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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見面,郡主便如此說法,未免有些唐突輕浮。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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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兄小時候玩得不錯,長大後懂了事,明白嫡庶有別,也就慢慢生疏了。

此時重潤只瞧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打算,錯身而過追去了西山。

容元綸的親信打馬走近,恭敬問道:“世子,咱們可要啟程?”容元綸瞧著重潤遠去的背影,擰著眉思索片刻,道:“掉頭,去西山腳下。”

他的妻子惶然一驚,哀戚叫了一聲:“夫君……”她欲言又止,臨到了嘴邊盡數成了無言。

容元綸攬著她肩膀貼入自己懷裏,溫聲安撫道:“你放心,還不晚。最先進城的兵士會先去搜查王府與太守府,他們光是從北城門到王府便得走一個時辰。咱們行得快一點,能趕得上出城。”

他的妻子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不知還能勸什麽,知道王爺到底是他的父親,只能與他同去。

風水裏頭有一條避諱,便是墓地不葬陡山。虔城地處東南,這西山雖是虔城最高的地方,卻也算不上高山。

重潤與許清鑒駕著馬在山道上疾行,八月金桂正盛,即便桂花香氣淡雅,可處處甜香也聞著發膩。因行得太快了,枝梢劃傷了重潤的臉,留下了兩條輕輕淺淺的傷痕。重潤拿手背胡亂蹭了去,也無暇顧及,一心往山頂上趕。

行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山頂,遠遠瞧見了那處新修好的亭子,紅漆柱子琉璃瓦,六角飛檐之上都掛著珠翠,山風徐徐吹過,一陣叮鈴脆響,妙趣橫生。

這裏本該是裕親王和他的一眾手下在祭拜,可周圍卻看不見一個人影。怕自己沒看清,重潤勒韁翻身下了馬,到了近前揚聲喊了兩聲:“父王!”

她心急如焚,催動真氣一連喊了好幾聲,直喊得眼前暈黑,仍舊無人應答。

許清鑒忽的拉住她,指了指亭子裏的墓碑,一時靜默無言。

重潤朝那墓碑略略瞥了一眼,驀地凝住了視線。那處被挖了開,原本完好的墓碑倒在一旁,墳墓裏頭的棺材卻不見了。

心思電轉間重潤忽然想明白了,一時身形遽震,踉蹌走了兩步上前,蹲在墓碑前細細摩挲著上頭的碑文。這是裕親王親手所刻,格調押韻,用盡溢美之詞。一筆一劃質樸凝重,頗顯筆力精湛。

重潤慘然笑道:“知道城門破了,父王他逃走前能記得給兄長挪墳……卻不記得回府中帶上另一對兒女。”

許清鑒靜默不語,他知道裕親王十分珍視自己的性命,即便是在王府之中,裕親王身邊的暗衛都不下十數,每每出府更是前呼後擁。

曾經在京城短暫相處的兩月,他以為重潤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才能養成這般不拘小節的性子。來了虔城這幾月,才知道並非如此。

西山是座荒山,從山腳到山頂只有這麽一條路,從親王府到西山也只有一條路,他們來的路上沒有碰到裕親王。除了裕親王帶著隨從徑直從南面出了城門,根本沒返回府中,許清鑒再想不到別的解釋。

正如重潤所說,裕親王逃走的時候能記得給長子挪墳,寧願帶著棺材走,也不願帶著自己的一雙兒女走,這樣血淋淋的舍棄如何不叫人心死如灰?

許清鑒上前抱起她,箍著重潤的腰肢放在了自己的馬上,飛快翻身上馬坐在了她身後。馬哨聲一響,先前重潤的馬乖巧得跟在了後頭,二人向山腳疾奔而去。

“他不帶你走。”徐徐山風中,他的唇落在重潤耳畔溫聲道:“我帶你走。”

重潤抿著唇不答,卻慢慢紅了眼眶,點了點頭。

容元綸的車馬已經等在了山腳下,見重潤和許清鑒二人策馬下來了,當下也是一怔。他往山路上遠遠眺去,並不見後頭跟著人。

即便從來沒對父親抱有什麽期待,容元綸此時仍覺得心涼,一時竟不知是該冷笑還是該嘆氣。

他下了馬車問了一句:“妹妹可要與我同行?”見重潤搖了搖頭,容元綸抿抿唇,本來就嘴拙,此時也憋不出什麽話來,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塞給了許清鑒,這便要告辭了。

