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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百鬼夜行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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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撩開車簾準備一探究竟,突然看到元胤,又縮了回來。

鄴國的使隊使出雒陽,元胤才回宮。迎頭就遇到楊行牽著眼睛紅紅的元天祎來,“父皇,母後呢?”

元胤抱起兒子,說:“母後走了,過一段時間我們去外祖家接她回來。”

“真的?”

“當然。”

元胤陪元天祎說了一會兒話,讓楊行帶他回延福宮,躺在龍床上,過了一上午才覺得累,突然有出宮將人追回來的沖動。

使隊離開雒陽,宴長寧躺在馬車內的鋪上,解下腰間的玉佩拿在手中把玩,他會到鄴國來接她嗎?昨天晚上他說的那些話,是一時興起還是真心實意?突然覺得自己癡心妄想,從新將玉佩收了起來。

送走宴振廷和宴長寧之後,霍太後親自審揚靈。揚靈被扔到冷水裏泡了一夜,身上的毒才散去,但此藥帶來的後遺癥在她身上顯現出來,她人蒼老了幾歲,皮膚光澤不再,精氣神也似被抽走了一般,像一具行屍走肉。

“誰給你那東西的?”霍太後厲聲問道。她送揚靈到元胤身邊,不是讓她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計元胤。

揚靈怕得要命,面對變了臉的霍太後,嘴巴裏說不出一個字來,跪在殿中瑟瑟發抖。

“啞巴了,說不出來了?”霍太後的聲音並無特別,聽著卻讓人毛骨悚然。

“太後,奴婢……纖思情只是普通催情香,對皇上的身體並無害處。眼見著鄴國公主到雒陽,奴婢怕皇上被她迷惑做出出格的事來。奴婢也有私心,皇上並未納了奴婢,奴婢怕鄴國公主在宮裏,將永無機會靠近皇上。奴婢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求太後恕罪。”揚靈含淚哭訴,聲淚俱下,令人動容。

“好一個迫不得已!你昨夜若不用那香,或許還有翻身的機會,現在你什麽機會也沒有了。哀家問你,纖思情誰給你的?”霍太後道。如果沒有揚靈弄那麽一出,昨夜元胤不會半夜去找宴長寧。

揚靈哭著再低叩首跪拜道:“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個穿了黑衣裳的女人送給奴婢的。您同意讓宴長寧到親過來之後,奴婢憂心忡忡,這個時候出現一個黑衣女人,她說他能幫奴婢達成心中所願。奴婢一時鬼迷心竅,才信了她的話,求太後責罰!”

“還在撒謊!”整座皇宮都在她的管控之下,若憑空出現一個黑衣女人,不可能瞞過她的眼睛。

“奴婢真的不知那人是誰,求太後徹查。”揚靈求道。

霍太後不再說話,盯著揚靈澄澈無辜,帶著晶瑩淚光的眼睛。揚靈心中懼怕,不敢再看霍太後,靜靜的等候她發落。

“將昭貴妃幽禁昭陽宮,三個月之後解禁!”她老了,竟然有人把手伸到宮裏來了。

揚靈戰戰兢兢,得了這麽一個結果,不知三個月之後的命運如何,忙不疊的磕頭:“謝太後恩典。”

踏上鄴國的土地,宴振廷在隨行侍衛的幫扶下下了馬車,坐上輪椅由侍衛推著走。走了十天,宴長寧一直待在馬車內,宴振廷擔心她憋出病來,讓琉璃扣響車門,說:“已經到劍門了,不出來透透氣嗎?”

