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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百鬼夜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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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琉蘇如何?”

“琉蘇本是預備進太醫院女院的,醫術高明,為人不比琉光她們三個機敏,不過做事利落,是個爽快人。”琉蘇她了解得不多,不過都是霍太後□□出來的人,不會差到哪裏去。

人到底如何,日後處下來便知。“我陪嫁過來的那些人呢?琳瑯這幾日跟著琉光做事,嬤嬤覺得她如何?”許皇後明目張膽的送了四個人給她,不知剩下的那些人中,有哪些背景覆雜的。

“娘娘陪嫁過來的人安排在椒房宮那邊伺候,這幾日還在熟練秦國的宮規禮儀。琳瑯十分機敏,不比琉光差。”霍太後不放心那些人,將人放在了皇後住的椒房宮,這麽安排沒有不妥之處,至於琳瑯倒是難說。

“當然,琳瑯是皇嫂親自挑選的人,皇嫂的眼光,一向很準的。”宴長寧起身穿好衣裳,重新換了一身宮裝,到延福宮陪霍太後說話。

五月初一直陰雨連綿,端午過後的初六是宴長寧的二十七歲生日,雖不是整生,元胤仍然下旨大半。宴長寧一身正式宮裝,端坐在椒房宮中接受眾命婦的朝拜。

正午時想起虞燕來的一對兒子也是今天過生日,宴長寧命琉光挑了禮送到端王府去。

五月還沒過完,官府就查抄了京城中神秘非常的玄機閣。平日裏玄機閣神秘得很,甫一出事,吸引了不少百姓圍觀。

☆、151.端王倒臺

很快,玄機閣勾結楚國刺殺今上和皇後之事被捅出來,事關重大,所有一切交由刑部處理。

消息傳進端王府,虞燕來慌了神,手中的玉佩落在地上摔成幾塊。玄機閣被端了,今上對此事尤為關註,讓刑部尚書親自審理此事,她完了,端王府也完了。

“燕來!”端王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來,他們和玄機閣的各種交易,玄機閣一筆筆的記錄在冊,若其中有人招架不住刑部的酷刑將他們供出,後果,夫妻兩個不敢去想。

虞燕來向來主意多,這會兒腦子被卡住了一般,想不出半點開脫的法子來,只喃喃問道:“王爺,我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元愨也不知道。勾結外敵造反,謀害帝後,他們如何能洗清罪名?

“王爺,逃吧,趁現在玄機閣還沒將我們供出來,收拾行李逃到楚國去!”只要性命還在,他們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元愨也有此意,慌忙點頭!“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王爺,別驚動了府上的下人!就說……就說我們出城給老王爺上墳!”虞燕來拉住元愨,叮囑道。

虞燕來收拾行李,只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和一匣子銀票。端王安排好馬車,按照虞燕來說的出城為老王爺上香,管家不必派人跟著。管家不疑有他,幫著安排了幾名護衛,親自將府上的四位主子送上馬車。

馬車緩慢的行駛出雒陽城,出城之後,端王讓駕車的小廝加快速度,繞到老王爺的墓前,夫妻兩個為老王爺上了香,虔誠的拜了三拜,求老王爺保佑他們平安離開秦國。祭拜完老端王,元愨借游歷天下的理由,讓小廝驅車南下。

三日之後,另一個重大的消息傳出,玄機閣閣主被重刑拷打之後供出端王夫妻多次與楚帝莫擎天勾結,又在三月花了八十八萬兩買了殺手埋伏在榆柳峽刺殺宴長寧。

不僅如此,當年端王元妃申氏和三公子元碩的死因也浮出水面,原來虞燕來早就相中端王,派人買通玄機閣的人先害元碩溺水身亡,又借機神不知鬼不覺的除了申氏。消息傳出,雒陽一片嘩然。

今上面色陰沈,親自派兵去端王府捉拿端王夫妻。宮廷禁衛將端王府層層包圍,進門之後才知,端王夫妻已於三日前逃脫,去向不明。端王夫妻畏罪潛逃,原本持懷疑態度虞家人和平日裏與端王結交的大臣,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