容元綸的妻子上前握住重潤的手,拉著她上了另一駕空馬車,溫聲說:“此時只能往南面行,既然我們同路,何不一起走?”見重潤怔怔看著她,她又說:“嫂嫂知道你心裏難受,可無論父親如何,我們終歸是一家人。”

這般戳心窩子的話一出,重潤嘴上沒說話,雙腳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行出好遠,許清鑒貼近她一些,靜靜看了半晌,溫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瞼,低聲喃道:“別哭。”

“我沒哭。”重潤硬聲硬氣地駁了一句。許清鑒笑了:“好,你說沒哭就是沒哭,你是被山風迷了眼。”說罷又在她眼瞼落了一吻,吻去了兩行濕淚。

重潤唇囁嚅了兩下,像是突然醒過神來,埋在許清鑒胸膛裏哭了個昏天黑地。

夜裏,承熹和江儼在下棋。兩人還不是相對而坐,而是承熹窩在江儼懷中,兩人面前擺著棋盤,一邊談天說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下棋。

承熹手裏撚著一枚白玉棋子,仔仔細細把棋局瞧了一遍,許久沒落下一子。好半晌後,她斜斜睨了江儼一眼,將手裏的棋子丟回棋盒,仰頭拿後腦勺在江儼的下巴頦上撞了一下,委屈說:“人說一孕傻三年,我還沒生呢,就比你笨了。”

“公主……”江儼喊了一聲,真是有口難言。這般軟玉溫香在懷,他先前被撩得心猿意馬的,前兩局自然輸得徹底。公主卻懷疑他是有心相讓。

江儼不想掃她興致,只能強迫自己沈下心來下棋,這剛贏了兩局,公主又在委屈“一孕傻三年”。

明知她無理取鬧,江儼還是甘之如飴地哄。

忽然,江儼耳尖動了動,他將公主抱到一邊,徑自走到了窗邊。隨即一陣極其微小的撲簌聲響起,窗格上落了一只灰不溜秋的鳥兒。

“誰的來信?”

江儼拆開木管,展開裏頭的紙卷給她看,上頭只簡簡單單寫著“大捷”兩字。

“這是說虔城已破?”承熹細細琢磨了兩遍,“定是如此了,先前便兵臨城下,如今只有破了城才能算得上大捷。”

“萬一盛親王狗急跳墻,要挾持公主回西北就糟了。”念及此處,江儼又傳了兩封信,聯絡了南陽聚起的二百人手,做好了突圍的準備。

承熹耐著性子等了兩日,虔城城破的戰果一路傳回了京城,自然南陽百姓都知曉了,卻也不見盛親王送她回京。承熹不欲再等,提前打好腹稿,來跟盛親王辭行。

盛親王住在宅子東面的一處院落裏,他放著正院不住,偏偏住在這偏院,別說院子裏沒有伺候的人,院子門口也沒有個通傳的。

這院子裏只有一棵枯死的梧桐樹,約莫有一人環抱那麽粗,不知長了多少年才長成這模樣,如今卻只剩幾條枝椏,瞧著十分淒涼。

整個宅子都能在一夜之間收拾妥當,獨獨留了這處,仍是個灰敗的廢院,不知多年前有過什麽旖旎的故事。

盛親王便坐在樹下,嘴裏叼著一根煙鬥,坐在寬大的搖椅裏翹著腿晃晃悠悠。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梧桐樹上枯萎的葉落在盛親王臉上,他也懶得去拂,任那樹葉蓋在自己臉上,像是睡著了。

承熹站在一旁瞧了會兒,忽然明白了為什麽跟著盛親王去了西北封地的兩個典簽官明明是忠心耿耿的天子門生,他倆卻都沒發現盛親王的野心。

瞧盛親王這樣子就是個緬懷舊事的老人,愛玩鬧懂分寸知進退,若不是在虔城遇著他,哪能瞧得出半點居心叵測的模樣?

承熹正猶豫要不要吵醒他的午休,卻見盛親王晃了晃腦袋,晃掉了臉上的落葉,原來他並沒睡著。沒等承熹說來意,盛親王便笑著問:“乖侄女不再留兩日?”