宴長寧收好玉佩,說:“不了,哥哥自己看吧。”她心裏煩得很,因為元胤一席話,她糾結了一整個行程。尤其離開雒陽之時,元胤的舉動他們都看到了,宴長寧不敢見他們任何一個。

“好吧。”宴振廷不強求,隱去唇邊的笑意,由侍者推著去看劍門的風光。

劍門這邊有太多宿命般的回憶,如果不曾在這裏相遇,也許後來不會有那麽多波折。宴長寧在此處極其不習慣,宴振廷看出她的別扭,只停歇了一夜,便往九龍城趕去。

十日之後回到九龍城,宴世安和長公主親自出城迎接,用接待英雄的方式接宴振廷回國。回到國中,宴長寧重新換上男裝,故作鎮定的站在人群中,將此事交給宴振廷和唐程二人去做。

對宴世安的這番作為,宴振廷沒有半分異議,一律微笑著接受。進入皇宮之中,宴世安將宴振廷表揚了一番,又痛斥莫擎天狠毒暴虐。宴振廷聽著,一言不發。

☆、144.東窗事發

“肅王一路辛苦了,你為鄴國立下不世之功,朕會賞賜補償。”宴世安輕握著宴振廷的手保證說,“朕要在九龍城內,為皇兄修建一座親王府,向整個大洲征詢名醫為皇兄治傷!”

宴振廷無聲的苦笑,謝絕道:“多謝皇上好意,臣並不是鄴國的功臣,只是莫擎天手下的戰敗之將,不配擁有英雄的禮遇和厚待。親王府更不必了,現在鄴國千瘡百孔,不必浪費巨資為臣修建府邸。往日臣在宮外的將軍府改成肅王府即可。至於臣的傷……”他頹喪的拍著麻木的雙腿,說:“臣已是廢人一個,更不能治愈,張榜尋醫也無濟於事,皇上不必費心了。”

他神色淒然,宴世安面上動容,流下兩行淚來,“是鄴國虧欠了皇弟。”

“皇上嚴重了,是臣令鄴國蒙羞。”宴振廷說,他如今是敗將,除了一條命,什麽也沒有了。

“皇弟啊!”宴世安嘆惋道。他的母親只是不受寵的妃子,他在諸皇子中並不打眼,走到今天這一步全然是命運使然,誰能想到昔日如日中天的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還有宴振廷會倒下,他會坐上他從前做夢都不敢奢求的皇位?心中無不得意,看到宴振廷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心中更是暢快。

宴振廷只勉強一笑,宴世安偽善的面容下有何想法他如何不知?矮子裏面拔高個,也不會見得他真的高,也不知在宴世安的統治之下,鄴國會如何?不屬於他的東西,永遠不會屬於他,哪怕宴長寧重生逆天改命,也改變不了這一事實,且看且行吧。

匯德殿中,宴世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晚宴為宴振廷接風洗塵,朝中重臣皆被邀請來赴宴,見到雙腿殘疾後的宴振廷,均是嘆息不已,但為了避嫌,不敢與他靠得太近,或是過於明顯的表露。

在秦國見到宴振廷時,也沒今夜這般難過,宴長寧一言不發,坐著喝悶酒,宴世安的做法沒有任何不妥,但仔細一想,卻格外的讓人不爽快,如同喉嚨裏梗著一根魚刺,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她重生為救鄴國,鄴國現在保住了,但她不知還能維持多久。現在,她真的不想再管了。

回到鄴國的第一晚,宴振廷歇在宮中,臨睡前琉璃端了藥來,他還沒服下,宴世安就帶著禦醫到了,隨行的還有長公主。

“皇上。”宴振廷行動不便,宴世安勉了他的禮,讓他坐好了別亂動。看到琉璃時,宴世安問道:“這位姑娘就是章神醫的關門弟子吧。”

“琉璃參見皇上。”琉璃拜道,離開秦國之前,霍太後已消了她的奴籍,恢覆她自由身,此刻見到宴世安,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

“琉璃姑娘平身。”宴世安親自扶琉璃起來,對宴振廷說:“有這樣一位細心之人照顧皇弟,朕倍感欣慰。不過朕擔心琉璃姑娘一人忙不過來,指派了太醫院的孫禦醫來照顧皇弟。”

