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部分內容,是家仆的監察制度。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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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得很開心,所以從那以後,就很喜歡她那副“血盆大口”的妖精樣兒。

現在聽元春“別指望‘血盆大口’重現江湖”,水霄極是不舍:“那可不行!沒了那個血盆大口,日子還怎麽過?元元豈能這樣狠心?”抱著元春就是一通磨蹭。

磨蹭到後來,兩人就磨蹭到床上去了……

但元春還是不喜歡水霄的胡子!

泰初元年四月二十六,是元春和水霄結婚七周年紀念。

每年的結婚紀念日,水霄都會送花給元春,花叢中藏一首情詩。

今年也不例外,元春收到了一屋子的牡丹花。在一盆白牡丹花中,也藏著一首情詩,同樣是以花喻人的風格。

元春嘴角勾著笑,慢慢展開詩箋,輕聲念:

玉骨冰肌宜素面,

青眉白齒薄春衫;

芳心一點微微探,

已送天香洗俗凡。①

後面同樣附著一行小字:“卿之國色天香,更勝牡丹!”

元春被這馬屁拍得十分舒服,決定不計較水霄的胡子了!

晚上一起躺在床上時,元春心中柔軟,對水霄說:“小團子已經快滿周歲了,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吧!”

水霄搖了搖頭:“這時候生孩子可不是好主意!孝恭王努力了這麽多年,付出了那麽多心血,絕不會輕易死心,何況他手上還有傳位密詔這個殺手鐧!但他現在也有些著急了!因為我在這個位置上坐得越久,對他奪位的計劃越不利。他既然不肯死心,就會加快動作。我估計今年之內,他就會孤註一擲地拼最後一次了。”

107.端午宮宴

今年的端午家宴,不在大明宮舉行,而是在太上皇和皇太後居住的北宮舉行。

對於這一點,太上皇說:“歷年的端午家宴都是在大明宮舉行的!今年照舊例就行了,又何必巴巴兒地挪到北宮來?”

他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是十分開心的。之前在位的時候,他對朝政感到倦怠,想退位享清福。可真正享了幾個月清福之後,他又覺得有些寂寞了!

水霄心說:若不是為了你,我很樂意見那些哥哥麽?這種食不知味、言語無趣的家宴,我會直接取消了!

他笑道:“若在大明宮舉行,倒要勞動父皇母後移駕。若累著了父皇母後,豈不是兒子的不是?不如在這裏舉行,父皇母後若有興致,咱們便多玩一玩;若沒了興致,將兒子等人轟走便是,半點也不必費心。”

“好好好!”太上皇被他哄得很開心,笑道,“朕若沒了興致,第一個轟你走!”

沈太後便笑道:“上皇,既然端午家宴在北宮舉行,那此事就由臣妾來操辦,如何?臣妾這些日子靜極思動,正想找個事來操持操持。北宮也沒大明宮那麽大的規矩,到時候,咱們叫那些孩子都不要穿朝服,只盛妝打扮即可,就像宮外那些普通人家一樣。上皇意下如何?”

太上皇不由得點頭:“這倒是有趣兒!就這麽辦吧!”

元春很開心:她最近很忙,沈太後能把端午家宴的事情接過去,再好不過了!她心中暗暗感激沈太後,又叫了尚食局和尚儀局的女官們去幫忙。

到了端午節當天,元春一大早就帶著小團子去了北宮,水霄要先處理一些朝政,宮宴開始後才會去。

端午宮宴,按例仍然是男女分席的。女眷這邊,尚儀局的女官在幫著迎客。

元春跟著遲叢茵,走進沈太後日常起坐的正廳時,幾名太妃太嬪正在這裏陪著沈太後說話。

沈太後閑適地坐在上首,看見元春和小團子進來,便笑道:“正念叨小團子呢!你們就來了。免禮!快把小團子抱過來讓我瞧瞧,聽說他已經會叫人了?”

“還叫不清楚,也認不得幾個人,但已經在學了!”元春微笑道。

說起來,小團子還是很聰明的。他現在已經能把“父皇”“母後”“小團子”這些音節和相應的人對上了,把“飯飯”“果果”這些音節和相應的物品大體對應上。只是他的舌頭還捋不直,發音不怎麽準確。

沈太後便把小團子抱在身邊,放在榻上,教他叫“祖母”。

小團子看看她,又看看元春等人,也不哭鬧。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捧場地對著沈太後叫了聲:“捉,母!”

