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是聽說阮寧懷孕了,第二回是聽說阮寧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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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阮寧搭上邊,什麽厭食癥都不藥而愈。

宋林同她交代著宋氏慈善基金會近期的理事會相關安排及工作中心,他頗看重慈善,也頗看重長秋,順理成章把這塊工作交給了長秋。

長秋也怪愁的,嘆息著,截斷他的話:“宋少,這回阮寧又怎麽了?”

宋林眉尾上翹,眼睛彎彎,好像一輪春花映襯下的白月,帶著發自內心的暢快,全然不是之前兩回的借飯澆愁。

宋林這些年與長秋糾纏不清,說不愛卻也不舍得放手,與其說是情人,倒更像知己好友多些。

他對待長秋素來坦誠,因知她愛自己,也知她不肯叛。

他回答道:“阮寧不需要一個拋棄她的丈夫,也不需要那個男人的兒子。等到事情了了,我帶她來香港長居。延邊我不耐受,而香港照攘,她肯定喜歡。”

長秋聽得毛骨悚然。

什麽叫阮寧不需要?什麽又叫他不耐受延邊,阮寧喜歡香港?!

碰到阮寧,他真是要魔怔了。

長秋一時氣結,語氣也不好:“你上輩子欠她什麽了,她又哪裏好,值得你這樣煞費苦心?”

宋林語氣卻依舊溫柔,他此時心情非常好,所以益發甜蜜可親:“小栓是個講義氣的孩子,我不忍心看她難過,我……我要帶她離開阮家,離開俞遲,他們都傷了她的心。”

長秋氣得眼淚都出來了,頗難聽地指責他:“你今年二十八歲,不是八歲!八歲那年的事你還巴巴地惦記著,是因為明明是你傷了小栓的心,不是旁人!”

宋林的執念早已成了魔鬼,生生不息地纏繞著他,讓他寢食難安。這世上本就人人算計他,待他虛假,只有小栓是真的信服他、愛他、珍重他。可是,他卻把小栓弄丟了。

二十年前,就弄丟了。

只是找啊找,為什麽,無論如何,無論怎樣努力,都找不回來呢?

他想捧著一個比臉還要大的碗,和她並肩坐在桃樹下,好好吃一頓飯。她媽媽做的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他都知道。

那些年她說過的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她的情義他都知道。

有了他,她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這輩子從沒有錯過,阮寧也一定會清清楚楚地知道。

阮寧把U盤和截圖打印出來的照片默默地遞到了爺爺跟前,老人詫異地看了一眼孫女兒皺巴成一團的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分辨率不高,瞧著有些模糊。他掂起了老花鏡,舉起來放到遠處,長孫少年時的臉龐一清二楚。

老人忽然間想到什麽,瞇著眼,坐直了身子。

阮寧嘆息一聲,把帶來的筆記本電腦轉向爺爺。

點擊播放。

院寧努力屏住呼吸,觀察著老人的神色,看那張臉從疑惑變得震驚又得憤怒,然後漸漸地轉向了幽深和沈默。

阮寧知道這一天還是來了,爺爺生平最大的心願就是是父慈子孝,兄友對於爸爸當年和叔之間的爭鬥、她們同奶奶之間的齟齬,頗有些裝鋒作啞的意味。

可是,爸爸畢竟是他當年疼愛看重的,畢竟這些年他在一樓設了個小佛堂,日日看護擺祭。

阮寧稍稍鼓足了勇氣,她說:“爸爸是被人害死的,可是這人不單單是程平東。二叔……二叔他……”

阮寧的話還沒有說完,只是到了“二叔”兩個字,阮令的眼就冷幽幽地望了過來,像是殊無日照的地殼深處透來的森然寒意,阮寧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阮令把電腦推開,把照片扔到了阮寧面前,滿面蘊著怒氣:“你到底想幹什麽?!”

照片幾乎貼著阮寧的臉砸了過來,她退了步,臉頰還是被刮了個血口子。

阮寧沒理會臉上火辣辣的疼,聲音變大許多:“不管爺爺怎麽否認,怎麽不願意承認,事實依舊是事實!是二叔,是阮敬水殺了我爸爸!”