宴振廷點頭謝道:“多謝皇上厚愛。”

“將軍府空置許久,朕今天才派人去收拾,皇弟在宮裏住幾日,等將軍府修繕完畢之後,朕親自送皇帝出宮。”宴世安說道。他模樣忠厚老實,說話十分誠懇,不知是宴振廷心中敏感,他始終認為宴世安不安好心。

風燭殘年的一樣的宴振廷在長公主面前,她心中不忍,說:“振廷,你好生養著,缺什麽就說。”

宴振廷點頭謝道:“謝姑姑。”

五日之後,宴振廷搬出皇宮,住進新改建好的肅王府。宴世安親自送宴振廷回肅王府,賞了許多藥材和金銀,以示恩寵。昨夜孫禦醫已將宴振廷的真實狀況回稟給宴世安,親耳得知宴振廷這輩子無法站立,無法孕育子嗣才徹底放下心來。

宴振廷回到肅王府,從此閉門不出,謝絕與九龍城中多數重臣和以前的屬下來往,也不在過問任何朝中之事。

已是十月的天氣,草木枯黃,祁山山頂已經飄雪,一陣蕭瑟的秋風吹過,只剩光禿禿的枝頭和滿目荒涼。宴承德常在宮室之內待著,甚少出門走動。火盆內的碳火燒得旺盛,宴承德躺在榻上,一手烤著火,一手拿著書簡,已連續嘆了數聲氣。

宴長寧提了食盒進來,帶進一身冷氣。開了最角落的木窗透氣,她才打開食盒,端出午膳和湯藥來。

“振廷今天也沒來?”回來一個月,宴振廷還沒到行宮來請過安,宴承德心中不免焦慮。

“回九龍城之後,他誰也不見。我去過幾次,他說了一些話,聽著傷心吶。父皇,給他一些時間吧。”宴振廷在朝中威望頗高,就算他殘廢,新皇也難免忌憚,連不太懂朝政的琉璃都看出來了。若是和太上皇再親近些,還不知會如何。

“都是我沒用。”二十五年前保不住愛妻,現在連兒子都保護不了。

“不說那些了,父皇,先喝藥。”宴長寧送上湯匙和藥碗。宴承德看了看她,想問她在秦國那邊的事,又覺說不出口。

宴如英仍是攝政公主,統領朝中政務,宴振廷回九龍城之後,她便與朝中臣工商議不再打仗,準備休養生息,鼓勵農商,減輕賦稅,但鄴國與楚國勢同水火,軍中並未減兵,讓大將在各軍區操練精兵,準備日後覆仇。

雒陽下了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鵝毛大小的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夜,醒來之後,整座雒陽城覆蓋上半寸來深的雪。金碧輝煌的昭陽宮,抵擋不住冰雪的冷意,揚靈焦急不安的在殿內踱步,她身邊的人全被帶走了,新來的她一個也不認識,外面的消息進不來,她不安至極。

揚靈身邊的四個大宮女跪在地磚上一言不發,霍太後極有耐心的等著,茶杯裏的綠茶已冷,吩咐玉言說:“重新沏一壺茶來。”

“奴婢想起來了,昭貴妃在端午宴上見過端王妃,兩人一見如故。那日屏退眾人,在禦花園中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其中一人說道。

“還有呢?”霍太後用茶杯蓋播著面上的茶葉。

一人開了頭,第二個便開始仔細回憶起來:“從那之後貴妃便沒和端王妃見過面,不過之後貴妃有幾次屏退奴婢等人,一個人在室內,半個時辰之後才出來。奴婢雖然不知貴妃在做什麽,但奴婢肯定,貴妃的寢殿中一定有人。”

一個人在室內,難道她在和她口中的黑衣人密謀什麽?“你們下去。”在她的眼皮底下出了這件事,的確是她失職,原以為揚靈是個聰明的,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皇上,黑風統領到了。”高見揣著手進來稟道。

