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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修到一半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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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這位徐少史名叫徐慶,是蕭何的侄子,且就在丞相府為官,已官至少史。聽他與李文達的對話甚是親密,看來太常部為蕭何所用。

聽到徐慶的反問,李文達先是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不知道,便放低聲音,道:“大宴結束後,徐大人可有其他安排,在下想到徐大人府上一敘。”

徐慶回以一笑,“你倒是會挑時候,我正好剛得一佳釀,正想請李大人到丞相府品嘗。”

李文達眼眸一轉,朝徐慶拱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相視而笑,便各自坐好歸於無言。

韓文殊無意間聽到身後這兩人對話,本以為又是沒什麽內容的客套話,卻從李文達口中聽到“皇族家宴”四個字,這不正是昨晚的合宮家宴嗎?李文達是太常丞,掌管一切禮部事宜,昨晚的家宴他應當在場準備,所以他所知道的都應該是他親眼看到的,而他說在宴上平白冒出了一個東西,又如此神秘兮兮,看來應當不是尋常之物。而嬴珩昨晚回來甚晚,不光面色疲憊,神色上也有一絲不同尋常的黑沈,他一直言說發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意外,可她昨晚認定了與蕭情有關,看來是她誤會了,那就是在錦繡探查回來以後,又發生了別的事,難怪前半夜未央宮那般吵雜,現在想來,倒像是禁軍搜查的聲音。

忽然,金罄擊鳴,尖細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

☆、來使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求得評來了,作者險些忘掉了。。。

看了真傷感呢,剛看完,不知道怎麽回,得自己反思一下。。。

這是我的第一篇文,每次被人罵,我都想:這是我處女座啊,寫的不好有什麽關系,別人寫的第一篇也這樣啊,誰沒有第一次呢……

現在覺得自己是在推卸責任,總之會好好寫 如果沒意外,這篇文不會改了,裏面的心理描寫是很多,但是這就是我當時的狀態,我還會有第二篇第三篇……將來如果我越寫越進步,再看到這篇,我會嘴角一彎,會心一笑。

昨日清晨嬴珩所穿那身華服乃是祭祀先祖用,因此衣飾上所體現的更多的是深沈與莊重,而今日這一身黑金龍服較之昨日更顯華貴。

韓文殊仰頭呆呆看著,她想,昨天只有陳順錦繡兩個人忙前忙後將近兩個時辰,今日沒她在旁,嬴珩也就不用避嫌,宣室殿所有宮人一同幫忙為他更衣,估摸著不到一個時辰也就能穿戴整齊了。

韓文殊隨著百官行禮,心中不禁感嘆,真是好看,隔著這麽遠,卻還是看得清清楚楚,胸前的那條巨龍騰起在日月星辰之間,栩栩如生,衣角袖口的火紋山川亦是細密精致。

韓文殊定定地看著他,她知道,他也在看她,可是那一串串旒珠遮住他的龍顏,她捕捉不到他的目光,只能靠感覺,抓到一些彼此相對蛛絲馬跡。

不知這樣盯著他看了多久,直到禮畢,韓文殊仍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四周的人已經察覺出了異樣,均向她投來奇異的目光,直到身旁熱心的大臣看不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韓文殊才反應過來,忙站了起身,她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嬴珩,胃裏翻騰,一陣惡心,昨夜整宿未眠,困倦夾雜著心事,讓她頭痛欲裂,韓文殊伸手輕輕扶額,這麽大的盛宴若是暈厥過去,還不知道要惹來多大的麻煩,想到此,她屏息凝神,極力支撐,才稍稍清明些許。

欽天監的掌禮發出指令,宮中金鐘敲響,隨後一座座銅鐘由宮中傳到宮外,一一敲響,在莊重而又威嚴的鐘聲下,司禮的太監嘴裏道說賀詞,嬴珩走上高臺,俯視眾臣,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司禮才悠悠停下,嬴珩率眾臣下跪,拜天地神明,祈禱來年平安祥樂,隨後起身舉杯,敬天地人和,百官相隨,司禮揚聲禮畢,眾臣隨引路宮女進殿就座。