“二叔殺了我爸爸!”這句話就這樣被眼前的孩子帶著憤恨和肆無忌憚叫了出來。

“閉嘴!就算是你有這些照片,也只能證明是阮靜綁架了你!”阮令咬牙切齒,腦子嗡嗡的,卻只想著快點下命令,像對著他帶了半輩子的小士兵們一樣,強摁著她的頭,也要讓她絕對地服從。

阮寧有些絕望地仰頭看著他,額角都是汗珠。不自覺地,眼淚就落了下來。她說:“我就知道您會這麽說。當年的我就知道您定會這麽說。我一直期待您會說點別的,我想著過了這麽多年,您待我一直那麽好,結果一定不同了。可是,我錯了。”

爸爸死的那年,她明明沒有瘋,卻偏偏選擇了裝瘋。沒有人知道,她除了裝展保命,還因為無一人可信任,包括爺在內。地分明沒有信任爺爺,那麽小的孩子,陰晦地不斷想象看爺爺殘忍冷酷地讓她噤聲閉嘴的樣子,想到茫茫然,想到不知道這一生還該如何括。

她是多麽聰明的小孩,還有人說這是個笨蛋。

阮令嗓音嘶啞,眼中也有淚意,但是語氣依舊強硬:“你這輩子要什麽,爺爺都給你,就這一樣兒,不行……”

“爺爺,我要我爸爸,您能還給我嗎?!”阮寧哭著哭著卻笑了出來,帶著淒厲和痛苦,這樣奇怪得快把人碾成碎未的痛苦她連父親去世時都不曾經歷過,因她當年心中還有信任、有親情、有眷戀,而為了給父親報仇,也總要留一條命口熱氣,可是今天,這些東西,通通被人捏死了,打落了、撲滅了。

阮令鼻酸,閉上眼睛好一會兒,眼淚卻瞬間湧了出來。他說:“是我對不起敬山,該死的是我,你二叔撐著阮家,不能倒。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阮寧覺得自己的情緒變得非常奇怪,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地掉著眼淚,質問他:“您不能活一千年一萬年,沒有人能活那麽久。甚至我爸爸四十三歲就去世了,阮家終有一天會滅亡,無論您願意還是不願意。可是它滅亡的原因不是因為喪失了權力,還有可能是自然的消亡,您能抓住一切您能抓住的東西,但是不是世世代代都可以。您只是不願意看到兒子們相繼死去,您認為我在胡鬧,您甚至惱恨我揭露的真相,可是您永遠不能阻止這個慘烈的結局。看著親人死去,這是您的宿命,也是每個人都沈中不了的詛咒!”

阮寧忽然間想起什麽,微微弓著身,她覺得好像肚子很疼,卻也說不清是哪裏疼。他茫茫然地開口:“您早就知道是二叔害死爸爸的吧?當年堅持和程平東清算不是為了爸爸,而是為了保護二叔。因為,如果他招有就是唯一的人證。”

她說:“您永遠不會為我爸爸伸冤,而我又是這樣的普通人,告到哪裏,如果沒有您支持,也不過是查到大哥那裏,畢竟視頻中只有人大哥,而大哥不是我們家人,這您肯定早就知道了。阮家不會受絲毫損失,到時也算給我一個交代,這是我爺爺能給我的最好的交代。”

阮令震驚地擡起眼睛,卻看見孫女兒用手擦掉眼淚,微微笑了,她像個要得到祖父肯定的小小孩子,咧著嘴,帶著點迫切:“爺爺,我是不是真的真的很聰明?”