“天祎,父皇有事處理,去隔壁書房玩兒。”元胤拍拍元天祎的肩膀,放下書簡說。

“嗯。”元天祎點頭,穿上毛靴去書房解九連環。

黑風進殿之後送上信件,說:“那藥的來源已經查到了,是玄機閣旗下的藥鋪售賣的,從賬面上看並無特別,屬下分批次追查買藥之人,層層追查下去之後,發現藥最終進入端王府,之後七月初七,宮女的家眷到雒陽探望,端王妃身邊一個叫紅葉的丫鬟,易容成一個老嫗,在七月初七那日將藥交給一個叫湘竹的宮女,後來纖思情就到了昭貴妃手上。信封之中裝的是證據和屬下查到的具體內容,請皇上過目。”

元胤拆開信,纖思情如何進宮,過程寫得清清楚楚。想不到一個端王妃竟有這樣的手段!“繼續查,這次重點查端王和端王妃。”他倒要看看,虞燕來夫妻在這次的事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去延福宮!”這件事有必要讓太後知道。

“祖母!”元天祎先元胤一步進殿,小跑著走到霍太後跟前行禮。

霍太後被揚靈的事弄得心情煩躁,見到元天祎之後臉色才稍好一些。“今天跟父皇學了什麽?”

“父皇教孫兒背詩,說過幾日讓孫兒學寫字。”元天祎啟蒙早,他現在並無老師,由元胤親自教導。

霍太後笑道:“好好好,天祎要好好學。”

“母後。”元胤進殿後問安道。

霍太後遞了一個暖手爐給元天祎,問元胤說:“皇上查到什麽了嗎?”

元胤在火爐邊坐了下來,烤著火說:“查到了一些東西,送來請母後過目。”他掏出黑風送進宮的信,雙手呈到霍太後手上。

霍太後趕忙拆開看了,越到後面,臉色越來越難看。端王妃竟然摻和進來了!“拿藥進宮的宮女抓起來了嗎?”

元胤道:“已經抓起來了,可隨時審問。”

“哀家親自審!”她要看看這件事到底能扯出多少人來!

“母後如何處置揚靈?”照他的意思,揚靈決不能繼續留在宮中。

揚靈勾結外人對元胤下藥,霍太後也不再對她心慈手軟,“等查清了此事,哀家會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答覆。”

湘竹和紫燕被高見抓起來之後送到延福宮,兩人驚慌失措,面對鐵血冷酷的霍太後,不停的磕頭求饒,口稱她們二人只是普通宮女,平日裏安分守己,不知犯了什麽錯。

“不知犯了什麽錯?私通外人,傳藥進宮,別以為那人易了容哀家就查不出來,也別以為你們兩個有點兒拳腳功夫,就可以在宮裏裝神弄鬼!說,是誰指使你們做的?端王妃,還是昭貴妃!”霍太後怒聲問道!

兩個宮女被嚇壞了,不承認錯誤,只不停的磕頭求饒。“不見棺材不落淚!送到暴室慢慢審,審到她們說實話為止!”霍太後命令玉言說。

湘竹和紫燕被拖走,霍太後撚著佛珠,緩緩的閉上眼睛。她老了,做事沒有從前那麽狠絕了,宮裏發生這麽大的事她竟未察覺。

她們兩個是進宮之後,被端王妃收買的,拿錢做事,骨頭不硬,到暴室被上刑之後,沒多會兒就和盤托出,當初是怎麽和端王妃搭上的,這次如何帶藥進宮,如何送到昭貴妃手上。“奴婢只幫王妃做了兩件事,並未鬧出人命,求玉言姑娘饒命!”

玉言手中拿著帶有倒刺的鞭子,問道:“兩件事,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什麽!”

