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部分內容,是家仆的監察制度。 (18)

關燈
誰來主持?當然是太醫院最名正言順了!到時候,太醫院的份量就會更重,他們三人的品級說不定就能升一升了!

“如果諸位大人怕這醫書中的內容,被番邦外夷偷學了去,在公開刊行時,可以把外科部分的內容扣下,只公開發行其它八卷。反正外科這一部分內容,要大量印刷也挺難的。外科卷的內容,可以留在太醫院,番邦外夷想要,就讓他們拿自己的好書來換,否則不給。天下大夫想學外科,也需要到太醫院來學。學成了,才能得到外科大夫資格證,擁有給人做外科手術的資格……”

便有一位大臣嗤笑一聲:“那些番邦外夷不通教化,字也未必識得,能有什麽好書?”

元春毫不客氣地嗤笑回去:“大人可知何為夜郎自大?番幫外夷,也有無數族類。有些番邦外夷的確不通教化,不識得文字。但有些番邦外夷,自有其強盛之道……呵呵!我只是女子,不曾讀過多少書,但也曾聽聖人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對個人而言是如此,對邦國而言同樣如此。大人是朝廷棟梁,閑時讀一讀那些番邦外夷的書,開開眼界也好,免得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

她這番話,說得那大臣面紅耳赤,一時啞口無言。

元春卻已經不理他了,直接說起了下一個問題:“至於把男女產孕之事也說得十分直白的問題……男女產孕之事關系到後嗣子孫,最是要緊不過。難道說起男女產孕之事,大人想到的就只是一個風化問題嗎?這套醫書中明言:近親成婚,不利後嗣。對於這一點,在座的諸位大人都是飽讀詩書的,又有幾人知曉?世人不知利害,親上加親是常有之事,釀出了多少苦果?”

她向皇帝微微躬身:“皇上,臣這次進宮,帶了一對民間母女來。那民婦姓殷,當年嫁給了自己的表哥,生了一個胎中帶病、白發紅瞳的女兒,被族人鄉鄰視為妖邪。這個女兒當年因為形貌奇特,險些被活活溺死,殷娘子為了護住她,受了不少罪……”她把殷娘子母女的情況介紹了一遍之後,問皇帝,“如今,這對母女就在臨敬門外。皇上可願召見?”

“大膽!一個白發紅瞳的女子,就算不是妖邪一流,那也是有病的。賈尚醫怎敢把有病之人,帶入宮中?倘若把病氣過給了皇上,尚醫該當何罪?!”

元春淡淡地看著他:“大人也算是朝廷棟梁了,怎麽與那些村夫愚婦一般見識?我是皇上禦封的一品尚醫,還能不知道什麽樣的病癥要過人,什麽樣的病癥與人無擾嗎?這女子不過是天生了一點缺陷,體內少了一種黑色素,簡單說就是體內少了一種黑色染料罷了!這樣的病癥,是沒有病氣可過人的!別說是看一看,就是同室共處幾十年、上百年,也不會被她傳染了這種病癥!”

沒有了“被過了病氣”的危險,隆正皇帝好奇心上升,也想看看白發紅瞳的女子是什麽樣兒。便道:“宣進來吧!”

便有太監去宣那對母女進來。

元春昨天與殷娘子母女談的條件,便是讓她們同意隨自己進宮見駕。這不僅能為自己打贏這場仗增加砝碼,也對殷氏母女有好處。

“為何近親成婚,不利後嗣?”在等候殷娘子入內覲見的時候,一個大臣問。

元春想了想,便問隆正皇帝:“皇上,能給臣一張小桌,幾顆花生瓜子之類的嗎?”

隆正皇帝揮了揮手,自有小太監飛快地擡出一張小桌,放在殿中;又拿出了一個小盤子,裏面裝著花生瓜子之類,放在了桌上。

元春便站在小桌之側:“人分男女,人的血脈遺傳,是通過一種叫染色體的東西實現的。染色體是一對,像兩串並在一起的鏈子……”螺旋結構什麽的就不必說得太明白了。

她從盤子裏拿出花生來擺成四串兩對,又分別用一顆葵花籽和一顆南瓜籽當作XY這一對性染色體,給皇帝和那些大臣們普及了一下什麽是遺傳。又將兩顆點了墨痕的花生,當作有病的染色體,解釋了一遍遺傳病和隱性遺傳是怎麽回事。

