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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躁動不安。衛振廷回九龍城,似乎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晏長寧下定決心晚上去見衛振廷,無論他信也好,不信也罷,都必須讓他知道。入夜之後,晏長寧輕車熟路的潛入衛府,扣門之後飛快離開。衛振廷彼時正在看兵書,近日邊境的狀況讓他思緒紊亂,楚國平靜多年,何時出了這麽一位奇才?他就像憑空出現一般,讓人捉摸不透。嘆氣之間,看到窗外一晃而過的可疑黑影,放下兵書迅捷的追了出去。

晏長寧一口氣跑到五裏之外,衛振廷也不馬虎的跟了上來,看到她在樹林中停了下來,問道:“你是誰?”

晏長寧摘下面巾,說:“是我。”

衛振廷定睛一看,試探性的問道:“長寧?”她的模樣比起兩年前,有了一些變化。

“今天引你出來,是我有話對你說,不管你認為我胡說也好,瘋魔也罷,但你一定要聽我仔細把話說完。”

衛振廷見她深色凝重,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事要說。

晏長寧開門見山直接說道:“我死過一次,又重新活過來了。上一世,在十一年之內,鄴國會被秦楚兩國滅亡,而你,也會在五年之內戰死沙場。鄴國皇室的男人,會被斬殺殆盡,女人則成為楚國的奴隸。”

衛振廷聽她說了一句話,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真的是晏長寧?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有死而覆生這回事?鄴國被秦楚兩國滅國又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你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的確如此。我經歷的上一世,就像一個噩夢。”晏長寧喃喃說道,她將自己前世的經歷,發生的所有事一件不落的說給衛振廷聽,除了他的真實身份。

一開始衛振廷並不相信,還以為她在胡言亂語,但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不覺信了幾分。“為什麽告訴我一個人?告訴皇上不是更好?”他驚訝晏長寧對他一個人說這件事。

晏長寧鄭重說道:“因為我要所有的榮耀都由你來得,你有軍功在身,以後在九龍城會容易很多。益州一戰,五大家族都折了最優秀的後輩。現在鄴國唯一出色的將領是你。而皇上一直器重你,你的作戰方略和計劃,皇上和衛家人一定會聽。從小到大我只見過皇上數面,他只當我是小孩子,我說的話他不會相信。”

上輩子,在宴承德被斬之前,他將衛振廷的真實身份告訴了她。原來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並沒死,在宴承德的貼身太監應祥出宮準備埋了衛振廷時,突然聽到嬰兒的哭聲,就將他送到衛家。而宴承德為了保護這個兒子,將他交給衛滄撫養。

宴長寧私心希望衛振廷在恢覆身份後,在奪嫡之時能多一些籌碼。現在戰事紛亂,衛振廷有能力扭轉鄴國的局勢。在九龍城所有世家子弟中,他是最耀眼、最有前途的一個,比起英年早逝的衛風,衛振廷毫不遜色。而且晏承德信任他,早已將鄴國最彪悍的地下軍隊——血影衛交給他掌管。

“長寧,你確定,你沒有胡說?”衛振廷仍不相信,雖說鬼神之事一直有,但不過是皇室統治百姓的手段之一。並且,他從未見過鬼神之事應驗,更別說起死回生。

晏長寧知道衛振廷謹慎,並不指望他會立刻接受自己說的話,“我知道你心有疑慮,但時間會證明一切,看看我說的那些事會不會成真。明晚子時,楚國會派殺手來刺殺你,你會躲過,但你最得力的下屬衛延會因保護你而死。後日你便會出征,在倉山谷地會遇到伏擊,而你們所押運的糧草會被內奸投毒,最終不戰而敗,而你也會被問罪,雖無性命之憂,但會有牢獄之災。”

在衛振廷眼中,晏長寧從小調皮貪玩,但她從不說謊,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一猜便中。如果說從前的她天真無憂沒心沒肺,那眼前的晏長寧就像飽經滄桑的老者,幽黑的雙眼之下,湧動著仇恨的暗流,她的整個氣場,與從前完全不同。

“我姑且相信你。”衛振廷保守的說了一句,“那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去楚國,殺孟玄和南宮羽,破壞秦楚結盟,順便揭開莫擎天的真面目。”晏長寧堅定道。屠城的兩個儈子手,她不會忘記。這一世,不管用什麽手段,也要送他們下地獄。