進了大殿,大家便依各自喜好落座,因著頭疼,韓文殊便尋了個不太顯眼的席位就座,按照禮制,臣子進殿第一件事便是舉杯敬皇上,桌上酒樽已斟滿,韓文殊因不勝酒力,只輕抿了一口樽中佳釀,發覺早已被人換做了白水,便擡眸朝嬴珩掃了一眼,恰巧嬴珩也在看她,昨夜的不歡而散雖然還梗在心頭,但是一碼歸一碼,韓文殊將樽中清水一飲而盡,又趁其他人坐下之際,傾斜酒樽,朝他清淺一笑,以示感激。

坐下的瞬間,身前忽然傳來一陣寒意,韓文殊周身不自在,凝眸的瞬間心下了然,她還在想近來整個長安家家稱道的莊靈翁主怎麽會不出席,原來是坐在了對面的上席,與城安王嬴瑀同席而坐,難怪她進殿時並未看到。

韓文殊不甘示弱地朝她回望過去,這是她的本能反應,她和蕭情心系同一個男人,她可從沒想過認輸。

然而對面的蕭情卻並未像她想象的那般陰沈,反而對她投以溫婉一笑,沒有絲毫敵意。韓文殊不由得一怔,極難為情地朝她笑笑,剛剛她的眼色已經出賣了她,她本能的敵意太明顯了,倒顯得有些莫名其妙,而蕭情還是那般善解人意,可是她明明察覺有一絲寒意的,難道是她的錯覺?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子不同尋常,似乎並不像她平時所表現的那樣單純無知,這是她與嬴珩相伴一起後,她第一次見到蕭情,除了瘦了憔悴了,別的倒與尋常無異,難道真的是她太過敏感?韓文殊無奈,看來是太困了,連神思都恍惚了。

歌舞樂聲響起,眾臣品酒用菜,韓文殊在朝中沒有什麽相熟之人,同紀家劉家倒是曾經時常來往,只是現下紀澄人在西北邊疆,而如意兄又身無資格赴宴,況且即便他前來,韓文殊也不敢與他同坐,畢竟嬴珩就坐在高處,難免誤會。

如此這般,韓文殊便只能孤零零一人坐在角落,桌上擺著的菜肴對她誘惑不大,美酒又被嬴珩偷換成了清水,大殿正中表演得又都是一些看慣聽爛的宮廷歌舞,總之對於這個大年宴,韓文殊實在提不起勁,才剛剛開始,就已經意興闌珊了。

即便如此,韓文殊仍坐得端正,年宴上的使臣極多,出席年宴的全部秦人都代表著大秦帝國的威儀,在此事上,韓文殊不敢馬虎,總不能剛一結束祭神儀式,她這個三公之一的重臣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那樣成何體統,恐怕不出半日,嬴珩的桌案上就要冒出幾十本參她的折子了。

正無聊間,一個宮女快步走來,在韓文殊身後的宮女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便又微笑離開,韓文殊挑眉瞥了一眼,出聲問:“什麽事?”

韓文殊這次進宮並未帶隨從與婢女,身邊服侍的正是錦繡,按理說她是宣室殿的宮人,本不該到前殿來伺候,她現在能在這裏應該是嬴珩的安排,外臣很少有人認得她,倒也不會引起什麽誤會。

“大人,城安王殿下邀您過去同坐。”錦繡恭謹回道。

韓文殊朝對面掃了一眼,嬴瑀也正含笑看著她,那張俊顏與嬴珩七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瀟灑浪蕩,此時他朝她這邊邪魅勾唇,韓文殊身邊頓時響起了一片不自然地輕咳聲與嬌呼聲,不知這一笑撩到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去回他,那裏是為皇親國戚所備席位,我過去不合適。”韓文殊冷冷道,說完鳳眸在蕭情身上凝了一瞬,隨即轉眼,漫不經心地看向臺上舞姬。

過了一會,錦繡跑回來,面色略顯躊躇,在韓文殊耳邊輕聲說道:“城安王說,如果大人不過去,他就坐過來,現在使節都在看著,到時皇上怪罪下來,他只能——”

“只能怎樣?”