那些大臣也個個是人尖兒,元春又講得淺顯,他們很容易就聽懂了。雖然有些人比較頑固,接受新事物比較難,但也無法反駁元春,說元春是在胡說八道。

解釋完了,元春總結說:“這些道理,那套醫書中都有詳細的解釋。等醫書刊行出來,諸位大人若有閑暇,也可讀一讀,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正說著話,殷娘子和小福入殿了。

小福依然戴著帷帽,行過禮後,皇帝便道:“把帷帽摘下來吧!讓朕瞧瞧你長什麽樣兒!”

小福早就緊張得渾身發抖了,不知所措地呆在那裏。殷娘子也緊張害怕得腦子一片空白,一時也想不起來要給女兒打氣。

元春便走到小福身邊,有意拉起小福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乖,別怕啊!皇上最是和氣不過了!要不要我幫你摘?”

在這滿殿之人中,元春好歹是認識的人,小福下意識地就死死攥住了元春拉她的那只手,胡亂點了點頭。

“那我摘了啊!別怕,這些大人們也都很好的,不會傷害你的!”元春一只手仍然拉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摘了小福的帷帽。

帷帽摘下,露出小福滿頭的白發、雪白的肌膚。雖然她的眼睛慌亂地四處亂看,但皇帝和那些大臣們也都看清了,小福的眼睛的確是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紅色,與常人大不相同。

看了好一陣,隆正皇帝才淡淡地說:“果與常人不同!”又叫了一個宮女來,“把她們帶到皇後那裏去,讓皇後代朕賞她們吧!”

等那宮女把殷氏母女領走了之後,元春對隆正皇帝說:“皇上,像小福這樣的孩子,不知有多少一出生就被溺死了!便是如小福這樣僥幸活下來的,也是一生受人歧視、排擠、欺淩,吃盡了苦頭。他們也是皇上的子民,皆因為長輩無知,才落入這般田地,何其無辜?臣還聽說,十幾年前,長安縣有一個竇氏,也是表兄妹成婚,婚後竇氏所生的嫡子女要麽夭折,要麽癡傻。弄得妻妾相爭,舉家不寧,最後家破人亡。竇氏又何等無辜?”

等隆正皇帝和那些大臣消化了一下之後,元春又說:“那部醫書在男女產孕之事那一篇中,不僅說了近親不宜成婚,還說了如何減少難產,難產了該如何處置,如何讓嬰兒更易站得住……這些事,樁樁件件關系性命。難道不應該說明白嗎?若是含糊其辭,讓人錯解了意思,害了人命,那究竟算誰的賬?……皇上當年,也曾夭折過皇子、公主;諸位大人府中和親戚朋友中,難道就不曾夭折過孩子嗎?為何不明白這套醫書的刊行有多要緊呢?”

她最後這番話,直接敲中了隆正皇帝的心弦,也說中了好幾個大臣的傷心處。

隆正皇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被說成“克妻克子”的那些艱難日子。

當年,結發妻子胡氏有孕,他原盼著能一舉得男。可沒想到結果卻是胡氏難產,女兒一生下來就死了,胡氏也癱在了床上。後來他又陸續夭折了幾個孩子,“克妻克子”的傳言便甚囂塵上,讓他的日子很不好過。

想到難產的胡氏,他又想到了十八皇子的生母婉嬪。婉嬪當時的情形,比當初的胡氏更兇險。可因為婉嬪遇到了賈尚醫,受益於這套醫術,竟得母子平安。

這樣天差地別的結局,當真是……時也命也!

“那就按賈尚醫所說,刊行醫書吧!關於外科的部分抽出來放在太醫院,想學的需要到太醫院學習,並接受考核。”隆正皇帝終於下定了決心。

元春心中不由得一喜:最重要的部分,終於完成了。

接下來,元春又與眾大臣討論怎麽建立行醫資格證制度,醫道學堂又是怎麽回事。

對於這個問題,元春早已經與水霄討論過了。

按現在的實際情況來說,可以建立兩級行醫資格制度。

初級資格可以叫醫士,取得醫士資格的就可以開方針灸,做一些傳統大夫會做的事。

高級資格可以叫醫師,取得醫士資格後,入太醫院學習;取得外科資格後就是醫師,可以從事一切診療活動。

初級資格的考試地點,可以設在各州府,這樣考生會比較方便。考試的教材,當然就是即將刊行的那套《上醫九卷》——不對,外科卷被抽出來了,是《上醫八卷》。

醫學考試畢竟是一件專業性很強的事,肯定不能讓那幫不懂醫的文官來考,所以考官只能由太醫院外派。可以像科舉考試那樣,三年一次,由太醫院派出考官到各州府,考核學徒,合格者就頒發醫士資格證。