端王和其繼妃勾結楚人多次刺殺今上,破壞秦鄴兩國結盟之事證據確鑿,加上虞燕來謀害端王元妃申氏,殺元氏子嗣,刑部很快解了案,上報元胤。

元胤當即批準,貶端王元愨為庶人,沒收其家產,流放北海,用不得回雒陽。其子女親眷,一律貶為庶民,念在其兩子二女尚且年幼,其餘罪責暫不追究。至於虞燕來,殺人償命,刺毒酒一杯。

召命下達,朝中無人敢為端王夫妻申辯。自傳出端王夫妻勾結楚人,意圖造反的消息傳出之後,虞老太師便抱病不出,案子判定之後,虞尚書也低了請辭的折子,奏請元胤恩準其回鄉養老。葉老夫人更是氣得當場暈厥,再也沒醒過來,紀夫人整日以淚洗面,哭訴自己教女無方。

元愨和虞燕來還未逃到荊州地界,便被朝廷的人追上押回進城治罪。虞燕來面如死灰,直呼天要亡我。

琉螢依舊是個嘴快的,她將端王夫妻事件的始末,大小細節全部說給宴長寧聽。“端王平日裏是個老好人,在皇上面前恭敬至極,哪裏想到會暗地裏勾結楚人謀反呢?還有虞燕來,奴婢只當她是閨閣弱女,哪裏想到她那麽狠,竟然害死申王妃和碩公子,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竟小瞧了她。”

琉光亦是唏噓不已,當時虞燕來突然安分下來,她以為是她想明白了不再糾纏今上,想不到暗地裏使了那麽多手段。

是啊,她也沒想到虞燕來野心那麽大,謀害申氏和她的兒子不說,還與莫擎天勾結,想要元胤的江山。聽著不可思,讓人大感意外。“人抓到了嗎?”

琉螢消息快,回道:“據說已經在回雒陽的路上了。”

元胤的地位已無人能撼動,對端王夫妻的種種舉動,宴長寧只能嘆息自不量力。回想起申王妃臨死之前的話,無論如何,她也要照顧好兩個郡主。

延福宮中,霍太後翻看此案證據時冷笑連連,這些年上躥下跳,像個跳梁小醜。照她說,元胤的處決已經算輕了。

“太後,皇後來了。”玉言稟道。

霍太後放下玄機閣主的供詞,說:“請皇後進來。”

“皇後不必多禮,坐吧。”宴長寧進殿之後,霍太後直接讓她坐下說話。“皇後來是為了端王府的事?”

“的確是,我想為兩個女孩兒求情。五年前申王妃慘死,她將兩位郡主托付給我,如今端王府出了這麽大的事,兩個姑娘是無辜的,所以我想保下她們。母後,您看如何?”宴長寧試探著說道。

霍太後上了年紀,變得心慈手軟,聽宴長寧說起申王妃來,想起那個風趣的女人來。兩個小郡主被她教養得極好,如若她活著,興許又是另一番景象。“這件事皇上同意之後,把琦兒和嫵兒姐妹兩接到延福宮來,養在我這裏吧。”

宴長寧叩首拜道:“謝母後成全。”

回太極宮之後,宴長寧向元胤提了此事,元胤想了片刻,立刻應下,“就照母後說的做。對端王和端王妃的事,你怎麽看?”

“只能說人心不足蛇吞象吧,我也沒想到她這麽狠,太讓人意外。”宴長寧跪坐在元胤背後,幫他按摩太陽穴醒神。

元胤閉眼說道:“野心每個人都有,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實現自己心中所想。”

“難道不是你早就挖好了陷阱等他們跳進去?”玄機閣的名聲她早有耳聞,不會輕易露出把柄讓人抓,除非元胤早就開始撒網。

“我不過是拋了一個餌而已,他自願上鉤。等他們人回來了,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傷害過宴長寧的人,他不會留。“還住得習慣嗎?”

