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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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出面去辦的事,交給他再合適不過了。

要不要把他們帶出宮呢?還有抱琴的宮籍,要不要消了呢?

前一個問題她很快做出決定:釘子不一定要拔掉。反間計其實也挺好玩的!賈家那些破事兒代善大約已清理了一些,沒清理幹凈的,大約也夠不上“不臣之心”的標準。

後一個問題,元春決定問問抱琴本人的意見。

晚上問抱琴時,抱琴連忙跪下,立誓要追隨元春一輩子,元春在哪她就在哪。元春也就隨她了。

第二天面見皇後的時候,元春請求皇後娘娘允許自己,把自己那些宮女都帶在身邊服侍,讓徐飛螢也跟自己出宮去學醫。

“……人才難得,我家裏那些丫頭們,哪及得上她們之萬一?入宮這些日子,有她們服侍,臣的日子十分省心,故而有些不忍別離之意……”

沈皇後默了默便同意了,又叮囑元春:“你素來行事穩妥,今日我只叮囑你兩個字:慎獨!不要因為沒有外人聽見看見,就言語無狀,行事狂悖。須知: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可……明白?”

元春心裏微有些感動:“多謝娘娘!臣……記下了!”

沈皇後沈吟了一下,又道:“你出宮以後,如果勇直親王府來請,或是你在別處碰到了勇直親王府的人,一定要小心!勇直親王的生母曾被封為淑妃,與十七的生母閔貴人最是不睦,後來,更因閔貴人而獲罪被貶。”

勇直親王水霍,是當今皇帝的第六子,因軍功被封為親王。

“多謝娘娘提點!臣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位勇直親王,也許會因為自己救了昭王殿下,而對自己不懷好意?

52.衣錦還家

六月二十八,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元春穿著官服,先到懿和宮向皇後辭行。然後戴上了面罩、帷帽和手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以後,就帶著秋凝霜等人,到延慶門內登轎上車。

皇帝禦賜給元春的官轎,與她祖父的官轎大體相同,只轎簾和轎帷上繡著牡丹仙鶴的圖樣。

元春登轎以後,秋凝霜、抱琴、徐飛螢、秦楨、燕婉等五名宮女也分別登上了轎後的兩輛大車。她們的車後,還有幾輛裝有幾人行李箱籠和帝後賞賜、各宮贈禮的行李車。

內侍省八名粗使太監擡起元春的官轎,從延慶門出去,在章華門內停下,換上了榮國府派來的八名轎夫。這八名轎夫擡起轎子,早已守候在這裏的儀仗隊伍和四十名侍衛前族後擁,護著元春出宮而去。

她這出宮的聲勢,可比當初入宮時浩大多了!

從內心來說,元春一點兒也不介意低調地微服出宮。但這套禮儀據說是禮部設計以後,由皇帝欽定的,元春也只好把架子一路擺回家。好在這個架子也不用每次出門都端著,以後她還是可以“微服出行”的。

到了寧榮街街口,賈珠和賈璉早在那裏翹首以待了。見到了元春的儀仗,賈珠和賈璉便迎了上來,打發了一個小廝飛奔回去報信。

儀仗隊伍在榮國府正門前停下,轎夫們擡著元春的轎子進入正門,在儀門前停下。八個衣帽周全的小廝覆擡起轎子,穿過儀門和一道角門,在內儀門前落轎,而後小廝們退出。

賈珍繼室尤氏親自上前打起了轎簾,將元春扶下轎來。

“‘一品女官’大人回來了,真真兒是萬千之喜!”尤氏笑盈盈地說。

由誰來給元春打簾子、迎元春到榮禧堂,賈家內部也是商議了許久的。總覺得用丫頭婆子有些輕慢;王氏又是元春親母,哪有母親給女兒打簾子的理兒?賈珠賈璉是哥兒,到街口迎一迎還行,讓他們打轎簾卻不妥。迎春還太小,幹不了這活兒……最後商量來商量去,能擔此任的,竟只有尤氏了!她與元春是同一輩的,朝廷誥封的品級又比元春低,由她來最合適不過了。

元春扶著她的手下轎:“有勞大嫂子了!”