承熹也笑了:“叨擾多日,怕父皇母後牽掛,可不敢再留了。”

盛親王輕嘲道:“原本還想帶你去西北玩幾個月,瞧你這戀家的模樣,實在沒出息。”

承熹呼吸一滯,穩著聲音說:“久聞西北風景獨秀,等過兩年皓兒大一些了,承熹定領他去西北拜見叔父。”

盛親王哼笑一聲,沒說別的。承熹臉有點熱,也覺得自己這話假惺惺的。盛親王也不為難她,從搖椅上起了身,大約是坐久了身子發麻,他起身時趔趄了一下,承熹忙上前攙了一把。

誰知盛親王卻笑了,扭頭摸摸那梧桐樹的老樹皮,面上笑得溫情脈脈:“你個愛使小性的,我都

作者有話要說: 誰知盛親王卻笑了,扭頭摸摸那梧桐樹的老樹皮,面上笑得溫情脈脈:“你個愛使小性的,我都這把歲數了,可經不得你絆。”聲音溫柔,像是對著自己心愛的姑娘說話。

可那處除了一棵枯死的老樹,哪裏有人?承熹不由哆嗦了一下,只能猜他是因為老了,愛睹物思人,陷入了舊事回憶中。

盛親王負手在身後,領著承熹往外走:“你那父皇是個愛操心的。京城那地兒本王不愛去,卻也不能慢待了你,少不得要叫你堂兄護送一程。”話裏的堂兄是他此行一直帶著的次子。

承熹心中暗忖:南陽離京城只有三兩日功夫,即便慢慢上路,也不過五六日。如今又已經聚集了二百多暗衛,並不缺人護衛。何況虔城事已了,承昭也會從吉安馬不停蹄地趕來。

承熹推了兩句卻沒說過盛親王,便笑著應了:“謝過叔父。”

作者有話說:差不多進入完結倒計時了,有點小開心~~~~然而目前計劃要寫的番外很多……

☆、重逢

大餘縣是位於虔城南面的一個小縣城,不像虔城城裏住著的大多是生意人,大餘縣十分貧窮,走在路上連騾拉車都少見。

一眾平民打扮的大漢正坐在大堂吃飯,瞧見店小二站在客棧門口鬼鬼祟祟地往大堂裏瞅,一個大漢冷聲質問:“你!做什麽呢?”

店小二一哆嗦,忙打著笑臉說:“沒什麽沒什麽,各位大老爺慢用。”

瞧著不對勁,幾個大漢走出去看了看,見掌櫃的正站在馬旁邊,那馬哼哧哼哧喘著粗氣。幾人定睛一看,登時大怒:“吃了雄心豹子膽了?竟敢連爺們的馬鐙馬鞍都敢卸?”

裕親王一向行事鋪張,從府裏丫鬟服飾到一眾隨從的馬具,樣樣都不含糊。這馬鐙馬鞍上頭都是嵌了金皮的,掌櫃的甫一瞧見便動了歪心思,趁著眾人吃飯的空當來卸馬鞍,被這群大漢摁住好一頓打,扯著嗓門鬼哭狼嚎,連飯錢都不敢收了。

客棧的二樓上,容元綸冷眼瞧著樓下的動靜,見那掌櫃被打得快要斷了氣,吩咐道:“停手!”樓下眾人這才停手。

這是他們入了大餘縣以來見到的唯一一家客棧,客棧的招牌都被磨得沒字了,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舊招牌。店裏的菜價也貴,似乎瞧見他們這行人是肥羊,狠了勁宰的。除了勉強能算幹凈,這客棧再沒別的優點。

同桌用午膳的幾人都沒什麽食欲,尤其重潤更是一粒米一粒米地扒飯,心神不知飄到了何處。容元綸算了算時辰,便催她說:“咱們得快些,晌午進城的時候就被不少人瞧出了異常,用完飯就得趕路了。”

重潤點頭應了,也不再吃了,放下了碗筷,總共也沒吃下幾口去。

許清鑒見她臉色實在難看,湊到她耳畔小聲問:“虔城的南面只有兩個縣城,除了我們走的這大餘縣,還有個信豐縣。興許王爺與我們走的是一條路,只是走在了前頭,要不要我去打問打問?”

“不用問了。”重潤搖搖頭,語氣淡淡道:“父王是聰明人,他要想逃肯定能逃得走的,哪裏用得著我|操心?”