當然,推行這個制度不必著急,可以用一代人的時間慢慢來。這樣才可以在推行的過程中,慢慢發現一些問題、解決一些問題,達到平穩過渡的目標。

太醫院增加了考核天下醫士的責任,培養外科醫師的責任,可以建立一個醫道學堂。

醫道學堂同時附設面向民間的醫館,讓學員可以一邊學習,一邊實習。這既可提高學員的臨床經驗,免得盡教出些紙上談兵之流;也可以為百姓解決一些疾苦。這也完全是照搬現代的醫學院制度了!元春覺得,這種培養醫生的模式是很值得借鑒的。

發展外科,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人體解剖!沒有解剖過遺體的大夫,敢拿手術刀剖活人嗎?鑒於這個時代的人,人們對於“全屍”這個問題的看重,這個問題還不太好解決。

目前的預定方案有兩個,一個是強征死囚的遺體;二是在貧病之人生前與之簽訂契約,購買其遺體做解剖。這兩個方法到底哪種更好,目前還無法判斷。

至於更細節的一些制度,則不必再在朝堂上討論了。

隆正皇帝看了看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水霄,語意不明地問水霄:“賈尚醫這個奏本,我看著怎麽像是你的手筆?你代她寫的?”

水霄微微躬身:“賈尚醫不會寫奏本,便由她口述,兒臣執筆潤色了一下。大體還是賈尚醫的意思。”

隆正皇帝似笑非笑地問:“你最近很無聊?竟然幹起了代筆捉刀的勾當!”

“是有些無聊!”水霄大方地承認了,“所以兒臣與賈尚醫商議,打算在王府之中開一家醫館,也好給人解些疾苦。還請父皇允準!”

“開醫館?”隆正皇帝心裏琢磨了一下:這也是在攢功德?便道:“你愛開便開,朕也懶得管你!”

從臨敬殿退出來,水霄和元春便一起去皇後的懿和宮,一則給皇後請安,二則把殷娘子母女帶出宮去。

小福正被宮女帶著吃點心,殷娘子正與沈皇後正相談甚歡。

沈皇後是一個隨和的人,殷娘子最開始也是緊張得不行,見沈皇後態度始終溫和,便也放松下來。與沈皇後談些家鄉風物、山居趣事、家長裏短。沈皇後聽到津津有味。

聽宮女稟報說:昭惠王和王妃來了!

沈皇後便笑道:“總算是議完了!叫他們進來吧!”

等元春和水霄進來行了禮,她便問:“結果如何?”問得略有一點急切。

元春笑道:“父皇已經同意刊行醫書,也同意建立行醫資格制度和醫道學堂了!”

沈皇後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元春便道:“趁著今日高興,兒臣有一事相求母後。兒臣身邊的宮女燕婉,已經相中了一門好親事。兒臣鬥膽肯請母後,除了燕婉的宮藉,許她自行聘嫁。”

沈皇後便笑道:“這話我聽著怎麽沒對啊!怎麽是燕婉相中了一門好親事?不是你為她相中了一門好親事嗎?”

這時代不流行女兒家自己相中什麽人。哪怕的確真是女方相中了,也要請一個夠資格的人“作主”?

元春道:“母後知道我的!我最怕作這種主了!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若我胡亂作了主,他們婚後不如意,豈不是白叫他們心裏埋怨我?!我才懶得背這個因果呢!若是她們自己相中了的,日後好與不好,都不與我相幹,豈不幹凈?!”

沈皇後原本只是玩笑的,聽了她這話,倒是若有所思起來。旁邊的殷娘子,不由得也聽住了。

“隨你吧!”沈皇後揮了揮手,“你府裏的事,我也懶得管!”轉頭對柳玉妝說,“你去尚宮局說一聲,除了燕婉的宮籍,許她出宮,自行聘嫁。”

“多謝母後!”