“還好,沒有不習慣的地方。”

元胤握住宴長寧的手,不讓她繼續按摩,“有什麽事就和我說,別憋在心裏。秦國這邊不比鄴國自由,委屈你了。”

宴長寧垂眸淺笑,說:“是我心甘心願來的,說什麽委屈。”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元胤在她的手背上輕拍了幾下,回憶起過去的事:“算起來我們認識也有十年了,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姑娘,像個野貓一樣,一碰就炸毛。”

“明明是你太討厭,兇神惡煞的,第一次見面恐嚇我,第二次要斬我的手,那時候我時刻擔心著自己小命不保,怎麽可能對你有好臉色?”說起過去,宴長寧笑了起來,數落元胤當年的惡霸行徑。

元胤捏她的鼻子,笑著反駁:“當時誰讓你出現的那麽巧?誰讓你偷東西偷到我身上了?總之,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是是是,您是無所不能的如來佛,我是那只搗蛋的皮猴子,無論在外怎麽鬧,還得乖乖聽您的話。”偷玉的事宴長寧理虧,說不過他只得先糊弄一番,幫他脫了外袍掛在架子上。

“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覺得我老了,你還和當時一樣,一點沒變。”元胤從宴長寧身後抱住她,頭擱在她肩膀上說。他已經三十八歲,自從中了夜淵的蠱毒之後,便覺精力大不如從前,人也蒼老了幾歲。

“別胡說。”宴長寧不想聽他說胡話,堵住他的嘴啄了一通。“在我心中,皇上一點都不老。”

被宴長寧誇,元胤欣然接受,“等拿下楚國之後,我們再生幾個孩子,最好生一個像你一樣的女兒。”

宴長寧早起到霍太後那裏請安,陪她和兩個兒子用完早飯,便陪元天祎讀書練字,陪他們說話游戲。霍太後雖然防備宴長寧,但不阻止她和兩個孫子親近。拿捏適度,她的力道掌握得剛好。

三日之後,端王夫妻和兩位小公子被押解回雒陽,投入刑部打牢。無需大刑逼供,兩人對他們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虞燕來承認罪行,反應激烈,一直說著胡話,瘋瘋癲癲的看不出是書香門第的虞府出身的姑娘。

“元愨已被削去爵位,明日出發去北海。至於虞燕來,抵死不從,看似已經瘋癲,一直嚷嚷著要見皇後。”刑部官員不敢親口對元胤說天牢裏的情形,只得告訴高見,讓高見轉述給元胤。

元胤對虞燕來的事並不在意:“刑部那些人都是做什麽的?連這點事也做不好?”虞燕來慣會惡心人,難道讓宴長寧去被她惡心一次?

“老奴這就去支會一聲。”高見就知道不該用這件事來麻煩元胤,元愨一家,已經散了,在雒陽城裏掀不起大浪。

宴長寧牽著元天祎進殿來,剛才他們說的話,她聽到了一些:“高大人說虞燕來要見我?”

元天祎行禮過後,走到元胤身邊坐好。元胤對宴長寧道:“跳梁小醜,無需見她。天牢那種地方,不是你該去的。”

宴長寧並不這麽認為:“既然她想見我,興許會告訴我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她現在也動不了我。”臨死之前不見父母親人,卻指名道姓要見她,咄咄怪事。

“說不過你,去的時候多帶幾個人。”元胤搖著頭,回頭對元天祎說:“還好兒子像我。”

元天祎不明所以,看向一臉無奈的元胤。

元愨被押送往北海,那一日宴長寧換了一身便服,在四名宮女的陪同下前往刑部牢獄。刑部尚書主審此案,宴長寧到來,便是他親自迎接,領著人去虞燕來所在的監牢。

監牢內收拾得還算幹凈,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黑暗,老鼠橫行。宴長寧見到面墻而坐的虞燕來之後,對刑部尚書道:“有勞鄒大人了,本宮想單獨和虞氏說幾句話。”

“娘娘千萬小心,微臣先告辭了。”鄒尚書離開監牢深處,擔心虞燕來對皇後不利,不敢走遠,在宴長寧看不到人的角落裏待著。

虞燕來背對著宴長寧,冷聲說道:“讓你身邊的四個宮女也走開,讓獄卒也走開!”

