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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修到一半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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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前擺弄茶具的小宮女使了個眼色,待那宮女悄無聲息地退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嬴珩身旁,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皇上近來似乎心事重重。”

“不過是最近事多繁重,你跟了朕這麽多年,還看不出來朕最厭煩過年過節嗎?”嬴珩笑道,順手將喝了一半的茶盞遞給他。

陳順應和著笑道:“是,奴才自然知曉,皇上再忍忍,馬上過了十五,看過了花燈,這年節就算過完了。”

嬴珩淡淡一笑,面上似有澀意,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問道:“太醫院如今誰來值守?”

“回皇上的話,是副院判任昌暫代沈大人之職。”陳順回道。

嬴珩微微頷首,一個月前沈鑫便向他告假,想要回鄉過年,這三年來,因為韓文殊身體的關系,沈鑫從未離開過長安半步,然而人都有思鄉情切的時候,他既提出,嬴珩也不好駁回,便當即準了他的奏,好在年節就快過完了,若她身體真出了岔子,實在不行,他倒也有別的辦法,只是這辦法他輕易不想用罷了。

“子卿也有半月沒問平安脈了。”

“皇上放心,沈大人的腰牌就擱到了正月十五,一過了元宵節,奴才就把他先支去韓府。”陳順笑道。

這時寢殿門外傳來一陣匆急的腳步聲,陳順側了身旁君主一眼,便趕忙出去查看。

門外站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內侍,陳順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問道:“什麽事?”

“莊、莊靈翁主求見。”那小侍也只自己擾到了皇上,因此有些戰戰兢兢。

陳順白眉一凝,有些疑惑地回望,此時已經是三更天了,她這麽晚來是要做什麽?

“有問清原由嗎?”

“奴才不敢問,只看翁主端著一個食盒,似乎是給陛下送宵夜吧。”那小侍老實回答。

陳順正想打發掉,卻聽門內嬴珩冷越的聲音傳來,“什麽事?”

“回稟陛下,莊靈翁主求見。”陳順揚聲答道。

裏面一片靜謐,良久後,清清淡淡的聲音劃破寂靜,“傳。”

蕭情進殿時一直低著頭看著腳下,數著步數走進涼風臺,這條路她走過許多次,當初就是在這裏,她離他很近,近到仿佛可以看清他深不見底的寒眸。但是那個女人的出現打亂了一切,她看清了,不過她寧願自己從未看明白。

“民女參見皇上。”蕭情斂眸,盈盈施禮。

身前雍雅地笑笑,挑眉輕問:“為何自稱民女?朕已賜你翁主之位,怎麽?不滿意?”

蕭情卻似未聽懂他話中深意,神色不改,淡淡道:“民女並非饜不知足之人,而是不喜歡。”

“哦?”嬴珩似乎很感興趣,瞇眼審視著她,問:“既然滿意,又為何不喜歡?”

“滿意是遵從聖意,喜歡是遵隨心意。”蕭情坦然,微微擡頭,目光灼灼凝著他的眸,道:“民女只願倒回七年前,初見皇上的那一日,民女定會梳妝正華,不再讓雨水打濕衣裙。”

嬴珩將輕浮的笑意收回,墨黑的雙眸像是一潭死水凝視著她,無光無芒,冷寂如寒湖,滿室的龍涎香忽然變得濃烈熏然,四處溢漾迷醉,他身體前傾,脖頸呈現一個優美的弓形,伸手撫過眼前佳人的臉,手指在她下頜停頓,“朕最喜歡的便是你那一日的梨花帶雨,柔弱可人。”

蕭情微微怔住,俏臉微熏,他的手指冰涼,卻輕柔讓人迷戀。

“既然你不喜歡翁主的身份,那朕賜你新的位份如何?”他暧昧地輕笑,似乎鄭重,又帶著幾分輕挑玩笑,危險,但總有魔力又讓人沈迷。

“皇上……”蕭情不自覺輕喚。

刀刻般的嘴角上揚,漠然寒肅,“朕便賜你椒房殿,可能博紅顏一笑否?”

冷肅的風聲過耳,卷起半城風雨,韓文殊目光森森,看向眼前那些將她團團圍住的侍衛,冷劍出銅鞘,面色神情絕然。

“韓大人,奴才奉勸您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東福海操著尖細的嗓子從幾層侍衛身後閃出。

韓文殊冷眼微瞇,方才她提這劍推門而出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拒不從捕了,此時聽到東福海勸降,也只是輕哼一聲,問道:“東公公玩笑了,恕在下眼拙,您這架勢可是敬酒的意思?”說著,她睨了一眼四周向她迫來的侍衛,秀眉皺起,冷問:“皇上不在,永延殿想要先斬後奏嗎?難道就不怕皇上回來沒法交代嗎?”

