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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內容,是家仆的監察制度。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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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心腹,孝恭王不會有機會逼宮。可為什麽說是最後的機會?”

水霄笑道:“那是我給他們的最後時限。我正讓刑部、蘭臺寺半明半暗地追查孝恭王、順郡王的不法之事。他們與我鬥了這麽多年,必定有些不幹凈的地方。現在,這件事已經有很大進展了!若他們不舉事,那麽早則秋獵之後,遲則年底之前,我一定可以降了他們的爵,繼續壓縮他們的勢力。所以,如果孝恭王放不下皇位,就一定要抓住秋獵這個機會。”

元春點點頭,她註意到水霄說的是“半明半暗”地追查,不由得笑道:“半明半暗地追查,是為了向他們施加壓力,逼他們起事?”

水霄點頭:“對!我很不喜歡這種被盤踞在暗處的毒蛇時刻盯著的感覺,所以,想引蛇出洞,一網打盡。他們若不謀反,有太上皇在一日,我都不好把他們處置得太重。你醫術那麽好,說太上皇身體健康,還有很多年可以活。這麽多年裏,咱們不能一直忍著他們在暗處吐信子吧?小團子一天天大了,若被他們暗害了,或者教壞了可怎麽辦?”

“我支持你!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若得時時刻刻防著別人,也太累了!”

水霄笑了笑,低頭吻了吻她頭頂的濕發。

“你查到他們的計劃了嗎?”元春問道。

“查到了一些線索。我現在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他們大致可以調哪些地方的兵將,可動用的兵力大致有多少。這就有很大的制勝把握了!現在,我正在猜他們要施哪些陰謀詭計,猜得越準,他們死得越難看。”

元春聽到他這話頭,便知道他想要顯擺顯擺,便十分捧場地問道:“皇上猜到了些什麽?”

水霄果然興致勃勃說:“孝恭王是知道你的師門規矩和天譴之事的!所以,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好好利用這一點!若能讓我遭了‘天譴’,他就省事省力多了!那麽,怎麽讓我遭‘天譴’呢?”他微笑著看著鏡中的她。

我去!元春心裏狠狠地咒罵一聲。

還能怎麽讓水霄遭“天譴”啊?設計讓水霄跟別的女人XXOO唄!真是賤人!

“他想給你下藥?”元春把自己代入孝恭王的角色,思索孝恭王要怎麽設計水霄跟別的女人XXOO,“可有我在的話,他怎麽下藥啊?把我調開?”

水霄朝她豎了個大拇指:“沒錯!所以秋獵之時,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你留在宮裏,把我們分開!”

為了簡拔勇武之士,也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忘騎射,不忘戰陣,本朝太`祖皇帝當年留下了規矩:每年秋季,皇帝都得率領宗室勳貴、部分文武大臣到橫海鐵網山打圍。若某年秋季因故未去,則於次年春季補上。

鐵網上秋獵,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政治活動,加上路上來回的時間,往往要離京一兩個月。所以每年秋獵,皇帝也會帶上幾個後妃,免得一兩個月沒有女人侍候“受委屈”了。

水霄的後宮,只有元春一人,他當然得帶著元春。

“怎麽留?”元春腦子急轉,“讓我不得不留下來給某個人治病?”

“對!這個生病的人,地位要足夠高,才能逼你留下。但這個人又不能是父皇,因為父皇若生病,我就得留下來侍疾,今年的秋獵就只好取消,明春再補上。因此,母後和莊靜貴太妃極有可能是他們下手的對象。但母後素來精明,不太可能在同一件事上栽兩次跟頭,估計他們不會有機會下手。所以,他們下手的對象,最有可能的就是莊靜貴太妃。當然,如果莊靜貴太妃那裏也不好下手,他們心也夠狠,生病的人可能會換成榮敬貴太妃……”

元春覺得:自己那個謊言真是太深入人心了!為了讓水霄睡個別的女人,孝恭王一夥人竟然如此煞費苦心、不惜代價,真是……說他們蠢還是聰明啊?