進了內儀門,在榮禧堂的廊下摘了帷帽、面罩和手套,走進了榮禧堂中。

榮禧堂只有賈代善和賈母二人。一是因為他們是榮國府輩分最尊的人,二是因為賈家只有他們兩人的品級不比元春低。元春此時穿著官服,只見他們兩人,其他人比較不會尷尬。不然便宜爹和便宜娘這兩個白身,豈不還要向她行禮?!

“孫女兒給太爺、給老太太請安!”元春向著正中端坐的賈代善和賈母福了福。

像這種久別之後歸家,通常是需要給家中長輩磕頭的。但元春現在既已得了皇帝“只跪天地神佛仙靈”的諭旨,便只向代善和賈母福一福,也算全禮了。

“好孩子!”賈代善看著元春的目光,充滿了讚賞和感慨。

從榮禧堂後房門出來,尤氏便領著元春往西邊走,對元春說:“大姑娘如今已是朝廷加封的‘一品尚醫’,實實在在的正一品,也算是位極人臣了!故而這住所就不能簡慢了。前幾天老太太和太太已將榮慶堂收拾出來,以後大姑娘就住在那裏吧!大姑娘從宮裏帶來的宮女們的往處,也都收拾好了。只是她們身份不同一般侍女,那些粗使的活計還得另有人來做,故而又給榮慶堂配了些粗使的丫頭和婆子。大姑娘若還有什麽需求,盡管與老太太和太太說就是了……”

榮慶堂,是原著中賈母的住處。但在這個時空,代善還活著,賈母便與代善仍住在榮禧堂中。

秋凝霜等人已脫掉了宮女制服,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服,在等著元春了。先前元春的官轎被擡進榮國府大門時,秋凝霜等人所乘的車及行李車,就直接從西角門進入了榮國府,而後直接去了榮慶堂。

元春直接給抱琴放了假,讓她去與父母親人團聚。又在秋凝霜等人的服侍下,換上了在家的家常衣服,再去了榮禧堂。

這一回,代善已不在榮禧堂,榮禧堂中除了賈母、王氏等一班女眷外,只有賈珠和賈璉兩兄弟。元春再次見過賈母,又見過王氏等人之後,就說要去給賈政請安——倒不是她孝順,而是她真的想看一看賈政面對自己時,是個什麽臉色!讀書人心目中神聖的太微殿,他這個“讀書的爺們兒”還沒有踏足,自己這個才九歲的丫頭片子反而先去走了一遭,不知道他是什麽心情呢?

“你明日再請安吧!你父親今日會文去了,說好了要晚些回來。”王氏努力板著的臉上,有一絲奇特的笑意。事實上,她嚴重懷疑孩兒他爹是被臊著了,故意躲出去的。

元春也在懷疑這一點,這叫……文遁?笑瞇瞇地說:“父親的功課,自然是最要緊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還能一輩子躲著我不成?!

大家便圍著元春,好一通奉承,元春才在賈母下首落座。

秋凝霜等宮女,也進來見過了賈母。

她們現在依舊是內廷宮女、天子家奴。因此,雖然她們在宮中面對內命婦時需要自稱奴婢、把自己地位放得很低。但到了宮外面對外命婦時,她們卻代表著皇帝家的顏面。哪怕她們品級差著賈母一大截,她們也不需要向賈母下跪的,福一福就算見禮了。而賈母對她們亦十分客氣。

廝見了一番,中午便是為元春接風洗塵的家宴,又是好一番熱鬧。

家宴之後,元春回榮慶堂歇午覺。起床後才有功夫參觀一下榮慶堂的布置。

之前確定元春要回家居住時,賈母曾經奉懿旨入宮一趟,問了她對家裏的住所有何要求。元春那時便提出:需要一個藥庫,需要一片藥圃,需要手術室、醫學實驗室、制藥室等。

手術室、實驗室、制藥室因為要求頗多,元春打算回家後自己來弄,只把蓋房子的空地給自己準備好就行了。藥庫和藥圃卻都準備好了。藥庫是新建的,仿照外面藥鋪子的規制,專門找藥行的人弄的。藥圃則是早就有了,裏面正種著元春讓代善重金向采藥人求購活株的藥材。

藥庫元春準備交給徐飛螢管理。

自從元春答應了讓徐飛螢學習自己的醫術後,徐飛螢便一面跟著她學習理論知識和脈診技巧,一面跟著宋芊識藥辨藥管理藥。把這個藥庫交給徐飛螢管理,再合適不過了。

徐飛螢看著那幾溜兒的藥櫃,十分開心:“大人家裏這個藥庫的規制,雖比尚醫局的略有不如,卻也不算差了!”心裏很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以前在宮裏的時候,她只能跟著宋芊打打下手,現在可終於有機會獨當一面了!