“只能言明是受大人所迫,不得已才屈尊降貴。”錦繡面色為難地道。

韓文殊瞇眼朝他瞪去,這個人總是不講道理,左右都是她吃虧,而嬴瑀那邊仿佛已經料到她會認輸一般,早已命人添了一副桌案軟墊,就等著她服軟自己走過來呢。

不過反正坐哪都一樣,坐在嬴瑀身邊,就省得應付身邊這些油滑卻又迂腐的老頭子,韓文殊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時,嬴瑀正一臉勝利者的笑容看著她,“都說韓大人是皇上身邊最紅的人,這話說的果然沒錯,大人都被變相免職了,怎麽還是這麽不給人面子吶?”

韓文殊一屁股坐下,舉起酒樽,放在鼻端聞了聞,發覺同樣是清水,這才一飲而盡,道:“殿下言重,臣剛剛坐的位置觀賞歌舞極佳,又安靜自在,而殿下所賜席位太過惹眼,臣倍感惶恐。”

嬴瑀大笑兩聲,正要接口,卻聽身側蕭情嬌聲道:“子卿哥哥再惶恐,還能有情兒惶恐嗎?情兒第一次參加這麽大的盛宴,現在手心都是汗,心慌的不行,好在城安王殿下方才講了幾個笑話,不然我真怕自己暈過去。”

韓文殊心中不禁冷笑,嬴瑀那家夥哪裏會那麽好心,這邊蕭情的下首坐著的都是大臣們所攜女眷,其中不乏姿色過人的閨閣小姐,嬴瑀雖然刻意坐遠了一些,以避男女之嫌,但是其心可居,恐怕是個人都看出來了。

“翁主這可找對了人,殿下不光笑話多,故事也多,聽他講講趣聞,可比看這宴會節目有趣得多。”韓文殊似笑非笑。

蕭情聽罷,拍手歡呼:“好啊好啊!”

嬴瑀斜眸瞥向韓文殊,見她一臉幸災樂禍,轉頭又看到蕭情一臉殷殷期待,不由嘆息一聲,朝蕭情哄道:“故事太長,回頭再講,你餓不餓?想吃什麽,本王去給你拿。”

蕭情向來善解人意,早已看出嬴瑀的敷衍,也不糾纏,只委婉一笑,便轉回頭觀賞臺上歌舞去了。

韓文殊無所事事間,舉起筷子夾起一塊糕點,剛送到嘴邊,便有小太監端著一長條木盒走到她面前,恭敬道:“韓大人且慢。”

韓文殊見有人喚她,便將銀筷放下,詢問地看向來人。

那太監笑容可掬,趨奉道:“皇上見大人換了坐席,因是臨時準備,這席上備的都是分剩下的餐食,大人身份非同一般,恐怕用不習慣,便派小的來給大人送些新鮮的。”

邊說著,他邊將木盒打開,裏面放著幾盤精致的小吃面點,都是她平時在宣室殿能吃到的,也是她愛吃的。

一旁嬴瑀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韓文殊心中起疑,隨手掰開一塊桌上的糕點,裏面流出一些瓊漿,她放在鼻尖處一聞,隨即吃驚叫道:“你竟然往我的糕點裏摻了酒!”