雖然他的發音很不準確,沈太後卻是大喜,又引著他多叫自己。

小團子又叫了幾次後,發音已經糾正為:“祝,母!”中間還夾著一兩聲“豬,母!”元春暗笑,沈太後卻不以為忤,逗得起勁。

那些太妃太嬪們便誇小團子聰明,又道:“說起來,小團子後天就周歲了!不如小團子的周歲宴,也在北宮辦了?讓上皇和太後,還有咱們這些人也瞧瞧熱鬧,看小團子抓周的時候會抓什麽!”

元春笑道:“周歲宴並不打算辦的。他年紀小,怕折了福氣。若父皇母後想看他抓周,到時我將他帶來便是了!”

沈太後笑道:“我倒無妨。上皇怕是想瞧瞧。”伴著蓮香而生的孩子啊!上皇肯定想瞧瞧他抓周時會抓個什麽。

孝恭王生母榮敬貴太妃有一點沈默,聽到這裏便插嘴說:“上皇和太後若想常見到小團子,不如把小團子養在北宮?也好給皇後減少一點兒後顧之憂。”

沈太皇瞄了她一眼,輕笑一聲:“你可別給本宮找事啊!本宮養過那麽多孩子,早養煩了,如今只想享幾天清福。小團子還是讓瀛洲自己養吧!本宮偶爾瞧一瞧就罷了。”

開玩笑,現在局勢這麽覆雜,小團子的存在又如此敏感,萬一在北宮出點什麽事,自己怎麽交待?瀛洲精通醫術,對如何養孩子也很有章法,還是讓她自己養去吧!養好養歹,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元春也道:“豈敢勞煩母後!”

又有一個太妃說:“說來,小團子也快慢周歲了!皇後何時給他添個弟弟?皇上的子嗣,可有些單薄呢!”

元春微笑:“兒女之數自有天定,且不著急。”

眾人說話間,各王府的王妃、各公主府的大長公主、長公主等也陸續進了宮。按照沈太後的懿旨,她們都沒有穿朝服,只是盛妝打扮。一時間,廳裏倒頗有些花團錦簇、脂膩香濃之意。

沈太後和眾太妃、太嬪們看著有趣,便隨意評點一下各人的穿著打扮,說一說時尚潮流什麽的。

就有一位王妃拍元春的馬屁:“要論容貌,在咱們這一輩人當中,皇後娘娘的容貌自然最頂尖的。而要論會打扮,咱們這些人,更是拍馬也趕不上皇後娘娘。你瞧瞧娘娘這衣服,這發式,這妝容,清新雅致得難描難畫。被娘娘這一襯,我們這些人,都成村姑了!”

另一人也跟著湊趣兒:“可不是!如今,娘娘這衣服的形制,京城富貴人家的女眷都競相模仿呢!只是這樣的衣服,娘娘穿著,便如同傳世名畫一般,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意味。外面那些人穿著這樣的衣服,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一股東施效顰的味兒!”

元春給這些馬屁一通拍,只能呵呵地笑。

正說得熱鬧間,水瀾之妻、康郡王妃邱氏也來了。

元春已經有三四年沒有見過邱氏了。

她上一次見到邱氏時,邱氏是一個被丈夫家暴、惡意虐`待的孕婦,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慘不忍睹。

她那一胎是個女兒,出生不到三天就沒了。因為康郡王府並沒有找元春去救過那孩子,因此元春並不知道那孩子是怎麽沒的。

元春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再見到邱氏時,邱氏竟已有一點形銷骨立的感覺!

邱氏也如其他人一般盛妝出席,可如今這天氣,她還穿著夾衣。夾衣之下,竟有一點空蕩蕩的感覺,仿佛衣裳之下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副骨頭架子。她臉上也施著脂粉,但再濃艷的脂粉,也蓋不住她滿臉的憔悴與蒼老。她的鬢角,甚至已經有幾縷白發了!

這個邱氏與自己差不多年紀,如今也才二十多歲啊!怎麽看上去竟似有三四十歲的感覺?!

水瀾究竟是怎麽虐待她的?怎麽就把她折磨成這副鬼樣子了?!