元春目測估算了一下,大約有上千種藥材,的確是比較齊備的一個藥庫了。她微微一笑,叫徐飛螢出去。

徐飛螢不明所以,忐忑不安地出去了。

元春便叫秋凝霜帶人把藥櫃上的藥名標簽全都拿紙糊住。秋凝霜立刻明白元春要幹什麽,笑道:“也不知飛螢過不過得了這一關。”

等藥櫃上的藥名標簽全部糊住了,元春才讓徐飛螢進來:“現在,藥櫃上的藥名標簽都被糊住了。你需要通過自己的辨識,在一個時辰之內,將這些藥材的藥名全部寫出來!若你一樣不錯,也不曾超時,就算你過關,以後這藥庫就交給你掌管。若是錯了一樣,把藥庫給你的時間推後十日;若是超時,藥庫給你的時間也推後十日。十日後我們重新測試。你何時過關,藥庫何時給你掌管。”

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就是七千二百秒;藥材約有上千鐘,也就是說,徐飛螢大概需要平均每七秒就寫出一種藥材的名兒。再加上一些非常用藥材擱的位置比較高,需要爬到一個矮梯上才能拉開抽屜看到裏面的藥材。所以,實際上這是一個要求非常嚴格的測試。如果徐飛螢對藥材的熟悉程度不夠,在辨識藥材的時候多遲疑幾次,她就沒希望通過測試了。

看著那幾溜兒藥櫃,徐飛螢有了完全不同的心情,變得非常緊張起來。

秋凝霜等人都笑盈盈地看著徐飛螢,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燕婉自告奮勇地開始挽袖磨墨,還不時笑嘻嘻地瞟徐飛螢一眼,朝她眨眨眼睛。離開了規矩森嚴的宮廷,這些宮女們似乎都活潑了一些。

“大人,能明兒再測試麽?”徐飛螢苦著臉問。她還沒有心理準備。

“難不成你不想早日接管藥庫?”元春笑瞇瞇地說,“擇期不如撞期,就現在吧!通不過也不要緊,十日後咱們再來過!”

徐飛螢無奈,只得努力收拾自己的心情,讓自己鎮定一些,免得更難通過這個測試了。

燕婉磨好了濃濃的一池墨,拿個托盤捧著,笑嘻嘻地捧到了徐飛螢面前:“徐少使大人,可容奴婢侍候您筆墨?”

元春榮升正一品女官之後,秋凝霜作為她身邊的宮女首領,已照慣例升為了從七品的常侍。但元春身邊其他人的品級,並沒有跟著動。徐飛螢和抱琴依舊是少使的職銜。

“有勞妹妹了!”徐飛螢簡單地道了謝,努力平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跳得格外歡快的小心臟。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計時了!”元春掏出了懷表。

徐飛螢剛想說“準備好了”,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等一等!大人,寫字兒也是要花時間的,不如我請一個人代筆如何?”

元春搖頭不允:“給你一個時辰,已是將寫字兒的時間計算在內了!你若請人代筆,這時間可就要縮短了!”她笑瞇瞇地說,“再說,無論請誰代筆,她寫得也不如你說得快。若是她不知道藥名兒是哪幾個字,寫錯了字,算誰的?”

徐飛螢無可奈何,只得靜心準備應付元春的測試。

“開始!”當元春一聲令下,徐飛螢便迅速拉開第一個抽屜,眼睛一掃,已認明了抽屜中的藥材。迅速提筆在抽屜外面的白紙上草草寫下藥名,又去開下一個抽屜……絕大部分藥材,她只要眼睛一掃就知道是哪一種,遇到那些外觀相似的,她拿起來聞一聞,也就知道是什麽藥材了。

秋凝霜等人原先還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但當徐飛螢毫不遲滯地寫出了幾十種、上百種藥材以後,她們臉上看好戲的表情漸漸褪去,浮起了敬佩之色。燕婉捧著墨跟著徐飛螢慢慢移動,敬佩之後又生出幾分羨慕來。