衛振廷了解晏長寧,她雖不是養在花房中的嬌花,但也不是百煉成鋼的利劍。“我知道你自幼習武,可打敗江湖一流高手,但人心叵測,這世道遠比你想象的覆雜,你一個姑娘家孤身前往潭州太危險了。”

“我孤身在西域流浪了兩年,又多活了一輩子,什麽妖魔鬼怪沒見過?這輩子是天賜給我的,我這一世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覆仇,保住鄴國,就算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除了這兩件事,我別無所求。”晏長寧執著說道,她知道未來許多事,在江湖闖蕩了那麽多年,她有能力自保。

衛振廷未停止勸說,“你留在九龍城為皇上出謀劃策也是可行的,不用以身犯險。我陪你去見皇上,有我在,你說的話他多多少少會聽。”

“我留下只會引來禍患,更何況皇上認為我是災星,絕不會聽我的話。我說過上一世我出現之後,楚國來求親,鄴國不允許,結果給了楚國進攻的機會。衛振廷,我不想再被國人唾罵一次,更不想成為鄴國的罪人。”晏長寧說,她忘不了上輩子的狼狽,更不想讓莫擎天打鄴國的借口變得更合情合理,她也必須去楚國找回失去的那段最關鍵的記憶。

“世人都說晏長寧為情而死,那這輩子就當我死了。不要把我回來的事告訴任何人,也不要把我重生的事告訴第三個人。”

衛振廷不解,事關鄴國存亡,僅憑他一人之力無法扭轉:“為什麽?”

“我有我的打算。總之,我不會害你,更不會害鄴國。”晏長不打算再說下去,“鄴國的一切,就靠你了。”

衛振廷仍舊雲裏霧裏,他不相信有如此荒誕之事。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說:“好,我會派人護你周全。這是調動楚國和秦國血影衛的令牌,我會通知他們,秦楚兩國的人隨時聽你調遣。”

“謝謝。”晏長寧猶豫一陣,還是接了令牌,“我一直有個疑問,楚國在攻打益州時,好似知道我軍的每一步計劃,連後來進攻劍門、昌州、龍西、潢水、甘林、金沙和雲臺也是一樣。我懷疑軍中有內奸,說不定朝堂之中也有莫擎天的人。”

晏長寧提醒了他,楚軍在攻打益州時的確如此,將鄴軍壓得毫無還手之力。“我會清查內奸之事,你放心。”

“鄴國這邊就交給你了,我走了。”晏長寧道別說。

衛振廷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晏長寧早已不見了蹤影。他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趁著黑夜無人,慢慢走回衛府。晏長寧的出現和她說的每一句,都像做夢一樣。她憑空消失了兩年,又憑空出現,兩年中,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她真的重生了?剛才那個人真的是晏長寧?現在三國混戰,她會不會是秦楚兩國的奸細?

回到衛府,衛振廷一夜無眠,反覆思量晏長寧說的每一句話。

晏長寧扮成到中原兩國尋親的孤兒,編了一套足以以假亂真的謊話。一路南行,聽到不少消息。因莫擎天登基名不正言不順,因此底下有許多人不服。對楚國國民來說,他們並不熟悉這位新帝,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母親是先帝的寵妃,後在宮中暴卒。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在十歲時被送到南海休養,從此便沒了消息。因此,前段時間莫擎天突然殺回潭州,奪得帝位讓他們大感意外。

在此之前,楚國的太子是莫擎蒼,他雖無美名,但身後有多個世家支持,不出意外,他就是楚國皇帝。但半路殺出個不受重視的莫擎天,打破世家之間的利益平衡,引來世家之間的恐慌。

鄴國近幾十年雖然沒落,但到底是強盛了多年的大國,攻打起來並不容易。莫擎天登基不久,就和鄴國硬碰硬,勞民傷財不說,還害得萬千家庭妻離子散,弄得民間怨聲載道。

先帝除了前太子和莫擎天之外,還有數十個皇子,他們大多不服莫擎天,私底下蠢蠢欲動,世家被打壓,也開始聯合有實力的皇子,準備逼宮。

☆、潭州城內

宴長寧憑借上輩子的記憶和衛振廷給的線索,聯絡到潭州城內的血影衛和細作。

“參見堂主。”來見晏長寧的血影衛紛紛抱拳單膝下跪行禮。

晏長寧同眾影衛一樣帶著黑色面巾,面巾底下,還有一張人·皮面具。她現在的身份是西風堂的堂主天剎。目光掃過眾人,其中有的是富商,有的是太監宮女,有的是平民百姓,有的是工人藝匠,有的是皇宮內衛,還有的則是楚國暗探。

