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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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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越下越大,沖去一切可尋的痕跡,又過了一天,他們什麽也沒找到。元胤不安的坐在案幾前,困意襲來小睡了一陣,夢裏是淡如青煙的血,他送宴長寧的那塊玉佩沈入深不見底的水底深淵。

醒來發現一根木刺刺進無名指,已經冒了血珠,便拔了出來。赫連夜已經趕回,元胤醒了醒神,問道:“有消息了嗎?”

赫連夜搖頭:“沒有任何消息,倒是查到了那批黑衣刺客的蹤跡。”

“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找,臨近楚國的州縣全部搜查一遍。”元胤說。

黑風送來密報,說已查到此次劫殺鄴國使團的幕後主使,而莫擎天已在那批人的掩護下回了楚國。

“皇上,只怕公主現已兇多吉少,幕後之人有備而來,您是下一個目標,屬下以為您先回雒陽要緊。”黑風建言說。

赫連夜不知密報上寫了什麽,也勸道:“皇上,此次晉王與莫擎天聯手除了破壞秦鄴結盟,還意圖謀奪大位。臣讚同黑風統領的話,臣估算過,那批人不在少數,至少有三千人,只怕公主遇害的消息已經傳出,您應回雒陽坐鎮。”

元胤果斷道:“不,黑風聽令!”

黑風覆又跪下說道:“屬下聽令!”

“依計劃行事!”

赫連夜不明真相,被安排繼續搜尋。

白天的山林寂靜無聲,林蔭下的道路上一隊玄衣人馬疾馳而過。躲在樹枝林間草叢中的黑衣殺手拉滿弓,朝那隊人馬射去。

元胤早有準備,他已換好金絲軟甲,箭雨飛來之前,護在他周圍的影衛聚攏在一起,用盾牌樹了一個鐵桶般的堡壘。

煙花在樹林頂端炸開,絢爛的煙火在白天轉瞬之間消於無形。將元胤圍困在林中的上千刺客登時懵了,現在處於包圍之中的是他們。箭如夏雨般急促密集,縱然他們武功高強,也擋不住這番強勁的掃射。

箭雨過後,中間的鐵甲撤開,開始同外圍的援兵一起絞殺黑衣刺客。元胤殺紅了眼,徒手握住朝他射來的箭,看到被護在中心的兩人,命人取大弓來。

那兩人應聲倒下,胸口中箭,倒地時便斷了氣。黑衣刺客不是元胤手下影衛的對手,很快被屠戮殆盡,他留了兩個頭目的命,回雒陽審問。元胤拔了插在二人心口的箭,頭也不回的走了。

鄴國的使隊跟隨元胤到了雒陽,老百姓雖夾到迎接,臉上卻無喜色,因為宴長寧被殺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元胤心中仍有一絲希望,哪怕莫擎天用人和他交換條件也好,但剛回雒陽,影衛就送來宴長寧的屍首被懸掛在潭州城城樓上的消息。

“確認無誤?”元胤看著密報內容問道。

“確認無誤。”影衛回答。

“還有呢?”這的確是莫擎天的作風。

“莫擎天親手殺了公主,說是為死去的兩位將軍報仇。等屍體懸掛七日之後,火化之後挫骨揚灰。”影衛已不敢看元胤的臉色,回話時小心翼翼。

“莫擎天!”元胤手中的密報被他握成一團。

消息傳開之後,秦鄴兩國都炸了,秦國揚言要攻打楚國。鄴國也表示,願繼續與秦國結盟,再嫁一位公主過來,被元胤拒絕,他說他害得宴長寧死後不安,心中愧疚無心再娶,但願與鄴國繼續結盟,共抗楚國。他派人到潭州奪取屍身,不過天有不測風雲,北邊的奴族再次來犯,而他派去潭州的人被莫擎天全部斬殺,宴長寧的屍身火化之後被挫骨揚灰。

“哈哈哈哈!”虞燕來聽到宴長寧慘死的消息,暢快的笑出聲來。她原以為輸定了,失意的離開黑水城,想不到老天送了這麽大的一份禮給她。她終究是與眾不同的,是受命運眷顧的穿越女,元胤一定會是她的!