看到邱氏進來,孝恭王妃臉上變色,嚴厲地說:“你病成這個樣子,怎麽敢進宮來?!若把病氣過給了宮裏諸位娘娘或小皇子,你該當何罪?”

元春視線掃向孝恭王妃,眼睛微瞇:自己這幾年一直不曾見過邱氏,莫非是孝恭王妃在阻止邱氏出來見人?

邱氏淡淡一笑,恭敬中帶著漠然:“兒媳養了幾年的病,身子並不曾有絲毫好轉,如今怕是離死不遠了!兒媳德淺福薄,怕是受不起康郡王妃的福氣,因而鬥膽入宮,想請太後和皇後娘娘允許臣妾出家為尼,再為康郡王爺另擇良配吧!”

她在沈太後和元春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下頭去:“請太後和皇後娘娘成全!”

周圍諸人頓時面面相覷,難以相信一名郡王妃竟然自請出家!又想邱氏實在太沒眼色,今日端午宮宴,本是喜慶的日子,她卻來說這樣不討喜的話,也不知太後和皇後會如何處置她呢!

沈太後直接對元春說:“此事就由皇後做主吧!如今,皇族子弟的婚配之事,已是你的職責了。”

元春心中微微一嘆,對康郡王妃說:“你且過來,讓我診一診脈!你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邱氏微一遲疑,便從地上爬起來,有些漠然地說:“臣妾福薄,故而久病難愈。”她低頭躬身,緩步走到了元春的面前,向元春伸出了手腕。

元春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邱氏的腕上。診了好一會兒,又換另一只手,又診了好一會兒。

倒不是邱氏的病需要她診這麽久。邱氏的身體的確不好,但並沒有嚴重的疾病。她其實是借著診脈的時機,思考邱氏自請出家的原因和用意,思考怎麽處理這個問題。

這年頭,女人是沒有資格提出離婚的。

她們若想單方面擺脫一樁痛苦的婚姻、一個可怕的丈夫,大概只有三條出路。

第一條路:自殺,終結自己的生命。就像原著中的迎春一樣。

第二條路:出家為尼,終結自己的婚姻幸福。出家之後,就不算俗世中人了,婚姻關系算是自動解除。但這一條執行起來有難度,首先得有庵堂願意收,其次還得夫家的人同意。就像邱氏一樣,得來求太後和自己同意。

第三條路:謀殺親夫,終結男人的生命和自己的婚姻幸福。但這一條路風險太高。首先是不容易成功;其次是容易露餡,一旦露餡就會死得很慘,很可能會被淩遲處死;第三,膽敢殺人的女子絕對是極少數。

至於說娘家撐腰什麽的,一得看娘家對這名女子的重視程度;二得看娘家和婆家的權勢對比。

若是娘家的權勢對婆家沒有壓倒性優勢,若娘家沒有捏著婆家的命門,撐腰什麽的就只能是浮雲了。撐得了一時,還能撐得了一世?一回頭,老公想打還是照打不誤,或許打得更兇殘。況且,在如今這種社會風氣下,要虐待一個嫁到自己家的小媳婦手段多的是,有些手段連傷痕也不會留下。

元春剛剛已經用醫療系統掃描過邱氏了,並沒有新傷。這是不是因為水瀾改過了,元春很難斷定。畢竟水瀾如今在軍中,只有休長假和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一趟,這段時間他並不在京中。

邱氏在如今這時節自請出家,有兩種原因最有可能:

第一種原因:邱氏終於忍不了了!所以她趁著水霄已經繼位,孝恭王至尊夢斷,水瀾的地位也跟著下降,她沒有那麽怕孝恭王府一系了,用這種方式“反抗”命運。

第二種原因:她察覺了孝恭王有謀反意圖,想趁此機會擺脫與孝恭王府的關系。她若出家了,如果孝恭王謀反失敗,她和她的娘家就不在株連範圍;如果孝恭王謀反成功,她也可以不再受水瀾的荼毒。

將這些念頭想過一遍之後,元春便放開了邱氏的手腕,決定試探她一下:“你的身體很不好,但要說離死不遠,也言過其實了。這樣吧!我開幾張方子給你,你且住到靜心庵去,帶發修行三年。一則養一養身子,二則想一想,能不能受得了出家人的清苦生活。三年之後,你若仍然執意出家,我再成全也不遲。”

如果是第一個原因,邱氏不會拒絕她的提議;如果是第二個原因,邱氏會急著出家,急著與水瀾和孝恭王府撇清關系,等不了三年。

當然,她不想立刻同意還有另一個原因:不想讓水瀾那個爛人有機會禍害別家的無辜閨女!所以,且讓邱氏繼續把名份占著吧!反正靜心庵戒備森嚴,水瀾暫時禍害不到那裏去。

至於以後的事,等孝恭王的事塵埃落定再說吧!

