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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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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知道結局,也該明白這個道理。等你色衰之日,就是你寵愛消失之時。既然你想回鄴國,就趁早回去。”虞燕來步步引導,“也許你認為你會是那個特例,但諸多事實告訴我們,沒有誰會例外。”

宴長寧打量了四周,無奈道:“如果能走的話,我早就走了,何必繼續待在這裏?”

“如果我幫你呢?”虞燕來說。這世上沒有什麽難辦的事,除非那人沒盡力。

宴長寧笑道:“如果虞小姐能幫我離開這裏的話,我感激不盡。不過我先提醒虞小姐一句,如果被發現的話,只怕你更得不到元胤的心,更或許他會怪罪於你。第一次,我點了丫鬟和影衛的穴連夜離開,第二次,我易容成府上的丫鬟混出赫連府,第三次,我劫持了章神醫,第四次,鄴國的人來救我。我唯一成功的一次是易容成府上的丫鬟,不過造化弄人,我在劍門打探消息時被發現,又被抓了回來。不知小姐有什麽高招,可以躲過元胤的耳目。”

虞燕來的確想說易容成這裏的一個不起眼的丫鬟逃走,但吳銘試過之後都沒成功,只能想其他辦法了。她有些懊惱的坐下,雙手撐著頭努力的想法子。

“如果小姐想到了,就小聲告訴我,這裏到處都是元胤的人。”宴長寧走到她身邊小聲說道。

虞燕來登時來了主意,“你我身量差不多,你易容成我的樣子出去,沒人敢攔你。”

“虞小姐,如果被發現的話……”

“你該不會不想走吧?”虞燕來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她心中有另外的打算,如果她能堅持到晚上,她就能心想事成了,“無論成不成,後果我擔著。”

“如此,就多謝虞姑娘了。”宴長寧拱手拜道。

宴長寧打開梳妝的匣子,開始在虞燕來臉上描畫。不多會兒,虞燕來的臉逐漸變成宴長寧的模樣。宴長寧脫下身上的衣裳,為虞燕來穿上。“可以了。”

想不到吳銘的易容術這麽高明,看來自己這輩子還有得學。“你的手果然很巧,若是我的話,弄不出這麽逼真的妝容來。”

“虞小姐小聲些,隔墻有耳。”宴長寧提醒,“如此我先走了,虞小姐萬事小心。”

“你走吧。”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宴長寧收拾了碗筷放進食盒,開了門退出去。她出逃多次,從容的離開瑤光閣。回到虞燕來的住處,按照她說的,從抽屜裏拿出二十兩銀子,找了個借口出府。

虞燕來坐在梳妝臺前,耐心的看著這張陌生的臉。上輩子和這輩子,她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臉,完美無缺,如果自己有用這張臉就好了,她就能得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夫人和虞小姐說的就是這些,之後夫人偷偷和虞小姐說了什麽,奴婢就沒聽清楚了。後來虞小姐走了,夫人仍在房內。”碧雲回稟道。她一直躲在房外的墻角下,聽她們說話。她聽覺靈敏,記性好,等到虞燕來走後,將所聽到的到宗正閣說給元胤聽。

“有人跟著虞小姐了嗎?”元胤問道。兩人刻意壓低了聲音,必定在密謀什麽事。上一次她逃走,不就是易容成貼身丫鬟走的?這段時間足夠了。

碧雲語焉不詳:“奴婢不知……”

離開赫連府,比宴長寧想象中的容易。她照舊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打扮成農家男子,朝東邊走,繞一圈回去,總比往西自投羅網好。

碧荷醒過來,誠惶誠恐的看著虞燕來,虞燕來現在是宴長寧的模樣,她啞著嗓子說:“你醒了?”

