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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打傘的女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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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那些亂發後面,隱藏著一張冒著黃色膿皰的臉,紫黃色的斑點在那張臉上無限擴大著,看上去既醜陋又惡心。破裂的膿包中泛出一股又一股黃色的粘稠液體順著那張本該是光滑的臉蛋緩緩留下,並且泛出一陣陣屍體腐臭般的惡心味道。

“啊!”尖叫著退後兩步,雖然見過很多牛鬼蛇神,但是就這麽直接的毫無防備的正對著一張腐爛的臉,蘇夏還是很沒出息地想說一聲,她很害怕。

“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看著張華,這個可憐的母親,蘇夏才漸漸緩過神來道“這麽出來,您倒是不怕嚇著世人啊!”

女子微微笑了一下,把傘移至蘇夏的頭上,帶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將傘柄推至蘇夏的面前,示意對方接住。看著少女猶猶豫豫地接過傘柄才微笑著輕聲說道:“我在那之前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原來如此啊,我就在想你那個時候身上一股子脂粉味,濃的也不怕嗆著別人。”

“你說話倒是異常的直率!”頓了一下,她看了蘇夏良久,才繼續道“二月牙堂的唯一女主人,你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會露出和那個人一樣的眼神,你……不是人類吧!”

“你說的是誰?”蘇夏豎起耳朵,雖然說八卦什麽的她向來是不喜歡湊一腳的,但是,不得不說,八卦出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還是很願意去主動被湊一腳的。這種差別,用六哲的一句話來說就是——國民的劣根性。

女人搓了搓手中掉落的雪花,看著眼前的少女良久,仿佛一臉是若有所思的樣子。“你知道冥界嗎?”

蘇夏在心中哼嗤一聲,心道那個地方老娘百八十年前就知道了,只不過唯有近日才有了那麽個機會去進行了個三日游。這家夥,身體早就死了那麽久了,不好好呆在冥界,跑到這個現世來做什麽孽啊!摸著口袋裏面的紙牌,心想是不是應該幫世人除去這個禍害呢?反正她與二月牙堂的交易也已經正式拒絕了,沒有後顧之憂地時候就是爽快。

張華仿佛沒有多在乎蘇夏的表情,也沒有打算聽蘇夏的那些抱怨,只是在一個人默默地說著,“聽說冥界是個連天空都是暗紅色的世界,到處都充滿了殘酷。在那個世界,連靈魂都不能安份的生活下去。”

“那是因為冥界是了結因果的地方,在世間種下的因果,只有在冥界才能夠得以了卻,若是讓你帶到了下一世,那就會搗亂世間的秩序了。”當然,也有些個別的因果是會帶到下一世的,而那些東西,通常就是冥界抹不掉的存在了。

“因果嗎?”女人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抓著蘇夏的雙肩不甘地搖晃著,“婷婷,婷婷失蹤了。你可以幫我嗎?我知道你是那個地方的人,一定可以幫我的,一定可以的,你的話……”

“二月牙堂沒有正式接收您的交易,我只能說盡力!很是抱歉。”

“你可以的,因為,你……你和我一樣啊。”她咧嘴歪笑著看向對面面色在瞬間變得蒼白的少女,如同幽魂一般的聲音,伴隨著那四個令蘇夏快要窒息的字眼“你也是冥界的人……我知道的……我就是知道的……”

“你什麽意思?”正當蘇夏想要再次詢問的時候,女人卻瘋瘋癲癲地扭頭,對著一旁空蕩蕩的大街跪了下來,那是一種如同面見上帝一般虔誠地雙膝跪地,嘴裏碎碎地念著自己女兒的名字。

“她沒有死,婷婷還沒有死,你們不幫我,她早晚會回來的,到時候你們都得死,哈哈哈,都得死。”說完這句話,她如同瘋了一般沖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一輛紅色卡車,在拐角處和張華恰巧至極地撞了個正著,就在蘇夏的眼前,如同立體影像一般,那個女人像團麻布一樣被卷進了車輪底部,紅黃交雜的液體噗啦一聲濺的到處都是,而她的頭顱在車輪外轉了幾個圈之後,卻在停頓的那一刻正對著路旁的蘇夏,保持著那個咧著嘴笑著的模樣,濺滿粘稠液體的那張碎臉在慘淡的日光下顯得異常詭異。

少女在那一刻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好大的怨念,是……是沖著二月牙堂來的。可是,為什麽,是誰會和二月牙堂做對?而這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麽?

對於張華這個一心只為自己女兒著想的母親,蘇夏既不抱以同情也不會抱以不屑。大家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而掙紮的存在,不管是站在哪一個立場上,蘇夏都生不起對這樣一個執著的人有任何否定的想法。只是,這個母親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外想要達到的某些要求就有些讓蘇夏不解了,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天生地對於人類之中的某些感情很是困惑,不否定這是白辰的教之過,但是,這樣和人類相處了那麽多年的情況之下,還不能夠理解人類感情的現狀,讓蘇夏不由地聯想到了張華的那句肯定句。

“你也是冥界的人……我知道的……我就是知道的……”

或許,真如她所說的,我是冥界的人吧。若真是人類,怎麽會活這麽久,怎麽會對那麽多的事情都無動於衷,又怎麽會產生那些奇怪的想法。並且,最近的自己好像正在朝著另一個方向轉變著,是的,自從從冥界回來以後,似乎有什麽改變了,而自己卻不自知。

蘇夏不怕改變,她害怕的是因為自己的改變而失去一些什麽。如果,哪一天自己真的改變了,那麽他們會不會因此疏離自己,而那個時候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固守著過去而不肯松手的笨蛋!若真的是那樣,她寧願什麽都不改變,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朝著她越來越不能夠控制的方向前進著,這一刻,她真的茫然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到了奶茶屋,剛進門的一剎那,手中的傘就被一只手給迅速拍掉了。

白辰看著眼前的少女微微皺眉,一腳把那把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黃傘給踢到一邊,拉著已經呆滯的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蘇夏坐到了沙發裏之後,才悉悉索索地從櫃臺那邊的抽屜裏面翻找著什麽東西。不久之後,一套有著赤紅色魚身的瓷器被擺上了沙發前的茶幾,雙手結了幾個印記,茶壺自動開始冒出青煙。

被這煙熏了大約十幾分鐘之後,蘇夏的雙眼才漸漸變得明晰,望著一臉擔憂的俊美男子,楞楞道:“白辰?”

“沒事。”他摟過蘇夏的肩膀,向往常一樣按在了自己的懷裏,撲面而來的熟悉氣息幾乎讓懷中的人沈溺進去。男子俊雅的側臉浸潤在水光之中,恍若神祗一般。濃密睫毛下的雙眼在背對著燈光的場所,散發出冷冽的光澤。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送完蘇夏睡覺之後,白辰踱到了剛才的那把傘邊上,一個響指打出之後,什麽都化為了灰燼,明明是密閉著的門窗裏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一股陰風,在房間的四處無目標的亂竄著。

“不自量力!”

“桀桀桀桀桀桀”銳利的尖叫聲充斥著整個房間,白辰勾起嘴角,看戲一般地等待著那東西安靜下來,他可是抱著極好的耐心想要和它好好談談呢。

吱呀,門被另一雙手推開了,來人頂著一頭淩亂的黑發望著屋裏的一切,驚詫的容顏上透著一絲疲憊。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在看到白辰看向自己的眼神的時候,頭也不回地沖向了蘇夏的房間。

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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