嬴瑀嘿嘿一笑,訕訕道:“開個玩笑嘛……”

“你騙過我容易,但若想騙皇上,還得再修煉幾千年,他那雙眼睛可一直盯著你呢!”韓文殊笑道。

“分明是盯著你好嗎?”嬴瑀悠悠道。

韓文殊臉一紅,不由得朝嬴珩看去,他面前桌上空了幾個盤子,她心中一暖,見他也在看她,忙訕訕低頭。

一旁蕭情將一切看在眼裏,水袖裏雙拳攥緊,俏臉上略過一絲痛楚,直到身旁小姐叫她,才回過神,繼續聽她們笑談閨密。

雖只對視了一瞬,韓文殊卻仍是感覺到了他眼中的黑沈,昨晚她因怨怒與嫉妒,一時忽略了他的反常,此時想來,反倒覺得有些奇怪,她很少見他這樣神色不悅。

心裏忽然有些難受,頭也莫名有些眩暈,韓文殊皺眉搖了搖頭,但是並沒有多大用,周圍紛雜的環境讓她頭暈眼花,可能需要一些新鮮空氣,她用手撐著桌案站起身,腳步虛浮地朝殿外走去。

外面冷冽的空氣讓她精神為之一振,恍惚發脹的頭腦似乎好了幾分,她深吸幾口空氣,忽然想到在驪山山洞的那個夜晚,那晚因昏迷而襲上心頭的悲慟讓她猶有餘悸,照理說她不應該有如此強烈的情緒,上一次的情緒波動還是剛剛穿越而來,初見如意的那此,無論是猜測還是聽說,她都已經知曉真正的韓文殊與劉如意的關系,難不成這次在山洞,又牽動了生前記憶?又是與如意有關的悲戚記憶嗎……

嬴珩曾說,劉家擅長易數,難道說,驪山的迷陣與劉家有關?

韓文殊搖了搖頭,有些想不通,很多堵塞在她心中的迷霧都不得解開,毫無頭緒。

又站了許久,身體漸漸恢覆,頭暈也有所緩解,便轉身打算回去。

韓文殊坐回席位時,大秦歌舞已停,兩個身著異族服飾,手持西域彎刀的男子正在臺上打鬥,卻無人阻攔,並且兩側筵席上的賓客都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伴有幾聲叫好聲。

“子卿快過來!”嬴瑀隔著老遠便朝她招手。

待韓文殊走近,他便伸手拉她坐下,一旁蕭情指著臺上打鬥的兩人,興致勃勃地道:“子卿哥哥,剛剛你不在,羌族的使臣向皇上道賀,不光送上了珍寶貢品,還獻了兩名武士,為了展現自己的拳腳實力,這兩人竟直接搶上了臺子開始比武,簡直太有趣了!”

“這可比看那些老套的歌舞有意思得多。”嬴瑀也在一旁笑讚,隨即眼風一轉,掃向高臺,“這麽多年,皇兄一點兒沒變。”

這句話說得有些不著邊際,韓文殊輕輕擡眸,只見嬴珩正斜倚在寶座上,半睜著長眸,慵懶地看著臺上比武。

再細看臺上兩位武士,均是身高馬大的魁梧身材,羌族人以游牧為生,自幼便生在馬背上,無所定居,常年在風吹日曬下勞作,使得他們皮膚黝黑,剛武有力。

而他們的武功也大多以剛猛為主,動作遲緩,但是爆發力極強,在場的許多都是沒親臨過西北戰場的文官,因此見到這樣的打鬥感到興奮也不足為奇。

韓文殊卻不似他們那般新奇,反而面色凝重,雖然實戰經驗不足,但好歹她也是習武之人,臺上那兩名羌族武士分明不是在表演戲鬥,而是真刀真槍的對戰,並且刀刀直擊要害。西域人的武功大多直白,沒有千變萬化的套路,他們想攻哪裏,便會直奔目標位置而去,而這兩人就是如此,其中稍弱一些的已經盡顯頹勢,他攻勢愈發著急,破綻也就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大年晚宴上恐怕要見血了。

可是高臺寶座上的嬴珩卻在把玩著手中的翡翠珠串,韓文殊覺得他眼睛都快要合上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似乎絲毫未留意臺上那兩人的奇異比武,要不是下面賓客的拍手聲、叫好聲太過熱情,只怕他早就睡過去了。

