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切重頭

關燈
“簡單!”

這麽冒冒失失,在醫務室裏大喊大叫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β,你幹啥去了?”

“張平喊我有點事。”

β關上門走進來,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動靜大了,謹慎的四下看了看。

簡單收拾起疑惑的神情,轉而有些玩味的看著她,“β,你最近往辦公室跑的有點勤了吧。”

我聽到後怔了怔,轉過身拿起沒削完的蘋果,歪著頭繼續心不在焉的削著。

β不自然的笑了兩聲,“簡單,你怎麽回事啊?”

簡單不再直直的盯著β,而是擡頭看看鹽水瓶子,指了指上面的字。

“葡萄糖,看不懂嗎?就是學習太拼命,累的。”

β雖然心裏也承認,簡單最近幾個月學習確實拼命,但還是忍不住壓了壓嘴角。

“說到底呀,還是沒姐心態好,看看我,咱們就不整天為那點分數提心吊膽的。”

“那是你沒心沒肺。”簡單直截了當的道出了事實真相,β原本得意洋洋的臉突然就垮了。

“好吧,那你準備怎麽辦,到了高三,那強度你豈不是得天天上演‘黛玉倒’。”

β伸手拿起一個橘子,照例在屁股那摳了摳,然後再慢慢剝開,分成三份。

“所以我準備去學文科了。”

“啥!”

你說巧不巧,剛好遞到我這一份的時候,簡單剛好說了這句話,β剛好很驚訝,一回頭,橘子剛好掉到地上。

我只能幹笑。

“耿耿,你也太倒黴了。”

哦,是我錯了。

“簡單,你總算想通了,就你這腦子,你說你學什麽理科啊!”

β,你這安慰人的方式倒是很別具一格啊,可是,我覺得簡單好像並不買賬。

“咱們倆半斤八兩吧,我就不信你爸媽就一直放著你這樣不管?就沒給你想點辦法?”

β楞住了,臉抽抽兩下,沒笑出來。我也暈乎乎的撿起地上的橘子,差一點就吃了下去。

“其實,給我想辦法了,就是,高考移民。”

我第一次看到β這樣,說話吞吞吐吐,“高考移民”,完全是從牙縫裏一個個擠出來的。

我並不驚訝,但還是在聽到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不由的一涼。

終究還是散了。

“什麽高考移民?你要去哪?”

簡單瞪圓了眼睛,這是我今天看到她最有精氣神兒的一瞬間。

“還能去哪,北京唄,有政策優惠。”

β慌忙的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嚼了好久。

“哦,那挺好的。”簡單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麽,“怪不得你最近老是往辦公室跑。”

然後很快就暗淡下去,我們三人迎來了最長的一次沈默。

畢竟當時信誓旦旦的說的永遠不分開,才過了多久,就已經被上了封條,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我們就像一顆蒲公英,再想聚攏在一起,也敵不過一陣風。

這陣風已經吹起來了,越來越大,我們最終被吹到了不同的地方落地生根,這就是人生。

簡單吊完葡萄糖之後,我們就一起回教室了。

離別的悲傷總是後知後覺的,在得知的那一煞那,驚訝和慌張總是把情緒沖的很淡,剩餘的短暫陪伴,像是給了我們一種假象,好像離別還很遠,又或許,只是我們不想去面對。

而這對於我來說,確是又一次的得到又失去。習慣了相隔很遠,用視頻和微信溝通感情,回到過去才感到,還是朝夕相伴的感覺好。

也許現在三個人的心裏,對於這場分別,我是最清晰的,也是最覆雜的。回去的路上,我滿腦子都是這些年我們分開的場面,一次一次,越來越遠,從肝腸寸斷,到最後我們都已經習慣,也許這就是成長,讓我們懂得了朋友的意義,陪伴的意義。

努力忍住的情緒在回到座位之後一下子爆發了。我在胳膊上墊了一層紙,趴在桌上,哭的沒有聲音。

“簡單,沒事吧?”

身後傳來餘淮小心翼翼的詢問,聲音傳到耳朵裏有點混沌不清。

我沒有起身,只是又抽了一張紙鋪上,“沒事,不是說了,就是低血糖。”

“看你哭的我還以為……”

我撲通一下坐起來,“誰說我哭了。”

但就在那一秒,那張剛鋪上的紙被濕噠噠的臉粘上,伴著我的起身,驕傲的風中飄揚。虧我還信誓旦旦的說我沒哭。

可是我的悔意遠遠沒有餘淮的笑聲來的快,他甚至還戳了戳鄭亞敏,所謂的壞事傳千裏,都是拜他這種小人所賜吧。我當時真想把紙揭下來之後沾點口水,再貼他臉上去。

但好在,這一場課間的鬧劇成功的把我從回憶中解救出來,對,我還是要做回17歲的耿耿。

陽光明媚,沒心沒肺。

β和簡單都是等到高三開學才會從班裏離開,我們三個並沒有在班裏宣揚這件事,但是,利益相關人士總還是能覺察出一些不正常的。

簡單立志改掉“陋習”後,表現還不錯,第一件事就是從不再給韓敘接水開始。

她跟我說,當她真的只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出教室時,總能感覺背後有一雙眼睛哀怨的看著她,事到如今,她還是於心不忍。