水霄摸了摸她的頭發,覺得發絲上還有些濕意,又換了一條幹帕繼續擦。說道:“當然啦!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倒也不完全是為了讓我遭天譴。把我們分開,就可以有許多文章可做。比如說,假傳聖旨說我病了或傷了,讓你火速趕來相救,再中途設伏把你擒下做人質什麽的……”

118.以病留人

鐵網山秋獵,皇帝是必須去的,但太上皇和皇太後去不去,就隨他們的意了。

水霄便忽悠太上皇和皇太後一起去:“往年秋獵,父皇要操勞國事,少有清靜自在的時候。今年秋獵,那些瑣事父皇可不必再管,正好清清靜靜地領略一下鐵網山的風光,呼吸一下那裏的新鮮空氣,享受一下打獵的樂趣。悶在宮裏這麽久,父皇難道不想疏散疏散?”

太上皇被他說得心動,便同意一起去了。

沈太後微笑著說:“那臣妾也隨上皇同去吧!”這種時候,最好別落單。

秋獵隊伍啟程去鐵網山的黃道吉日,很快到來。

當天清晨,元春和水霄正在吃早飯時,史忠突然來了,傳了太上皇的旨意:“榮敬貴太妃娘娘病了,看著挺沈重的。上皇想請皇後娘娘去一趟北宮,給榮敬貴太妃診一診脈,開一張方子。”

元春與水霄對視一眼,心中都想:看來孝恭王一系,的確是心夠狠的人!生病的竟然真是榮敬貴太妃。

元春有些遲疑地問史忠:“貴太妃娘娘怎麽突然病了?”做戲要做足啊!雖然要引蛇出洞,卻也不必史忠一叫她就去。

史忠的態度十分恭敬:“說是昨兒白天就略有些不自在,當時並沒有在意。誰知昨兒夜裏便又吐又瀉,還頭暈目眩,咳嗽發燒。貴太妃娘娘想著上皇和太後今兒要啟程去鐵網山,不願驚擾了兩宮的好夢,便拖到了今兒早上才叫了禦醫。禦醫說:貴太妃娘娘病勢沈重,怕是有些不好。而從貴太妃娘娘的癥狀來看,也不知是不是霍亂疫情發了,所以得請皇後娘娘去瞧瞧才能放心。”

元春沈吟了一下,再次與水霄交換了一下眼色。

水霄朝她點了點頭,意思是: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中。

“既然榮敬貴太妃娘娘病了,朕也去請個安吧!”水霄執起了元春的手,又叫乳母抱起小團子跟在後面,要叫小團子也去請安。

去北宮的路上,水霄又問史忠:“既然是史公公來請皇後,想必父皇此時也在貴太妃的宮中?”

“正是!今日一早,順郡王和順郡王妃便入北宮向貴太妃娘娘請安,說是上皇和太後要啟程去鐵網山,怕娘娘寂寞,特地來陪貴太妃說說話。誰知他們一入宮,就知道貴太妃病了,聽禦醫說貴太妃情形不大好,順郡王都急哭了呢!直接就闖到了上皇宮中,跪求上皇下旨,請皇後娘娘開恩診病,並請上皇也去瞧瞧貴太妃娘娘。”史忠的語氣,平鋪直敘,沒有一點起伏。

北宮離大明宮並不遠,沒多久就到了。

元春走進榮敬貴太妃寢殿的時候,就看到太上皇正握著榮敬貴太妃的手,輕聲安慰她:“你不必如此喪氣!瀛洲的醫術超凡入聖,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聽到腳步聲,太上皇一扭頭,便笑道:“瀛洲來了!”