忽然,一道利器撕裂血肉的聲音在大殿上空響起,四周頃刻間陷入死寂,果然不出她所料,其中一人的彎刀已刺入另一人胸口,那人面色死灰,掙紮著想要說話,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顯然命不久矣。戰勝之人抽出彎刀,動作幹凈利落,毫不猶豫,在失去支撐後,戰敗的武士便“嘭”的一聲倒下,再也動彈不得。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場上靜默一瞬後,頓時炸開,賓客中有半數都是嬌生慣養的貴族女子,許多人一輩子沒見過屍體與血,現場一度失控,羽林衛護住皇上,瞬間包圍整個大殿,拔劍指向羌族使團。

嬴珩不動聲色地看著臺上傲然而立的武者,軒眉凝凍,長眸微瞇,閃過一絲陰厲殺氣。

面對羽林衛的利刃劍尖,臺上武士毫無懼意,鷹眸狠厲,刀刻般的唇角勾起,上前一步,右手放在胸前,深鞠一躬,道:“大秦的皇上,這是我們羌國為您準備的節目,願大秦與羌國平安常在!”

嬴珩從寶座上緩緩站起,走下白玉石階,站在武士面前,凝視片刻,問道:“李文達何在?”

“臣在。”一旁驚魂蔔定的李文達上前,渾身顫抖跪在嬴珩面前。

嬴珩斜睨他一眼,冷冷問道:“羌國使團安置何處?”

“回稟陛下,此次道賀使團全部安置在典客署,羌國使團則被安置在同文館。”

“糊塗!”嬴珩冷聲怒喝,眸中寒芒閃過,“太常各部辦事不周,罰奉三月,以儆效尤。”

李文達被這一出變故,早已濃得葷素不知,一頭霧水之下,只能顫聲領罪謝恩:“謝、謝陛下開恩。”

嬴珩轉過頭,看向面前始終端站著的羌族武士,面上雖含淺笑,但是語氣卻寒冷如冰,“木吉卡王子遠道而來,是朕的人招待不周。”

此話一出,眾人登時目瞪口呆,眼前這個剛剛出手無情,殺掉自己同胞的人竟是羌族王子。

韓文殊與在場的大部分人反應相當,雖然她早就看出這出比武別有用心,但她萬萬沒想到勝者身份這般尊貴,了解到這一點之後,韓文殊眉頭緊皺,若他貴為王子,那護送他而來的使團肯定全部知曉,那麽與他比武的武士是抱著必死的心態應戰,未免太過殘忍,剛剛已有人來處理走那具屍體,但是看著地上未幹的血跡,她心中不寒而栗。

端立的武士大笑一聲,朝嬴珩伸出拇指,大讚道:“皇上果然好眼力,一眼便看出爾瑪人的身份,只是我有一點想不通,父王膝下王子眾多,皇上是怎麽認定我就是木吉卡王子呢?”

“木吉卡王子身上流著一半秦人的血,朕自然認得出。”嬴珩淡笑,揚手一揮,羽林衛聽令退下,現場除了驚魂未定的賓客,其他與初時無異。

韓文殊疑惑地看向嬴瑀,等著他的回答。

嬴瑀摩挲著手中酒樽,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先帝在位時為了穩固與西域的關系,曾選中一名家人子,封其為樂安公主,派往羌國和親。”

“這個木吉卡王子是樂安公主所出?”韓文殊恍然大悟。

嬴瑀點頭,笑道:“所以才會大搖大擺地走進皇城,這般有恃無恐,皇兄恐怕要生氣了。”

韓文殊見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

自先帝繼位,秦朝一改之前暴政,以禮為先,邦國往來也從不為難來使,因此有許多外邦小國為證明自己的誠意,便會派己國王子親攜使團前來,秦國大多以禮相待,從不扣留,兩國開戰,不斬來使,兩國邦交,不押使臣。