元春給的時間不算充裕,徐飛螢只好全力以赴。全神貫註地拉抽屜、辨識藥材、寫藥名……漸漸地,秋凝霜和秦楨兩人也跑去幫忙……別的忙幫不上,幫著搬一搬那架矮梯還是可以的。

元春手裏拿著一只懷表,估算著徐飛螢的進度和剩餘時間,心裏暗暗點頭……不出意外的話,徐飛螢是可以完成的。

等那上千種的藥名全部寫出來之後,徐飛螢已是滿頭大汗,幾乎累癱。“大人,可超時了?”她十分忐忑地問。

元春滿意地點點頭:“時間剛剛好!”實際上時間超過了四十多秒。但元春覺得這又不是拍前世的真人秀節目,這一點點超時其實並不要緊。她的目的是考察徐飛螢對藥材的熟悉程度,而不是故意整人。

“現在,我要逐一檢查你是不是把這些藥材的名兒寫對了!若一樣未錯,那你就過關了!”元春收起了懷表,開始逐一檢查徐飛螢有沒有把哪一種藥材寫錯。

剛剛松了一口氣的徐飛螢,聞言又緊張起來。

好在徐飛螢的確是極聰明的人,記性也極好,這半年時間沒有白跟宋芊混。元春一絲不茍地逐一檢查,並沒有發現有任何錯漏。

元春也很滿意,她將醫庫的鑰匙和賬冊都給了徐飛螢:“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好好努力。”徐飛螢這樣的人,要放在她的前世,那就是活脫脫一個學霸、精英啊!單從學習的資質來說,自己是不如她的。

“多謝大人!奴婢一定盡忠職守,為大人管理好藥庫!”

元春笑道:“光管理好藥庫可不夠!我還指望你成為一代名醫呢!”這是真心話。如果徐飛螢的醫術能夠達到一定標準,自己不介意向皇帝請旨,讓徐飛螢也去參加太醫院的行醫資格考試,讓她成為一名女大夫。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元春內心,其實有一個隱秘的願望,那就是希望改善這個世界的女子的社會地位。

她無力把“千紅一窟(哭)”“萬艷同杯(悲)”的局面從根本上徹底扭轉,但她可以做一個女權運動的先驅,先讓極少數非常出眾的優秀女子獲得受教育、獨`立工作的權利。若是女子也能有一份受人尊重、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她們的眼界心胸也不必不同,還會任那些不咋樣的男人欺淩嗎?

元春無法預測未來,但她很好奇自己這只蝴蝶翅膀,會給未來帶來什麽樣的變數。

當然,這件事必須非常謹慎!必須一步一步、非常緩慢地推進!不能操之過急,也不必強求。做先驅挺好,但若“先驅”成了“烈士”,那就不太美妙了!

“在大人面前,誰還敢稱‘名醫’?”徐飛螢笑著奉承了一句。

“有什麽不敢的?”元春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玩笑說,“我又不是名醫!他們都叫我‘神醫’的……”的確是“神醫”啊!依賴神仙之力的醫術。

眾人都笑起來,徐飛螢說:“那倒也是!”這麽說來,我也是可以想想將來當一個名醫的可能性?徐飛螢心裏升起點點希翼,卻又覺得不可能——自己是女子啊!就算自己醫術學得再精,又有誰會找自己看病?

元春又對秋凝霜等人說:“你們若有誰也想學醫,就先去給飛螢當個學徒吧!我身邊的人,必得懂一點醫道,在我救人時能搭手幫忙的,才會受到重用。”

正笑鬧著,一個小丫頭來報:“大姑娘,珠大爺派了人來傳話,說珠大爺肚子有些痛。若大姑娘有空,便請過去瞧一瞧!”

賈珠肚子痛?元春不由得一驚:不會是他那個血管瘤出問題了吧?!中午的時候她偷偷掃描過,那時不還好好的嗎?