“你們到外面等我,還有你們,退到一丈之外。”宴長寧依言對屏退身邊的人。

虞燕來這才回了頭,周遭果真只剩她一人,這會兒她是階下之囚,卑微到塵埃裏,見到光鮮亮麗的宴長寧,不禁冷笑道:“我還以為你不來呢。”

宴長寧就站在牢門外,不鹹不淡的開口:“你的邀請,當然要來。不來的話,誰知道我會錯過什麽故事呢。”

虞燕來呵呵一笑,不甘又無奈,露出一個頹敗的笑容來,說:“我的確有些話要對你說,不說我心裏不暢快。”

“專門說給我一個人聽?”宴長寧不可置信的看著虞燕來,她和虞燕來之間算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說敵對,她猜不到虞燕來會對她說什麽話。

“是啊,說給你一個人聽。”她埋藏在心裏的秘密,對父母至親從沒說過半句,但對宴長寧,她不吐不快。

宴長寧站好了,像一個乖巧的受訓的學生:“榮幸之至,洗耳恭聽。”

“我來自兩千年之後文明世界,也就是你們正德帝穿來的那個世界。他之所以能振興鄴國,成為你們口中所說的明君聖賢,並不是他有多麽聰明,多麽有才幹,他只是運用了他在那個世界的所學而已。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智慧,還有古今中外的文明成果,足夠讓他撐起一個落後的國家。那些在我看來不過是稀松平常,於你們這些古代人卻是珍寶奇書。”她不屑的對宴長寧說道。

“我在那個世界裏,只是普通的一個女學生,你們的正德帝知道的,我也學過,連一個小學生都明白。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我死了,魂魄穿越到這個世界來,成為虞太師的孫女。”虞燕來絮絮叨叨的說著她的過往,宴長寧從她懷念的神情裏,看出她對那個世界的鐘愛。

☆、152.死不瞑目

“我剛來的時候,是個小嬰兒,那時候我很想回去,這裏沒有高鐵飛機,沒有手機wifi,沒有互聯網,我那麽不習慣,但我回不去。你一定不知道我說的那些是什麽,算了,說了你也不懂。”虞燕來嫌棄的看著宴長寧,她上一世見過的東西,是這個時代的人做夢也想不到的。

宴長寧的確不知虞燕來在說什麽,不過按照正德帝留下來的書籍記載,她相信宴長寧說的話不假。至於虞燕來所說的穿越確實怪誕,但她能重生,她便不覺奇怪。虞燕來嫌棄的眼神她看在眼中,並無不悅,等著她繼續說。

“後來我得知,我生在太師府裏,父親是朝中大員,祖母和母親皆是出身望族,對我的新身份,我滿意的接受了。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懂的比你們多,我是穿越者,是天選之人,註定要在這個世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虞燕來自言自語的說著話,濃濃的優越感迎面而來,宴長寧聽了,只覺好笑。

“我努力成長,運用自己的所學,將自己包裝成名媛淑女,努力讓自己成為這一世最優秀的女子。我發誓,我一定要站在最高處,受萬人敬仰,而不是縮在內宅和一幫女人勾心鬥角。我的容貌,我的才學,註定讓我成為最耀眼的那一個,我那時想,一定要選一個德才兼備的夫君,運用自己的所學幫他成就一番霸業,那時,在我祖父和父親的運作之下,朝中便有了讓我進宮為後的呼聲。我原本想順勢而為,哪想皇上遇到了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古代土著。虞燕來十分不甘,她沖到牢門邊,雙手握著門監,惡狠狠的盯著宴長寧。

“你除了比我年輕一歲,除了容貌之外,哪裏比得上我!皇上竟然為了你,卻一眼不曾看我!”被搶了女主劇本,虞燕來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現在想起,加上新仇舊恨,和境遇的天壤之別,她似被惡鬼附身的瘋婦,張牙舞爪的難看至極。

“我可以幫他成就霸業,可以幫他一統天下,而你呢!你為他帶來了什麽!宴長寧,你是元胤一生的阻礙,只會拖他後退!如果沒有你,他現在早就拿下鄴國和楚國,統一大洲了!”虞燕來曾經的幻想破滅,恨不得將宴長寧扒皮削骨。

宴長寧聽後只是冷笑,理智冷靜的反駁:“你說了這麽多,我也想說幾句。看得出來,虞小姐很為自己的上一世自豪,但你也說了,那是兩千年之後的世界,且不說兩千年之間會發生什麽,就是各類知識的積累,許多人一輩子也學不完。就是現在,不也說學海無涯麽?虞小姐上一世享受各種文明的成果,知道的當然比我們這些古代人多。不過我們這些古代人,並不比你笨,若是將一個這時出生的孩童送到你們那裏,同樣學得會你所知的東西。”

虞燕來不置信的哼哼兩聲,不讚同道:“那不一定,人總是越進化越聰明的。”現代人那是古代人能比的?

