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百鬼夜行 (1)

關燈
甲板上沒有動靜,一群甲士只將她們主仆二人圍在中心。船只向上游走,散在江岸的小船聚攏過來,護著大船離開。

灘塗上的火星越來越小,直到最後看不見了光影。宴振廷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帶走,衛滄和塗志帶兵追捕,沒有任何蹤跡,末了只能撤兵退回黔中。現在分不清對方是敵是友,只能回去之後繼續追查。宴長寧又被夜淵劫走,一切還得從長計議。

秦軍軍中,已過五個時辰,宴振廷仍然昏迷不醒,琉璃為他把脈之後一直搖頭。元胤問道:“宴振廷如何了?”

“他的雙腿已經廢了,後半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了。”琉璃傷感道。不僅如此,夜淵還灌了他藥,絕了他的生育能力,就算回到鄴國也無濟於事。一個雙腿殘廢又沒有生育能力的人,如何能繼承鄴國的大位?

“高叔,請神醫和滄溟真人過來一趟。”元胤吩咐高見說。

章敬背著藥箱進帳,見到琉璃之後驚訝不已,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圈,忙問道:“小琉璃,你怎麽回來了?那丫頭呢?”

“公主被莫擎天抓走了,琉光跟著去了,我便跟著皇上一起回來了。師傅,您給宴公子看看吧。”昨夜琉璃認出元胤來,宴長寧已被劫走,她無需再待在鄴軍軍中,便跟著元胤回了秦國。

章敬定睛一看,這不是上次那個和元胤打架的青年嗎?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他怎麽在這裏?”

元胤輕飄飄的說道:“他對秦國有用,我昨夜就帶回來了。”

“哦。”章敬用上聲拖長了尾音,元胤一定有陰謀。把過脈之後,章敬登時破口大罵:“誰那麽缺德!”

“怎麽了?”元胤只知道宴振廷傷得很重,能讓章敬這麽失態,到底出了什麽事?

“雙腿廢了,沒有生育能力,救活之後也是廢人一個!”章敬氣得說道,這得多大仇恨,讓好好的一個人斷子絕孫。

滄溟聽後,手搭在宴振廷的手腕上,診過脈之後同樣搖了搖頭,莫擎天和夜淵這一招太過陰毒。“當真?”元胤將信將疑。

“是,不會有錯。難怪莫擎天會爽快的答應,也難怪他會帶真人前去交換。”滄溟說,廢人手腳,絕人子嗣,他們這麽做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報應?

“先送他回雒陽,盡力救治吧。”宴振廷,只怕是廢了。莫擎天這招真狠吶!宴振廷才能數一數二,他若登基為帝,三國之間,怕又有一番較量。若是其他皇子繼位,鄴國只會半死不活下去。毀了宴振廷,等於毀了鄴國的將來。

宴長寧在船艙中睡了一夜,琉光寸步不離的守著,警惕的看著四周。想到滄溟臨走之前交給她的解□□丸,趁著四周無人,餵宴長寧吃了一粒。

棄船上岸後,莫擎天等人騎了快馬趕回潭州。路上顛簸,宴長寧從噩夢中醒過來。“公主可好些了?”琉光一夜未眠,頂著兩個黑眼圈問道。

宴長寧坐直了身體,靠在車壁上說道:“好多了,你累著了,睡一會兒吧,我們兩個輪流著歇息。”

琉光掏出一個瓷瓶交到宴長寧手上,低聲說道:“公主,這是臨走之前滄溟真人交給奴婢的預防蠱毒的藥。奴婢已服了幾粒,公主也用幾顆吧,以防萬一。”

“嗯,你睡一會兒吧,到地方了我叫你。”宴長寧接過瓷瓶,倒了三粒藥丸一口吞下。這次去楚宮,一定要萬分小心。她拉開車簾,莫擎天和夜淵正騎馬飛馳,馬不停蹄的往潭州敢。現在她能確定,改變她這一世命運軌跡的人便是夜淵,此人不除,她定會再次被牽著鼻子走。