車馬已經套好,用罷了午膳便又要趕路了。幾人正要下樓,卻聽大街上一陣鑼鼓喧天,本以為是誰家的兒女親事,容元綸往窗外瞥了一眼,一時臉色遽變。

底下哪裏是成親的盛景,而是一群氣勢洶洶的官兵。八列官兵齊齊開路,人手提著一桿紅纓槍,隨著節奏分明的鑼鼓聲齊聲喊道:“亂臣賊子!其心可誅!”

聽到這震天響的動靜,路上的行人忙散到了路兩旁去,給官兵騰出道路來。

容元綸大驚失色,忙往那隊列遠處眺去,一眼竟望不到邊。待隊列行了一會兒,遠遠瞧見十幾個囚車行來,他忙側身站到了窗邊的隱蔽位置,以防被人瞧見認了出來。

待前面幾個囚車走近了,他定睛一看,囚車上頭的人竟都是裕親王的幕僚。

“糟了,父王落網了。”他皺眉思索:“定是太子算好了他要走的路,提前派兵去攔截了。”

果不其然,等到後頭的囚車走近,幾人細細一看,最後頭的那個囚車裏頭坐在輪椅上的那人,不是裕親王還能有誰?

裕親王沒去看兩邊竊竊私語的百姓,他臉色有些發白,卻闔著眼閉目養神,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分毫瞧不出身為階下囚該有的慌亂來。

虔城離這大餘縣只有一日功夫,此處還算是裕親王的轄下。開戰的兩月以來,除了虔城和吉安城被征用為兩方兵將的大本營,別地的百姓還沒有受到波及。故而此處百姓對這曾經的一方霸主、如今的亂臣賊子也沒什麽怨恨,仍是心存敬畏,紛紛低了頭不敢直視。

裕親王坐在輪椅,腿上放著個骨灰罐子。近日接連下雨,他已經是個廢人了,只能癱在馬車上,站都站不起來。為了妥帖,官兵還在他兩手之上綁上了沈重的鐵鐐,鎖死在輪椅之上。若是有人半道來劫車,除非抱著輪椅走,再沒別的法子。

因車馬顛簸,裕親王雙手緊緊抱著那個罐子,生怕磕著碰著半點,連自己雙手被鐵鐐勒得死緊都似無所覺。

容元綸眸光沈沈地看著車隊走遠,這才坐回原位,瞧見妻子臉上的不安,他微微搖了搖頭,露了一個安撫的笑意,又問重潤:“妹妹如何打算?”

重潤怔怔坐著,好半晌沒有動作。直到那鑼鼓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偏過頭看了看許清鑒,唇邊升起一個淺淺的苦笑。

“我想跟上去。”她慢慢地吐字,說這麽兩句話仿佛費盡了力氣:“這些官兵是太子的人,他們沒有將父王就地處決,文宣帝又一向以居仁由義著稱。到了京城之後,也許會有回旋的餘地。”

“妹妹糊塗!”容元綸重重一拍桌子冷聲怒斥,恨不得打醒她,“即便皇帝老兒心善,父王也只有軟禁到死一條路,難道你也想被軟禁一輩子?父王心裏只有他的野心和那個畜生,哪值得你如此?”

這話說得實在不孝,他的妻子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腳,容元綸這才止住話頭,牽著妻子起了身,回頭瞧了瞧死性不改的重潤,嘆了口氣:“車馬給你留下,我與你嫂嫂改道往定南縣走。若是妹妹臨時改了主意,追上來也不遲。”

重潤沒作聲,在他臨出房門之時深深看了一眼容元綸的背影,輕聲道了一句“珍重。”

“咱們也走吧。”許清鑒強撐起一個笑,“追上了官兵,去京城的這一路起碼錦衣玉食是不用發愁的。”

“你不能跟我走。”重潤靜靜看著他說,許清鑒怔了一瞬,正要反駁時聽她又說:“你來虔城,一是因為私情,一是因為奉相爺之命。”

“你留在虔城,已經是不忠不孝。若是城破之際你我於府中自縊,這是我們兩個的事,與旁人無幹。可你若是與我一同去京城,定會惹人懷疑到相府頭上。”

許清鑒雙眉皺得死緊,重潤按著他眉心那道淺紋慢慢揉開,又在他繃緊的唇畔印了一吻,“說好的同生共死,我必不食言。若是上京後突然生變……我等著你給我收殮,到時……你再下去陪我也不遲。”