虞燕來的貼身婢女紅葉見她笑得這般魔障,被嚇了一跳。現在整個京城都烏雲壓頂,百姓們百官們更不敢這般大笑,忙關了內院的大門。

已經十天了,還沒晉王的消息,赫連太後不安的撚著佛珠,想不到元胤運氣這麽好,絕境中都能逃脫,莫擎天到底靠不住。

元胤一身玄色錦袍,在高見的陪同下前往赫連太後的聖安宮。高見開了門,元胤進去之後覆又關上。昏暗的佛堂中,慈眉善目的菩薩也變得陰森詭異。

聽到腳步聲,赫連太後心中狂喜:“泓兒,你終於回……”看到元胤,她的臉垮了下來,狠聲問道:“怎麽是你!”

“太後臨時抱佛腳,不覺得太晚了嗎?”元胤也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之中,拜菩薩時許了一個怪誕的願望。“許久不見太後,今天想著來探望,太後不歡迎?”

赫連太後臉色鐵青,不客氣道:“不歡迎,趕緊滾!”

元胤失望道:“好吧,朕今天來本來是有個重要消息要告訴您,既然您不想聽,那就算了。”

赫連太後看到元胤臉上狠絕的冷笑,心突突的跳,不安的問道:“你把泓兒怎樣了?”

“也是不巧,朕今天才知七弟已經死了。當時他混在刺殺朕的刺客中,朕不小心將人殺了,當時沒在意就回京了,今天朕手下的暗探才告訴朕這個消息。七弟在荒山野嶺間躺了十天,想必風吹日曬的也不好受,太後還是趕緊派人去收屍吧,不然做了孤魂野鬼就不好了。”元胤如說家常一般的說道。

赫連太後摔倒在地,線斷了佛珠落了一地。元胤不再理她,徑直出了聖安宮。

“啊!!!元胤,你不得好死!”赫連太後怨毒的咒罵道。不過宮門已經關上,她罵得再難聽,元胤也聽不到了。

“皇上,赫連公子求見?”楊行跟在元胤身後說。

“他?”元胤沈沈的嘆氣,“宣吧。”

“臣有罪。”赫連夜等了大半夜,終於見到元胤。

元胤坐在龍椅上,擡眼看了赫連夜一眼,問道:“你何罪之有?”

赫連夜重重的磕了一頭,說:“家父……家父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死有餘辜,臣作為他的長子,理應受罰。”

元胤看著這位單純的表弟,赫連褚先在政事上腳踏兩條船,讓兒子效忠自己,他卻私下和晉王勾結,赫連家果然還未死心,當年的赫連氏族人想要他的皇位,唯一投誠的赫連褚,也攢著一口惡氣想殺他恢覆赫連家往日的榮耀。“有罪的不是你,你先起來說話。”

“臣不敢。”這緊要關頭,他還能站著說話?

“不起來就繼續跪著吧,朕不勉強。你父親做的事,就不用再提了。看在他之前效忠朕多年的份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朕給他一個體面,讓他入土為安。夜,你必須明白,為人做事,不能三心二意。你還年輕,還有得學。之後三年,守著你父親的墓吧,多讀些書。”元胤教訓他說。

赫連夜連忙稱是。

“你退下吧,回府操辦赫連褚的喪事。一年之內,別讓朕看到你。”元胤揮了揮手說,他極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和脾氣,面上越無所謂越平靜,心中更是波瀾起伏。

太極宮恢覆到往昔,先前準備的東西也用不著了,霍夫人命人撤了。元胤看著忙碌的宮人,心中悵然,他註定是孤家寡人。他到底沒迎娶宴長寧,宴長寧死了之後,也沒有封號和名分。長公主回鄴國之前說,宴長寧沒嫁進元家的門,還是鄴國人,她是鄴國的英雄,應由鄴國人來祭奠,元胤應了,只在太極宮後立了一個衣冠冢,私下裏祭拜。

“長寧,你的仇我一定會報,定讓莫擎天血債血償。”元胤祭拜多次,但宴長寧一次不曾入夢,是怪他自以為是,害她死後不安寧,還是怪他自私,不顧她的感受,將她強留在身邊?