潭州城內一片恐慌,有百姓出逃,也有源源不斷的各色人等來到此處。莫擎天回城之後,關閉的宮門以此被打開。宴長寧坐在馬車內,註視著楚宮內的光景。

上一世,她和宴家的男人女人被當做戰利品押到潭州,關在囚籠中如喪家之犬。潭州的老百姓夾道歡迎凱旋的大軍,那時的莫擎天一身玄色龍袍傲然的站在城門,是前何等的意氣風發?而他們又是如何的狼狽?

宮門逐漸關上,宴長寧才回到馬車內坐好了。琉光醒了過來,問宴長寧說:“公主,到了嗎?”一路上,她們二人輪流清醒著,怕的就是夜淵再動手腳。幸好,滄溟給的藥有效,滄溟的小手段並未得逞。

“已經到了,記住在楚宮中我們兩個千萬不能分開。在這邊見機行事,萬事小心,我們一定要活著離開這裏。”宴長寧收好了匕首說。

“奴婢省得。”琉光點頭承諾道。這條路變數太多,到了這個地步,只能硬著頭皮闖一闖。

到楚宮之後,宴長寧和琉光被請到一處僻靜的宮殿,進門之後,殿門便被關上,裏面宮女太監已經各司其職的在做事,宴長寧心中長嘆一聲,眼下必須一步一步來。

緊閉的宮門,讓她想到她黑暗的上一世,那時她如一個傀儡,一舉一動都在莫擎天的掌控之中,那種被支配的恐懼,她現在心有餘悸。

後來兩日中宮人並沒為難她們二人,莫擎天和夜淵也沒有再出現。入夜之後,宮中來了四個面容嚴肅的女人,其中兩個坐著,令兩個人比照著宴長寧和琉光,開始幫她們易容。一個時辰之後,另兩名女子已變成宴長寧和琉光的模樣。

消失兩日的莫擎天和夜淵進入殿中,殿裏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那兩人模仿宴長寧和琉光的神態聲音,行禮說道:“拜見陛下,大國師。”

莫擎天看著宴長寧,對易容後的兩名宮女說道:“起來吧。”

原來這兩日讓她和琉光在宮中隨意走動,是為了讓這兩個人學習模仿她們的行為舉止。“沒用的,元胤不會上當。”宴長寧嘲諷道,元胤難道識不破這點小伎倆?就算莫擎天押她到陣前,元胤也不會收手。

“是嗎?那拭目以待好了。”莫擎天不信元胤對宴長寧沒有一絲情義,她曾經改變過那個男人。

宴長寧回敬說道:“拭目以待。”

莫擎天禦駕親征,帶兵與元胤在洞庭湖灘上交手。當宴長寧和琉光被押到陣前時,元胤只看了一眼,不再等莫擎天廢話,親手將兩人射殺。“一個我不要的女人,一個叛國的奴婢,閣下以為,我會心軟救她們?可笑至極!”

莫擎天計劃失敗,只得繼續與元胤拼殺。一直到日落,這場仗還在繼續。

一行身著黑衣的苗人闖進殿來,綁了宴長寧就走。琉光如廁回來,見到氣勢洶洶的一行人,正欲出聲時,宴長寧先看到她,讓她別出聲,一會兒見機行事。琉光點點頭,躲到另一個房間。

七月十五的夜晚,火紅的圓月掛在天上,燒紅了周圍的一片,據說今夜地獄的大門會打開,地底的百鬼會回到陽間狂歡,這一夜家家戶戶緊閉大門,早早的歇下。祭壇中間的大坑中,碳火燒得旺盛,在夜風中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火花肆虐,似會把一切燒成灰燼一般。

夜淵站在火坑旁邊,註視著燒得發紅的碳火。從始至終,莫擎天都沒忘記宴長寧這個禍水,他不願用真人上戰場,卻意圖瞞天過海,趁機將宴長寧留在身邊。宴長寧重生有違天命,必須除掉這個人,所有一切才能回到正軌上。今夜百鬼夜行,正是送她上路的好時機。