“可你相府二百年榮寵,萬不能斷在你的手上。”

“我與你一同北上。”見重潤還想說什麽,許清鑒堵了她的話,“咱們遠遠跟在官兵後頭走,等到了京城你我再分開。”

重潤點點頭,又叫隨行的十幾個侍從去追容元綸。她與許清鑒二人上了馬,朝著先前官兵走的方向追去。

裕親王被抓的消息還沒傳到南陽。跟盛親王請辭的第三日,承熹和江儼便離開了,突然多出二百多人護衛,盛親王也不驚詫,似乎早就猜到了。

回京的路上,車馬行得很慢,原先承熹想的四五天便已經是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的速度了。

江儼卻打定主意不敢讓她舟車勞頓,令車隊每天只走上午那半天。往往清晨出發,到晌午停下,走一上午也只從城南邊走到北邊。

好在宮裏已經聯系上了,又打算等承昭從吉安追上來,承熹也不急著趕路。路上見到什麽新奇好玩的就通通買下,拿回宮給皓兒請罪。

當初去襄城賑災之前,皓兒鬧著要跟去,承熹當時還承諾說“十日內一定回來”,誰知這一去就去了兩個多月,又一次食言了。

念及此處,承熹摸摸自己已經凸起的肚子,知道這孩子到明年會分走皓兒的一半寵愛,又怕皓兒不高興,想著法兒的在路上遍尋新奇的小玩意哄他開心。

江儼自然比她更要上心,剛從南陽出發的時候只有兩輛馬車,如今卻已經成了五輛,馬車裏頭全裝的是他沿途淘換來的新鮮玩意。好些連承熹見了都覺得十分精巧,玩起來愛不釋手,也不知他從哪兒淘換來的。

有一輛馬車裏邊放的全是小寵,兩只小貓兩只小狗兩只鸚鵡一窩鴨子,都烏泱泱擠在一個馬車裏,緊緊跟著承熹的馬車後。每天各種嘈雜的動靜都在承熹耳邊回旋,光是聽著都覺得頭疼。

“皓兒養的小寵已經夠多了,再養這麽多哪能顧得過來?”

江儼笑著說:“沒事,我養,小世子只管逗著玩就成。”

承熹忍俊不禁,可這動靜實在擾人,她方抱怨了兩句,江儼便把那馬車換到了五輛馬車最後邊,再吵不著她。

臨到京城的前一日,承昭才追了上來。他只帶了十幾個暗衛,連馬車都沒坐,騎著馬晝夜不停地趕了上來。承熹這半年來常常遇險,瞧著就心驚膽戰,“趕這麽急做什麽?你身為儲君,更該事事謹慎,萬一路上有個亂臣賊子可怎麽是好?”

承昭笑著挨了批評,上了馬車後便把江儼攆了下去。江儼無奈只好下了馬車,上了匹馬。

“我聽江儼說皇姐肚子裏有了?”承昭還差幾個月才行加冠禮,此時仍像個孩子似的,歡歡喜喜問道:“他還說可能是雙生子?”

“他在信中與你說的?”承熹笑彎了眼,兩方來往信件不過三回,江儼便亟不可待地說了這句,聽來有一股子莫名得意的味道。承熹難以想象江儼那性子,竟也會有這麽孩子氣的時候。

又行了一日,便到了京城。遠遠便瞧見了南城門大敞著,竟還有一片明黃。承熹目力不佳,“父皇母後出宮來了?”

承昭失笑道:“父王都恨不得禦駕親

作者有話要說: 承昭失笑道:“父王都恨不得禦駕親征了,連母後這般不信佛的也天天禮佛燒香,出宮又算得了什麽?”

行得近了,見文宣帝和皇後共乘一座肩輿,在城門口等著她。另有許多朝中大臣聚在城門口,見公主的車馬行近了,揚聲唱道:“恭迎公主賑災歸來。公主肅雍德茂,實乃我朝之福。”

喊話的人太多了,反倒聽不太清,承熹豎起耳朵聽了兩遍才聽明白,小聲問道:“京城還不知道我被裕親王擄了去?”