互相見禮之後,元春便去給榮敬貴太妃診脈。

太上皇對水霄說:“之前宮裏奴才作耗,牽連到了孝恭王。到現在,他已經閉門思過半年多,約摸也想明白些了。剛才她母妃向朕求情,朕想著……既然他母妃病了,朕便做主,讓孝恭王兩口子也進宮來侍疾。你不會反對吧?”這相當於解除孝恭王的禁足令了。

水霄微微一笑,笑得十分真誠:“父皇考慮得甚是周全,兒子沒有異議。”

元春放下了榮敬貴太妃的腕脈,對太上皇說:“父皇,貴太妃娘娘受了些風寒,又吃了太多油膩的冷東西,腸胃受不住。兩下夾攻,才會又吐又瀉,又咳又燒。這病勢雖重,卻與霍亂無關。”

心想:榮敬貴太妃為了生這場病,孝恭王一系為了把自己留在宮裏,還真是蠻拼的!

太上皇松了口氣:“與霍亂無關就好!”又去逗小團子玩。

小團子已經能夠搖搖晃晃地走路了,太上皇彎著腰引小團子走路,一點兒也不嫌腰酸。

孝恭王夫婦、順郡王夫婦看了,都有些暗暗咬牙:太上皇還真當這小崽子是個寶貝疙瘩了!之前多少孫子、重孫,太上皇認識幾個?如今竟對這才一歲多的小東西這麽上心!

元春給榮敬貴太妃寫方子的時候,孝恭王夫婦也來了。元春睨了那兩人一眼,心想:來得真夠快的!

孝恭王之前被禁足,已經有半年沒見過榮敬貴太妃了。兩人如今一見面,完全是一副執手相看淚眼的模樣,就差抱頭痛哭了!也不知道其中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元春把方子交給了太醫院的人去抓藥、煎藥,對太上皇說:“父皇,貴太妃娘娘病勢雖重,但好好調養的話,並無性命之憂。”

她掃了一眼周圍的宮女太監:“倒是貴太妃娘娘宮裏這些人,得訓誡訓誡了!你們究竟是怎麽伺候娘娘的?娘娘年紀大了,飲食以清淡溫軟為宜,為何娘娘會吃那許多油膩的冷東西?娘娘又為何會受了風寒?早晚天涼的時候,你們不知道給娘娘添件衣裳嗎?”

周圍的宮女太監只得跪下磕頭請罪!

本在引小團子走路的太上皇,聽到元春訓斥宮女太監的話,不由得眉頭微皺,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元春冷哼一聲,對孝恭王夫婦和順郡王夫婦說:“娘娘宮裏的宮女太監,本宮也不便處置。娘娘養病的時候,若是兩位王爺和兩位王妃還有一點孝心,可要用心伺候著,別像這些奴才一樣敷衍塞責!”

孝恭王夫婦和順郡王夫婦,只有低頭聽訓的份兒。

元春心裏暗爽。水霄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便上前兩步,對太上皇說:“父皇,出京的吉時就要到了!既然瀛洲已經看過了貴太妃娘娘,也開了方子,咱們也該準備啟程了!”

不等太上皇答話,孝恭王便跪在了太上皇和水霄、元春的面前,眼中含淚地說:“父皇,皇上,皇後娘娘,臣有一個不情之請:可否請皇後娘娘暫緩出京,等臣的母妃病情緩解了再啟程?如今母妃病得這樣沈重,雖然皇後娘娘開了方子,可萬一娘娘走後母妃病勢有了反覆,那可如何是好?”

孝恭王妃、順郡王夫婦自然也跟著他跪下求情。

水霄皺起了眉頭:“三哥這是什麽話?皇後給貴太妃娘娘診脈開方,是她的一片孝心,也是她的醫者仁心。如今脈也診了,方也開了,她也該去盡盡皇後的職責了。難不成三哥還想留下皇後,把她當作太醫院的禦醫使喚?!”