宴長寧被黑衣苗人押解著離開楚宮,行過潭州城寬敞的街道,往南到達金山祭壇。下馬車時候,宴長寧已看到一丈高的火苗,跳動的火舌吞卷著一切,張牙舞爪似地獄惡鬼。順著臺階走到祭壇之上,夜淵果真在此地等她。

“族長,人帶來了。”

“綁到擎天柱上。”現在還不到子時,夜半才是最好的時候。

宴長寧被綁在一人環抱的石柱上,看著這一行人圍著篝火跳舞,她對楚國南疆的巫術並不了解,不過看他們這副虔誠專註的模樣,似在進行某種獻祭儀式。夜淵本事通天,上一世她死之前,他便抹去她記憶中最關鍵的一段,這一世,怕是要用同樣的方法殺了她,毀了她的屍身。

夜淵主持這場獻祭儀式,分外認真的觀測天上的星宿變化。黑衣苗人帶著鬼面具,圍著篝火繼續舞蹈,宴長寧只看著他們這場怪誕的祭禮。

“公主。”

身後,琉光小聲喊道。

“幫我松綁。”

琉光拔出宴長寧藏在靴子裏的匕首,割斷繩索之後交到她手上。

“你找個地方躲一躲,他們人多,我們務必要小心。”宴長寧小聲對琉光說道。誰知道夜淵到底會如何?這十來個苗人看起來不好對付。

黑衣苗人停止舞蹈,準備押送宴長寧到火坑旁邊。宴長寧解開手上的繩索,先一步動手,接連將五名黑衣苗人打趴下,琉光聽到動靜,手持長劍沖殺到宴長寧身邊。兩人與剩下的黑衣苗人對峙,短時間內,誰也不能將誰制服。

夜淵握著手中的銅鈴,搖晃三聲之後宴長寧並沒如他所想的那般應聲倒地,而剛才所施展的巫術,對她沒有半點傷害,這是為何?

“大國師,只怕讓你失望了,我身上的蠱毒,早已經解了。”宴長寧冷笑一聲,對夜淵說道。琉光將藏在袖中的改良過後的□□交給宴長寧,宴長寧扳動弩機,接連射殺八名黑衣苗人。“還剩了一支,專為大國師您留的。”

“哼,你能奈我何!”夜淵並不在意,這裏是他的地方,死了這幾個人,他還有其他人。他又搖響手中的鈴鐺,聽到聲響的黑衣苗人聞聲而動。

“琉光,這邊先麻煩你,我們的人等一陣才到。我去處理夜淵。”宴長寧對琉光小聲說道。

琉光點頭:“公主小心。”

宴長寧手持□□,朝夜淵靠近。夜淵圍繞一丈寬的圓形火塘來回走動,宴長寧警惕的跟上他的腳步,始終在離他半周的距離之內。

夜淵狠聲痛斥說:“宴長寧,你早該死了,你不該活在這個世上!逆天改命,遲早會遭天譴!”

“哈哈,我重新活過來,便是上天的安排。你千方百計的阻撓,才是妄圖逆天改命的那一個,大國師和楚帝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你和莫擎天才會遭天譴!今時今日,便是你們的報應!”宴長寧恨聲反駁,莫擎天上一世贏得並不光彩,她回來不過是平衡秩序而已。

夜淵厲聲道:“狡辯!”

宴長寧罵了回去:“強詞奪理!”