“那你身邊其他那些宮女呢?難道她們不曾相中什麽親事?”沈皇後略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厚此薄彼可不好!你不怕她們心生怨言?”

元春道:“我問過她們。除了燕婉以外,都說不想嫁。不想嫁就不嫁唄,兒臣也懶得管她們呢!”

閑話了一陣,元春帶著殷娘子母女告辭。

沈皇後便讓宮女多給小福裝些點心果子,又賞了殷娘子二百兩銀子、二十個金銀錁子、兩匹緞子、一套赤金掐絲頭面,兩對金銀簪子,一盒堆紗宮花,喜得殷娘子連連叩頭。

從宮裏出來,回到昭惠王府後,元春就照殷娘子的要求,寫了一個關於小福病情的判詞,蓋上了自己的官印,當面交給了殷娘子。

“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元春隨口問了殷娘子一句。

殷娘子深吸了一口氣:“民婦打算與那個負心漢和離,然後帶著女兒,搬到京城來住。”

91.新時代的火種

中秋之後,隆正皇帝終於正式下詔,將《上醫九卷》除外科卷之外的其他八卷,付梓印刷,來年正旦正式頒行天下。

水霄事後告訴元春:義忠王和孝恭王都曾想阻止此事,但皇上心意已決,他們未能成功。

如今,義忠王正在密謀要在這套書裏加上幾句犯忌的讖語,好讓這書印出來了也發行不了,最好能在明年正旦的頒行儀典上出個大岔子,大大地掃一掃皇帝的興,好讓水霄和元春碰一鼻子灰。孝恭王的打算是靜觀其變。如果這套書真的出了岔子,他會很有默契地來打落水狗。

元春仰天長嘆:要做成功一件事,可真特麽難!還好水霄的消息夠靈通啊……

另外水霄還告訴她一件事:中秋之後,水瀾被孝恭親王送到軍中去了,短時間內沒功夫家暴老婆了。

元春暗暗替邱氏高興:雖然把水瀾送到軍中治標不治本,但邱氏好歹能喘口氣了!希望她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

她和水霄,開始討論醫館的事。

房舍什麽的很好辦,昭惠王府人口不多,按親王規制修建的王府之中,便有些空蕩蕩的。把王府西北角一排空置的下人房拆了,重新按元春的要求和安保需要建一座宅院,就可以作為元春行醫的醫館。

比較麻煩的是另外一些問題。

“以我的名聲,如果我公開開醫館,只怕醫館的大門都會被擠破了。我每天從早到晚,除了給人看病,大約也不必幹別的事了!雖然救死扶傷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但我並不想讓救死扶傷成為我生活的全部。這是其一。”

這一天晚上,元春躺在水霄懷裏,有些苦惱地說:“其二是:如果我每天累死累活,京城別的大夫卻每天門可羅雀,丟了飯碗,這也不利於醫療事業的發展、後續人才的培養。對不對?”

治病救人當然可以啊!但她希望有休息時間、有自己的業餘生活,這要求不過份吧?!

水霄聽了後點頭:“很對!我也不希望還要跟那些病人去搶自己的王妃。”他吻了吻元春的頭發,“所以你行醫的時間,必須加以限制!不如定一個規矩:每月逢三、逢六、逢九日診病?這樣,一個月就有九天時間給了那些平民百姓。另外的二十來天,你拿一半時間應付宮裏和那些達官貴人,另一半時間休息,這樣就三全其美了!”

元春想了想,很讚同:“你這個法子好!”考慮到現代醫院的急診和值班制度,又說,“另外,還可以在醫館外設個雲板之類的,如果有急癥、重癥病人,在三、六、九之外也可以到醫館求醫。這樣如何?”

水霄呆了一呆:“不如何!如果你正要入宮,突然有人擡個急癥重癥的病人來,你還入不入宮?難不成叫父皇母後在宮裏等你?如果半夜三更的時候,有人擡個急癥重癥的病人上門,難道你不睡覺了?這一條堅決不行!”關鍵是如果我們正在敦倫的時候有人叩雲板,你便匆匆跑去救人了,我怎麽辦?

水霄堅決的態度,讓元春有點意想不到!