對於三年的提議,邱氏並無異議,直接跪下謝恩了:“多謝太後!多謝皇後!”

又向沈太皇和元春等拜別:“臣妾久病之軀,擅入宮中已是不妥,實不敢與宴了!就此拜別太後、皇後和諸位娘娘,日後必定每日早晚一柱香,為諸位長輩祈福。”

拜別了沈太後和元春,她又走到了孝恭王妃面前,神情漠然地磕了一個頭:“兒媳就此拜別!母妃多多珍重!”

元春嘆息一聲,提筆寫了幾張方子給邱氏。然後目送邱氏瘦削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屏風之後。

室內眾人互相交換著眼色,一時無話。

孝恭王妃的臉色,很不好看。

盡管邱氏從頭到尾沒說過孝恭王府和水瀾一句壞話,盡管她一直表現得很恭順,但只憑她堂堂王妃自請出家這一點,便可以把水瀾的名聲敗壞得一點兒不剩了!

榮敬貴太妃終於回過神來,滿面怒色地對元春說:“皇後娘娘,請問瀾兒媳婦犯了什麽罪,你要將她關到靜心庵去?”

元春平靜地頂了回去:“貴太妃娘娘可冤枉本宮了!不是本宮將她關到靜心庵去,是她自請出家。為了不讓水瀾立時沒了媳婦,本宮還特意使了個緩兵之計,爭取了三年時間。”

榮敬太妃一時氣結,硬梆梆地說:“一個住到靜心庵的媳婦,有與沒有有何區別?皇後娘娘既要為她做主,不如賜一個側妃給瀾兒吧!免得他府裏盡是些夫人、侍妾,連個上得了臺面的女眷都沒有。”

賜一個側妃給水瀾?

元春心想:做夢!且不說她不做這種往人房裏塞小妾的惡心事,就憑水瀾那人品,把誰給他不是糟蹋啊?!

她微微一笑:“邱氏自請出家,不就是因為夫妻不睦嗎?正妃與水瀾不合,側妃更該挑個合他心意的,否則日子怎麽過?所以,本宮就不亂點這個鴛鴦譜了!水瀾身邊若有合心意的人,願意擡為側妃的,就自己報上來,本宮沒有不準的。”

108.第 108 章

五月初七,是小團子滿周歲。太上皇果然想看小團子抓周,就讓在北宮為小團子辦一個簡單的周歲宴。宮外的人一概都不請,只元春一家三口和太上皇、皇太後,以及北宮一些比較有臉面的太妃、太嬪們。

皇子抓周,“印章”這種意味深長的東西是沒有的。

晬盤裏擺著的東西,除了象征文武之道的筆墨書籍、小弓小箭以外,一般是金銀玉器、如意擺件之類象征吉祥富貴的東西。

但小團子這回的抓周禮,太上皇抓耳撓腮、心癢難耐地糾結了半天,竟把自己的一枚隨身小印放在了晬盤裏。

對此,水霄很不讚同:“父皇,小團子才剛滿周歲,未來如何還難以預料。父皇的隨身小印,豈能給他隨意抓著玩?”他把那枚小印從晬盤裏拈了起來,雙手捧著,遞還給太上皇,“還請父皇收回吧!小團子抓周,按舊例即可,不必太特殊!”

太上皇原來也在心裏打鼓,擔心自己此舉有些冒失,但被水霄這樣一說,反倒起了一點逆反心理。

他輕哼一聲:“不過是一枚隨身小印,又不是傳國玉璽,有什麽要緊?小團子是你的嫡長子,身份貴重,非同尋常,就是把這枚小印直接給了他也無妨。”

水霄卻很堅決:“父皇,正因為小團子是嫡長子,兒子對他寄予厚望,才不希望他被某些莫名其妙的讖語預言所左右,失了本心。本朝制度,立嗣只論德賢,不論長幼。小團子今日若取了這印章,日後被一眾小人趨奉著,怕會成了酒囊飯袋。”

太上皇嘴角微微一勾:“聽你這口氣,倒似你將來會有很多兒子?”