兩人僵持在火塘邊,月已上中天,在它的引誘下,火苗噴湧出火塘,炙熱的火舌伸出來,迫切想吃到屬於它的食物。宴長寧和夜淵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她手中僅剩一發箭,夜淵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條吐著紅信子的大蛇。僵局之中,誰先放松警惕,誰便先躺下。

綠色花紋的大蛇朝宴長寧游走過來,它身後跟了無數小蛇,密密麻麻爬了一地,令人心驚膽寒。宴長寧未料到他有這招,一時不知該如何。

跳動的火光中,夜淵臉上浮現必勝的詭異笑容。宴長寧被脖子上的黑佛燙了一下,突然想到主意,將佛像取了下來,在夜淵面前晃了晃。“大國師難道不想知道你之前為何測不到我重生,以及這幾年我活著的事嗎?這就是原因。”

看到黑佛像,夜淵神色大變,她怎麽有這種東西!“你怎麽得來的!”這種天下罕見佛像,這種被佛教宗師親自開過光的佛像,她怎麽會有?

“很想知道嗎?把這些蛇弄走,我就告訴你,甚至可以送給你。”宴長寧將佛像捏在手中說道。

夜淵已被那塊佛像吸引,如若得到這塊佛像,他能重新改寫莫擎天和楚國的命運。但宴長寧狡猾多端,她的話暫時信不得。

“我的耐心有限,如若大國師不松口的話,這塊佛像,便會毀在你點的火裏。”宴長寧作勢將佛像扔進火塘中,夜淵忙阻止道:“別!”他搖響鈴鐺,綠色花紋的蛇順從的爬走,離開了祭壇。

☆、135.鬥智鬥勇

宴長寧晃著手裏的黑佛說:“既然大國師已經知道我重生的事,我也不瞞你。那時我在天竺佛門聖地犍陀羅,一位高僧對我此生的命運做出預測,猜到會有人改變我這一世的命數,我求他幫我。高僧便將這塊黑曜石佛像送給了我,國師對這個答案可還滿意?”

難怪她有這塊佛像,原來是在天竺得到的。這塊佛像可遇不可求,若是他當時得到了就好了。夜淵貪婪的盯著宴長寧手裏的黑曜石佛像,伸手要道:“快給我!”

“大國師信守承諾,我也信守承諾,送你便是!”宴長寧將黑曜石佛像仍給夜淵,夜淵怕它落入火塘中被焚毀,飛身去接。宴長寧扳動弩機,朝夜淵的心□□去!“想要我的佛像,門都沒有!”

夜淵心口中箭,不甘心佛像被搶,大有和宴長寧同歸於盡的決心,死死的握著宴長寧的腳踝不放。宴長寧雙手扒在火塘邊緣,拼盡全力往上趴,夜淵不甘心,緊拉著宴長寧的腳往下拽。

“夜淵,你壞事做盡,去死吧!”宴長寧獰笑一聲,狠狠的朝他的手上踹去。夜淵並不松手,火已經燎燃他的衣裳,順著往上扒,說:“宴長寧,要死就一起死!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下來陪我吧!”

血影衛已經趕來,琉光便能抽身去幫宴長寧,聽到她的呼聲趕到她身邊,用力將人拉了上來。夜淵跟著爬上來,宴長寧趁著他還沒坐穩,發狂一般將人推了下去,趴在邊上對他說道:“我既然重生了,就不會輕易的死掉!夜淵,你有今天是你的報應!哈哈哈哈哈!”

夜淵蒼老猙獰的臉被大火吞噬,宴長寧看著他在火中掙紮呼喊,最後一動不動的被烈火焚燒殆盡。宴長寧躺在火坑邊上,手裏握著黑曜石佛像,望著天空巨大的紅月不停的笑,夜淵死了,沒有誰再能改變她的命數了。下一個,輪到莫擎天了。

宴長寧臉上的笑容滲人,琉光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被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公主,您怎麽了?別笑了。”琉光搖著宴長寧的身體,焦急的喊道。宴長寧已精疲力竭,頭一歪,昏睡了過去。

血影衛解決夜淵手下的嘍啰,對琉光說道:“快撤,楚軍撤退,秦軍攻進城了!”