“還有……還有……”

“端王妃讓奴婢兩個將一種藥水放入皇後凈面的水盆中,還讓奴婢在皇後月子期間說了鄴國的事,讓奴婢在皇後的茶杯上塗抹一種白色的汁水,還讓奴婢往皇後的枕頭裏放了一種草藥。”湘竹說完就哭了,供出這件事,她們兩個都活不了了。

“你們!”玉言氣急,難怪皇後那段時日舉止反常,神色郁郁,感情是這兩個不起眼的小宮女在其中搗鬼。當時皇後身邊有章神醫,琉璃又寸步不離的守著,竟然未查到根源,端王妃好高明的手段!

小宮女害怕,全部說了。她說端王妃吩咐過,這些藥都是楚國國師親手煉制萃取,只要一點點就能起效,章神醫不通巫醫根本無法察覺,她們一個在廚房伺候,一個做撒掃,平日裏就將那些東西一點一點的融進皇後的吃食或是塗抹在餐具上就能起效,亦或者放到離皇後極近之地,接觸多了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一直以來她們做得□□無縫,沒有任何人察覺,這次便得心應手,做起來更加肆無忌憚。

玉言不知如何出聲表達心中憤怒,只讓書記的宮女全寫了,送到霍太後和皇上那裏,由他們來評。

元胤看了供詞,氣得大發雷霆,欲殺她們二人洩憤,霍太後也氣得渾身發抖,這會兒腦子還算清醒,制止說:“這兩件事端王妃都有參與,往後查興許還能查到其他意想不到的事。兩個宮女先留著,日後處置端王妃有用。”

時隔多年,端王妃的本事見長,她做那些事,是為了報覆他吧?想到虞燕來那張臉,頓時嫌棄得不行。元胤同意了霍太後的做法,暫時留下揚靈和兩名宮女。

冬風呼嘯,雪下得越加肆意。元胤讓人重新收拾太極宮後殿,琉光熟悉宴長寧的喜好,便讓她來幫著布置。宴長寧從前的東西並未完全搬走,留了一些堆放在儲物的隔間裏。

☆、145.瑞雪豐年

宮人一件一件的搬了出來,琉光一一檢查,決定東西的去留。多是老舊不用的物品,留著也無用處,琉光看過讓宮人都扔了。

小宮女呈上一個黑底印了祥雲紋的木盒子來:“這個盒子上了鎖,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姐姐,您看?”

“打開看看,沒有鑰匙的話給我拿把刀來。”琉光抱著木盒子說,她記得這個盒子是榮寧伯夫人進宮見宴長寧時交給宴長寧的,之後宴長寧一直把盒子放在書房的密匣之中,之後再也沒註意這個東西。

鑰匙由宴長寧保管,早就不知丟到什麽地方去了。小宮女尋了一把刀來,琉光熟練的劈開鎖,拿出裏面的紙張來。

信紙被撕得很爛,像有人撿起重新黏好的,因為有缺損,所以內容部分殘缺。不過仍能看出大致內容。差不多是端王之事已成,要雇主交錢,以及之後造勢和安排一類。

與端王有關?琉光疑惑,讓宮人將東西扔了,她拿了信和盒子去見元胤。

信紙發黃,元胤看完之後問道:“記得這封信的來源嗎?”

琉光回憶片刻,說:“奴婢只記得這個木盒是榮寧伯夫人進宮見皇後時給的,之後皇後將這個盒子藏在書房的密匣中,奴婢那時看過一眼。”

端王,端王妃,看來又有新線索了。“你回延福宮伺候。”元胤傳來黑風,將信和盒子交給他去查,榮寧伯夫人,她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章敬和滄溟被請進宮中,天寒地凍,章敬免不了發牢騷,到延福宮中才閉了嘴。霍太後賜了座,直接開口問了宴長寧的事。

“皇後身上的冬螟蟲蠱毒,的確是夜淵故意喚醒的,一開始皇上說皇後的癥狀之時,草民也查過皇後的用具吃食,沒有發現不妥。後來到楚國南疆之後才找到根源。夜淵是使蠱毒的高手,他研制出的蠱毒和巫毒少有人能解。草民能解蠱毒,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滄溟謙虛道。

“真有如此可怕之人?”如若他手上有致命的□□,那秦鄴兩國之中,豈不是他想殺誰就殺誰?