“夫人,您……”碧荷聽著聲音有些奇怪。

“我剛才不小心喝了熱水,嗓子燙了聲音就這樣了。”虞燕來說,“你讓廚房晚上送些冰糖雪梨過來。”

碧荷心裏奇怪,應了聲是。她之前無緣無故的睡著,夫人又燙傷了嗓子,難道那個送飯來的小丫鬟有問題?她想著,到瑤光閣管事那裏回了今天發生的事。

“夫人往雒陽方向去了,現在還未出黑水。”瑤光閣的影衛已熟知了宴長寧逃走的各種手法,自從那名可疑的婢女離開瑤光閣之後,他們一直派人跟著,不出所料,果然是宴長寧。

元胤想了一陣,說:“還是我親自走一趟。”

宴長寧想起上一次的事,心中猶疑不定,必須找大夫看看,確診之後才有底。黑水在秦國最偏遠的西方,沿途皆是荒山茂林,出了黑水城之後,甚少看到村落和集鎮。她如今沒有馬,只能步行。

靠在樹下歇息,已聽到跟來的馬蹄聲。也是了,現在瑤光閣守衛森嚴,虞燕來混進來怎會瞞過元胤的眼睛。

“回去吧。”元胤伸手拉她。

“你就不能放過我?”宴長寧無奈。

“你這話聽著可笑,為什麽放你回去?”

也對,她雖不受寵,好歹也是鄴國公主,至少能作為交換的籌碼換些東西。不想束手就擒,卻發現使不上勁兒,她這才察覺自己的武功被封了。原來如此啊,元胤做事怎能不周全?

夜幕降臨,瑤光閣已點了燈,虞燕來用了晚膳,跪坐在鏤空的木窗下的葦席上,不安的看著大門處,都這個時候了,元胤怎麽還沒來。她拔下頭上的簪子,撥弄眼前的蠟燭。

“虞姑娘,您可以回自己的院子了。”赫連誠親自來請虞燕來回去。

虞燕來站起來,故作鎮定道:“什麽虞姑娘?本夫人是吳銘。我難道不是一直住這裏嗎?皇上呢?皇上怎麽還沒來?”

赫連誠未撕破臉,說:“皇上已將夫人找回來了,虞姑娘不必再做戲。夫人回來之後該歇息了,請您回自己的地方吧。”

虞燕來的臉瞬間僵住,看到元胤和一身男裝打扮的宴長寧走了進來,她面上的偽裝一點一點破碎,露出最真實的面貌,尷尬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虞燕來的偽裝被無情的撕碎,她手中的簪子掉在地上哐當一聲響,所有的羞愧都變成惱怒:“都是你設計我的!你存心挑撥皇上和我之間的關系。吳銘,你好深的心機吶!”

“我當時說過,這個法子並不保險,瑤光閣的守衛森嚴,你混進來本就蹊蹺,興許,他們將你當成了鄴國的血影衛了。”

“狡辯!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吳銘,我不會放過你的!”虞燕來無顏在此待下去,放下狠話之後奪門而出。

元胤並無任何指示,瑤光閣的下人戰戰兢兢,擔心自己受罰。

宴長寧依舊是一身布衣,梳著男子的發髻,枯坐著不說一句話。

“對不起。”元胤道歉說。

“有什麽好道歉的?你做的一切為了秦國,我不過是你手中談判的棋子。”站在各自的立場,他們都是對的。她要逃,他要留,不過是看哪邊技高一籌。

元胤見她誤會自己話,並不解釋,只讓婢女們服侍她梳洗用膳。元胤沒有發火,眾人如得大赦。

回到宗正閣,元胤回想著宴長寧白日裏說過的那些話,思考著有幾分真幾分假。她不是血影衛,她的青梅竹馬是衛振廷,還是另有其人?也許自己以前,真的做錯了。

第五次失敗,宴長寧並未氣餒,只要再想想辦法,一定可以逃出去。她連命都可以舍棄,還有什麽放不下?