但這是不敢賭的事!萬一真有事呢?她若因為自己的疑心耽誤了,那可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抱琴不在,她只得吩咐徐飛螢和秋凝霜兩人拿起自己的醫箱,隨那報信的丫頭,匆匆往賈珠的院子裏去。

對於秋凝霜等宮女來說,賈珠算是外男,所以她們都拿出了面罩和手套戴上——元春被自己那套官服雷了一遍之後,覺得那樣的設計也挺實用的。至少她需要診斷一些男患者的時候,就不需要太顧及“拋頭露面”這個問題了。

於是,她一半兒是惡搞精神發作,一半兒是實用主義影響,讓秋凝霜等人也仿照自己那套官服的樣式,各自做了兩套“工作服”。這些“工作服”是粉紅色,與前世許多醫院裏婦產科護士姐姐的制服顏色一致,且“工作服”上沒有繡紋,也就談不上“犯忌”的問題。

到了賈珠的院子裏,秋凝霜和徐飛螢卻被賈珠身邊的大丫頭往旁邊讓:“兩位姐姐請到這邊來吃些茶,等大姑娘給大爺診斷明白了,再請兩個姐姐。”

元春一聽她這話,便知賈珠肚子痛是假的了,不然他身邊的大丫頭怎麽還有心情讓自己身邊的人去吃茶?便對秋凝霜說:“你們去吧!料想無事。”

秋凝霜和徐飛螢便隨那大丫頭往旁邊的茶廳去了。

守門的丫頭為元春打起了簾子,元春進入賈珠屋內,便見賈珠當門而立,對著元春深深一揖:“用這個由子哄了妹妹來,著實對不住!”

元春嘆息一聲:“大哥哥這樣哄我,可聽過狼來了的故事?”

“狼來了?那是什麽故事?”賈珠不明所以。

元春才想起來:狼來了好像是伊索預言裏的一個故事,賈珠沒聽過是理所當然。便將狼來了的故事簡單地講了一遍。

賈珠聽罷沈思片刻,又站起來對元春一揖:“愚兄受教了!今後再不會這樣了!”

元春也懶得跟他客套來客套去,直接問道:“大哥哥將我哄了來,想必是有話對我說?”

“正是!原該去拜訪妹妹的。只是妹妹那裏現住著內廷宮女,愚兄若去多有不便,便出此下策。”他略解釋了一句,然後深吸一口氣,神情異常嚴肅地問道,“愚兄做這蠢事,實在是迫不及待地想問妹妹一聲:我的身體……到底有何不妥?”

“大哥哥為什麽這麽問?”元春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賈珠實話?她原想跟賈代善商量一下,再做這個決定的。

賈珠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樣顯而易見的事兒,又能瞞得了誰?合府上下,老的老,小的小,別人都不服藥,只有我的藥沒有斷過。妹妹那本關於如何養身的小冊子我親手抄過幾份,早已倒背如流。按這冊子所述,人該多運動運動,才能生發體內陽氣,調和陰陽。我想跟著祖父和璉兒習武強身,祖父卻不許。有一次我跟璉兒不過打鬧推搡了幾下,祖父瞧見了,竟然大發雷霆,弄得璉兒再不敢和我玩鬧了。我吃的那些藥,我偷偷請外面的大夫瞧過,說那方子雖然下得蹊蹺,但大體來說,應是消腫散結的藥……”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元春:“請問大妹妹,我有什麽腫要消?什麽結要散?”

元春早就知道:合府上下只有賈珠長期服藥這件事,必會成為賈珠病情曝光的□□!

可藥又不能亂吃!她總不能為了瞞住賈珠的病情,讓合府上下都陪著他喝苦藥吧?!賈府雖不在乎那點兒銀子,她也做不出這樣的事兒!當時打的主意是:瞞得一時是一時,等她從宮裏出來,她就著手解決賈珠的問題。

賈珠這個血管瘤手術和普通剖腹產手術的難度,風險和難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麻醉的問題現在雖然解決了,但做這個血管瘤手術,必須要做好輸血準備,包括自體血輸血設備和異體血輸血設施設備。這些東西,元春早已詳細畫出了設計圖,交給了皇帝,請內務府的能工巧匠代制。

但這件事進行得不太順利!據說,單是針頭和針管的材料、不同型號空心針頭的制作方法,就讓那些能工巧匠們傷透了腦筋。

賈珠是她這輩子的親哥,便宜娘目前唯一的親兒子。元春必須慎重慎重再慎重,把所有不利因素都考慮到,把風險減到最小。沒做好輸血準備前,她是肯定不會給賈珠做手術的——除非賈珠的血管瘤破了,不得不進行急救。

“大哥哥肚子裏長了一個結,這也是大哥哥吃不了太多東西,也容易打嗝的原因。”元春決定有限度地向賈珠透露一點真相,以暫時平覆賈珠的懷疑。

“就這麽簡單?”賈珠有些狐疑地問。

“大哥哥以為有多覆雜?”元春笑道,欺負賈珠不懂醫術。

賈珠默了默:“那我服了近一年的藥?那結可化了?”