十月初,赫連太後被牽出聖安宮,住進京郊的明清宮頤養天年,雒陽百姓雖然議論元胤此舉何意,不過到底猜不到這位君王的打算。

大半月來,宮中氣氛壓抑,元胤發狠的攻打奴族,雖然秦國已經勝了,但並不打算放過奴族,繼續乘勝追擊。

宮裏的氣氛雖不好,但宮外已有人嗅到不尋常的氣味。原來他們的皇帝並不是無欲無求的仙人,也有普通男人的七情六欲,也有生育能力,只要選一些國色天香的美人進宮,他們還有成為皇親國戚的機會,也還有站在高處受人朝拜的機會。明年正月初五,元胤就二十九了,他能活多長沒有人知道,反正秦國皇帝的命不長,以後幼帝繼位,他們也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不過大臣們都是人精,沒在這當口提選美人進宮的事,準備等過了年再說。知道元胤對鄴國公主念念不忘,便讓人去尋畫像來。看到畫像上的美人,不由下腹一緊,難怪元胤會喜歡,果真是個絕色。一模一樣的難找,找幾個相似的並不難,準備在正月初五千秋節上獻美。

“娘娘,奴婢幫你抄一些吧。”紫竹對容妃說。她並不看好容妃的做法,保不定費力不討好。

容妃不聽勸,反說道:“本宮親自抄才好,知道你擔心,但做了總比沒做好。”現在赫連太後被請出宮,赫連褚又莫名其妙的死了,赫連家現在風雨飄搖,她只有自己幫自己了。她的美貌還在,至少現在看來元胤並不是無情之人,只要自己好生把握,一定可以扭轉乾坤。

紫竹聽了,只好繼續磨墨。

宮人將此事稟告給霍夫人,霍夫人不以為意,說:“讓她抄吧。”抄了也是徒勞,以為抄佛經為宴長寧祈福,元胤就會多看她一眼?不過霍夫人也擔憂,自從宴長寧死後,元胤更加冷漠了,他始終需要子嗣繼承大位。

太極宮前,容妃親自提著食盒來,高見攔住她,恭敬的說道:“娘娘請回吧,皇上現在正忙,估計沒功夫見您。”

容妃為難,提著食盒哀求道:“本宮許久沒見到皇上了,高大人能否替本宮通報一聲?如果皇上忙,不如本宮在殿外等一等,也好將雞湯呈給皇上。”

紫竹幫腔說:“高大人,您就通融通融吧,我家娘娘親自守著爐子熬了兩個時辰才熬好的。”

高見認真的聽著,笑道:“娘娘容老奴說句實話吧,如果您足夠聰明,就不要在此時出現在皇上面前。鄴國公主遇害,皇上這幾日心裏不暢快,面上無事,怒氣都積在心裏呢。您想想最近赫連家發生的大事,也會明白的。”

容妃心中極度不甘,面上只得笑道:“多謝高大上提醒。這雞湯是本宮的一點兒心意,還請大人呈給皇上。”

高見並不拒絕,接過食盒說:“老奴一定呈給皇上。”

容妃沒走幾步,就歪倒在紫竹身上,有氣無力的說:“最近是怎麽了,老覺得頭暈。”

“娘娘最近沒日沒夜的抄經書為長寧公主祈福,想必是累著了,回去歇一歇再抄吧。”紫竹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讓高見聽到。

容妃進宮十年了,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想著用這種法子引起皇帝的註意,沒有赫連太後的手段,卻想做第二個赫連太後,他見了都覺得可笑。目送容妃主仆二人離開,高見提著食盒進殿。

正午時分,元胤命人傳膳,高見呈上容妃熬的雞湯,盛了一碗端到元胤跟前。

元胤並沒有喝,說道:“朕記得沒讓膳房送雞湯。”

高見實說道:“是容妃娘娘送來的,說許久沒見到皇上,心中掛念,特地熬了雞湯送來。”

“容妃有心了。”元胤說,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高見又說道:“容妃娘娘還為長寧公主抄佛經祈福,似乎病倒了。”

元胤沒有說話,用了午膳,所有吃食都動了一些,除了那碗雞湯。收拾碗筷時,高見命人將雞湯倒了,碗和食盒都收好了。

將近亥時,容妃放下毛筆。揉了揉太陽穴。夜深露重,銅壺滴漏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紫竹點了一支新蠟燭,插·進燭臺中,說:“娘娘,該歇息了。”

“是該歇息了。”容妃說。如果她不是赫連家的人就好了,也許元胤會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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