而且,原本一手抓一個杯子,現在有一個手空出來了。她一會兒放在上衣口袋裏,一會兒撓撓頭發,一會兒摸摸杯子,真是放哪兒都難受。

但是,那一步只要踏出去了,她就沒打算回頭。我後來問她,當時最怕發生什麽。她說,她最怕看到希望,看到韓敘給她希望。

可是最後並沒有,簡單說她很感恩,雖然說的時候還是有些苦澀。

直到這幾天,韓敘才真正感覺到了簡單的存在,或者她存在的意義。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場景,簡單認真的寫作業,韓敘在一旁歪著頭看。

這不算風水輪流轉,但我看的確是大快人心。

韓敘大概想不到簡單會突然學文,但是他可以感覺到,他要真正失去這個無條件對自己好的人了。

而β,為了在最後關頭籠絡人心,不在走後留下個“投機倒把”的罵名,她開始溫和善意的對所有人,除了韓敘,貝霖,但包括徐延亮。

啥也不知道的徐延亮當然是滿心歡喜,看他的表情,他大概已經開始幻想這是β喜歡他的暗示,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開始對這些善意做出回應,β也不耐煩一一接招。

“畢竟他是班長,會控制班裏的言論方向。”

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流下來。β,你真是夠狠的。

餘淮雖然不屬於直接利益相關者,但我覺得他的智商足以看透一切。

我當然不是護短,也不是故意誇他,因為5,6天後,他居然抽風一樣的跟我說了句。

“耿耿,簡單暈倒那天你到底在哭什麽?”

過於強大的邏輯思維讓我忍不住的汗毛直立。

聰明人一旦努力,那是直接碾壓。但聰明人一旦八卦,你就什麽秘密也別想藏住了。

我一直很慶幸,我想念過去的他們,過去的生活,只用回到過去,客串一下那時的自己,演技不好或者智商不高都無所謂,因為有人替我收拾爛攤子。

所以傷心,擔憂都會很快平息,因為我並不需要面對那些,比如近在咫尺的分別,或是更近在咫尺的考試。

在那個時代,所有的一切都覆古的可愛,比如閃著黃光或者藍光的翻蓋手機,又比如掛在墻上或是擺在桌上的日歷。

我算著日子,一天劃一下,可是從昨天就開始的不安,或者說還帶有些竊喜的小心思,今天全都化成了一陣風,從我的脊背吹過,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我倒吸一口涼氣。

“爸,今天幾號?”

“五月初六!”

我呆呆的對了下日期,眼皮一跳。

“我是說陽歷,陽歷幾號?”

我聽到客廳裏傳來“嘩嘩啦啦”的翻報紙的聲音,然後懶洋洋的聲音隔著臥室門傳進來。

“6月29。”

我掃了一眼之後,一手把臺歷按倒,我感到後背的風吹得更緊了。

6月18號。

6月29號。

兩個日期在我腦子裏來回閃爍出現,好像在提醒我。

面對現實吧,別僥幸了。

確實,我不得不面對,這是我這次回來的第12天了,還差12個小時,就是整整12天了。

昨天我還在慶幸,小辛居然算錯了日子,我又多撈了一天,但是現在,一種可怕的念頭竄上我的腦門。

我不會真的被留在過去了吧。

我趴在桌上平靜了好久,才緩緩起身,走到窗戶邊。

夏季的天黑的很晚,已經7點了,新登基的天空之神——月亮,已經開始若隱若現,太陽仍然不依不饒的控制著半邊天,慢慢的,它越垂越低,鉆進了雲層裏,開始垂簾聽政。

黑夜還沒被完全吞噬。

老天爺是不是總是喜歡這樣給人留一線希望,就算再怎麽落井下石,也總會留一條求生的路。

這到底是善意的同情,還是無聊時的惡作劇,看人是如何在這種情況下努力的生活,或者努力的茍延殘喘。

我嘆了口氣,如果真的如我想的一樣,那我最後的希望就是,再重新過這幾年,然後順理成章的活到26歲。

真是狗血的像一部電視劇。

不對,電視劇都不帶這麽狗血的。

我離開窗臺躺倒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重過這幾年?

可是這時間點也卡的太好了吧,簡單和β馬上要走了,我也即將迎來“黑色高三”,更重要的是,我要眼睜睜的看著餘淮一步步的走進一個又一個深淵。

憑什麽。

要說那七年,我曾經在心裏多少次的祈禱過,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多好。但是當這個機會真的擺在眼前,我卻有點害怕了。

又一個無法預期的未來,以前那種憧憬和遐想早已被更深一層的恐懼取代。

我該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