她坐起身來,轉身面向水霄,看著他說:“那如果有人在三、六、九之外、在深更半夜的時候病得快死了呢?人都擡來了,我還能任由病人死在醫館門口?人家都病得快死了,我還能說:不行!我要睡覺,明兒再治吧!我能說這樣的話嗎?!如果在我睡覺的時候,那個病人就死了呢?我一覺醒來,怎麽面對死者家屬?”

水霄竟有些無言以對!

他癱倒在靠枕上,捂著眼睛哀嘆。他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正與王妃恩愛纏綿的時候,醫館外的雲板被叩響,然後王妃丟下自己去救人,自己只能獨守空房的淒慘場景!唉……這情形,怎麽這麽顛倒呢?獨守空房的,不一向是女人嗎?

那些怨婦是“悔教夫婿覓封侯”,他是“悔教王妃開醫館”!

但是元元說得也在理:如果真有病人在醫館門口奄奄一息,王妃又怎麽能睡得安穩?如果真有病人死在醫館門口,也確實難以面對!

“我現在覺得:開醫館真是一個餿主意!”他撲過去,抱住了元春的腰,將頭埋在她懷裏蹭啊蹭的,“要不……我們別開了吧?!”他撒嬌似的說。

元春撫摸著他的頭發,給他順毛:“乖,別胡鬧啊!我們要積攢功德啊!你不想要孩子了?還有,都已經跟父皇說了,哪能說不開就不開啊?”

她說的這些,水霄心裏自然也明白。

他不過是心有不甘,討價還價而已:“那如果發生了你丟下我獨守空房的事……”他翻個身,面朝她平躺,臉上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你就得補償我!”

元春笑問,聲音中帶上了兩分調侃、兩分暧昧:“你想我怎麽補償你?”朝水霄拋了個媚眼兒。

水霄立刻露出一副色授魂與的誇張表情,也朝她眨眨眼:“我還沒有想好!到時候再慢慢想好了!”

“那我也到時候再決定答不答應好了。”元春毫不示弱地說。

設雲板的事,就這樣有點無奈、有點暧昧地決定了。兩個人笑鬧了一陣,又繼續討論醫館的問題。

“每天來醫館的人數,最好也限制一下。比如,每天診30個人?”水霄說,“每天排隊排在前30個的人,你就診治;排在30個以後的人,你就讓他們下次再來,或者去找別的大夫?”

“限定人數,這倒是一個辦法……”元春略有些遲疑,“可這樣一來,我擔心醫館的門前,會連夜排起長隊;更有甚者,通宵排隊或者是提前一兩天排隊。那些地痞無賴肯定不會放過這個發財的好機會,他們會搶先在醫館外面排隊,然後把自己排到的位置,高價賣給求診的人!我開醫館是想幫一幫那些窮苦百姓,可不想給這些地痞們創造趁火打劫發橫財的機會!”

元春立刻想起前世那些大醫院排號的情景,據說有通宵排隊的?還有黃牛專職倒賣門診號,結成團夥發家致富的?!這種事,會讓她很硌應!

“這種事你也要操心?”水霄奇道,“你若心裏硌應,到時候就讓府裏的管事們去維持秩序。若看到眼熟的,排了一次、二次、三次隊的,直接趕走就成了!”

元春不由得點頭:“這倒是個辦法!”

水霄又說:“其實反過來想一想,這些倒賣位置的人也是有好處的。他們把找你求診的價碼擡高了,也省得一些人有個頭痛腦熱的,也來煩你,白耽誤你時間。”

“這個問題我倒想到了一個辦法解決。”元春說,“飛螢現在的醫術已是不賴,但她一直缺乏獨當一面的機會和勇氣。這次開醫館,我打算讓她作初診,把病人過濾一下。如果她能夠斷定只是小病的,就讓這些小病患者別處去求醫;如果她不能確定是何病癥或者認定是疑難重癥的,再寫下初診結果,將病人放到我跟前來。這樣就兩全其美了!”

“這法子好!”水霄讚道,“只是飛螢那裏,怕是要落一個‘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名聲了!”

元春大笑:“那就讓飛螢自己決定,要不要接這個差事!”