東福海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忽然間笑得前仰後合,聲音卻尖細陰肉到讓人渾身發寒,“韓大人說笑了,太後娘娘清君側,待大事一成,皇上只會感激娘娘做事果決,就算皇上心有不悅,大人的地位也不及皇上與娘娘血濃於水的親情吧。”

“清君側?敢問太後娘娘以何名義?”韓文殊冷笑。

東福海冷哼一聲,道:“這個等大人到了永延殿自然便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韓文殊眸中寒光閃動。

“那奴才就得罪了。”東福海朝身後嚴陣以待的侍衛一甩手,命令道:“將韓府所有人押下,不從者一律格殺勿論!”

接到命令的侍衛黑壓壓地圍了上來,韓文殊不敢輕視,前後均有官兵,冷劍鋼刀一齊襲來,人數眾多又訓練有素,幾招之內韓文殊找不出他們的破綻,只能左右回護,以防為主。

她手中長劍乃是嬴珩賜的寶劍,是在她十五歲出征前,嬴珩名高人工匠歷時一年,耗費三千銅鐵所致絕世名劍,此劍過於鋒利,可在瞬息之間奪人首級,但在此刻這等境況下,眼前所面對的官兵都是宮中留守的羽林衛,她不便對這些人下狠手,因此留有餘地,卻束手束腳。如此一來,她身處劣勢,沒過多一會兒,手上、肩上便被刀槍劃傷,滲出絲絲血跡。

百招過後,韓文殊心中起疑,東福海雖然下了“格殺勿論”的殺令,這些羽林衛卻仍在放水,以她的武功,對付這麽多訓練有素的高手,能撐過五十招便是奇跡,而此時已過了百招,這些人卻仍在拖延,顯然是要將她體力耗盡,活捉她去。

“韓大人,以卵擊石可還有意思嗎?您是戰神沒錯,可也經不住孤身奮戰不是嗎?不如就棄暗投明,隨奴才去吧!”東福海陰陽怪氣地說道。

他站在十步開外,被前面的羽林衛緊緊保護,顯然是一點武功都不會,韓文殊心中思略,若是能將他擒住,也許有用,便冷笑一聲,道:“誰說我是孤軍奮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韓家如今再不濟,府丁護院總還是有些的!”

說出這句話果然有用,周圍的官兵侍衛心中生了忌憚,半顆心掛在了外圍,恐有人襲擊,面對韓文殊的冷劍便出了空隙,說時遲那時快,韓文殊抓住左側一個官兵的破綻,長劍直擊,將其攻破,運足內勁,腳下生風,閃電一般突破層層包圍,掠到東福海面前,一個擡手將他拎起。

“都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他!”韓文殊邊喝道,邊向後緩緩退去。

長劍架在東福海的脖子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閹人此時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瞪大眼睛顫巍巍地制止那些上前的官兵,“都、都停下,都先退下!”

喊完又戰戰兢兢地向韓文殊看去,“韓大人,有話好好說,您先將奴才放下吧……”

韓文殊冷哼一聲,抓著他衣領的手更加用力,“放你下來,我還有命嗎?”

“韓大人說笑了,太後娘娘只是想請大人過去問話,並非要傷大人性命……”東福海幹笑兩聲,結結巴巴地說道。

“哦?”韓文殊眉尖一挑,“若是在下沒記錯,東公公剛剛說的可是清君側,娘娘要為陛下身邊肅清奸佞,怎的現下不清了嗎?”

“奴才、奴才只是個送信傳話的,還不是聽主子的吩咐辦事,大人手下留情,放過奴才吧……”東福海苦著臉求饒,如果現在不是被韓文殊提著,恐怕已經跪倒在地了。

“我可以不殺你,但是有條件。”韓文殊目光肅冷,咬了咬下唇,“我要等禦駕回鑾,一切由皇上做主。”

“這……”東福海眼珠一轉,趁韓文殊心神稍有不專的時候,手上輕輕比劃了一個動作,嘴上卻拖延:“大人想要等皇上,也得到宮中等不是嗎?大人是朝廷命官,娘娘就算對您有何不滿,也得等皇上回鑾後再說,況且娘娘一介弱女,即便是在永延殿,也絕不是大人的……”

最後的話還未說完,一支冷箭飛掠而過,雙眸隨之闔上,長睫扇斂,再睜開,眼前已如火焰般鮮紅一片,黏稠腥甜的液體從額上留下,韓文殊狠狠回頭,往冷箭軌跡瞪去,密密麻麻的黑影趴在屋頂,一動不動。

“奸詐!”冷笑,還派來了弓箭手偷襲,竟是圍城的架勢,真是太看得起她韓文殊了。

一個飛身上樹,她手上雖拎著一個人,旋身卻仍如白龍一般,冷月帶著皎光,映射長劍如風,直擊向那放箭之人,雖然待命的弓箭手人數不少,但是那支箭的氣息,她還是辨得出來,千鈞一發之間,眼見長劍將要穿喉而過,卻不躲閃,更無人追趕阻攔,輕“咦”一聲,手上卻毫不猶豫,送劍而出。

不知那劍鋒是否已將傷她之人的首級奪去,忽然神思恍惚,一個穿梭,已不辨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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