回到血影衛的據點,琉光端了熱水來,給宴長寧擦洗身體,她做了噩夢,一直掙紮流汗。

黑子叮囑道:“琉光姑娘,楚軍退回城了,城中混亂不堪,麻煩你在地下室守著公主,我們幾個出去看看。”

這一仗莫擎天慘敗,倉皇退回潭州城。聽聞秦軍攻城,城中老百姓倉皇背著家底連夜逃命。莫擎天不願將潭州城拱手相讓,撤回之後便開始在城中放火,著手準備連夜遷都。琉光身在地下室中,仍能聽到外面的打殺聲和哄搶聲。

楚宮中慌成一片,戰敗的消息傳來之後,秦宮便開始亂了。莫擎天撤回之後,命令各宮收拾行囊,南下去陽城。

“長寧,你在哪兒!”宮中已準備完畢,不見了大國師和宴長寧的蹤影。早前便與夜淵商議遷都一事,莫擎天只當夜淵提前走了。現在兵荒馬亂,宴長寧去了哪裏?

宮中所有地方找過了,慌著逃命的宮人更無暇顧及莫擎天要找的那人。宮外炮火聲響起,徐淑妃顧不得那麽多,攔住瘋癲的莫擎天說:“皇上,別找了。大國師將人帶走了,您到陽城去見她吧!”

“你騙我!”莫擎天推開徐淑妃,步調不穩的繼續找人。

徐淑妃咬牙,狠下心來一棍敲暈莫擎天,對身邊的宮人說:“快帶皇上走!”

莫擎天棄城逃走,秦軍輕而易舉便進了潭州城,進城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滅火。昔日繁華的潭州城,現在幾乎成了一片廢墟。房舍被燒毀無數,大街上橫七豎八的躺著老百姓的屍體,還有四處逃竄的普通人和貓狗。秦軍將潭州城內的主道清理出來之後,元胤才率領大軍進城。

琉光熬了白粥,端到地下室時宴長寧還在昏睡之中。黑子知道她是秦國人,猶豫片刻之後才將秦軍進城之後的消息告訴她。“我知道姑娘是秦國人,但公主藏身在此地的事,還請姑娘保密。”

琉光為難,她私心希望元胤趁此機會接宴長寧回秦宮,但黑子懇求再三,只得應道:“黑統領放心,我不會說的。公主現在的情況不妙,木統領要早日安排回鄴國。”宴長寧依舊夢魘不斷,掙紮了一夜還未醒來。

莫擎天向南逃走,元胤本欲一鼓作氣將其滅掉,雒陽傳信說北邊奴族趁他南下攻楚之機,再次舉兵來犯。他只得暫停修整,命此次大將戚光禹帶兵北上支援戍邊將士。

“沒有找到人嗎?”元胤攻進潭州城,部分原因是為了宴長寧。不過有現在的結果,他並不意外。

“沒有,興許莫擎天逃走時將人一起帶走了。”宴長寧和莫擎天小時候那檔事誰不清楚?宴長寧落在她手中,他怎會放手?高見現在既希望宴長寧和元胤和好,又希望她不要再出現在元胤面前。

城中四處是巡邏的秦軍,黑子等人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等風頭過了之後再做打算。宴長寧昏睡不醒,琉光說她昨夜撞了邪,讓黑子想辦法盡快離開潭州城。

“公主現在的情形很不好,不知昨夜夜淵施了什麽邪術。”昨夜宴長寧的瘋狂詭異的笑容,讓她現在仍然心有餘悸。也還好夜淵死了。

黑子束手無策,琉光趁勢說道:“不如請滄溟真人來試一試?”

“琉光姑娘有何打算,請直說吧。”黑子無奈道,滄溟若來,元胤豈會不知。

琉光面上有被戳穿之後的尷尬,勉強笑道:“我知道黑統領的顧慮,我國陛下畢竟和公主是夫妻,讓他知道公主在此處並沒壞處。再說秦國和鄴國重修於好,對兩國來說並不是壞事。您說呢?”

