面前,那後果不堪設想。

“對不起,母妃。讓您擔心了。”太子朝亦貴妃微微一笑,但那副有氣無力的模樣像是剛剛才生過一場大病一樣。

亦貴妃仔細地觀察著太子的神情,見他說話正常,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皇兒沒事母妃就放心了。聽說東宮遭受雷擊,母後心裏好害怕啊!究竟是怎麽回事?冬日裏為何還會出現這般強烈的雷電?皇兒,不會是老天在給我們什麽警告或提示吧?”

亦貴妃說著,話聲越來越小,如少女般白皙水嫩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胸口部位的衣服,瑩瑩水眸左顧右盼,生怕隔墻有耳一不小心她們的對話就被別人聽了去似的。那神態甚是謹慎。

她的心跳得很快。

這麽多年來,雖然榮華富貴令人艷羨,但她吃不好睡不好,為了追逐永不停歇的榮華富貴,她們母子倆身上背負了太多的秘密。

在這深宮大院裏,幾乎與外界隔絕。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只要任何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令她寢食難安,何況是像現在這般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瞬,她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

“母妃,你在說什麽?什麽遭受雷擊?”見自己的母親驚嚇如此,太子倒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亦貴妃一楞,“皇兒,你不是嚇傻了吧?剛才那一聲巨響,有侍衛來報說東宮被天雷擊中啊。”

太子恍然大悟。

難怪母親會嚇成那樣。

“母妃不必驚慌。”太子連忙安慰亦貴妃。

“不是被天雷擊中嗎?”亦貴妃面色一松,像是終於放下心來,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我還以為……以為是老天來懲罰我……”

“母妃慎言。”太子眉頭微蹙,立刻就打斷了她。同時,他的小眼睛裏閃過一道寒芒,“那不是什麽天雷,而是有一個如‘果子’般大小之物落在了房頂上。”

聞言,亦貴妃的臉色更加驚駭:“那時何物?為何這般厲害?”

“兒臣也不知道,兒臣只知道擁有此物之人名叫牛叉叉。”太子咬牙切齒地說道。

“牛叉叉?他究竟是何人,為何如此大膽?”亦貴妃臉上出現了一絲戾色,心裏暗自想道:那個牛叉叉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為何會有那般恐怖的東西?並且那人不知道太子的尊貴身份嗎?

聽亦貴妃問起,太子的腦子裏浮現出了牛莎莎俊如桃杏卻有些模糊不清的容貌,以及那總是目空一切吊兒郎當*炸天的神態。

千嬌樓的沖突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那個臭小子,他派出去的人不但查不到此人的任何信息,不僅沒有抓到那小子,他的一個手下還被廢了一只眼睛。

當時他暴跳如雷,可一個多月過去了,一直沒那臭小子的消息,他也淡淡地忘了這件事,甚至,他都不能完全想起來那小子長什麽樣了。

憑著那不太清晰的記憶,太子小眼睛閃爍幾下,答道:“他是一個鮮衣怒馬的翩翩少年,但兒臣並不知道他是誰。”若他要知道那臭小子是誰,他早就將那臭小子碎撕萬段了。

“你在外面都得罪過些什麽人啊?”亦貴妃好看的柳眉輕輕皺起,眼裏的戾色更甚。

她們母子倆一個貴為東宮太子一個是貴妃娘娘,什麽時候,宮外的老百姓也可以不把她們放在眼裏了?不會是亂黨或刁民什麽的吧?