“人都來齊了,很好。兩年前,楚軍勢如破竹攻克我國蜀南和蜀中,拿下益州後坑殺我鄴國二十萬大軍,屠戮我國十萬百姓,這個仇鄴國遲早會報。雖說楚國和鄴國的仗打得火熱,但楚國內部也不太平,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目前的局勢加一把火。另外,我懷疑軍中出了內奸,而你們之中,也有叛變的人。我給你們中的某一個,或幾個人一次機會。若被我抓到了,只有死路一條。”

眾絕影衛聽到她如此說,忙表示自己的忠心:“屬下誓死效忠鄴國!”

“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如果真效忠鄴國,就拿出你們的誠意來。你們在潭州各司其職,我安排的任務也不同。”宴長寧從他們面前走過,“你們接下來的目的很明確。現在楚國內部動亂,我們要做的就是添一把火。這是你們各自的任務,看完後,當著我的面燒了。”宴長寧給了他們每人一個黑色的彈丸,密信就裝在裏面。

絕影衛捏碎彈丸,抽出其中的紙條,迅速看了一遍後立刻燒了。

“你們可以回去了,孟玄已經帶人過來了。”宴長寧說。

“是!”眾人答道。

宴長寧安排好後離開潭州城,五日後才混在商隊中重新出現。她是男裝打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一頭長發只用布條紮了個馬尾,看上去十分落魄。但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像極了四月的暖陽。這輩子還來得及,她沒有必要因為仇恨整日愁眉苦臉。笑容和美貌,是她最好的武器。

晏長寧此去潭州,除了殺孟玄和南宮羽,除掉莫擎天的左膀右臂之外,還要煽動世家和皇子們造反。楚國內部不穩,莫擎天便無暇顧及鄴國。

風塵仆仆的趕到潭州,宴長寧在潭州城內閑逛。上輩子莫擎天鎮壓內亂毫不費勁,這輩子不能讓他如此輕松才是,他滅了鄴國,自己必須好好回報他才可以。

宴長寧用身上僅剩的三枚銅錢買了一個饅頭,填飽肚子後開始找事做。客棧的老板見她可憐,人長得誠實,就讓她留下做跑堂的夥計。白天她是不起眼的小二,晚上是指揮血影衛和各路勢力談判拼命的冷酷殺手。

幾日下來,宴長寧在潭州的計劃並不順利。好幾名血影衛被殺,密信被截胡,看來這批人當真有人被策反了。潭州最近在清查外來人口,但凡來歷不明的,皆被抓進天牢拷問,宴長寧也進去了幾次,幸虧瞞天過海的本事高明,謊話編得圓滿,才被放了出來,但也是重點懷疑的對象。宴長寧回到客棧後,列出這批血影衛的名單,一一劃出可疑之人。既然是雙面間諜,就一定會漏出馬腳。

上一世的此時她還在犍陀羅,對楚國這邊的境況並不了解,回國之後上陣殺敵已是四年之後,此時只能從上輩子的記憶和零星傳聞中找線索。無論前路如何,也要走下去。這家小客棧終究不是能待長久的地方,既然都被盯上了,那就去目標明確的地方。

近來潭州嚴查聲色場所,城內最繁華的怡春院和瀟湘館已被端,裏面的妓·女全部被斬殺在菜市口,聽說怡春院是莫擎天的皇弟莫淩風的產業,也是他打探消息搜集朝廷重臣罪證和機密消息之所。至於瀟湘館,則是秦國皇帝元胤的暗哨。

出了這事後,潭州城內的秦樓楚館被迫整頓歇業,只有與皇室和敵國沒任何牽扯的才能重新開業。艷月樓就是其中之一,它名義上是孟玄的產業,實則是莫擎天收集民間情報、監視朝中大臣的重要場所。

長公主曾經說過,她的外祖母是西域某小國的公主,國破家亡後逃到鄴國尋求庇護,嫁給了戍邊的將軍衛確,生下她母親衛妍光。後來衛確戰死,她外祖母傷心過度也去了,臨走之前她將妍光托付給衛家主母照顧。衛家是皇帝的人,與皇家走得極近,衛妍光因此認識宴承德,後來嫁給他做了王妃。