元春笑道:“那也要等我診過大哥哥的脈才知道啊!”

賈珠便伸出手腕,讓元春為他診脈。元春凝神診了診,說道:“還沒有!”

賈珠覺得有點難以接受:“我吃了快一年的藥,也化不了?”

他可聽說了!十七皇子臥病在床十幾年,大妹妹不過花費幾個月時間,就治好了十七皇子。如今,十七皇子已經封了昭王,王府都建成了,只等擇吉日出宮開府。為什麽他體內小小一個結,平時也沒多大的影響,卻吃了一年的藥也不見好?

元春一笑,笑得有些無奈的樣子:“大哥哥這個結,可不容易化!大哥哥要多些耐心才是!醫學浩渺如海,著實深不可言。有些病看著嚴重,其實幾副藥就能治好;有些病看著只是小問題,卻極其頑固難治。”

賈珠有些無言以對的感覺,想了良久,才問道:“祖父不許我跟著習武強身,不許我跟璉兒玩鬧,可是因為我這個病?”

元春點頭:“正是!此結易破。若大哥哥血流太快太猛,或是腹部受了沖撞,或許它就破。破了之後,就更難治了。祖父可叮囑過你,不能叫人沖撞了?”

賈珠默默地點頭。又問:“那我這病,要多久才能治好?”

元春微笑道:“大哥哥急什麽?你只需要記住:妹妹我不會害你,也必定會治好你,這就夠了!治病救人是我的事,大哥哥只管安心讀書、孝順長輩就好!又何必思慮那麽多?莫非大哥哥想棄文從醫,搶妹妹的營生?”

53.賈敏有孕

總算暫時把賈珠糊弄住了!

元春從賈珠院子裏出來後,讓人將秋凝霜和徐飛螢送回榮慶堂去。自己去了榮禧堂等處,給家裏人診平安脈,算是日常體檢。

雖然她之前已經悄悄用醫療系統掃過一些家人的身體,知道並無大礙。但她既然打著擔心祖父母身體、掛念親人的幌子出了宮,若是回來後連祖父祖母的脈也不診一診,豈不惹人懷疑?做戲要做全套啊!

代善悄悄問了問賈珠的身體情況,得知沒有變好也沒有變壞,長嘆了一聲:“珠兒的身體,就托付給你了。好在你現在已經回家,我不必擔心宮院深深,若有事時我來不及去請你回來。”

“祖父放心吧!該做的準備,我一直在做。大哥哥的身體,我會照顧好的。”

代善點點頭,不再多問賈珠的事,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他極度好奇的事:“你除了治好十七皇子和婉嬪娘娘以外,在宮裏還幹了什麽好事?為什麽皇上現在對你如此禮遇?金銀財寶、皇莊之類的賞賜也就罷了,皇上竟然會禦封了你一個前所未有的‘一品尚醫’,位同正一品公卿和內廷正一品貴妃。禮部原是堅決反對這樣不倫不類的封賞的,可皇上居然為了你據理力爭,耐著性子與禮部那幫人夾纏了好幾天。這可不像是我印象中的那位皇帝陛下!”

還有這樣的事?那位皇帝陛下現在對我這樣好?

元春十分好笑:“其實也沒什麽……神仙傳我醫術時,也順口提了提關於‘天道’的一些事。我沒有隱瞞皇上,把這些‘天道’轉述給皇上聽了。”

看來,洗腦很成功啊!自己前世可沒有幹過傳銷!難道自己竟是天生吃這行飯——不對,天生行這個騙的?!

賈代善吃驚地看著她:“你跟皇上說的,可有虛言?”他有些不放心。

“自然絕無半句虛言。”元春毫不心虛地說,“祖父既知皇上為人。當知若孫女所言有虛,或者孫女所說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皇上又豈會輕易相信?”

“那‘天道’是什麽?”賈代善也忍不住好奇了!