黑子考慮一陣,無奈的點了點頭,說:“就聽琉光姑娘的吧。”

琉光走出藏身之所,秦軍已準備撤退,元胤帶了人在城內搜查,依舊沒有結果。琉光手中有霍夫人給的令牌,問到元胤的所在之後,尋著路線找人。

琉光跪拜說道:“皇上。”

“琉光,你怎麽在這裏?”元胤勒住韁繩問道。

琉光跪求道:“奴婢請皇上救救公主。”

“長寧怎麽了?”元胤下馬來,扶起琉光說道。

“皇上,您跟奴婢來。”回去的路上,琉光詳細說了昨夜發生的事。“公主和夜淵說了什麽話,奴婢未曾聽清,只知道他想搶公主身上的佛像。後來公主將夜淵推入火坑之中,夜淵死了。被血影衛救回之後,公主一直昏迷不醒,似中邪了一般。”

地下密室中,宴長寧仍是昏睡不醒,元胤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來,緊握著她的手,五個月不見,人又瘦了許多。“高叔,你去請滄溟真人來。”

密室中又昏又暗,元胤抱著人回到房中,陪在宴長寧身邊,等著滄溟過來。

元胤坐臥不安的守在宴長寧身邊,滄溟足足診了半個時辰才開口說道:“公主體內的離魂草開始發作了,昨夜又是七月十五,至陰至邪,夜淵對他施了邪術,所以公主才被夢魘束縛。如若沒有她身上這塊黑曜石佛像,後果不堪設想。”

“要怎麽做才能讓她醒過來?”半個時辰中,宴長寧一直全身抽搐流汗,她似乎想出聲呼喊,無奈被拌住發不出聲來。

“法子兇險,草民盡力一試。”滄溟想了半天,終於答應救宴長寧。

琉光和黑子等人被滄溟叫去幫忙找驅邪用的材料,這處暗莊只有元胤陪著宴長寧。那時都怪他沒有保護好她,“以後不會有事了,長寧。”

宴長寧噩夢不斷,元胤的安撫並未讓她有所好轉。滄溟帶著人回來,他讓黑子等人在外面等候。先向元胤告了罪,滄溟才說道:“公主中了苗疆的巫術,草民施法之後,會施針為公主拔毒,所以還請皇上見諒。”

元胤這會兒也顧不得那麽多,說:“無礙,只要能救醒她。”

滄溟擺了一個五行八卦陣,又牽了紅線,掛了銅鈴鐺,他在陣外各處當了共七盞油燈,宴長寧坐在陣中,元胤和琉光護在她左右。滄溟舞著一柄桃木劍,跳的祭舞神秘詭異。沒過多會兒,紅線上的銅鈴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分明是悅耳的聲音,於宴長寧卻如魔音一般,擾的人心神不寧。

她脖子上的黑曜石佛像,發出油燈一般昏黃的光澤,將她體內的陰邪黑氣盡數吸出。兩股力量交纏,宴長寧難受至極,全身的筋脈似要炸裂一般疼痛難忍。

滄溟停止做法,輕巧的避開紅線走到陣中。兩股力量還在糾纏,終究是黃光暈驅走黑氣,黑氣剎那間消於無形。宴長寧這才冷靜下來,柔弱無骨,像個被打散骨頭的廢人。

元胤緊擁著宴長寧,脫下她身上的衣裳,露出光潔如華的背來。聽到元胤說好了,滄溟才轉過身來,為宴長寧施針。

滄溟小心翼翼,落針時迅速快捷,沒多會兒宴長寧後背幾處穴位上都紮了銀針。宴長寧突然抽搐了立下,吐出一口汙血來,終於是睜開了眼睛,見到元胤,一時說不出話來,“皇……元胤。”輕喊一聲後,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元胤急道:“真人,她怎麽了?”