但是此次羌國上報的名單只是尋常節度使,並從未言明使節團中有羌國王子,而到了今晚年宴,這位王子卻又以這種形式現身,已是無禮至極,韓文殊已感到嬴珩身上散發的寒意,年宴染了血光,自然是不吉利的,古人最看重這些,就算異邦沒有中原規矩多,但是新年平安預示來年和樂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這是他們備下的節目,可是在場眾人卻分明受到驚嚇,無一人感到快樂,明眼人都已看出他在故意挑釁,此人來意明顯不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秦的皇上,爾瑪人有一不情之請。”木吉卡鷹眸微瞇,揚聲冷傲道。

☆、挑戰

眾人紛紛擡頭,小聲議論,經此變故,今晚的宴席已不太平。

嬴珩卻面色平和,不緊不慢地坐回寶座,隨後淡然道:“王子請講。”

木吉卡微微躬身,目光精銳,答道:“爾瑪人聽說大秦國有一人戰無不勝,此番便是前來挑戰。”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皆聚焦在韓文殊身上,因久不上朝而逐漸銷聲匿跡的她,此時此刻又跳進眾臣眼中,儼然成了風暴中心。

韓文殊登時呆住,自她穿越以來,雖時常聽聞自己的驚人事跡,卻從未想過會這般被人提及,何況竟有人千裏迢迢前來挑戰,這羌族人的行為舉止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樂安公主不是秦人嗎,怎麽教出的王子如此奇異?

嬴珩臉色乍然暗沈,眼風不著痕跡地掃過韓文殊,唇角勾出冷笑,漠然不語。

“莫非此言不實?”木吉卡輕笑試探,露出尖利的狼齒,“原來大秦久經沙場的武士也不過是個軟腳蝦,看到些死傷鮮血就腿軟趴下,不敢接下爾瑪人的挑戰。”

“那麽這些人……”木吉卡輕輕轉身,目光掃過每一個秦人,他的話未說完,但是從他嘴中發出的輕蔑嗤笑已經不言而喻,大秦的尊嚴已被他踩在腳下。

不知靜默了多久,面對木吉卡的挑釁,在場上百個官員朝臣無一人敢上前反抗,丞相蕭何一動不動地端坐在席間,不用想也能猜到,羌人口中所說的“戰無不勝的人”就是韓文殊,韓家兩代大將,駐守邊關數年,從未戰敗,所向披靡,蕭何等人想扳倒韓家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如今有羌人相助,蕭何自然喜聞樂見。

如今蕭情入宮是遲早的事,蕭何已經是選定的國公,朝中勢力重新排布,蕭氏尾隨者甚眾。如此,蕭何不動,朝中大部分人也是隔岸觀火、靜觀其變。

無人出面解圍,木吉卡更加囂張,揚起下巴,面露譏笑,看向嬴珩。

真是冷漠啊,這朝中的所有人,竟麻木至此。

幾百人的夜宴,這裏坐著的無一不是世家貴族,每個人都熟讀聖賢,但是在外部與內部同時的威脅下,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國出言。

韓文殊心中大怒,此人言語中盡是輕蔑侮辱,她雙手握拳,用力擊在桌案上,碟碗酒樽隨之抖動,她樽中白水灑濕了一片。

“子卿……”一旁嬴瑀輕呼一聲,想拉住她,卻為時已晚,韓文殊早已從案後站起。

木吉卡聽到動靜,轉首尋著聲音望去,見到是一眉清目秀,身材纖瘦的男子起身,疑惑皺眉,輕嗤一聲,不屑道:“秦國沒有別人了嗎?竟派出這樣的奶娃娃,豈不是看不起我們爾瑪人。”

聽到他的譏諷,韓文殊面上從容,先拱手躬身,讓禮道:“木吉卡王子方才所說之話,讓人產生非議,自然無人上前。”

“哦?有何非議?”木吉卡劍眉皺起,不滿地問道。

韓文殊自信笑道:“王子口中所說的戰無不勝之人在我秦國隨處可見,若要站出來,恐怕您腳下那方寸之地容不下這許多人,而我大秦乃是禮儀之邦,向來謙虛謹慎,木吉卡王子若不說明詳細,秦人是不會莽撞上前的。”

“隨處可見?”木吉卡疑惑,“你這話怎講?”