宴長寧的外祖母是高眉深目、臉部輪廓深的西域長相,衛妍光則融合了中原人和西域人的長相,面相柔和,卻美艷絕倫,到宴長寧這一代,她已長得和漢人相差無幾,她的長相融合了宴承德和衛妍光的所有優點。不過在她身上還能找到西域人的特征,身材高挑,皮膚白皙,臉部輪廓比一般女子深邃立體。因此宴長寧換上異域裝束,化上濃妝,活脫脫的一個西域美人。她擅長面部偽裝術,使得她面對楚軍盤查能擺脫嫌疑。

宴長寧從小善舞,長公主縱容她,專門請了舞蹈行家來教她。後來她在天竺流浪兩年,學了兩年天竺舞,舞技更上一層樓,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重新開張的幾家歌舞伎坊如今生意不景氣,如今為了招攬生意使出渾身解數,她恰好可利用自己的優勢混入其中。

艷月樓是潭州出了名的風月場所,裏頭的舞姬樂伎賣藝不賣身,艷月樓的姑娘登臺之前經過嚴苛的訓練,舉止修養和大家閨秀相差無幾。許多文人騷客願去那裏和才華出眾的歌女對詞,達官貴人也常出入觀舞。如今裏頭的頭牌舞伎,就是孟玄的相好。

她看過名單,有幾名歌姬就潛伏在艷月樓中。那日來見她的血影衛中有十來個女子,雖未看到她們的臉,但她還是聞到了她們身上獨有的脂粉香氣。如果男人容易被名利收買的話,那女人更容易被男人的甜言蜜語拿下。

艷娘年輕時混跡各大風月場,什麽人沒見過?聽到龜公說有個男子來聘舞師,忙叫人把他留下。她人機靈得很,一見宴長寧就覺不對。再細看之下,他雖然沒穿耳洞,卻沒有喉結。雖是一副男裝打扮,但卻是難得一見的俊俏風流。更兼他長得高挑,身長腰細,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個姑娘。艷娘這下來了興致,這種自己送上門的尤物,豈有不要的道理?招手讓龜公下去,問道:“那你都會些什麽?”

“會吹笛子,會唱歌,會跳舞,天竺各種舞學了一些。”宴長寧言簡意賅的回道。

艷娘正想著楚國權貴看慣了宮廷的柔歌艷舞,換換西域的歌舞也不錯。這楚國境內倒是有會跳天竺舞的,但也只是跳得像個形而已,並無其神。如果眼前這個真的會跳,說不定會讓她大賺一筆。男人都喜歡美人,如果把她捧紅了,到時待價而沽,只怕不是錢財這麽簡單。艷娘擔心她空口說大話,定要考她一番,說:“這自誇話呢,誰都會說。你不拿出點兒實力來,我怎麽相信你?”

“老板是想考我了?”宴長寧問道,她走遍鄴國和西域,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這艷娘看她的眼神不對,眼中全是貪婪的光芒。

艷娘朝在場的人招了招手,讓他們出去。等到只剩她和宴長寧時,說:“姑娘,別以為你穿了一身男裝我就認不出來,我一個月見過的男人,比你幾輩子見過的都多。正經人家的姑娘,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或是遇到狠心的爹娘,絕不會到伎館來。說吧,你有什麽目的。”

宴長寧的偽裝術並不高明,她原本就是讓艷娘識破自己的性別,不過面上還是恭維道:“艷娘的眼睛果然毒辣,這麽快就識破了。我也不隱瞞,我的確是女扮男裝,至於為什麽到艷月樓來,是因為我缺錢。我聽說艷月樓是潭州城內最大的歌舞坊,平日裏日進金鬥,又與楚國貴族有來往,所以就想到這裏來謀個出路賺些銀子。”

艷娘繞著宴長寧走了一圈,前後左右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她,只覺她長得像中原女子,但又有些不同,輪廓比平日見的女子要深一些,頭發很長,發尾微微有些卷曲。她的皮膚不同於樓中女子養出來的白,而是天生如此。想到最近盤查得嚴,脫口問道:“你不是楚國人?”