元春想了想:“唔,怎麽說呢?天道就是天地法則,太陽為什麽東升西落?月亮為什麽有陰晴圓缺?水為什麽要往低處流……這些都屬於天道的外在顯化!但孫女兒現在也還是凡俗之人,所知的天道並不多,故而這些問題的答案,孫女兒也不知道。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那一點點,透露給了皇上而已。”

第二天清晨,賈氏宗祠大開,元春獲準單獨進入宗祠祭拜。她的名字也破天荒地被錄入了族譜之中,她“遇仙得授醫術”以及被朝廷封了個史無前例的“一品尚醫”的事,也被賈敬這個中過進士的族長,親筆寫進了族譜之中。

拜完宗祠,榮寧二府大開宴席,依舊是官客在寧府,堂客在榮府。兩府之中,賀客盈門。

賈敏和林如海也來賀了!

元春一看賈敏,登時樂了——賈敏懷孕了!

她直接拿醫療系統一掃,賈敏懷孕已經28周多了,母親和孩子情況均好!

“恭喜姑母!”元春笑盈盈地向賈敏道喜,“這下姑父高興壞了吧!”

“可不是!”賈敏的臉上,從內到外都是散發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樂氣息,“確認我有孕的那天晚上,你姑父樂得都快要瘋了!”至於林如海最後連眼淚花花都出來了的事,她就不說了,免得自家老爺在侄女面前丟了體面。

元春也替賈敏高興:在這個時代,沒有孩子的女人精神壓力是非常大的。賈敏現在的精神狀態,與當初她來求診時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賈敏拉著元春的手,笑得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後,眼中卻泛起了淚花。只是今天是侄女兒的好日子,當著這許多賀客的面,她不便多說什麽,免得給侄女兒惹些不好應對的事。

她便只在元春耳邊,悄聲說:“總之,大恩不言謝!你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盡管吩咐。”

“姑母客氣了!”元春也在賈敏的耳邊悄聲說,“等一下姑母別急著走,我為姑母診診脈。姑母今日也不要累著了,免得你肚裏的孩子不適。”

她自然已經知道賈敏和她肚子裏的孩子都非常好。說要為賈敏診一診脈,不過是為了安賈敏的心而已。

賈敏聞言大喜,連忙謝過:“有勞你了!”她今日來榮國府,一為賀元春榮升之喜,二也是為了讓元春為她診一診脈。雖然外面的大夫都說母子均安,但在賈敏的心中,外面那些大夫豈能與自己侄女相比?!

她們兩人的情形,被許多一直留心著元春的誥命夫人瞧見了,那些人不由得又羨又妒。

京城八卦圈,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出身清貴、自己又中了探花的林如海迎娶榮國府小姐,當年誰不說他們是天作之合啊?那些想讓賈敏作媳婦、或將林如海視作乘龍快婿的人,大約都不免在心裏酸溜溜的。可賈敏過門多年之後,卻始終膝下空虛,別說嫡子女,連庶子女也沒有一個時,又有多少人在背地裏笑話過、幸災樂禍過?

可如今,賈家也不知哪一個祖宗的墳頭冒了青煙,竟然出了一個“遇仙之人”!不僅得了皇上那樣的禮遇和封賞,使賈家一躍成為全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家,連賈家已出嫁多年的女兒居然也深受此惠——許多年孵不出蛋的母雞,居然懷上了!怎麽不讓人又羨又嫉?可這份羨慕和嫉妒,她們都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一絲兒也不敢露出來——指不定哪一日,她們或許就會求到這位一品尚醫頭上呢!

更有那些有媳婦、女兒或自己沒生出孩子的,都在暗暗琢磨要怎麽請動這位“一品尚醫”大人,給自家媳婦或女兒或自己也看一看呢?

元春的大舅母謝氏也帶著女兒來道賀了。她這個女兒不是別人,正是原著中鼎鼎大名的王熙鳳!

“鳳兒給元姐姐請安!”還是個蘿莉的王熙鳳,神色認真、舉止認真地向元春行禮。

“客氣什麽?”元春一把將王熙鳳拉起來,開起了王熙鳳的玩笑,“許久未見,鳳妹妹今日怎地這般嚴肅?”

王熙鳳與元春是同一年的,只不過元春是正月初一生日,王熙鳳是九月的生日。表姐妹年紀相當,又同在京城,元春入宮之前,便與王熙鳳常有來往。

謝氏便道:“大姑娘今日地位不同往日,這丫頭便拘謹了些,還請大姑娘不要見怪!”

元春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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