水霄微笑:“很多倒不會。三兩個還是能有的。”

太上皇聽他這話說得離奇,暗想:有幾個兒子,你自己還能左右不成?!賈瀛洲不是說“兒女之數自有天定”嗎?難道不是天在定,而是她在定?!看你這一點也不急的篤定樣子,倒真像那麽回事!

唔,看來自己一向的猜測是有道理的:賈瀛洲表現得再怎麽大公無私,她要是一點兒私也不藏,那也是不可思議的!還好自己英明,終究讓她嫁到了皇家來。她如今再怎麽藏私,受益的也是皇家,不會便宜了別人!

他心中微微有些得意,瞄了元春一眼,又把視線轉回了水霄身上:“小團子也滿周歲了,你們的第二個兒子在哪裏?”

“這個且不急!如今宮中朝中還有很多事未曾理順,皇後若有妊,怕是難以分`身。”水霄面帶微笑,一副胸無城府的樣子。

太上皇更加覺得自己的猜測有理了!

他想了想,終究還是收回了這枚隨身小印,轉而對史忠說:“叫他們拿一枚上好的印石來!”瞪了水霄一眼,“這總可以了吧!就算他真的抓了這枚空白的印石也不要緊——將來要篆刻成什麽樣的印,就看他自己了!”

水霄這回沒有堅決反對了。空白的印石,總好過太上皇的隨身小印。

當晬盤準備好了之後,乳母便把小團子放在一張大桌子上,把晬盤放在他面前,引他去抓。

元春也好奇小團子會抓個什麽!這小家夥如今已經有一點主權意識了,他的玩具和粥粥、飯飯之類的,他都看得比較緊。

小團子冷靜地坐在桌子上,看看周圍的人。他的註意力,漸漸被眾人的動作、視線等引到了晬盤上。

他盯著晬盤看了半晌,抓了一個翠玉小算盤出來,拿在手中搖了搖。玉做的算盤珠子,相互敲擊著,發出叮叮叮的清脆聲音。小團子對這聲音似乎很感興趣,抓著算盤搖一搖,聽一聽,又搖一搖,又聽一聽,笑得露出了小乳牙。

讚禮的女官在說著吉祥話。

沈太後和眾太妃、太嬪們都微笑著看,並不插嘴說什麽。榮敬貴太妃心裏快意,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冷笑。

元春與水霄對視一眼。水霄臉上微現無奈之色,元春卻覺得略有些好笑。這時代的人,文武之道才是正路,小團子莫非想為皇室子弟開辟一條商途?

太上皇心裏微覺得失望,不死心地說:“叫他再抓!”

於是,眾人又逗小團子去抓。小團子一只手仍抓著算盤,往晬盤裏一瞄,伸手便把那塊紅艷艷的雞血石印石撈在了另一只手裏。然後他舉起雙手,大大地咧著嘴,朝元春揮了揮手,叫了聲:“母,吼!”

太上皇笑逐顏開,覺得自己真沒有白拿那塊印石來!

抓周的當天晚上,水霄問元春:“你曾經讓我看著點兒你的娘家,可還記得?”

元春點頭:“記得啊!”當初她不放心賈家那些一個比一個更混帳的“爺們兒”,曾經說過水霄如果能分出一點人手就幫她盯著點她娘家的人。

“我娘家的誰又幹了什麽破事兒?”她問水霄。

若真有人幹了什麽破事兒,她也不奇怪。如今她是皇後,還是獨霸後宮的皇後。賈家的那些“爺”心裏羨慕一下衛子夫的娘家人也在情理之中——他們是不會去想自己有沒有衛青、霍去病那樣的本事的!

水霄輕聲道:“我說了,你可別太生氣!”

“放心!”我神經粗糙得很。

水霄便道:“第一件事,是尤家的尤二姐與賈珍、賈蓉父子均有染,從他們父子那裏得了些財帛首飾。那些金銀衣料就不說了,首飾包括一對翡翠鐲子、一套攢珠累絲赤金頭面……”

他把尤二姐從賈珍、賈蓉那裏得到的東西詳說了一遍之後,又說:“尤二姐是有婚約的人,又是這樣的人品,如今卻想悔了婚約嫁入賈家。你怕是得提醒一下家裏人了!免得這些事鬧出來,帶累了你的名聲。”

元春氣結:尤二姐還是跟賈珍、賈蓉父子勾搭上了?賈代善和賈敬沒管管他們?