阮寧突然覺得四周似乎在飛速地旋轉,有些狐疑而惶恐地看著四周,很泥而小聲地開著口:“爺爺,我還要告訴您一個秘密,您不要告訴別人。大哥拖著爸爸屍體的時候,爸爸那會兒還剩一口氣。他摟著我,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在褲兜中摸索著給您打電話,他滿身都是血,他緊緊僵硬地摟著我,可是死前想到的最後件事卻是給您打電話,他懇求您接通電話。他最信任的人是他的爸爸,他想求您救救我,他想求您救救他的孩子,他那麽絕望地死去……直到大哥掛斷了電話,扔掉了那個手機。”

那些話,明明重如秦山,她說著說著,卻再也說不下去,一聲比一聲還輕,輕到完全安靜,輕到死寂。

阮令癱倒在椅子上,半晌無言,卻終於痛哭起來,阮寧茫茫然地抱著電腦,繞著書房前的客椅順時針轉了三圈,逆時針又轉了三圈,皺著眉,仿佛瞧見了一座擋在眼前的高山,而後輕飄飄地揮揮手:“爺爺再見。”

阮令老淚橫流,看著孫女兒瞬間變得奇怪的表現,而後聽見她說了一句讓他全身冰冷的話。

阮寧轉身望著茫茫大地,她說:“我去堂爺爺家會乖乖地養病,你記得早點接我呀爺爺!”

她走出阮家,撓了撓頭,腦子滿是混沌,可混沌過後,心情又變得極度亢奮,像是吃了人參果樣,輕飄飄的,又茫茫然想到該去找林林了。

俞家現在正是一片寂靜。

他一顆一顆低頭拾代表“將帥士馬卒”的人形棋,對面的祖父俞立已經擺好了棋子,棋盤上山脈河流道路林立,栩栩如生,楚河漢界字體勾金,與普通的棋盤全然不同,不像是象棋,倒有些像早些年行軍打仗用的沙盤,可又比那個精致多了。

俞立聲音一貫不大,但是他說話時,四周又一貫是寂靜的,無人敢打擾。

我他問長孫:“你娶她,可是自願?”

俞遲用手帕擦了擦黑色金屬質的棋子,靜靜擺在了山河之間。他點點頭。並沒有說別的。在爺爺面前,他向來不多說一個字、不多走一步,早此年一直是防守的姿態,防守到了今天,如果換了別的孩子,想必早就著急,可是依照俞遲早些年的經歷,他的耐力比旁人要強上許多。縱使俞立看慣世情,見過形形色色的年輕人,也不得不暗自感嘆,他家這個孩子不同於尋常人家。可是這個不同並非俞家教養所致,而是受一場過於殘忍的經歷影響。

俞立怎不知真相?就算當年不知,後來俞遲回到家中,看到後妻震驚的表情,以及那個女人滿臉灰敗的模樣,他也早已心中有數。

可是,這個女人不能除掉,至少現在不能除掉,除非俞遲徹底擊敗了俞季。

俞立謀得深遠,面色沈靜如水,活到如今,除了老妻離家出走,還沒有什麽事能讓他變了顏色。

俞立想了想,又問:“我如果讓你放棄她,能做到嗎?”

俞遲沒有停頓,立刻搖了搖頭,然後緩了緩,覆而開口:“阮令不會放棄阮寧,您不必過於擔心。”

俞立把將向前逼了一步,咬字低而清楚:“那你知不知道,現在是擊潰阮家的最好時機?”

俞遲杏眼甜如水,卻紋絲不亂:“知道。”

“把那些東西給我,我把這些證據遞上去,阮寧的大仇就能報了。”俞立語速比之前稍稍快了一些。

俞遲走了一步馬,並沒有直接回答,待到又下了三四步,才輕輕開口:“不給。”

俞立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孫子會說這麽輕飄飄的兩個字,有些不悅也同了一句:“你怕阮寧受到牽連?大丈夫何患無妻!”

俞遲眼睛卻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垂下那兩處,怕被祖父看到,卻又照實開口:“阮寧去找她爺爺,阮老動手,阮家總能保全,如果爺爺出手,玩家怕是徹底鏟了,連阮老都沒法保全。”

俞立冷冷笑了:“他死與不死,與你與我與俞家有什麽相幹?俞家當年被通北上,阮令袖手旁觀,可從來沒想過我跟他曾有什麽戰友的情誼。”

俞立想起什麽,直戳孫子:“你奶奶從前教你,便是要你這樣優柔寡斷的嗎?”