韓文殊負手上前,徑直走到木吉卡面前,鳳眸流轉,莞爾淡笑,“吾之大秦從盤古到炎黃,再經歷各朝紛爭,才走到今天這樣的繁榮盛世,這其中最不少不了的,便是人才,文有治世良才運籌帷幄,武有精兵強將身經百戰,就連農商之輩也不乏佼佼者,在我看來,術業專攻,各顯神通,這些出色之人在各自領域之中都是戰無不勝之人,而剛剛木吉卡王子在臺上已展示了一番拳腳,不知現下所要挑戰的是對詩、書畫,還是紋枰呢?總不能依舊是武藝吧?”

說完,韓文殊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眉目含笑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反觀木吉卡,待他由茫然轉為了然,早已怒不可遏,韓文殊話中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是在嘲笑他們羌族人野蠻,只會舞刀弄槍,卻不懂得禮儀之道。但是生氣歸生氣,韓文殊給了他一個下馬威,讓他進退兩難,如果他依舊堅持比武,就會坐實她所說,到時即便他贏得比武,羌族人也會被冠以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樣的醜名;而若是比那些酸不溜秋的琴棋書畫,他又實在一竅不通,而且隨行而來的使團也都是只懂刀槍的武士,眼前這個小白臉給他出的難題,著實難倒了他。

羌族使臣也已聽出韓文殊話中含義,看到己國王子受辱,早就氣得臉紅脖子粗,但是這畢竟是在秦國,又有皇帝在上,他們不敢造次。

木吉卡王子的生母畢竟出自中原,他雖生在草原,卻不似同族人那般野蠻,他想了許久,雖心有不甘,但事實如此,又無力辯駁,便坦率道:“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會,我們爾瑪人向來不善此道,我們在馬背上出生,廣袤的草原養育我們,爾瑪人從來不會說謊話,我站在這裏,是曾聽聞韓信將軍國士無雙,將軍獨子更是青出於藍,故前來挑戰。”

說罷,木吉卡坦然而立,鷹目微轉,一一掃過場下眾臣,最後凝眸停在嬴珩身上,彎腰行禮,揚聲道:“爾瑪人請皇上恩準!”

嬴珩默默聽著,面上不動聲色,眼中卻閃過一絲遲疑,鳳目掃過韓文殊,輕輕搖頭。

韓文殊雖看出他的暗示,卻面無懼色,從容淡定道:“王子口中所提到的青出於藍,在下愧不敢當。”

韓文殊身為女子,身形纖弱,木吉卡從一開始便沒將她看在眼裏,本以為她與這席上眾臣相同,都是滿腹奇詭,攻於心計的文臣,他在來秦國之前,他的父汗兄弟便告訴他,中原人最愛逞口舌之快,但是只要他們羌人的彎刀一出,便會嚇得他們屁滾尿流。

秦匈大戰時,韓信率精兵節節擊退匈奴大軍,其威名赫赫,即便是當時置身事外的羌族亦是聞之膽寒,這麽多年來,西域、羌族與大秦互不相犯,多年來一直保持友好邦交,乃是受韓信英威震懾。七年前,韓信之子在狼居胥山一役一戰成名,先以五百先鋒軍奇襲匈奴陣營,後將匈奴鐵騎引到崖口,將十萬鐵騎一舉殲滅,韓文殊麾下三萬輕兵幾乎未有傷亡,而當時她年僅十五歲,此戰聞者震驚,傳到中原各地更是引起強烈轟動,羌國最初將其當做天方夜譚,史上並非沒有以多勝少的先例,但是十五歲的少年便已縱橫沙場,殺敵千裏,實是罕見。