早早的起了身,用了早點在院子裏遛彎,新來的丫鬟伺候她的時間不長,今日見她一反常態,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寸步不離的跟著。宴長寧並不讓她們走,如今她是甩不掉這些尾巴了。

往小八的食盒裏添了些粟米,小八眼睛瞪得溜溜的,很快湊了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頂宴長寧的手指,叫著夫人是好人。

“不許亂叫。”宴長寧佯裝生氣,敲著它的綠嘴說。

小八是只綠鸚鵡,一身綠色絨毛毛,長得很胖,很是可愛。平日裏喜歡跟在宴長寧身邊,聽丫鬟們叫她夫人,它也跟著叫。宴長寧這會兒批評它,它不服氣的又叫了幾聲。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現在連只八哥都欺負到我頭上了。”宴長寧嘆氣,坐在亭子的回廊裏往池子裏仍魚食。各色錦鯉搶著為數不多的魚食,宴長寧又撒了一把,“還是水裏的魚兒乖,給什麽就吃什麽,絕不胡言亂語。”各色錦鯉搶完魚食之後朝各處散開,如果她能變成一條魚從水裏游走就好了。

天氣日漸炎熱,赫連府各處草木越加豐茂,百草亭中,元胤正與章敬下棋。四處花木圍繞,又有兩棵茂盛的松樹遮陰,還有潺潺的流水,是最好的納涼消閑之處。

章敬問道:“現在外面的傳言越來越多,你打算怎麽處置吳銘?”

“接她進宮。”

“首先,你得過霍夫人這一關;其次,人家姑娘不願意,你也不能強迫她是不是?”

元胤默然,這兩條都不好處理。

章敬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說:“前前後後,吳銘跑了有五次了吧?”他不理會元胤越來越冰冷的臉,繼續道:“我看你們沒可能,你也清楚吧。既然你知道,就不能強迫人家姑娘是不是?你是男人,當然不知清白對女子有多重要,她會跟著你才是怪事。我活了這歲數,見過的人多了,看人向來很準。吳銘這丫頭倔得很,她可不會因為你有權有勢有才有貌,又*於你而跟著你的。”

“我會負責。”元胤說,“她這輩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一如既往的霸道,不容商量,這個毛病他是改不了了。

“照現在的情形看,她除了嫁你之外,沒別的路走了。不過你口口聲聲說要負責,就拿出誠意來。要真負責,就光明正大的娶她進門。你是皇帝,這該有的禮數還得有,一樣都不能少。要不是你先下手,我還想讓她嫁給我孫子呢。”

“只是……我連她叫什麽名字、家住何方都不清楚。”元胤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恨討厭我。”同時給了章敬一個別惦記他的人的眼神。

“這倒是大實話,誰會喜歡整天擺著一張臭臉的男人?不止臉臭,脾氣也臭。你過去做了那麽多喪心病狂的事,如今又想謀奪鄴國,她喜歡你才是怪事。”章敬不客氣的說了句大實話。

元胤斜睨章敬一眼,問:“我有那麽差勁?”

章敬知他的脾氣上來了,立刻打住,打太極說:“這個嘛,你那幫臣子最清楚,不過他們不敢說實話。”他望了望天,太陽已升得老高,樹影快住不住樹下的石凳石椅。

“要負責就得拿出誠意來,這可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可別告訴我你現在不能給她名分,或是空虛諾些不實際的東西,這些借口我看話本的時候看得多了。別說真愛不在乎名分,這些都是假的,誰不知道這世間的人最在看中的就是名分?人家姑娘不清不楚的跟著你,被世人非議的是她,被罵的人也是她。你呢,他們只會說你風流。你若不要人家了,她還怎麽活?”章敬教訓他說。

“這些我都明白。”元胤點頭,十分讚同章敬的話。

“不過吳銘到底什麽來頭?我看她不像血影衛。她性子雖然野了些,但禮教還是很好的。我看她行為舉止,家境應該很好。”章敬猜測說。

他安排到鄴國打探消息的那幫人也該回來了,也許過幾天就知道了。“估計過幾天就有消息了。”

“唉,我現在覺得我幫你封住她的武功,是助紂為虐。”章敬搖頭說。

元胤看了章敬一眼:“既然都做了,何必事後再做好人?”章敬默默無語,不過他上了賊船已經下不來了。

“我擔心她一個人悶得慌,你到瑤光閣陪她說說話吧。她現在……也不願見我。”

章敬樂得做這個月老,答應道:“好,老夫就幫你走一趟。”他看著棋盤上的局勢,得意得大叫:“哈哈,贏了!”

元胤眼神中帶著笑意,卻冷道:“是嗎?”他執一枚黑棋,放在角落的位置,瞬間扭轉了局勢,反敗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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