宴長寧早編好了自己的新身份,說:“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國人,我是來尋親的,因路費花光了,所以才來艷月樓做舞女的師傅。等賺夠了盤纏,我再去找爹,如果楚國找不到,再去秦國找。”

“繞了這麽半天,你還是沒說清楚。如果你不交代清楚,無論你長得再美,舞技再好,我也不敢收留,請自便吧。”艷娘已準備請她離開了。

☆、逢場作戲

宴長寧垂下頭,醞釀了一會兒情緒才說道:“我母親是西域東安國人,你也知道,西域禮教沒有中原嚴格,女子到了年齡可自己挑選夫婿。我娘親當年看中到東安國販賣茶葉和絲綢的商人,也就是我父親,我娘親生得美貌,他們一見鐘情,後來有了我。不過我父親因為生意關系就離開了我母親,說他回中原後稟告父母後,就會回來接我娘親。但直到她過世,父親也沒回來。娘親過世後,我和娘舅生活在一起,他們嫌棄我是個私生女,又見我生的好看,就要把我嫁給當地的一個霸王,我不願意,就偷了他們的錢逃了出來,準備到中原來找爹。因為沒有我爹的音信,我只能大海撈針的找,鄴國找遍了也沒找到,只能來楚國看看。如果楚國沒找到,我就去北邊的秦國。”

“是嗎?”艷娘不相信的看著宴長寧。

宴長寧已練就眼淚收放自如和臨危不亂的本事,就算艷娘一直盯著她,她仍是一副被娘舅欺負又堅定不移的模樣。艷娘心想,自己這些年什麽人沒見過,誰撒謊還能逃過她的眼睛?這姑娘的模樣的確不像說謊,姑且就信她一次。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娘親說,她只記得我父親姓吳,他臨走前又沒給我起名字,所以娘親就給我起了個中原名字吳銘。如果老板你不信的話,可以去福來客棧問那裏的錢掌櫃,我之前在那裏討過活路,也被士兵盤查過幾次。”宴長寧抹幹臉上的淚水,一臉坦然的對艷娘說。

“好,我姑且相信你,你要是給我惹了麻煩,第一個扒了你的皮。”艷娘一手叉腰,一手比劃著威脅宴長寧說。

宴長寧忙揮手表示自己很安分,不會添麻煩,“老板,我只為求財,不為別的。再說您看,我長得這麽老實,怎會惹麻煩?”

艷娘心裏嘀咕,這姑娘倒是長得一點都不老實,美貌總讓女人成為男人爭搶的獵物。“你說你會跳天竺舞,也會吹笛子,我艷娘做的是實在買賣,只說空話可不行。”

宴長寧不懼怕艷娘考驗,說:“老板,請你出題。”

艷娘仍是雙手叉腰的模樣,在宴長寧面前走來走去,時不時的把驕傲漂亮頭顱轉向她:“你既然來艷月樓求活路,想必也打聽清楚了,我這裏從不養閑人。你說你是西域來的,那就跳一段吧,如果合了我的眼,我就留下你。來人,去把壓在箱底的那套西域舞女的行頭搬出來。”艷月樓從前也有舞女跳西域舞,但舞藝不精,她索性停了專研中原舞蹈。不過當時置辦的行頭還在,這會兒搬出來還是嶄新的。

宴長寧識貨,艷月樓不愧是銷金窟,這套大紅紗麗全是綢緞制成,還用金線滾了邊,繡了華麗覆雜的花紋,緊身的喬麗用絲線繡了紅蓮花,寬松的百褶長襯裙邊上也鑲了珍珠和金片。

“怎麽樣?比起你從前見過的又如何?” 艷娘見吳銘眼睛都看直了,心中鄙夷,果真是沒見過好東西的野蠻丫頭。不過這樣的女子才好控制,只要她見慣了滔天的富貴和更好的東西,還能離了這些不成?到時候還不是讓她拿捏。

“老板你果然有錢,這套紗麗比我從前見過的都華貴,只是還有些區別。西域的紗麗比中原的樣式多,做工更精細。”宴長寧老實說道。她直白才不會引人懷疑,刻意奉承就顯得居心不良。

果然艷娘就道這孩子性子直不會說話,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就是這樣簡單的姑娘,才有可塑性,這塊璞玉,經過她的雕琢一定會成為一塊傳世美玉。“只要你真有本事,我以後會給你置辦更多行頭。”

宴長寧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自己動手換衣裳。艷娘等在舞臺之下,問監視宴長寧的丫鬟:“那邊怎樣了?”