孝恭王連連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哭:“臣豈敢!只是母妃病重,臣身為人子,早已憂心如焚,只想讓母妃能有這世上最好的大夫照顧。若能早日痊愈,母妃也可少受些苦!還請皇上體恤臣一片孝心,開恩成全!”

孝恭王妃也道:“皇後娘娘素來以孫藥王的《大醫精誠》自勉,當年為救江南百姓,不惜身命,親赴險地,臣妾素來深深敬服!如今母妃病重,還請娘娘再發大慈惻隱之心,犧牲片刻閑暇,暫留宮中數日,為母妃治病!請皇上和娘娘放心,煎藥餵藥、日常服侍這樣的事,臣妾等自然不敢勞煩娘娘。臣妾等只求娘娘每日到北宮來,為母妃診一診脈。若母妃病勢有變,及時調一調方子便可!求娘娘成全!”

說完也砰砰地磕頭,頭都磕青了!

元春簡直要為孝恭王妃點一個讚了!瞧她這話說得:你當年為了救江南百姓,不惜以身赴險;如今為了貴太妃,難道不肯犧牲片刻閑暇?!

元春“有些遲疑”地轉頭對水霄說:“皇上,不如你帶著父皇、母後和小團子先行出發,我暫在宮中停留數日,等貴太妃娘娘的病情穩定以後,再慢慢去鐵網山吧!”我當然肯啊!但你們得來“說服”我啊,對吧?!

水霄不滿地瞪了孝恭王等人一眼,有些沒好氣地問元春:“你不是開過方子了嗎?還留下來做什麽?”

元春微微一嘆:“孝恭王說得還是有理的!若我隨駕啟程之後,榮敬貴太妃的病勢有所反覆,先前的方子許就不是最適用的了!不如多留幾日,也免得出了什麽岔子!”

水霄還是“有些遲疑”,看了看太上皇:“父皇,您看呢?”

太上皇默了默,淡漠地說:“此事你與皇後自行決斷即可,不必問朕的意思。”

水霄轉頭看看元春,又看看地上跪著的四人,終於輕嘆一聲:“既如此,皇後就在宮中多留幾日吧!朕服侍父皇和母後先行,在鐵網山等你!”

孝恭王等人滿臉喜色,又磕頭謝恩。

元春便吩咐他們:“你們四個好好服侍貴太妃!本宮去送送父皇、母後和皇上,明日再來為貴太妃覆診!”

臨出發時,水霄十分不舍地與元春和小團子告別,又一本正經地囑咐小團子:“要好好聽母後的話,記住了嗎?”

小團子偏著頭看了看他,並不太能理解他話裏的意思。只是揚著笑臉,嘴裏興高采烈地不斷往外蹦著一個個新學的詞。

元春笑著推了推他:“好了好了!別磨蹭了,若誤了吉時,就不吉利了!”

水霄笑著嘆息,將元春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保重!”

“你也保重!”元春的眼眶,微微有一點熱。

這是他們成婚以來的第一次小別。

不知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119.暗箭

水霄等人出京以後,元春就與小團子形影不離,身邊還有阿悟、阿真、秋凝霜、秦楨等跟隨多年的心腹宮女照顧和保護。

她每日只固定去一次北宮,為榮敬貴太妃診一診脈,其餘時間就逗小團子說話,幫助小團子練習語言表達能力,或是陪著小團子玩一些益智小游戲,比如七巧板、積木什麽的,過得十分悠閑。

除了第一天,此後元春再沒有在北宮之中見過孝恭王和順郡王兄弟,也沒有再見過孝恭王一系的其他男丁。

孝恭王妃和順郡王妃的說法是:“雖說都是自家骨肉,到底是男女有別,總要避些嫌疑才好。如今上皇和皇上都不在京中,娘娘每日要來北宮給臣妾母妃診病,北宮之中的幾個太上美人、太上才人也都年輕,他們這些兄弟子侄,哪好老往北宮裏跑?他們如今只在家裏齋戒,為母妃祈福。侍候母妃的事,少不得要我們這些做媳婦的多多擔待了!”