宴長寧聽後笑了:“不說霍太後,那虞小姐以為自己比起葉老夫人,比起榮寧伯夫人,比起琉光她們又如何呢?”不等虞燕來開口,她便實話實說道:“在我眼中,虞小姐是比不過她們的。”

虞燕來被宴長寧的話激怒,“你侮辱我!”她懂那麽多,怎麽比不過無知土著!

“是侮辱嗎?”宴長寧正色問道,“還有你說的,你當時只有十五歲,你說你是女學生,我不知道你學了多少,但可以肯定,兩千多年的知識積累,十五歲的你,學得並不多,並不深入。你所說的一切,不過是書上的記載而已。戰國時期,趙括也讀了很多書,不過也是紙上談兵,敗在白起手下。你說你要助皇上統一天下,滅掉楚國和鄴國。但楚國和鄴國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家底在那裏,且沒有一國的君王昏聵,做了人神共憤之事,若隨意舉兵,只會兩敗俱傷。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皇上得了東北那一片地,尚且需要幾年時間吞咽消化,更何況楚國和鄴國那麽大的地方。”

虞燕來被宴長寧說了一通,不服氣道:“你怎麽知道我只是紙上談兵?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可以做到!”

“那你千方百計算計端王,你成事了嗎?權勢,皇位,還有你夢寐以求的東西。”宴長寧不說其他,只列舉眼前的示例說明。

虞燕來喃喃道:“那時我失算,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虞小姐,沒有再給你一點時間,更沒有如果。敗了,就是敗了。”宴長寧打斷她的幻想,虞燕來虛長了這麽些年生,經歷和智力,卻一點不見漲,她們十五歲的時候,可沒這麽自以為是,沒這麽沒腦子。

虞燕來萬般不讚同,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反駁宴長寧,現在,她的確是敗了。“宴長寧,你也別得意,總有你失意的那天,你一定比我還不如!”說不過宴長寧,她只能寄希望於將來過過嘴硬。

宴長寧不反駁她的話,讓她幻想一二也可。

虞燕來宣洩一番,被宴長寧反唇相譏嘲諷一番,心中氣急,固執的認為自己是對的,對宴長寧說:“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副洋洋得意的嘴臉,看著惡心。

宴長寧只道:“以後不會再見了,如果虞小姐還能回到你們那個世界,希望你多讀些書,多走出去看一看,別以為讀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很了不起。這個世上,沒有天選之人,誰也不是那個幸運之人,希望你明白。”

虞燕來本就不喜宴長寧說的話,聽她這麽說更覺得是炫耀,“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已經是那個天選之人,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嘲笑別人對嗎?宴長寧,只可惜,我看不到你落魄的那一天!”

宴長寧不再與她爭辯,快步離開了刑部大牢。外面艷陽高照,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兩千年之後的事,誰知道呢?

剛回到宮中,宴長寧便聽到虞燕來喝下毒酒自盡的消息。“您走之後,鄒尚書命人端了酒去,她沒有猶豫,竟是賭氣一般的喝了,據說死之後怎麽都合不上眼睛。”琉螢唏噓道。對虞燕來,她沒有一絲好感,不過她有今日的下場,不禁感嘆了一番。

仔細思量虞燕來說的那番話,宴長寧總算明白虞燕來這些年不斷惹事的原因,從她的行為舉止來看,分明就是個沒長大的不谙世事的孩子。

這會兒回去,元胤還沒下朝,宴長寧帶著人去了西巷,接申氏的兩個女兒進宮。父母做的事,兩個姑娘已經知曉,宴長寧到來,讓姐妹兩個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

“你們母親臨終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兩個,她將你們姐妹托付給我,我自會盡力護住你們。這件事中,你們的母親是最無辜的,皇上不追究你們的責任。我向太後和皇上稟明,接你們姐妹二人進宮,從今以後,你們就跟在太後身邊。”宴長寧扶起兩個小姑娘,對她們說道。

姐妹兩個從未想過有這番造化,宴長寧說了之後,忙跪下謝恩。

“走吧。”宴長寧牽著姐妹二人的手上了車駕,將她們送到霍太後的延福宮。霍太後不茍言笑,初次見到她的兩個姑娘嚇得不行,行禮之後畏畏縮縮的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四年之前她們還是落落大方的,變成現在的模樣著實讓人心疼。霍太後也是心疼,讓宮人搬了椅子來,讓她們坐下說話。宴長寧和太後一起問了她們這些年來的事,以及之後這段日子的經歷。