“你奶奶這麽教你的嗎?”他高高在上,這句話向來是他轄制孫子的殺手鐧。

俞遲這次卻沒有如往常一樣沈默,淡淡回道:“奶奶教我,日後想要什麽,都需得努力。如果努力,總能得到。”

俞立吃了馬,褫了象,奪了將,手指扣在棋盤上,敲響了幾下,步步緊逼:“你得到什麽了?宋中元的身份、地位?那是我給你的,不是你奶奶!你若不想要,我大可以讓阿季奪了去!俞遲,你忘了自己身上背負的仇恨了嗎?是俞季的母親害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而俞季現在虎視眈眈地守在延邊,就等著些小差錯,將你取而代之,你還在這裏婦人之仁!”

俞遲繼續推棋向前,邁過山脈,推開層林,跳過河流,浪遏飛舟,避開硝煙滾,並不受敵方幹擾。他語帶諷刺,微笑道:“爺爺這十年來沒有一日不殷殷叮囑,我也沒有一日不在心頭銘記。”

俞立砸下棋子,堵住俞遲去路:“說起來,這一回,還是阮令教我的。他當年一手指引兩個兒子爭鬥,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留下的大好江山撥一個繼承人,只可惜棋差一著。”

俞遲繞開布防,絲毫不讓,“如果俞李能拿去,就盡管拿去。我要得到的,無論過多久,無論付出什麽樣的勞力代價,都一定會得到。”

俞立笑了,他走到層層山林的咽喉,扼住那處,縱橫布置,眼瞧著不過幾個子就要勝了,言語自在:“老子就是老子,小子就是小子!想翻過老子,得看看自個兒的能耐!”

俞遲看著棋局,柔軟的手摩挲春帥的額發,思索半響才後退了一步。俞立益發舒心,笑道:“你讓了!阮家姑娘算什麽,你想要什麽樣的天仙美人、什麽樣可人意的姑娘,我都能給你找來。程家姑娘若你喜歡,也不是不可以。”

俞遲又退了一步,眼睛收起,看著整個棋局,若有所思,話中似乎有話,也似乎並沒有說出些什麽道理:“阮寧確實不算什麽,摧毀阮家對谷爺來說也是勢在必得,甚至連我擁有的一切,您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沒有任何感情地看著我和俞季互相為敵,直到有一天,我順著您的想法走上您認為的巔峰。您和阮爺爺不一樣,阮爺爺是沒有確定扶植誰,而您,從一開始就一定要我贏,不是嗎?”

俞立有些愕然地看著他,直到俞遲擡起杏眼,平靜的雙目卻燒得像烈焰一樣紅,他沒有任何感情地繞開包圍,將棋子強勢推進,一字一頓地開口:“您活了這大半輩子,謀的不過是敗,不覺得悲哀嗎?”

俞立攥緊了手上的棋子,昏暗的雙目帶著鷹戾狼桀,咳嗽了幾下,陰沈道:“不要拿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感情來惡心我,我不需要!你果真像你奶奶,跟你奶奶一模一樣!”

俞遲笑了:“您為了給奶奶謀個不敗,然後跪在她的墳前,煞費苦心。旁人求的是不敗,而您求的是一敗塗地,求的是死了的奶奶最後的歡頗,那些自以為是的痛苦、救贖、懺悔和感情通通是您的,不是別人的。”

俞立弓身,膝蓋向前,帶著皺紋的手攥住了孫子的領子,向平靜的臉龐帶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意,這才是一個帶過兵的將軍的眼神,那些韜光養晦沒抹掉心底的寒冷鋒芒。

他說:“林林是錯的,她是錯的!我寵了她一輩子,她卻這樣回報我!她的眼裏容不得室做了俞夫人!她不喜歡的我偏偏要讓她看到,這世界上沒有誰缺了一粒沙子,卻斷送了我和她的一輩子!讓那個女人登強會了誰不而你也是錯的!沒有人會領你的情,俞遲你的努力只會讓自己過得更槽!你以為阮令會幫阮寧報仇嗎,做夢!你以為阮寧如果不是懷孕會嫁給你嗎,你忘了我告訴過你,阮寧喜歡的是宋林,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只有你還一直傻乎乎地一心一意守著她!”