元春微笑:“所言甚是!”

她敢拿自己的人頭打賭,孝恭王和順郡王早已不在京中了,肯定已經去“打獵”了!

以元春的醫術來說,榮敬貴太妃的病兩三天就可以治好。但榮敬貴太妃存心拖時間,大約一直不曾好好吃藥,拖了五六天才有好轉。

第六天早上,元春給榮敬貴太妃診脈之後說:“貴太妃娘娘已經沒有大礙了,我再給她開個方子,好好調養一陣就可完全康覆。從明天起,我就不到北宮來了。”

榮敬貴太妃、孝恭王妃和順郡王妃都是滿臉堆笑地向元春道謝:“多謝娘娘慈悲!”又問元春:何時起程去鐵網山?護衛可安排好了?

元春笑道:“這兩日不宜出行,定在後日起行!”

“那臣妾等就預祝娘娘一路順風了!母妃還病著,請恕臣妾不便為娘娘送行!”

元春一笑,轉身出殿:“自家骨肉,客氣什麽?你們好好侍候貴太妃娘娘就行了。”孝恭王妃、順郡王妃連忙跟在後面相送。

出了榮敬貴太妃的寢殿,就看到乳母和阿真、阿悟等正帶著小團子在院子裏玩。

“走吧,咱們回懿和宮去!”元春招呼一聲,乳母連忙抱起了小團子,跟著元春一塊兒走。小團子正覺得在這裏玩十分無聊,喜笑顏開地被乳母抱著走。

孝恭王妃、順郡王妃一直把元春一行送出了榮敬貴太妃的宮門,看著元春上了鸞轎,才折回去照顧病人。

元春坐在鸞轎上,懷裏抱著小團子,一邊繼續逗小團子說話,一邊分出一點心神,留心著周圍的動靜。這已是自己啟程去鐵網山之前,最後一次到北宮了,孝恭王的人不打算做點什麽嗎?

正想著這事,轎子突然停住了,跟著就聽見前方的儀仗人員在跟人說話。

元春坐在轎中不動,很有耐心地等著。

很快,秋凝霜便帶了一個人過來,在轎側稟報:“娘娘,剛才有一個小太監從旁邊的小路上沖上來,說是賢太妃和一個宮女不慎落水,被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賢太妃?跟寧郡王水霆的生母婉太妃十分交好的那一位?

她腦子裏飛快地思索:這是一次真正的意外,還是孝恭王那邊的圈套?

若是意外,一名太妃怎麽可能輕易落水?她身邊的宮女太監都是死人麽?

可若是圈套的話,弄死一名太妃並不明智。因為若是太妃薨逝,自己就要留在北宮之中處理喪事,秋獵的隊伍折返回來了。難道孝恭王費這麽大勁兒,就為了遛一遛水霄?這顯然不太可能……

又或者,所謂太妃落水,根本子虛烏有?這個小太監就是孝恭王的人,想把自己引入圈套,就扯了這麽一個謊。賢太妃地位夠高,哪怕自己懷疑這是個圈套也不能遠遠避開,免得萬一此事是真,日後不好向太上皇交待。

腦子裏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元春手一揚,撩開了轎窗上的紗簾,就看到渾身濕淋淋的小太監站在轎側。

那小太監似乎十分緊張,看到了元春的目光,連忙低下頭,直接跪倒在地行禮:“奴……奴才小喜子,叩見皇後娘娘!”

元春喝道:“起來,擡起頭!本宮不喜歡看著人的帽子和腦門說話!”

那個叫小喜子的小太監期期艾艾地站起來,本能地垂下頭,卻又想起了元春的吩咐,只得擡起了頭,視線卻努力盯著自己的腳尖。

元春問他:“你是哪一宮的?賢太妃好端端的怎麽會落水?”

