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陸遠吃飯的那個店面,離她住的小區不遠,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

飯館門口擺著掉了漆的燈光牌,若不是路口的燈照著,遲隱就錯過了。

陸遠這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臉還埋在一盤花生米裏,英挺的眉蹙著。

遲隱拍他後背,也沒反應。

老板揮手趕人,“美女,趕緊把你男朋友帶走吧。我這就關門了。”

遲隱沒多解釋,付了飯錢,又揮手招了輛出租車,司機幫她把陸遠拖上了車後坐。

遲隱跟著去了後座,他那麽大的人,一睡覺就四仰八叉,車廂都顯得小。遲隱就托著他脖子,把頭移到了自己膝蓋上,把汗濕的頭發順著擼到腦後。

之後,司機又好心幫遲隱把陸遠送上了五樓她住的地方,上樓梯過程中,陸遠被顛得直皺眉。

家裏空著的房間都堆著雜物,遲隱只好把他安置在沙發上,又沾濕毛巾給他擦臉。

陸遠喝酒很容易上頭,這會兒臉紅紅的,遲隱解開他胸口的扣子,把脖子也擦幹了,解扣子時,不知道刺激到他哪了,陸遠睡夢中還揮了一個巴掌,正好打在遲隱胳膊上。

看著胳膊上紅紅的一片,遲隱楞住了,記得陸遠以前睡覺很沈,有時她半夜起來找水喝,發出的聲響即使很大也不會驚醒他。

這會兒可能是睡得還不沈吧,遲隱沒有再細想,默默從櫃子裏拿出毯子給他蓋上。

他口袋的手機振動了,怕影響他睡覺,遲隱掏出來想要關機,這時候手指一不小心卻滑開了一則微信消息。

是一張圖片。

女人的胸部。

白花花的、飽滿的女人胸部。

她還在楞神時,緊接著又來了一條消息。

“哥,你好久都沒來我這兒了。”

半夜三更,發這種暧昧不清的消息,說沒什麽肯定不信,遲隱覺得腦袋有點空。

她下意識退出了頁面,把消息設置成未讀。

偽裝成沒被看過的樣子。

把手機歸回原位,遲隱盯著陸遠沈沈大睡的容顏,無端感到了煩,過了會她咬牙輕哼,“還說我是騙子,到底誰騙了誰。”

折騰了大半天,遲隱也累了。關了燈,回臥室睡覺。

要關機時,看到她弟弟又發來的一條消息,“姐,最近沒錢了,借我點,等發工資了,我再還給你。”

又來向她要錢,遲隱被氣著了,“你先把上次借我的兩千塊還回來。”

“姐,你就先借借,這次拿到了工資我真的會還給你。”

遲隱翻了個白眼,信他才有鬼,二十多歲的人了,不務正業,在酒吧那些亂七八糟的場所瞎混,沒錢了就來向兩個姐要錢。

遲隱真是煩夠了。

她把手機卡在桌面上,不再理會遲程的騷擾,準備睡覺,然而閉上了眼睛,卻絲毫睡意都沒有。

一想到一墻之外有陸遠這個大活人,她就感慨萬分,覺得很不真實。

遲隱又摸出了手機,點開了和遲程的聊天頁面。

“我見到陸遠了。”她需要找個人傾訴。

“啊?在哪?”遲程立刻回了消息。

“在我的客廳裏。”

“………”

那端過了好一會才來消息,“二姐,我突然想起來我得睡覺了,明天還要上早班,不說了,還有錢我也不借了,剩下的兩千塊我會盡快還你。”

“………”

呃,發生了什麽?

遲隱看著消息直發懵。

然而遲程沒有再回消息。

遲隱無語極了。

沒想到這麽多年,陸遠對遲程的威懾力竟然還這麽大,就只單單聽到他的消息,就不敢說了。

不過也能理解,小時候遲程確實被陸遠教訓了很久。

農村人重男輕女,都想要個男孩承香火,遲家也是。為此遲母懷過三胎,流了一胎,第四胎才是遲程。

全家人得了這個男孩,寵得不得了。

遲隱是第三胎,那時國家實行計劃生育,怕被罰款,遲隱生下來不到兩月就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直到七歲才回來。

回來後,倒是被她弟弟時常欺負,遲母以為是小打小鬧,都不在意。

反倒是陸遠看不慣她被欺負,逮著遲程罵了一頓,當時還推了遲程一下。

後來遲程回家就向媽媽告狀,遲母當夜就上了陸遠家的門,陸遠也是遲艷梅的寶貝兒子,不會任由陸遠被罵,就和遲隱的媽媽吵了一架。

所以從那以後,遲隱母親就不怎麽喜歡陸遠,和遲艷梅關系也淡了許多。

遲隱還在想著時,感覺到手機的振動,她拿起來一看,原來是遲程又發消息過來了。

“姐,你遇見遠哥的事別被咱媽知道了,不然你又得被訓了。”

這倒是遲程鮮少表露出的關心。

遲隱盯著消息,幽幽嘆了口氣。

陸遠第二天一早醒來時,沒註意翻了個身,就從窄小的沙發上掉下來,摔得屁股疼,他揉著坐起來,遲疑地張望著。

場景有點熟悉,好像是……

“你醒了?”

陸遠坐在地上翻了個身,然後看到了遲隱,她大概看到了他從沙發上掉下來的囧境,嘴角還有未消逝的笑意,頰邊還有散落的碎發,恍惚間陸遠還以為回到了兩人同居的時候。

陸遠捂著額頭爬起來,“我怎麽到了你這?”