“我看過了,她梳妝打扮十分順手,比您從前請的師傅還弄得好。且化的裝束也是西域那邊的,打扮好後,活脫脫一個西域美人。 ”小丫鬟說。

艷娘說:“你下去吧。”如此她就放心了。

宴長寧裝扮好後走上臺,艷娘見了驚嘆不已,這樣的美人才是世間難求。這一身紅色紗麗的確襯她,讓她的好身材一覽無餘,艷娘驚嘆她身姿曼妙的同時,也確信她跳舞多年,因她往那裏一站,似會隨時翩躚起舞。著裝後,她的確有西域美人的模樣和風情,一舉一動都勾人魂魄,但卻不顯得輕浮和輕佻,連女人也會喜歡上她。

艷娘未讓任何琴師和樂手伴奏,只給了她一面大鼓,說:“相傳漢時趙飛燕能鼓上起舞,不知你可會?另外,我不知你會跳哪一支舞,就不讓樂師為你伴樂,你隨心所欲的發揮就好。”

宴長寧向四周看了一圈,取下婢女做配飾的鈴鐺,套在腳腕上做腳鈴,說:“借你的鈴鐺一用。”婢女見宴長寧突然走向她,又取走她腰間的鈴鐺,傻傻的點了點頭。

宴長寧漫步走到大鼓旁,憑借當年羅陀教她的技法,輕躍上鼓面,在鼓上舞動四肢,踩出悲壯的樂點。她本就身體柔軟,四肢靈活,練武讓她身體輕盈有力,每一聲鼓響和鈴聲都傳遍整個大廳。

天竺舞用舞姿、手勢、眼神和面部變化,傳達人的七情六欲。只見鼓上的宴長寧笑靨如花,踩出歡快的鼓聲,仿佛是花間一只翩然起舞的紅蝴蝶,低頭回眸間,見其婉轉嬌羞;忽然鼓聲突變,時而低沈,時而起伏,整個大廳內彌漫著離愁別緒,她的人忽而哀愁無限,忽而語笑嫣然。

忽然間,鼓聲變得如雷鳴般暴虐肆意,離愁別緒變成肅殺,顯得劍拔弩張。只見鼓上的人怒目嗔視,紅紗和紅裙飛揚,她的舞姿有毀滅天地的氣勢,原本細碎的鈴聲卻像催命的響鈴。正在高·潮之間,鼓聲停了,四周變得安靜無比。

臺上那人褪去憤怒之後,變得輕柔溫婉,像對鏡梳妝的閨中少女,又像是和情人低語互訴衷腸的怨婦。她提著紅色的裙擺,一步一步走向大鼓中央,好似一只驕傲美麗又受傷的孔雀,肆意舒展身姿,展現自己的絕色容顏。她在鼓上旋轉,由慢到快,直到看不清她的人,只有盛怒的鼓聲和刺目的紅色,似要把一切燃燒殆盡。一聲重響後,一切變得安靜下來,宴長寧倒在鼓中間,這場覆仇之舞結束。

艷娘從未見過如此美人和如此舞蹈,一時驚嘆得說不出話來。她大半輩子都在潭州,還未見過有誰把一支舞跳得如此淋漓盡致驚心動魄。宴長寧跳完後,她許久才緩過神來,拍手讚道:“的確與眾不同。”

但她話鋒一轉,用嚴厲的語氣壓下心中的狂喜,說:“你的舞固然跳得好,但我這艷月樓是歌舞坊,是尋歡作樂的地方,只怕你的舞不適合我這地方。要每天都劍拔弩張的,誰會來?”

宴長寧知道艷娘在存心考驗和刁難,說:“我會跳的不止是這一種。”

艷娘放下心來,坐回椅子上準備繼續觀看,說:“那就把你會跳的,都跳一點。如果跳得好的話自會讓你留下,我艷娘還沒有付不起的工錢。”

宴長寧隨後跳了幾支節奏歡快的舞,艷娘看得十分滿意,心想如果她不登臺只做舞女的老師,著實太可惜,必須說服她登臺獻舞才可以。但現在還不能忤逆她的意思,萬一人沒留住,一切都是空談。“說吧,你還有什麽條件?”