小喜子忙說:“稟娘娘,奴才是北宮裏的粗使太監,負責打理園子裏的花木。適才奴才正在附近給花木修枝,遠遠地聽見呼救聲,便跑過去看了看,卻是賢太妃娘娘和一個宮女落水了。奴才會游水,便跳下去把她們救了上來,又跑出來求救。他們怎麽會落水,奴才也不知道。”

元春忍不住微笑:見到自己那麽緊張,偏偏這段話倒說得十分流暢;而且這段話的語言組織得十分簡練,前後邏輯絲毫不亂!這段話你背了多少遍啊?

她的嘴角極淺淡地勾了勾,吩咐秦楨和阿真:“你們兩個,挑幾個身強體壯的太監,跟這個小喜子去太妃落水之處,把太妃腹部向下地扛過來,我在這裏救。”

說這話時,她一直盯著那小太監的表情。

小喜子本來垂著眸子,聽到元春這話,猛然擡起了視線看著元春,一句話脫口而出:“娘娘……不親自過去看一看?”大約是覺得自己這語氣不對,連忙又解釋了一句,“這……這一來一去的太耽誤功夫,也……也不知還能不能把太妃娘娘救回來!”

元春心中,更加肯定了這是一個圈套,笑道:“太華池離這裏不遠,從這裏過去都是小路,我腳程慢,等我走過去反倒耽誤時間。找幾個腳快的把太妃扛過來,路上順便也就控水了,更節省救治時間。怎麽,你有異議?”

小喜子迅速低頭:“奴才不敢!”

秦楨、阿真已經從儀仗隊伍裏點了幾個太監,對小喜子說:“走吧!”

小喜子臉色微苦,卻無可奈何,只得帶著秦楨和阿真等人去了。

元春低聲對秋凝霜說:“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轎,防止有人偷襲!”

秋凝霜一驚,飛快地看了看周圍地形,看了看不遠處正好有一座假山。她眉頭一皺,低聲對阿悟說:“阿悟,你去看一看那假山上有沒有埋伏!”

阿悟眼睛微瞇,輕輕一點頭,迅速而謹慎地靠向假山,向山上搜索。

秋凝霜又令轎夫把轎子擡向另一邊,以避開了假山,以免被弓箭偷襲。可她話音剛落,便聽到“嗖嗖”兩聲輕響,有兩支來勢強勁的羽箭從假山方向射來,一只射向了一個轎夫,另一支射向了她。

她連忙一側身,飛快地躲開了射向自己的那支羽箭,又一腳踢飛了射向轎夫的那支羽箭。腰一彎,已經抽出了綁在腿上的一把匕首,同時大叫道:“轎夫趕緊把轎子擡到那邊去!其他人過來,保護娘娘!”

幾名轎夫滿頭冷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把轎子擡到了秋凝霜指定的地方落下。這期間,又有一支羽箭從假山方向射過來,但已經沒什麽準頭了。

過不多時,就見阿悟快步從假山上下來,手上身上沾著些血跡,語速很快地對秋凝霜說:“假山有四個人,兩個用弓箭的,兩個用短刀的。我殺了兩個,還有兩個打暈了,叫幾個太監去捆人吧!我去看看阿真她們。”

秋凝霜點點頭:“千萬小心!”這邊就有四個人,阿真那邊大約有人設伏,情勢會更加兇險。

過了好一會兒,阿悟、阿真、秦楨幾個人才回來,宣布危險解除。

一直坐在轎中逗弄小團子,免得外面的刀光劍影給他留下心理陰影的元春,再度掀開了轎窗的紗簾。

“加上那個小喜子,那邊一共有八個人!這些人都是太監打扮,但未必都是真太監,我看他們下頜上有胡茬。”秦楨十分簡短地匯報。

元春註意到,春楨的手臂上有一道血口子,便道:“北宮畢竟不太安全,我們先回懿和宮!袁惟厚帶幾個人留下了善後,檢查一下那些刺客的身份。再問問北宮的護衛,他們是怎麽辦事的?竟然讓這麽多刺客混進了宮中,謀刺本宮?”