“你半夜賴在人家店裏不走,我接到了投訴電話,想去看看有什麽新聞的,結果一看是你,就把你帶回來了。”遲隱面不改色地編瞎話,看他面色還好,又放心地進了廚房,繼續下雞蛋面。

昨晚的記憶依稀回來了點,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陸遠精神不濟,也沒有回嘴的功夫,只揉著額頭,跟著遲隱進了廚房。

廚房很小,兩個人站在裏面頓時顯得局促,遲隱想去拿西紅柿,結果一回頭撞到了陸遠胸膛。

她退回一步,“這麽擠,你進來幹什麽,礙我事。”

陸遠便靠著玻璃門,抱臂站著。

“昨晚我打電話給你說什麽了?”他精神也不濟,說話時顯得懶洋洋的。

遲隱想起昨晚他那些醉話,沈默了會,搖頭說,“你沒說什麽,就是喝醉了。”

陸遠黑沈沈的目光逡巡在她身上,似在判斷她說話的可信度,“是嗎?”

遲隱回頭看了他一眼。

恰這時陸遠手機響了,打開一看,是陳海發過來的消息問他在哪,他看了眼沒回,退出微信時又看到有消息未讀。

打開一看,是白花花的女人的胸。

他皺皺眉,下意識看向遲隱,她已經轉過頭了,正揮鏟子呢,也不知道怎麽了,煮個面條都那麽大力氣。

“多放點醋。”

他丟下一句話,就要轉身出去,結果遲隱立即接了句,“誰要喝醋。”

陸遠怪異地看著她,“我吃面條就愛喝醋,怎麽了。”

遲隱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摸摸有些發燙的臉頰,在陸遠走出去後,倒了兩大勺醋進去。

一般她都是在上班的路上買包子豆漿充當早點,今天為了照顧陸遠才下了碗面。

陸遠在浴室洗漱出來時,她已經換好了衣服,頭發利落地綁起來,板著臉對他說,“我去上班了,你吃完就走吧。”

陸遠看她神色不對,扯住她問,“我惹你了,一早上對我沒個好臉色。”

遲隱揮開他的手,“我上班遲到了。”

陸遠皺眉,盯了她一會,試探著問,“……你那個來了?”

“……”

“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她怕他再問下去,遲隱會忍不住發脾氣,就草草找了個借口,去上班了。

等遲隱走後,陸遠坐下來吃面條,才放進嘴裏的第一口差點被他吐出來。

謔,這酸得牙都要掉了。

他趕緊進廚房倒了杯水喝,之後就著水吃著一大碗酸面條,吃完後覺得牙都不是自己的。

之後陸遠回了工地,之前他招的新人今天頭次來上工,陸遠找了陳海帶他,不過高空作業很危險,他不放心,也跟著上去了。

這種事情一向還是親力親為的好,畢竟一個差錯,一條人命就完了,像他們這種工人背後都拖家帶口的,一個人養活全家,不容易。

所以陸遠對手下的人都很嚴格,之前有人直接在高空橫梁上睡著了,陸遠知道後把人狠狠罵了一頓,又扣了半個月工資。

之後才沒人敢犯。

中午程美嬌來給工人送飯,很遠就聽到她和大老爺們調笑的聲音,陸遠直皺眉,直接回了工地宿舍。

下午還要請人吃飯,陸遠沖了個涼水澡。

正穿衣服時,有人進來了,陸遠回身看,皺眉道,“進來不知道敲門。”

聲音很嚴厲。

程美嬌打量他身材,眼睛裏有遐想,“哥哥呦,你身材真好。”

“誰是你哥,別亂喊。”陸遠看著著丫頭覺得頭疼,不過也就二十歲大的人,一身妖氣,中午每次來賣飯,和一群單身老爺們瞎笑。

“哥哥,你這幾天都沒來我們店裏吃飯了。”

一想到這個,陸遠就黑了臉,工地上的食堂不好吃,他也不愛,就去小飯館吃飯,一來二去和程美嬌她們也熟了,結果有天晚上去的時候,這姑娘就把他堵在屋裏,豪放地扒他衣服,把陸遠惡心得不行。

“哥哥,昨晚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麽沒回。”程美嬌笑嘻嘻地湊近。

“大半夜的,早睡了。”陸遠抓起外套套上,看也不願看她。

“你又騙人,昨晚明明提示你已經看了消息,還騙我,我給你發了三條呢。”

陸遠蹙眉,“你說我昨晚看了?”

“是啊,”程美嬌遙遙地走過來,伸出指頭戳他胸膛,“沒良心啊你,為了你們這些工人,我可是打折把飯賣給你們的,你也不瞧瞧,哪裏還有這麽便宜又這麽好吃的飯菜。”

陸遠卻在想別的事,昨晚他醉死過去了,根本沒看到消息,如果程美嬌說的是對的話,那應該就是被遲隱看到了,怪不得一大早對他說話陰陽怪氣地,陸遠頭疼地皺眉。

“哎,我說今晚去我家不,沒人,就我們兩個,我做一些下酒菜……”

“行了,別說了,”陸遠使勁推開她,“你一個女人怎麽就不知道自重,這工地上有幾個人沒被你勾搭過,你不挑食我他媽還嫌臟呢。”

程美嬌臉色鐵青,說不出來話,“……你……”

這時候陳海進來給陸遠送飯,程美嬌冷著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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