艷娘對艷娘看她的眼神十分不喜,但現在是她有求於人,不得不小心應付。“條件就是我拿你的錢,幫你調·教舞女。但你得遵守規定,給我足夠的傭金,且不得在我離開之時為難我。”

艷娘現在當宴長寧是搖錢樹,什麽都答應,說:“好好好,我答應。”

宴長寧留了個心眼,說:“口說無憑,得立字據。在西域時我就聽說中原人狡猾,尤其是做生意的人。”

艷娘還當宴長寧好騙,聽她這話只怕還得費些功夫,連忙說道:“好好好,先立字據。”

艷娘讓人拿來筆墨,宴長寧看著她一字一句的寫,不由得開口說:“老板,可別欺負我看不懂漢字。我家在東安國,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請一個漢語老師還是綽綽有餘的。我從小就學漢文,讀寫可難不倒我。”

艷娘幹笑兩聲,她原想宴長寧只是漢話說得流利,不一定能寫能認,在楚國認得字的女子除了世家貴女和請得起教書先生的富貴之家之外並不多。

宴長寧見艷娘一動不動,建議說:“如果老板寫不出來的話,我可以代寫。”

艷娘又是一陣幹笑,忙撕了剛才那張紙,從新拿了一張出來寫下契約。宴長寧拿起來看了看,指著契約上的有歧義的一個詞,說:“老板,這個詞只怕用得不當,我是按契約教你的人跳天竺舞,可不是終生留在這裏教。還有,我只是舞蹈老師,只做分內的事,並沒有義務為你攬客賺錢。如果舞女調·教得不好,我會承擔一切後果,但其他的我不會管。我坦誠來求活路,希望老板也坦誠做人。商人雖然重利,但沒有誠信二字在,這生意也是做不成的。”

宴長寧敢說這話,自然有底氣,她看得出來她對艷娘還有利用價值,艷娘絕不會輕易放她走。並且她越堅持,就越能打消艷娘的疑心。

艷娘被宴長寧說得臉色難看,她雖不是顯貴,但也見慣了大場面,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子皇帝她都見過,更兼背後有孟玄撐腰,平日也是趾高氣揚之人,今日被一個西域來的小女子說得顏面無存,當即大怒,說:“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只要我動動手指,就能讓你在整個潭州城無容身之地。”

“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宴長寧果斷說道。她倒不怕艷娘,惹不起總躲得起。

艷娘朝兩側的人使眼色,身強體壯的龜公將宴長寧強按下跪倒在地。宴長寧掂量片刻,現在不是顯露武功的時候,艷娘的艷月樓能在短時間內開張,又橫行潭州這麽多年,背後定與皇家有關聯,如果漏了馬腳,只怕還沒成功就被殺了,只得跪在地上哼哼兩聲,罵艷娘不講道義。

☆、鶯歌燕舞

“小姑娘,我艷娘想做的事,還沒什麽做不到的,在這楚國國都中,還沒有誰能在我這裏撒野。別以為會跳跳舞,認識幾個字就可以妄自尊大,你還太嫩了些。今天進了我的艷月樓,你也別想輕易出去。勸你乖乖聽話,還能少吃些苦頭。”艷娘捏了捏宴長寧的臉,又逼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宴長寧突然哭了,說:“我只想湊夠路費找我爹,要知道會這樣我就不到中原來了。”

這種話艷娘聽得多了,對她一點也不同情,幫她擦幹眼淚後說道:“小姑娘,你得知道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眼淚,哭只會讓人顯得懦弱。在中原商人的名聲可不怎麽好,說不定你那負心的爹在認識你娘之前就已經娶妻生子了,你找到他不一定會過上好日子,說不定人家早已經不記得你娘和你這個私生女了。這大宅子裏的事誰能說得清楚呢?中原這地方,最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就是女人多的後宅,也許你爹的媳婦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你也說不定。” 宴長寧聽了艷娘的話,剛止住的眼淚又刷刷的掉下來。

艷娘見宴長寧哭得梨花帶雨的,心也軟了下來,連她也心疼得很,更何況是個男人?招手讓龜公松手,親自扶著她的肩膀,說:“別想著去找親爹了,跟著我艷娘吃香喝辣的。我也做了多年的生意,明白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這道理。只要你聽話,我不會虧待你的。”

宴長寧面上淒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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