“是!”嚇得臉色慘白的袁惟厚連忙答應了,聲音還有一點發顫。

北宮住著太上皇,護衛北宮的人,是太上皇的親信。水霄不太好插手北宮的防衛之事,以免有軟禁太上皇之類的嫌疑。如今太上皇、皇太後都去了鐵網山,估計北宮的守衛們有些松懈了,或者北宮的護軍之中,就有孝恭王的人,他才能把這麽多刺客,偷渡入宮。

回到懿和宮後,元春首先檢查了秦楨的傷勢,好在傷口不深,好好清瘡再縫合就可以了。

120.定風波(正文完)

兩日後,元春帶著小團子,正式啟程前往鐵網山。

負責護衛元春的,是水霄特意留下的、京營禁軍和禦前侍衛混編的兩千人馬,統領是元春的老熟人:那位曾經當過她的護衛首領的魏至誠。

出京之後,魏至誠率軍護衛元春緩緩而行,數日後就來到了元昌河畔。

斥侯來報:天生橋斷了!

元昌河是從京城到鐵網山必渡的一條河。為了渡河方便,朝廷多年前就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在江上修了一座鐵索橋,這就是天生橋。

魏至誠接報後,沒什麽表情地點點頭,直接吩咐自己的副手童盼:“去查一查橋幾時斷的、為什麽會斷、橋斷時有何異常動靜。另派幾隊斥侯往上游和下游查探,看有沒有異常。再派人去找附近的漁民,讓他們把漁船都駕到這邊來,我們要征用。等漁船到了,派幾路斥侯渡河,到對岸去查探。”

又叫左二:“聖駕剛過去不久,天生橋斷得十分蹊蹺,倒像是有人故意要把咱們阻在元昌河南岸。你帶人去下一個紮營地附近仔細哨探哨探,看有沒有異常,別讓人鉆了空子!”

因為聖駕每年都要去鐵網山,這常來常往的,一路上,每日在何處紮營就都是固定的。

童盼和左二各自答應一聲,安排人哨探去了。

魏至誠便到元春的車駕外面,隔著車簾向元春匯報行程的變化:“天生橋已斷,臣已命人去征調附近漁船,爭取數日之內,搭建一座浮橋。請娘娘在下一處營地暫住幾日,安心等待。”

元春聲音十分平和地說:“知道了!魏大人去忙吧!”

等魏至誠走了之後,與元春一起坐在車中的秋凝霜,臉色有些凝重:“娘娘,天生橋突然斷了,這事絕不尋常!”

元春微微一笑:“我知道。不必擔心。”

秋凝霜略一思索,心中已是定下來大半:“皇上有安排?”

“是!”

秋凝霜便不再多問,只安心服侍元春了。隨後秦楨和阿真阿悟也來問她,她便笑道:“皇上和娘娘心裏有數。再說,還有魏大人在呢!”秦楨等人也不再多問。

當天晚上,元春一行就在橋南鋪紮營。

半夜的時候,被魏至誠派去哨探的斥侯突然帶回來一個太監,說是在元昌河那邊遇到的,持金牌來傳太上皇旨意的。

當這個太監經過了重重關卡,被兩個侍衛半擡半扶地送到了元春面前時,元春才發現竟是個熟人:這個人叫肖柒,是太上皇身邊的太監首領史忠的幹兒子。

肖柒的樣子十分狼狽,頭發亂糟糟的,帽子丟了,手臂被砍了一刀,身上的衣服又是泥又是血,還有許多被擦破掛破的痕跡。

“娘娘,皇上遇刺了!”肖柒撲通一聲跪倒在元春面前,氣急敗壞地說,“出京不久,太上皇便漸漸有些身體不適,就在羅縣稍作休整。為了住得舒坦些,太上皇、皇太後就住進了當地一個大戶家中,皇上也陪著住進去了。哪知睡到半夜,竟有人從密道裏潛入皇上的屋子裏行刺!皇上猝不及防,被帶毒的匕首刺傷了胸口,頭又磕在了桌子上,奴才從羅縣出發的時候,皇上還昏迷不醒!”