這麽多年來,韓氏父子就像魔咒一般,只要有他們鎮守在邊關,便是對異族最大的恐嚇,木吉卡早就想前來挑戰,他在己國亦是少年成名,自詡武功不輸任何人,若是自己能打敗韓文殊,他便可揚名立萬,首領的繼承者便非他莫屬。

木吉卡的母親,樂安公主是羌族閼氏,身份貴重,雖然首領早已立他為儲,但是他的兄弟們似乎心有不甘,一直虎視眈眈,覬覦他的地位,在他出發之前,母親便曾秘密告知他,秦國朝中會有人對他暗中相助,而他只要攪亂年宴便可,木吉卡心中早已謀劃好,既然可以為所欲為,那就由他破了西北大漠的魔咒,終結韓氏神話吧。

可是當他親眼看到這個大秦最耀眼的英雄少年時,木吉卡不由震驚,張大嘴不知該作何反應,這個瘦弱蒼白的男子,就是大秦的神話?

“你?”木吉卡定了定神,滿臉不信地質問:“你是韓將軍之子?銀羽軍的少帥?”

“正是在下。”韓文殊伸手比了一個請的動作,“王子若是想要比試,在下奉陪到底。”

隨即轉過頭,詢問地朝嬴珩望去。

嬴珩面色從容,黑眸幽深,若有所思,他自是不想讓韓文殊出戰,奈何木吉卡句句相逼,大秦國威為重,只能在眾人註目之下,輕輕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們二人就隨便比試一場吧,不過只可切磋武藝,點到為止,不得再見血光。”

說著,嬴珩雙眸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看向嬴瑀,朝他微微示意。

“慢!”嬴瑀忽然叫道,隨即振袖站起,唇角雖掛著淺笑,眼中卻含著淡淡無奈。

眾人循聲望去,有幾個大臣下意識地想要制止,畢竟這場武鬥是皇上首肯的,但是擡眼看到笑得一臉無邪的城安王,便將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禦弟有何異議?”嬴珩緩緩問道。

“臣弟魯莽。”嬴瑀先朝高臺禦座的方向輕輕鞠了一躬,以示歉意,隨後才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臣弟想,剛剛木吉卡王子已向在座諸位展示了高超武藝,只是刀劍無情,即便皇上已經囑咐過點到為止,卻難免磕了碰了,今晚年宴之上已經出了一條人命,一會兒要是再見血恐怕不吉利。”

站在一旁的木吉卡早已搓手頓足,等得已頗不耐煩,此時聽到嬴瑀這般不疾不徐的說辭,更是燥火燒心,語氣也有幾分急躁,打斷他道:“你既說不想見血,我們便比試拳腳。”

聽到此話,韓文殊眉尖一蹙,幾不可察地晃過一絲擔憂,卻被她瞬間掩蓋。

她根本不懂拳腳工夫,說到底,她也只學過兩三個月的武功,能將淩霄劍訣修習到第五層,還是憑借這具身體的本能,否則她現在怎麽會有自信站在這裏接下木吉卡的戰書,若是不用劍,她就只能依靠輕功躲躲閃閃,先不說是否能躲下木吉卡的強攻,就算勉強逃過一劫,可是像她這樣縮頭烏龜一般的躲閃,傳出去有損國威,大秦顏面何在。

就在韓文殊思索如何應對時,嬴瑀那雙含情桃花眼掃過身周眾多美女佳人,便擺了擺手,悠悠笑道:“舞刀弄槍未免太過殘暴,剛剛已經驚到了席上的美人。”

“那依禦弟所見,該當如何?”嬴珩出聲問道。

眾人大驚,這麽多年來,世人對嬴瑀的評價,向來是不務正業,風流成性的浪蕩藩王,他所說雖然輕挑,但是出自他口,卻無人會在意,眾臣本以為嬴珩會對他視而不見,權當聽個玩笑話,畢竟百官齊聚,又有這麽多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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