也許太子並不想在自己的母親面前提起自己在外面風流快活的事情,所以,他換上了一副略顯輕松的表情,雙手扶著亦貴妃的肩頭,用一種極為孝順的語氣說道:“母妃,兒臣沒事,您不用擔心。宮殿毀了,明日讓李笑差人來修葺一翻就是。”

“這麽大件事,你還說沒事?”亦貴妃對太子避重就輕的態度很是不滿。

“好了,母妃。”太子的態度轉而嚴肅起來,湊近亦貴妃的耳邊,悄聲說道:“母妃要以大局為重,父皇身體不佳,母妃只要負責照顧好父皇就是,其他的事情兒臣自有分寸,母妃就不必操心了。”

雖然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太子將‘照顧’二字咬得極重,仿佛裏面蘊含著某種耐人尋味的意味。

聲線傳入亦貴妃的耳朵裏,她眼眸裏的神色漸漸平靜也漸漸深沈起來。

兩人正悄聲說著話,主殿大門外傳來了一道侍衛的稟報。

“啟稟太子。”

太子立刻松開扶著亦貴妃肩頭的手,正色道:“進來。”

大門開啟,一個與外面當值侍衛穿著不同的侍衛進來單膝跪下。

那是太子供養在宮中的為數不少的影衛之一,除非很棘手的大事,太子一般都很少動用他們。

“查到什麽?”太子冷聲問道。

剛才大殿房頂爆炸的那一瞬,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當寒風讓眾人清醒過來的時候,太子才明白自己的老巢被人端了,一時間憤懣難平,第一時間就派出了影衛去追查。

“稟太子。屬下們按照他們逃跑的蹤跡追去,但因為晚了一步,待追出皇宮時,已經不見了他們的蹤影。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們之中有一名同黨叫電梯。”

“電梯。”太子喃喃地念道。

這個名字剛才他在寢殿裏也聽到了。但正如“牛叉叉”這個名字一樣,他總覺得“電梯”這個名字怪怪的,難道,今晚夜襲東宮的那幾道黑影都是外邦之人?

想著,太子瞳孔猛地一縮,“繼續查。抓到那小子,不用稟報,格殺勿論。”

“遵命。”那侍衛領命轉身而去。

可他剛走到門口,太子卻一擡手叫住了他。

“等等。”

那侍衛趕緊又轉身跪下,“太子還有何吩咐?”

太子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好一會兒才又吩咐道:“切記,查到那小子的下落,不許驚動他,立即回來稟報。”

“是。”

侍衛領命而去,只是在轉身時,他微微挑眉,不知道主子為什麽會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你為何突然又不殺他了?”待那侍衛走遠,亦貴妃忍不住問道。

知子莫若母。

兒子繼承了她許多的特性。心思陰沈,極好面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些特性在她這個兒子的身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多年的皇室生活賦予了他眼高於頂的心性。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所以,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挑釁他的威嚴,得罪了她這個兒子的人從來就沒有哪個可以輕易逃脫。

可今日是怎麽了,兒子竟然心軟了,這一點都不像他一貫的處事作風。

何況,那人不只是得罪了太子那麽簡單,而是膽大包天直接毀了太子府邸。

聽母親這樣一問,太子嘴角邊出現了一抹陰笑。臨時掌起的昏暗燈光下,配著他披頭散發的模樣,連整個人看上去都顯得陰森森的。

“牛叉叉那臭小子本太子自是不會繞過他。但他能進入皇城猶如進入無人之地,手上又有那可毀天滅地的神奇之物,這種人,本太子怎麽能讓他輕易去死呢。”

“皇兒的意思是……”亦貴妃眼風抖動,像是悟出了點什麽。

太子掃了亦貴妃一眼,陰惻惻地說道:“如此能人,我們當然要將他收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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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養心殿,西暖閣。

永平帝沒有再回去亦貴妃的寢殿而是直接來了這裏。同時,他還命高邑將東宮今晚當值的一個太監帶了過來。

一入暖閣,高邑取走永平帝身上的披風,然後為他端了一個正燃著炭火的火盆進來放到屋子中央。

永平帝一臉倦色,那和百裏擎天長得極為相識的黝黑眸子裏看不到一絲的情緒。

他走到一把玫瑰椅前緩緩坐下,斜靠著扶手端起高邑呈過來的茶盞抿了一口,這才擡頭問帶進來的那個當值太監。

“今日東宮究竟是怎麽回事?”