滄溟松了口氣,說:“公主已經沒事了,讓她睡一覺便好。”他拔了宴長寧身上的銀針,解了紅線和銅鈴,對元胤說:“皇上快些送公主回去休息吧。”

宴長寧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覺,上一世和這一世的經歷在腦海中悉數過了一遍,醒過來之後竟分不清那一段記憶是真,哪一段記憶是假。

馬車行在路上,搖搖晃晃的,宴長寧看著頭頂的飾物,一時覺得眼花,她現在在什麽地方?閉眼聆聽外面的聲音,是重甲騎兵和步兵的聲音,之前聽說秦軍與楚軍在洞庭灘塗交戰,而宮中已做好南遷的準備,那時她殺了夜淵,難道她現在在南遷的楚軍軍中?

宴長寧倏的坐起來,撩開車窗簾看外面的情形,從衣著裝備上看,是秦軍無疑。難道秦軍攻破潭州城了?現在正在退兵?

她回到原位坐好,所有和元胤有關的記憶湧現在腦海中,初遇他時的恐懼,被他囚禁時的恐慌和後來的妥協,還有失憶之後的種種謹慎和愛慕,以及之後的決絕,充斥著她大夢初醒的腦袋。宴長寧不知該怎麽面對,突然流下兩行眼淚來。

“公主醒了。”琉光端了溫水進入馬車內,看到宴長寧望著車窗流淚,不知該如何勸阻,只得先送上手絹。

宴長寧接過擦了眼淚,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七月十五之後公主昏迷了三天三夜,滄溟真人作法驅邪之後您又睡了兩日,這會兒才醒過來。”琉光送上溫水說。

“秦軍攻破潭州城了嗎?”宴長寧喝了水潤嗓子,嗓音一時間順了許多。

“是,莫擎天已經棄城逃往新都陽城。皇上本欲乘勝追擊,只是北方的奴族休養生息這些年,又開始不安分了,舉兵來襲,無奈只得派兵增援。”琉光小心翼翼的看宴長寧的反應,卻見她並無任何異色,只得說道:“公主餓了吧,奴婢去端些吃食來。”

宴長寧不說話,算是默認琉光的舉動。

琉光端來的東西宴長寧吃了大半,填飽肚子之後對琉光說不必陪她,她想一個人靜一靜。那一夜的事琉光心有餘悸,宴長寧這般吩咐,她便順勢應下。

天黑了下來,大軍在南岸的金池安營紮寨。宴長寧在馬車內待了一天,這時才下馬車。琉光徑直領她去大帳中歇息,行營簡陋,只有一張床榻和一個案桌,宴長寧簡單用過晚膳後對琉光說:“如若有人要見我,幫我回了,就說我已經歇下了。”

琉光欲言又止,見她說完話就躺下拉過薄被蓋在身上,也只得應了,收拾了餐具退出大帳。

☆、136.離家出走

宴長寧躺在榻上輾轉反側,進帳之前她看到元胤站在旁邊,但她不敢見他,她性子沖動,擔心自己好不容平覆去的心緒又掀起波瀾來。現在宴長寧分不清對元胤是什麽態度,一切過往燉成一鍋亂粥,一嘗什麽滋味都有,她不敢面對,唯有躺著裝死。

元胤站在帳外,看著帳內熄了燈,站了一會兒便退回去。高見躲在旁邊,見到元胤黯然的回去,目光轉到宴長寧的帳上。現在還早,宴長寧不可能睡了。

“長寧公主,可是睡下了?”高見在宴長寧所在的大帳一側輕聲喊道。

宴長寧本就睡不著,聽到高見的聲音掀開薄被坐了起來,說:“還沒,高大人進來說話吧。”她可以不見元胤,但不會不見高見。

高見瞧了瞧四周,趁著尋營的士兵剛過,野貓一般靈活的閃進宴長寧的帳內。宴長寧沒有點燈,帳外的篝火跳躍,帳內還有篝火的餘暉,趁著這點光亮,尚能看清裏面的事物。“大人坐吧。”