“盛親王沒有進京,他護送皇姐回京的消息只傳到南陽。”承昭笑得頗有深意:“京城的百姓自然是不知道的,只以為是皇姐在襄城耽擱了。”

不知是想了什麽法子讓消息止在了南陽。承熹明白此舉是父皇母後一片苦心,畢竟在襄城賑災耽誤了功夫,總比堂堂公主被反賊擄走要好聽多了。

☆、瑣事

江儼翻身下了馬,小心翼翼扶著公主下了馬車。這些日子他常常是抱著公主上下馬車的,只是此時文宣帝和皇後還有朝中大臣,甚至周圍幾百侍衛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得顧及自己身份,不敢太放肆。

剛把公主扶下馬車,一聲“娘親”突地響起,兩旁暗衛都無聲後退,給皓兒讓出了路,公主提起裙角就要跑上前去。江儼心口一陣哆嗦,忙抓住她的手,扶著她慢慢走上前。

在皓兒要撲上來的當口,江儼又眼疾手快地向前走了一步,皓兒直直撲在他懷裏了。江儼霎時驚出一身冷汗,給皓兒揉了揉腦袋,這個力道若是撞在公主肚子上,他都不敢往下想。

“娘親!你怎麽才回來?”皓兒咧開嘴嚎啕大哭,承熹半蹲著身子摟他在懷裏。見城門口圍著的百姓都交頭接耳,江儼把皓兒抱上了帝後的車輦,又扶著公主上去,眼見公主掉了眼淚,低聲交待了一句:“不能哭。”

承昭瞥他一眼,“行了別嘮叨了,本殿看顧著。”他伸手指了一處,“你家人都在那兒等著呢,趕緊過去吧!”

江儼轉頭一看,竟真的是自己爹娘和兄妹,幾人似乎想要上前來,只是礙於身份不好上前,又轉回頭跟公主叮囑了一句:“千萬不能哭,萬一將來孩子是個淚包可怎麽是好?”

知道孕期情緒大起大落對腹中孩兒不好,承熹點點頭,遠遠朝江家人那邊露了個笑,又說:“與你家中長輩捎句話,今日實在不方便,改日再去府上拜訪。”

看著帝後的輦駕行了開,江儼才剛走上前,就被江靈撲了個滿懷,嘴皮子不停地說:“哥你走了以後我天天晚上做噩夢,老是夢到你有血光之災,我想給你燒點紙轉轉黴運可他們都攔著我說我蠢!哦對了哥你又當舅父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夫君忙把她拉到一邊去捂上了嘴。

江夫人拿著個手帕抹眼淚,細細把江儼打量一遍,見他沒少胳膊沒少腿的,總算放下了心。摸摸江儼的臉,聲音仍帶著哭腔:“人又瘦了一圈,你本來就黑,現在黑得跟炭似的。剛才我見你跟公主站一塊,一黑一白那反差瞧著都滲人,回頭我拿點珍珠粉給你養養。”

江儼無語凝噎,先前在虔城呆的那兩月正好是六月七月,天天日曬雨淋,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跑,如何能不黑?

而公主先是被拘禁王府,後來診出有孕更是事事謹慎,每天在院子裏散步的時辰都是挑好了的,喝了兩個月羊乳,比原先更白了。

“娘,這你就不懂了吧!”江靈插嘴道:“公主就是喜歡我哥這樣的,你瞧煜哥他比我還白,梳個頭發走街上就跟我姐妹似的。”她的小白臉夫君站在一旁,簡直要抹一把辛酸淚,尋思著現在曬太陽還來不來得及變黑。

江家大爺和江洵插不進話,從頭到尾把江儼好好打量了幾遍,聽江儼問:“祖父呢?”

“他在宮裏等著呢。”

江儼一怔:“怎麽進宮去了?”

“先前你不是到了南陽,你前腳剛給家裏頭來了信,沒兩天宮裏就來了人,請咱們一家進宮去說說親事。”江夫人又說:“去之前我還心中惴惴,你年紀這麽大,偏偏把公主給唬弄住了,娘就怕陛下和娘娘冷了臉,是因為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不得已跟咱們說這親事的。”

“誰知進了宮才知道,陛下和娘娘都是和氣人,你祖父不知怎麽對了陛下的脾性,已經在宮裏住了四五天了。今兒個你祖父也想出來接你,可你爹和我尋思著他老人家腿腳不利索,便讓他在宮裏等著了。”

“孩兒不孝,勞祖父和您二老掛心了。”

“如今我兒可算是苦盡甘來了。”江夫人不由唏噓,又絮絮叨叨說:“先前我在宮裏住了兩天,公主那孩子叫了我一聲奶奶,我聽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夫人又說:“陛下和娘娘的意思是這月底就成親,可如今這個月只剩下五六天了,哪裏來得及?這月又沒什麽好日子,我琢磨著要往後拖拖,起碼要拖個十天半月的,總得把該有的體面都準備齊全了。三書六禮挨個走一遍,也得半個多月了。”

江儼忙說:“可不能再拖了。”公主的肚子已經顯了,再往後拖,大著肚子嫁人,剛成親就生娃,明著不說,暗裏得有多少人說公主的閑話?