“的確有,宴振廷變成現在的樣子,就是夜淵的傑作。曾經在戰場之上,夜淵的蠱毒和巫毒幫了楚軍不少忙。至於他不敢向皇上和太後下手,怕是因秦宮堅如鐵桶,又有數位醫術高超的禦醫的緣故。後來與端王妃搭上線,他才開始動手。如若他不死,只怕會繼續害人。草民到鄴國為鄴帝治病時,順勢為公主診過脈,那時她體內仍有離魂草和曼陀羅等毒物的遺留,這些東西,都是能讓人致幻瘋癲的東西。公主在秦宮時的瘋魔和抑郁,以及固執癲狂,與這兩樣東西不無關系。”滄溟如實回稟說道,夜淵與毒瘤無異,他活著的時候害的人已經夠多了,幸好現在死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是老朽醫術不精,當時竟未察覺,愧對神醫之稱。”章敬長嘆道。

滄溟辯解道:“術業有專攻,神醫精通的並不在此,更何況夜淵是南疆巫家奇才,百年之內,不會再有第二個夜淵了。”

霍太後不再言語,當時她只當是宴長寧固執而已,想不到其中還有這層緣故。但要讓她回來,她也做不到,她在鄴國做的那一切,總不會是中了巫毒的原因。

大雪還在繼續,顧清惠應邀到天香樓。影密衛中的人與她接觸過後,她將她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寫在信上交與尼姑打扮的影衛。“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端王妃一度威脅我,我曾經被玄機閣的人追殺,幾次險些丟了性命,現在虞燕來仍不肯放過我。您是影密衛的人,小婦人求貴署救我一命。”顧清惠拜求說。

“伯夫人的請求,影密衛當然不會推辭,即日起會派兩名高手護您的安全。”見到顧清惠的親筆信,元胤對虞燕來刮目相看,果真不是當時那個滿口胡言的小丫頭了,現如今成了做事滴水不漏的端王妃。她算計端王,恐怕當初申王妃和元銳的死,也是她一手策劃。

黑風問道:“玄機閣在這件事中出力不小,皇上可要徹查?”

元胤冷道:“端了玄機閣的老窩,此外繼續收集證據,端王妃不能留!”

接連下了五日大雪,抹去了雒陽城中的一切痕跡。元胤和霍太後爭取了幾日,又在兩個孫子的眼淚下,終於同意元胤接宴長寧回來。

元天祎靠在元胤懷中,臉上有得逞的笑容。元胤輕撫他的頭,繼續教他握筆臨摹字帖。

“父皇,什麽時候接母後回來。”元天祎湊到元胤耳邊小聲問道。

元胤笑道:“明年春天,父皇帶你一起去,去看看母後的家鄉。”

接近年底,長公主派人送了許多年貨到行宮中來,宴長寧命人將東西搬到府庫,開始準備過年之事。“姑姑來信說,皇上現在已熟知朝政,大小政事已經上手,明年年底她就能將所有權利交還給六皇兄。”不過長公主留了一招,血影衛這支地下精兵,仍在她的掌控之下,宴世安甚至未聽說過有這麽一個秘密機構存在。

宴承德對這個兒子期望並不大,選他是無奈之舉,只希望他做一個守成之君。“振廷那邊有消息嗎?”