“診金的問題,你怎麽定?”水霄閑閑地問,“若收多了,倒像是在斂財似的,也怕那些窮苦百姓湊不夠診金;若收少了,你這個一品尚醫也太掉價了。”

“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好了:設一個類似廟裏功德箱的箱子,凡見到我的病人,診金隨他們給多少,不給也無妨。而若被飛螢判定為小病,卻執意要見我的,那就十兩銀子的診金——也要給人家一個機會對不對?否則飛螢的壓力就太大了!”

——————————

隆正二十九年十月初三,內務府印書局。

一名三角眼、酒糟鼻的中年男子趕著一輛騾車,駛向了印書局的大門。他握著韁繩、拿著鞭子的手,指節微微有點發白,洩漏了他緊張的情緒。

“喲,徐酒鬼!今天怎麽這麽精神啊?”守門的老蒼頭打趣兒了一句,“你平時不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嗎?昨兒晚上沒有喝兩盅?”

綽號“徐酒鬼”的徐石頭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瞧您老說的!我好歹也是娶了媳婦兒的人啦,哪能像過去一樣渾呢?!也該懂事了,是不?”

“喲,這可真是孫猴子拜唐僧——改邪歸正了啊!”守門的老蒼頭一邊好笑地繼續打趣他,一邊給他打開了大門,“懂事好!懂事了就好啊!就盼著你一直這般懂事下去,可別三五天就露了原形啊!”

“那哪兒能啊!”徐酒鬼盡量裝出自然的樣子,一抖韁繩,趕著騾車,進了印書局的大門。

把騾車停在印書局的庫房門口,徐酒鬼跳下車,揭開了車板上的油布,將一摞一摞的新紙往庫房裏搬。這些新紙,都是用來印刷《上醫八卷》的——因為外科卷被從這套醫書中抽了出來,所以現在說起這套醫書,印書局的人都喜歡稱之為《上醫八卷》。

庫房門口也有人守著。徐酒鬼磨磨蹭蹭地把車上的紙往倉庫裏搬,快搬完時,正遇到印房那邊的何七來取新紙。

徐酒鬼便熱心地說:“這紙這麽沈,我幫你搬幾箱吧!”

何七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徐酒鬼,你這是撞客了,還是轉性兒了?”

徐酒鬼臉上微露尷尬之色:“還不許人改邪歸正麽?我也是有媳婦的人了!”

何七哈哈一笑,道:“對對對!你是有媳婦的人了……改邪歸正了……哈哈,這下你叔叔也可放心了!”心中雖狐疑,但看在徐酒鬼叔叔的面子上,也不必太不給他臉面。

徐酒鬼跟庫房的人交好了賬目,又搬起兩箱紙,跟著何七走,一邊走一邊閑聊幾句。

“站住!”剛走進印房中,一個嚴厲的聲音,突然在徐酒鬼身後響起,“徐酒鬼,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徐酒鬼心裏一個激靈,幾乎要扔下手中的紙就跑。心裏暗叫一聲倒黴:李主事可是印書局的頭兒,他貴人貴腳的,跑到這亂糟糟的印房中來做什麽?!

可李主事既然叫了他,他也不能裝沒聽到。最終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面對那個李主事,陪笑說:“李主事,我就是幫何七搬幾箱紙。”

那何七也連忙點頭哈腰要說:“是啊!李主事!”

李主事瞄了何七一眼,視線又往徐酒鬼手裏的紙箱中一遛,問道:“這就是新進的這批紙?”

徐酒鬼忍著心裏的緊張,點了點頭:“李主事好眼光!正是呢!”心裏盼著李主事貴人事忙,別跟自己廢話了,趕緊走人。

那李主事卻完全不顧徐酒鬼心裏的美好願望,背著手慢慢踱了過來,停在徐酒鬼身前幾步遠的地方:“把紙放下,我要看一看這紙的品相如何。印這《上醫八卷》,是皇上欽定的差事,是印書局裏一等一的大事。可是一點岔子也不能出的!”

徐酒鬼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卻只能依照李主事的吩咐,放下紙,讓李主事檢查。心裏盼著李主事稍稍翻一翻上面那箱就行了,可千萬別看下面那一箱。

誰知那李主事看完了上面那一箱,竟然又檢查起了下面那一箱,徐酒鬼眼看著事情要糟,便想遛之大吉。

李主事卻一聲斷喝:“把徐酒鬼拿下!”