又一想,覺得這事兒也在情理之中。

代善與賈母同齡,已經快八十歲了!就算她把他的身體照顧得再好,又怎麽敵得過歲月這把殺豬刀?代善的精力漸漸不濟、顧不過來是必然的。而且這樣的事本就隱密,就算下人聽到了風聲,誰又敢把這樣的事告訴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呢?若把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可怎麽收場?

而賈敬自從入了欽天監之後,就對天道和觀星、測星之事越來越癡迷,據說如今常常住在欽天監不回家。賈珍賈蓉父子本性暴露、越來越放肆也在情理之中。

“那第二件事呢?”元春問水霄。

“賈赦被出族以後,沒幾年就敗光了他從賈家帶走的財產和邢氏的嫁妝。這些年,他一直靠賈璉暗中接濟過活。這原本也無妨。但最近,孝恭王那邊的人在接觸賈赦,怕是想利用他們做什麽壞事,不得不防。你叫人叮囑一下你那個便宜哥哥,莫要一腔愚孝,被人利用了!”

元春一聲嘆息:“知道了!”

水霄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你也不用為這樣的事鬧心!我登基後查了查,這樣的事不獨你們賈家有,別的勳貴之家大多也有?誰家都有混帳子弟,誰家都有些混帳事,朕聽到有些事情時,也恨不得把他們都抄家了!”

他將頭埋在元春的肩窩裏,長長地嘆息一聲:“元元,當年太`祖皇帝在設計襲爵制度時,也算是煞費苦心了!八大國公,門外的牌匾世代不換,但子孫都是襲官不襲爵。八公子孫若想襲回祖宗的爵位,讓自己的品級與大門外的牌匾一致,便需要如你祖父那般,先領了實職,再積攢功勞慢慢升襲。這制度,原不是為了為難他們,而是希望他們不忘祖宗之志,竭智盡忠,永為朝廷柱石。①可如今看來,太`祖皇帝的一片苦心,有一半兒算是白費了!

“八大國公的第二代傳人,能襲回國公爵位的只有三人,其中之一就是你祖父。從第三代開始,八大國公的後人,就再無一人能襲回國公爵位了!元元,你說這是為什麽?真是因為富貴消磨了人的意志嗎?”

“大約是吧!”元春也是一聲嘆息。

當年的八大國公,賈家占了兩個席位。可賈家卻走到了後來那個地步,教育子弟不得法大約是一個原因,被富貴消磨了意志怕也是一個原因。

原著中,寧榮二府的那些爺們兒,成年的都有個官職掛在身上,但除了賈政在當官以外,誰還入朝做事了?賈政雖然能力不足,官當得不咋地,但他至少在認認真真地打卡上班。而賈赦、賈珍、賈璉、賈蓉,不過是掛個虛職,整日裏吃喝玩樂、醉生夢死而已。用一句簡單的話說:他們只享受權利,完全不盡一點義務。這樣的賈家,除了一個被封了貴妃的元春和祖宗名聲可以撐撐場面外,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人物、過硬的實力嗎?有一點風吹草動,完蛋是必然的!

“元元可有什麽法子?”水霄郁悶地說。

元春想:危機感是激發一個人動力的重要因素。賈家那些爺們兒如果知道賈家後來會被抄家,金陵四大家族會一起完蛋,還會那樣醉生夢死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知道。

或許他們會像晉江的同人文裏寫的那樣,重生了,就知恥而後勇、奮發圖強。但也或許,他們會更加醉生夢死,得樂一日是一日,說幾句類似於“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之類的話。

畢竟有一句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媽寶男要成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智商和情商的欠缺也沒那麽容易彌補——比如說:賈政哪怕重生了,他也永遠變不成一個八面玲瓏的官場明星,除非給他換個瓤子。

“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試一試,但究竟效果如何,我也不知道。”元春思索著,“若能讓他們感覺到這富貴朝不保夕,他們或許就會有一些竭智盡忠的動力了!”

水霄眼睛一亮,有些急切地說:“什麽法子?快說說!”