兩個小姑娘先前有些拘謹,見太後皇後言語和藹,逐漸放下戒心說了府裏的經歷。原來虞燕來進府之後,元愨再也沒管過她們姐妹兩個。府中的下人各個見風使舵,開始克扣她們的吃穿用度,再後來,太後派去的兩個嬤嬤不知因何故先後病倒,被虞燕來容養在鄉下別院,一直沒好起來。

“以後你們留在我身邊。”霍太後看著兩個小姑娘說,元家的女兒,不能這麽被耽擱了。

“謝太後。”姐妹兩個激動得落淚,又朝太後拜了三拜。

瑾姑姑帶著兩個姑娘下去安置,宴長寧感嘆了一番,霍太後說了許久的話,喝茶潤了潤嗓子,得知今日宴長寧去刑部看了虞燕來,直接問了獄中情形。

宴長寧將虞燕來說的話悉數說給霍太後聽,霍太後聽後氣極反笑,果真是個無知無畏的小姑娘,哪怕活了兩輩子也沒任何長進。一統天下若真如她說的那麽簡單,人人都可稱王了。楚國遲早是囊中之物,要鄴國這塊硬骨頭,還需幾十年光景。

“若她心智成熟一些,也許真能做成一番大事。”霍太後說,心裏對虞燕來說的那個世界,有說不出的向往,女子也可如男子一般行事,沒有那麽多禮教束縛。

宴長寧點頭道:“是啊,正德皇帝也是這麽來的,見識手段與她全然不同。”

五月末,天迅速的熱了起來,元胤提前到南山行宮避暑。與此同時,南邊捷報頻傳,連續奪下數座城池。莫擎天無法,已派人到鄴國求和。說秦國滅了楚國,下一步便會攻打鄴國。

天下三國,現唯秦強,鄴國底子雖厚,但到底比不過現在的秦國。元胤野心勃勃,有吞並天下的氣勢。若楚國和鄴國想存國,必須保持三國勢力均衡,若有任何一國崛起,另兩國危矣。現在秦國野心昭昭,楚鄴兩國應放下成見,共同抗秦。

楚使能言善辯,說得鄴國朝廷心有戚戚,宴世安心中也有此慮,但他現在尚未親政,不敢有妄自決斷。無論他怎麽做,都不甘心,鄴國與楚國有血海深仇,鄴人恨不得同秦國一起滅了楚國,將莫擎天五馬分屍。若與秦國一同攻楚,等秦國吞下楚國,喘口氣之後,定會回頭攻打鄴國。

宴世安近兩日為此事忙得焦頭爛額,而長公主和祁山行宮那邊,沒有半點反應,打算全部交給他處理。許皇後見著宴世安焦急萬分,不由勸說他趁此機會與秦國一起發兵攻打楚國。

許皇後給宴世安揉著肩膀時勸道:“秦國那邊有長寧,她是鄴國人,無論如何都向著鄴國,如果秦皇想打鄴國,她定會想法子阻攔。再說皇上和妾身安排了人進入秦宮,那邊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會立即知曉。長寧生的兒子是秦國太子,將來登基為帝,長寧就是太後,無論如何,日後新皇會看在她的面子上有所顧忌。再說,長寧當初答應妾身,會求娶昭媛給天祎做皇後。我們再運作一番,就可兵不血刃拿下秦國。”

“再說鄴國曾是大洲第一大國,秦國哪能輕易滅了鄴國?皇上不必擔心,眼下滅了楚國,將莫擎天拿回九龍城要緊。現在你還沒親政,若親手殺了莫擎天,不僅會立威,還能贏得軍隊和百姓的愛戴。”到時候,長公主和太上皇算什麽?宴振廷早就不成器了。

許皇後說得不無道理,宴世安欣然點頭,“娶妻娶賢,朕娶了個好皇後。明日朕便與攝政長公主商議,共同發兵攻打楚國。”開疆拓土,是每個君王的夢想。他先拿下楚國,在慢慢的謀奪秦國,完成統一天下的大業,他就會成為名垂青史的明君。