“前天我回去看他,他還是老樣子,誰也不願見。下大雪之後更不願出門,我想等開春之後帶他出門散心。天南地北,走走看看總比待在肅王府的一方天地裏強。”宴長寧說,她期盼宴振廷走出這段陰影重新開始。

“也好,你們兩個從小親近,陪他出去走一走也好,我也放心。”宴承德說。放下政事之後專心在行宮修養,他的病情好了許多,老態逐漸褪去,顯得精神奕奕。

除夕開始休朝,一直到正月十五。大雪未有停歇之勢,宴長寧騎馬回九龍城,敲響肅王府的大門。宴世安派工部修整一番,肅王府比過去恢弘富貴許多,不過現在府中的景致和主人的內心一樣蕭條寂寥。

老管家回稟道:“王爺,長寧公主來了。”

“請她進來。”宴振廷坐在輪椅上,重傷初愈的他顯得瘦削,一身厚重的冬衣似乎壓得他精神不濟。

宴長寧進門之後坐在火爐邊的小杌子上,搓著手烤火,說道:“今天是除夕,七哥一個人過嗎?府上怪冷清的,不如去行宮陪陪父皇吧。”

宴振廷本想拒絕,宴長寧先開了口,繼續說:“事已至此,做什麽都沒意義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害怕什麽。孫禦醫是皇上的人,你府上也有皇上安排的人,你的病情他已完全知曉,現在的你對他並沒威脅,到行宮陪父皇有何不可呢?”

“長寧,這些我都知道。”只是他邁不過那一道坎。回來三個月,他將自己關在肅王府的院落中自怨自艾,看不到任何希望,也不願打破這層束縛,去尋找希望。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自暴自棄下去?父皇很想見你。七哥,過了年,等雪化之後我們出去走走吧。”宴長寧說。重生已不是她最大的籌碼,未知的路還要自己摸索著走。

琉璃送了藥來,聽了宴長寧的話之後對宴振廷說:“王爺,不妨聽公主一言。您總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哪怕出門散散心也好。”

宴振廷風采不再,形容枯槁,宴長寧的話在理,他無法拒絕,淒然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好,那我讓人收拾東西去行宮。”宴長寧起身來,風風火火的去叫管家收拾行囊。她知道王府中哪些是今上安插的人,哪些是府中原本有的人,各自挑選了五人一同去行宮。

宴長寧的動如脫兔,風風火火的指揮府中的下人搬行李,東西都有條不紊的整理著。琉璃推宴振廷到庭院中,說:“公主總是這麽有活力。”

宴振廷笑了笑,宴長寧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性子,她來之後,清冷的肅王府多了幾分熱鬧。

收拾了三大馬車東西,裝置妥當之後,宴長寧到府內接宴振廷。他整日坐在輪椅上,府上的石階兩旁修了平整的斜坡,連門檻也鋸了,方便輪椅進入。

“府上的事我已經交代妥當了,你不在的日子王伯會替你看著,放心到行宮住幾日。”宴長寧接過琉璃手中的輪椅,推著他出了門。

到王府外,小廝背宴振廷上了馬車,宴長寧不避嫌,跟著坐了上去,一路上說著過年的安排,說著日後外出游歷的路線。宴振廷再冷漠,也被她的情緒感染,開始期待立春之後的行程。

路上積雪多,馬車行了兩個半時辰才到行宮。宴長寧推著宴振廷到宴承德的住處,應祥開門時嚇了一跳,看到宴振廷來,喜得去通知宴承德。

宴承德聞訊,放下手中的書簡到門口去迎接他。見到輪椅上形銷骨立的兒子,他剛想流淚,宴長寧就歡歡喜喜的開了口:“父皇,我把皇兄接來了,這個除夕,我們一家人可以過個熱熱鬧鬧的年。七哥也答應我了,開了春出門散心。”她朝宴承德眨眼睛,宴承德會意,把眼淚忍了回去,連忙點頭,吩咐應祥讓廚房多做幾個小菜。

“這位是琉璃,之前您見過的。她現在負責照顧七哥,七哥能恢覆,她有大半的功勞。”宴長寧走到琉璃身邊,挽著琉璃的胳膊對宴承德說。

宴承德點頭謝道:“多謝琉璃姑娘,外面冷,趕緊進來吧。”

室內的碳火燒得旺盛,宴長寧泡了大紅袍來,說:“冰庫裏還有馬□□、蜜瓜和雪梨等水果,我等會兒讓人取了來。姑姑聽說七哥到行宮來,又送了幾條鰉魚來。七哥喜歡吃水煮的鰉魚,琉璃,七哥現在能吃辣吧?”