永平帝語氣平緩,就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似的。

那當值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從被高邑叫走的那一刻,他心裏就忐忑不安。因為東宮主殿被毀,他們這些做奴才的護主不力,是要被砍腦袋的。

別看現在皇上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那當值的太監知道若回答不慎,今晚他怕是就沒命再回東宮了。

所以,他低頭望著地上不敢胡亂回答,腦子裏在迅速地思考著合適的措辭。

高邑瞟了一眼正低頭抿著茶水的永平帝,手裏拂塵一揮,尖聲尖氣地催促道:“楞著幹什麽,皇上問你話呢,還不快搭話。”

高邑伺候這位皇上快二十年了,他很清楚這位皇上是個心思深沈之人。別看他一副病唉唉的樣子,平時又很少說話,但他的腦子裏自有想法,那心裏跟個明鏡似的。

高邑這一聲喊,聲音頗具震懾力,對當值太監來說就像是一道催命符似的。

“皇上,皇上饒命。”當值太監身體哆嗦了一下,那腦袋垂到了地上,幾乎呈匍匐狀態地使勁磕頭道:“奴才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今日晚膳後,太子殿下招了歌姬飲酒歌舞,直到深夜。後來……後來太子殿下便和其中的一名歌姬一起回了寢殿。”

說到這裏,那太監停住了,就跪趴在那裏抖個不停,想是後面的措辭還沒想好吧。

永平帝擡眼輕掃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看著茶杯裏漂浮旋轉的茶葉,不帶任何情緒地問道:“後來呢?”

其實這些他剛才在看到東宮主殿裏滿地的狼藉時,就已經知道了。當然,這些也不用宮人們來向他匯報,他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樣的材料,他比誰都清楚。

他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後來,後來奴才們正在收拾杯盤,就……就……”當值太監緊張到極致,他自己似乎都能聽到自己上下牙齒磕碰的聲音。

而聽到他‘就’了半天就不出來,永平帝卻悄無聲息地坐直了身子。他知道這些宮人越是隱藏不敢暴露的東西,說不定就越有價值。

“就怎麽樣?照實說。若有半點虛漏,定斬不饒。”這一次,永平帝的話聲裏多了幾分不可違抗的威嚴。

“就聽到外面很是吵鬧。”當值太監一驚,那嘴裏的話就像被一棒子敲在肚皮上一樣,什麽都吐了出來,“有人喊‘抓刺客’,然後大殿頂上就是一聲巨響,奴才們都嚇得抱著頭跑了出去,才,才發現大殿頂上已是火光沖天。”

永平帝‘啪’地一聲將手裏的茶盞猛地頓到桌案上,厲聲問道:“刺客?怎麽會有刺客?”

他原以為那是天火,天災*,所以剛才他沒有追究,可現在一問之下,竟然跑出刺客來了,這讓他如何不怒?

龍顏大怒,那當值太監嚇得一下癱軟在地上,險些尿出來。但他還得繼續回答皇上的問話。

“奴才真的不知道,好像……”當值太監努力的回憶了一下,顫抖著聲音說道:“好像後面聽到一個聲音。”

“什麽聲音?”永平帝急切地問道。

“有個聲音在說……說……”後面的話,當值太監實在不敢說了。

他說說停停,永平帝終於不耐了,抓起手邊的茶盞就朝著他扔了過去。

“還不照實說。”永平帝一聲怒喝。

“是,是是。那聲音說:太子殿下,今日這個禮物只是給你的警告,若以後再敢仗勢欺人胡作非為,我牛叉叉一定會讓你太子變成太監。”當值太監鼓氣勇氣一口氣說完。

完了,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軟在地上。

牛莎莎?

不知道是那當值太監咬字不清還是永平帝自己聽錯了,只說了一遍,他竟然就聽出了“牛莎莎”這個名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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