宴世安說了這幾日思來想去的結果,大長公主現在逐漸放手,大事要事教給宴世安處置,他說了未來的打算之後,大長公主欣然同意:“皇上此舉甚好,就照著你的安排做吧。現在皇上已熟悉朝政政務,我也無需再做這個攝政公主,打算在八月初將所有政事交還與皇上。”

宴世安驚訝萬分,他很想親政,但不知宴如英是真打算交還政務,還是試探他而已,剛忙推辭道:“不,朕才登基一年多,許多政事處理起來十分棘手,還請姑姑繼續主政才好。”

宴如英哪裏不知道宴世安心裏的想法?她開門見山地道:“皇上不必和我繞彎子,我本就不是貪戀權勢之人,當初攝政,不過是因你父皇病危之故,現在你已接近而立之年,朝中政事又上了手,我沒繼續攝政的必要。這次提出交還政權並不是試探,皇上不必懷疑,安心接手就是。”

☆、153.闔家歡樂

宴世安高興至極,極力掩飾心中的狂喜,又推辭再三才答應。果不其然,次日上朝時宴如英便提了此事,開始逐項交移手中的權力,除了血影衛之外,她悉數交還宴世安。八月初,所有政事全部交接完畢,她便做了個閑散公主,與宴振廷一起游歷西域諸國。

木炎將鄴國的信件送到南山行宮裏的宴長寧手中,宴長寧拆開看了,上面寫了大長公主的各項安排,並再三囑咐她不要插手管秦庭之事,也不要管鄴國那邊的事,安心做她的皇後。

“大長公主說您不必回信。”木炎稟道。

宴長寧收好了信,說:“我明白了,辛苦你跑這一趟了。見到姑姑就說我一切安好,她不必擔心。”

送走木炎,宴長寧屏退身邊的宮人,一個人在內殿彈箜篌解悶。思來想去,不再糾結那些事情,準備順其自然。元胤從清涼殿回來時,聽著琴聲,在殿外停歇片刻才推門進去。

宴長寧停下手中的動作,上前去幫他摘下冠冕。“今天姑姑派木炎送信給我了,說她已經還政六皇兄,和七哥游山玩水去了。她再三叮囑我不要插手管朝中之事,也不要管鄴國的事。這些我都明白,不會碰。”

“長寧,我不會碰鄴國。”元胤保證道,一則考慮到宴長寧的立場,二則考慮到時間和備戰問題,秦國現在的國力,吞並楚國之後,還得好生安撫經營,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為元天祎鋪路。至於元天祎能否做到,看他自己的本事。

宴長寧感激道:“謝皇上。”鄴國以後的命運,她是看不到了。現在秦國已派兵拿下了楚國的大半土地,再一鼓作氣,就能將其吞並。

“皇上,若擒獲了莫擎天,可否交給我處置?”她和衛風之間的那筆爛賬,始終是要清算的。

元胤沒有立即給宴長寧答覆:“讓我想一想,等拿下陽城之後再說如何?”

“好,我等著那一天。”

八月初元胤起駕回雒陽,過了中秋之後,收到鄴國那邊的消息。宴世安任命衛滄為統帥,又點了幾名大將,派遣五十萬軍隊征伐楚國。楚國在秦國和鄴國的猛攻之下節節敗退,上一世鄴國面臨的困境,這一世輪到楚國頭上。

戰火紛飛,面臨國破家亡的楚軍奮力抵抗,但面臨兩國夾擊,也有心無力,逐漸往南潰逃。

年底,又一波寒潮來襲,天比前幾日更冷了些。因南邊戰事的關系,雖然休了朝,但朝中各部仍留了大半的官員守在職位上。正月初五是元胤和元天祎的生日,宴長寧親自下廚煮了一大一小的兩碗長壽面,端到父子兩個面前。

元胤現在親自帶元天祎,休朝之後的幾日,父子兩個整天膩在一起。元天祎天賦極高,學什麽都快,作為繼承人,元胤經常問他一些政事上的東西,雖然元天祎處理不周全,但每每讓元胤收獲意外之喜。

“別看了,快過來吃面。”宴長寧招呼他們兩個說。

父子二人只支吾的應了一聲,沒有具體動作。宴長寧忍不住將元胤手中的書奪了放回書案上:“吃了再看,冷了就不好了。”

元天祎這才穿上鞋子,噔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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