琉璃捧過宴長寧遞來的茶,回道:“可以,但還是適量較好。”

宴長寧檢查了通風口,說:“那就好,我等會讓去廚房看看。”

宴長寧嘰嘰喳喳的說著話,離開之後氛圍冷了下來,宴承德想問過去一年多發生的事,但怕觸碰到他的傷疤。沈默了好一會兒,宴承德想好了說辭,才問了他回來之後的事,和秦國那邊的狀況。

宴振廷一一說了,原以為舊事重提自己會傷心,現在看來倒不是那麽難過。“天祎和承彥都很乖,不過長得都像秦君,天祎只有鼻子和下半張臉像長寧。秦君說過了年之後會來接長寧,不過尚且不知是真是假。”

“長寧那孩子的事不好說,只能順其自然。若有緣分,他們自會團聚。”宴承德說。他的兒子境況慘淡,現在只希望宴長寧能過得好。

逐漸打開話匣子之後,宴振廷的話才多了起來,應祥送了化凍的瓜果來,說:“晚膳已經備好了,請太上皇和肅王移駕偏殿。”

地龍的熱氣融化了房梁上的積雪,雪水落在庭院中間濕噠噠的一片。宴長寧正在指揮宮人擺放碗碟,宴承德和宴振廷坐好之後,菜肴才陸續端上來。父子兩個都在修身養性,吃食清淡,只有宴振廷面前的水煮鰉魚有辣子和紅油。

宴長寧口味重,不過在禦醫的建議之下,逐漸減少重油重辣的食物。“琉璃也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這道烤鰉魚是專為你做的,上次玉言來吃了之後也讚不絕口,快嘗嘗看。”

宴長寧牽著琉璃的手,讓她在案桌前坐下,不讓她拒絕的說道。他們的案桌挨得近,這邊沒宮裏那麽講究,可以隨意聊天說話,說著來年的安排。

宴會上歌舞停歇,宴承德心情大好,讓應祥賞賜金銀給他們。“父皇可有給我們準備紅包?”宴長寧見著應祥發賞賜,突然笑問道。

“都多大的人了,還要這些東西。”宴承德雖然笑著說宴長寧,仍道:“今晚就給你們準備。”

宴如英脫下身上的厚鬥篷,進殿之後笑道:“這麽熱鬧?怎麽不通知我。”

宴長寧迎上去,讓宮人備案桌端吃食來,對她說:“姑姑事多,侄女不敢打擾,所以就在這裏偷著樂了。不過您既然來了,總不會少了您的吃食。”

☆、146.豪賭一把

“膽子見長,開涮起姑姑來了。”宴如英點了點宴長寧的頭,問候過宴承德之後跪坐下來。

宴長寧提了食盒來,端出瓜果菜肴擺在宴如英的案桌上,“姑姑,還有一條鰉魚,您要怎麽吃?”

宴如英說:“做成豆豉魚。”

晚宴上,宴如英只說家常,不談政事,等宴長寧出去放焰火之後,她才透露元胤遞國書到九龍城之事。

宮人撤了殘羹餐盤,宴如英扶宴承德到殿外看雪景,“秦君的意思,這件事先保密,不讓長寧知道。”

“秦君什麽時候派使臣來?”

“開春雪化,路好走了之後。”

宴長寧拉著琉璃放焰火,宴承德在廊子裏看著,露出些許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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