“公主可好些了?”高見聲音很輕,宴長寧尚能看到他臉上溫和的神色,也能聽出他的警惕和疏離。

“好多了,多謝大人關心。這裏黑燈瞎火的,沒什麽東西招待大人,還請大人見諒。”宴長寧歉意一笑,高見此時來見她,不會只和她說一些沒用的閑話。

“這就好,這就好。皇上要回雒陽了,不知公主有何打算?”高見練就一雙能夜視的眼睛,饒是帳內燈光昏暗,他也能看清宴長寧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我?”宴長寧笑了笑,說:“當然是回九龍城。”

“如若公主行程困難,雜家倒可幫上一二。”這是變相說可以幫她離開秦軍軍營,宴長寧點頭答應,道謝說:“如此就多謝高大人了。”

高見這會兒敞開天窗說亮話,道:“好,一言為定。雜家也想對公主說幾句肺腑之言,公主既然離了秦國,想回去怕是很難了。公主現在在鄴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己之力扭轉鄴國局勢,雜家的確佩服。不過秦國這邊麽,公主也知道赫連太後曾經作亂,攪得舉國上下不得安寧,現在好不容易消停了,自是不會再有第二個赫連太後。鄴國那邊天地廣闊,公主可盡情施展所學和才能。”

高見說得直白,宴長寧早已想通會有這個局面,現在被他提醒,內心已無半點搖擺,說:“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既然離了秦國,便不會再想著回去。”她現在走的路七年前就定好了,任何結果都由她自己來背。

高見拱手拜道:“公主高義。”

宴長寧說:“大人不必客氣。”

高見離開之後,宴長寧重新躺下休息,這會兒沒了剛才的糾結,倒是很快睡下。一大清早醒來,隨行的血影衛便請求面見宴長寧。宴長寧和他們一行人商議之後,準備立即離開秦營回鄴國,或是繼續探尋宴振廷的下落。

恰巧琉光送早膳來,宴長寧用過之後對她說道:“琉光,鄴國有密報傳來,我準備立刻回九龍城,麻煩你到秦君的大帳替我通報一聲。”

琉光輕咬著下唇問道:“公主這麽急著走嗎?”

“是啊,很急。我就不去見秦君了,麻煩你替我通報一聲,我欠他一條命,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再還他。”宴長寧說,她決定回鄴國重新開始,便不會再想著那七年在秦國國中發生的事,那些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牢記心中徒添煩惱。

琉光舉棋不定,宴長寧又道:“我知道你心裏的打算,但已經沒有可能了,既然如此,何必徒勞掙紮?”

“可是公主……”

“琉光,沒有可是。回雒陽之後,霍太後會告訴你答案。”宴長寧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收好了隨身攜帶的匕首,邁步走出大帳。

黑子等人已經備好馬匹,有高見暗中幫忙,他們一行順利離開秦軍軍營。元胤得到琉光的稟告之時,宴長寧已經走了。

“走就走吧。”還不得回來。

琉光猜不透元胤的打算,只得退了下去,回雒陽之後,她得去見霍夫人。

潭州被攻破,莫擎天倉皇南逃,楚國與秦國和鄴國接壤之地已亂做一團。宴長寧一路向西走,沿途見到不少流民和投機倒把的商人。到了黔西,見到衛滄和塗志之後,宴長寧才得知那一夜的詳細經過,原來他們不曾救回宴振廷。

“現在太子落入何人手中尚不得知,楚國已經半死不活,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衛滄詢問宴長寧的意見問道。

宴長寧心中煩悶,說:“繼續找,一定要找到振廷。”能從他們和莫擎天手下搶走人,來頭一定不小。到現在還沒有半點消息傳出,背後一定有所圖謀。“衛叔叔和塗將軍又是怎麽打算的呢?”

衛滄說道:“現在形勢混亂,公主被劫走之後我已休書回九龍城,長公主的信使昨日才到,她的意思讓塗將軍領兵鎮守黔西,我帶一部分兵回九龍城再商議。現在公主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