他雙手捧起一面金牌,高舉過頂,語帶哽咽地說:“太醫們說:皇上現在的傷勢十分危急,只有娘娘能救皇上一命!太上皇便給了奴才這塊金牌,讓奴才折返回來傳旨:請娘娘火速趕往羅縣救駕!若是稍遲一點,只怕……只怕……”

秋凝霜等人早已臉色大變,元春本來十分鎮定的,因為一切都在水霄的預料當中。

水霄猜孝恭王的謀算時,早就猜過孝恭王很可能會派人到北宮行刺她,還會以他生病或受傷為由調她輕車簡從去“救命”,叫她千萬不要信,免得落入圈套。還猜過求救之人的種種說辭,比如突發疾病、中毒了、被人刺殺了……

到目前為止,水霄猜得都很準!

她果然遇刺了,來求救的人也果然到了!甚至從密道潛入室內行刺成功這種說法,也是水霄猜過、他們兩人悄悄討論過的!因為在重重護衛之下,這個法子行刺是最有可能得手的,也最容易讓人相信行刺成功了的!

雖然水霄早有預言,但此刻聽了肖柒的話,元春還是忍不住心裏打鼓:水霄可沒說過這個肖柒是孝恭王的人!

他猜得那麽準,不會在陰溝裏翻船,真的讓人從密道裏潛入屋子裏行了刺吧?可如果真有密道,會很難發現吧?雖然水霄答應過她,會盡可能住營帳,不去那些不明來歷人家的屋子裏住,但若是太上皇想去住住,他也不可能不陪著……

是真是假?

元春默了默,示意秋凝霜把肖柒手上的金牌拿給她,把金牌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擱在一旁。又問肖柒:“為什麽是你來傳旨?皇上身邊的人呢?明瑟怎樣了?”

肖柒說:“皇上遇刺時,身邊得用的人也是傷的傷,死的死,太上皇只好派奴才來傳旨。明公公……為了救皇上,已經殉主了!”說完還抹了抹眼睛。

元春心裏更加忐忑。

如果水霄真的昏迷、明瑟真的殉主的話,那麽她與水霄事先約定的暗號就用不上了!

為了避免外人冒名傳話,她與水霄曾經約定了一個暗號,傳話人說出了這個暗號,才真正是對方的人,否則就是冒名頂替。這個暗號,她這邊只有她知道,水霄那邊明瑟也知道。她原本覺得這樣的安排已是很周祥了,但現在這情況,她怎麽判斷真假?

還有,如果這個肖柒說的是謊話,那麽他這膽色、這演技也太好了!跟前幾天在北宮遇到的那個小喜子相比,完全就是影帝與門外漢的區別啊!自己完全無法從他的神情中,發現什麽破綻。

“你又是怎麽弄成這副樣子的?”元春無視秋凝霜等人著急的神情,仍在盤問肖柒。

她需要更冷靜、更準確地判斷局勢,以免做出錯誤的選擇,讓水霄的謀劃功虧一簣!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奴才來的時候,遇到了一隊黑衣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來路,上來就砍!護衛都死了,就剩下奴才一個人逃過來!”

元春的手指輕輕地揉著太陽穴,努力讓自己不要被擔憂水霄的情緒影響了判斷力,然後吩咐秋凝霜:“去把徐至誠找來!”

徐至誠就在元春的營賬外面候旨。忙問:“娘娘有何吩咐?”

元春道:“搭浮橋的事,你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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