元春莞爾一笑:“考試吧!”

109.蔭封試的構想

“考試?”水霄把這兩個字喃喃的念了一遍,感覺有一道靈光似乎閃過了自己的腦海,但他卻沒有抓住。

他有些急切地問元春:“怎麽考?”

元春已經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直接說:“孟夫子曾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那些勳貴之家的子弟之所以不成器,大約也是篤定了自己‘可以做官時就跑不了一個官’,所以他們終日裏只知吃喝玩樂,不求進取。八大國公的許多子弟,大約也不那麽在意能不能襲回國公的爵位,反正國公府的牌匾在大門外掛著,朝廷的例賞也短不了他們的,家裏的田產房舍也一樣少不了,還有什麽理由能讓他們去吃苦受累呢?

“不管是學文還是學武,若想有所成,就必得勤學苦練,這兩條路都不輕松。而真要出來做官的話,不管官大官小,總是免不了操心勞力,或許還會受不少閑氣、擔不少風險……這樣的日子,哪有整日裏吃酒賭錢、看戲鬥狗來得逍遙快活?!若沒有一點擔當,若沒有一點動力,那些富貴窩裏長大的勳貴子弟,又怎會願意受這份辛苦?”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朝廷的銀子,都是百姓納的稅,憑什麽要拿來養著那些一點好事兒不幹的蛀蟲啊?

當然,也有人會說,這種任事不幹的富貴公子,總比那些貪贓枉法的貪官臟官少禍害百姓一些吧?這話是沒錯,但咱能相互比點兒有出息的事嗎?而且官員貪`腐的問題,又是另一個體系的事了。

水霄微微點頭:“說得有理!”

他感覺那抹閃過他腦海的靈光,又迅速地飛了回來,被他實實在在地抓在了手裏。

但他還是想聽元春說下去,便道:“繼續說!”

“平民百姓要做官,需要應科舉試。這些勳貴子弟想繼承家業,想要捐官的,不妨給他們特設一個蔭封試。蔭封試可分為文武兩試,想從文還是想習武,聽從自願。蔭封試不必像科舉那些殘酷,但也不能太輕松,還要防止那些主持考試的官員相互放水……”

“怎麽防呢?”水霄微笑道,“禦史挺會見風使舵的!”

“禦史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則要從蔭封試本身的設計防範作弊。比如說,蔭封試三年一次,每一次不管有多少人實際應試,固定只讓前五分之一的人通過。這樣可以避免這個考試越來越水,大家都能輕松通過;也免得那些勳貴子弟報怨考試太嚴苛,存心不給人過。”

水霄道:“這個法子好!但得防止有些沒出息、不要臉的勳貴子弟,專職給人做陪考,填那五分之四的數兒。”

“沒錯!所以,必須限制每個人參加考試的次數,三次或五次仍未通過的,那麽,他終身都沒有獲得蔭封或捐官的資格了!但他們的出路,也不必堵死。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夠浪子回頭,也可以像平民百姓一樣去應科舉試,或者直接去軍營從軍,從小兵做起。若在科舉中取得了舉人及以上的功名,則直接獲得蔭封資格,不必再應蔭封試。若能在軍中立功,也可獲得蔭封資格。”

“元元這主意大妙!”水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冷笑,“朕到時候就下旨:若某爵去世,其官爵只能蔭封給通過了蔭封試的兒子。若其諸子皆未通過蔭封試,則給他們六年時間應試,何人過了蔭封試,則何人蔭封。若六年後其諸子仍未通過蔭封試,蔭封的範圍擴大到所有子孫,並再給六年時間。若某爵去世十二年後,其子孫皆無人能過蔭封試,則其後人必須遷出禦賜府邸,另擇居處。此府邸空置六年,若六年後其子孫仍不能襲爵,則此府邸另作他用……”

元春給他點了個讚:“就是要這樣步步緊逼!還有一個問題:若那家人見親生的子孫都不行了,從族中過繼一個嗣子來襲爵呢?”

水霄想了想:“這條路也不必堵死。但嗣子若想襲爵,難度必須加倍,蔭封試必須進入前十分之一才行。那家人若敢賭,咱們不妨給他們機會!”

元春心想:這個制度一旦推行,各豪門大戶宅鬥的烈度會不會提升一個數量級?不知道會不會有一些小孩子因此而受害?她心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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