徐酒鬼被當場拿下。他夾帶進來的下面那一箱紙,並不是新紙,而是偽造的《上醫八卷》的幾頁書!

李主事把這幾頁假書與真書逐一對比,圈出了不同之處。對著不同之處想了半日,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想:昨天哪個青衣人說得果然沒錯,這徐酒鬼叫人收買了,要在這套醫書中搗鬼。哼!這套《上醫八卷》如果出了岔子,印書局哪個人討得了好?他這個印書局的頭兒,自然也是頭一個倒黴的!

只不知那青衣人是什麽人,竟然把事情料得分毫不差!

想一想又是一聲嘆息:這些達官貴人啊!只顧著爭權奪利,幾時把老百姓的生死前途當回事了?!幸好尚醫大人吉人天相,有人維護扶持,我們這些小人物也免了一場災劫!

……

兩天後,徐酒鬼夾帶進印書局的那幾頁假書,被放在了隆正皇帝的案頭!

假書之中,夾著一首藏頭詩,詩中所藏的頭就是:“隆正當滅,賈氏當興!”意思簡單、直接、粗暴。

看著這八個字,隆正皇帝鼻子都快氣歪了!這些個逆子!

——————————

隆正二十九年臘月二十二,內務府印書局。

《上醫八卷》第一版已經全部印刷、裝訂完畢。李主事親自從印好的書籍中,精心挑選出印刷質量最好的一百套,小心翼翼地包好,送進了宮裏。

這一百套書,將在明年的正旦大朝上,由皇上頒賜給眾大臣和太醫院等機構,算是正式頒行此書。

而其它的書,則會在印書局的成書倉庫裏封存。等明年正旦此書正式頒行後,才會正式向各地發行。

當天晚上,兩個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人,鬼鬼祟祟地來到了印書局院墻外,借助一只飛爪翻進了院墻,又避開了書局中巡邏的守衛,摸到了成書倉庫外面。他們的身後,背著兩只大罐子,罐中裝著油。

正當他們想撬開成書倉庫的大門,進去點一把火,將剛印出來的《上醫八卷》燒個精光時,黑暗中突然躥出幾個人來。一通混戰後,兩個黑衣人終究寡不敵眾,被掀翻在地捆了起來。

火光從遠及近,很快來到兩個黑衣人面前。

為首的李主事扯開他們的面巾看了看,冷聲道:“送官吧!”

TNND,這幫孫子!竟想在這時刻火燒印書局!要不是爺爺我有貴人相助,非叫你們這幫孫子坑了不可!

……

兩天後,隆正皇帝把義忠親王召來,淡淡地說:“正旦當天的《上醫九卷》頒行儀典,就由你來安排主持吧!印書局獻進宮的一百套新書,也一並交給你保管!你記住了:要是當天的頒書儀典出了哪怕一點點小岔子,你這個親王也不用當了!”

義忠親王不想接這個差事,接了就不能搞破壞了!便道:“父皇,此事交給十七弟去辦,不是更名正言順嗎?”

隆正皇帝冷笑一聲:“你十七弟不如你能幹!此事你來辦最是妥當!”

義忠親王暗恨,卻只得叩頭應了:“兒臣遵旨!”

孝恭親王知道消息後,心中甚是遺憾:義忠親王的破壞行動竟然沒有成功……真是個不中用的!

他也考慮過施個一石二鳥之計,把義忠王和昭惠王一勺燴了。

但是……老十七雖然現在沒有職事了,但明顯不是軟柿子,恐怕不大好捏。義忠親王雖然蠢了點兒,但為了他的親王之位,定會全力以赴辦好這次差事,破綻不好尋。而最重要的是:父皇似乎已經膩煩了針對《上醫九卷》刊行之事的陰謀算計,否則也不會讓義忠王去主持此事。自己若冒冒然跳出去搞破壞,成功了、全身而退了還好,若出了點漏子,恐怕會得不償失!

思來想去,孝恭親王最後終於打消了在頒書儀典上搞破壞的打算。

同時又暗暗犯愁:這個老十七,還真不好對付!只盼望他那個神棍老婆一輩子生不出兒子!

——————————

隆正三十年正旦。

這一天,是元春二十歲生日,也是《上醫九卷》這套醫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