爺爺曾經對他耳提面命,拿過許多許多證據,人證、前告訴他,阮寧這個女娃,喜歡的是宋家的男娃。

所以,俞遲,不可以愛上她啊。

是爺爺告訴他,只有別人的弱點才是真的弱點,而他的弱點,只能是別人眼中的弱點。借機而躍,憑勢扶搖,方能始終。

“何時鵬程得高飛,萬裏浮雲若托舉。”

這是爺爺書房最得意的一幅字。

對爺爺來說,宋家是浮雲,阮家也是浮雲。

借力而飛,鵬程萬裏。

他步步緊逼,問道:“你問問自己,心裏究竟有沒有那點私心,阮寧是這裏頭最無足輕重的,不要辜負了我,也不要辜負了你自己!”

這裏頭最無足輕重的阮寧輕輕從門外探了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俞遲,輕輕開口:“我好乖的,你們不要生氣,我好乖,沒有哭呀。”

俞立楞了,被孫媳婦唬了一跳,不知道她怎會突然出現,卻漸漸瞧出不對來。

阮寧的行為舉止天真平和,像個稚氣的孩子,乖乖地伸出雙手,俞遲嘆了口氣,把煮好的第三道青柑放在她的手心,嫩芽浮在察綠色的杯上,水光激灩而帶柑香。她咕咚咕咚地牛飲完,又伸出雙手要了一杯,直至兩杯喝完,額上的開和眼角的那點水跡才慢慢幹涸。

她依舊皺巴著一張像抹布一樣的小臉,趴在俞遲耳邊輕輕地說:“林林,你同你爺爺回家吧,我也回家,你不要為難、不要怕,我不去你家。”

俞遲自然早就察覺出她的不對,心裏一震,眼淚卻瞬間掉了下來:“你只管前面走,遠遠地走著,不要擔心,你去哪兒,我也去哪兒。”

她皺著臉乖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朝前走,沒走兒步,卻“哇”地哭了出來:“你也是騙我的,你們都是騙我的。你知道我不好,不那麽好,就同我媽媽和爺爺一樣,不想要我了。”

俞遲覺得心酸難抑,他說:“我兒時騙過你?我騙盡這世上的人,也不騙你。”

他轉身,猶像了一下,將帥走了最後的一步,淡淡道:“爺爺,你輸了。”

戰局瞬間逆轉,出走的我軍遠征在外,繞道而來的故方殺個措手不及,俞立第一次面容上顯出了些老態,他嘆息了一聲,總算像個尋常人家的祖父:“你同林林,總是那麽像……贏了我這點,也很像。你還是……事負了我。”

他喚著林林,帶著深泉古井樣深沈執著的溫柔,無意中,與阮寧青聲喚著的“林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處。

大抵這世上愛的形式千變萬化,可愛的質量卻總是相同。

俞遲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朝著阮寧走去,他知道這一去,人生又是潮漲潮去的艱難,可是,他卻終究似乎如了意,像是童年的六一,總算走到了動物園的門前,想起獅子、大象、猴子和凈獰的鱷魚,有快樂,有期待,也有一分對未知的茫然。

可是,那都不重要。

他總算與她面對著面。

他離去時,留下一句話,這話斟酌了很多年,從不曾對人提起。

他說:“我和奶奶不一樣,和您也不一樣。你們的愛,既沈重義啦高,都砸在我的身上,故而,我這一生的悲劇都是因你們的愛所起。因此,我絕不會和你們一一樣愛人。”

俞立詫異地看著他。

只聽見那個孩子說:“我的愛,沒有聲音。”

永永遠遠地,沒有聲音。

如此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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