江夫人一怔,隨即又捂著嘴揶揄道:“你這多少年都等過來了,怎麽這十天半月就等不得了?”

公主懷孕的事江儼只跟太子說了,因為怕回了宮之後帝後和皓兒那裏還有一番波折,便沒跟家裏頭說,怕他們空歡喜一場。

此時江儼老臉一紅,總感覺這事自己做得不地道。如果公主只是個世家小姐,沒成親便懷了孩子,不知暗地裏會被多少人指著脊梁骨戳。雖他有個面首的身份,到底不是正經名頭。

周圍人多,江儼怕別人聽到了又不好意思說得太明白,尷尬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支支吾吾說:“公主她……咳咳……”

“啊?公主怎麽了?”江大爺摸不著頭腦,江夫人醒過神來忙擰了他一把,跟女兒對視一眼,笑得瞇了眼。笑過之後又拿手帕抹了抹眼睛:“這都多少年了,娘就沒指望從你這裏抱上孫子。”

江大爺往後頭細細瞅了瞅,又問他:“你司大哥呢?”

“被人擄走了。”江儼抿抿唇:“我們剛到虔城的第三天,他就被人帶走了。帶走他的是一個江湖中人。”

江洵抽抽嘴角:“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擄走?”

“兩人瞧著似乎是舊識。”當天夜裏江儼跟那人過了兩招,聽明白對方的來意就停了手,可那人卻不依不饒,問清楚江儼和司易兩人住得不是一間屋子這才消了火,抓著司易走了。

司易也沒怎麽掙紮,一副認命的模樣。

想起自家那個有龍陽之癖的二叔,江家人都明白了,也沒再說什麽。

帝後的車輦之上,承熹方上了車,文宣帝起身想扶著她坐下,大概是太激動了,一腦袋撞到了馬車頂上,他也渾不在意,側過臉抹了抹眼睛,唏噓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承熹你受苦了。”皇後憐愛地摸摸她的手,“瞧你這都瘦……”話說一半忽然卡住了,皇後又笑說:“你那面首倒是個有心,你這回出去受了一番苦,居然人還胖了些。”

文宣帝掩著口咳嗽了一陣,臉色有點發白,承昭剛給他拍了兩下背便被文宣帝拂開,笑呵呵說:“沒事。”

皇後瞧了瞧承熹的肚子,承熹穿著寬松也瞧不出來,便笑著問:“我聽承昭說,你……”想到此處還坐著個皓兒,皇後忙打住了話頭。承熹有了身孕的事他們還沒敢跟皓兒說,怕哄不住他,便等承熹回來再說。

“一路上可有什麽不適?回宮後趕緊讓太醫給你診診。”說話間皇後右手微微一動,似乎是想上手摸摸承熹的肚子,卻又礙著身份不好意思上手摸。

承熹抓過她的手在自己肚子上小心碰了碰,笑說:“月份還小,什麽都摸不出來。”

皇後手僵了一瞬,被承熹握住手腕的時候還輕輕哆嗦了一下,承熹忙問:“母後你的手怎麽了?”

“自打你在襄城出了事,你母後天天抄好幾遍佛經,一連抄了倆月。”文宣帝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心疼:“手腕子都腫了一圈。”

皇後若無其事地掩了掩袖子,寬慰道:“也沒什麽,天天都有醫女給我用藥酒敷,如今已經不疼了。”

江家也跟著進宮聚了聚,吃過豐盛的午膳後,長輩都去別處商量承熹和江儼的親事了,連帶著江儼也被叫了去,細細說說公主從襄城被擄去虔城,再一路回京的情況。

皓兒戳了戳公主的臉頰,抽抽鼻子可憐兮兮說:“娘親,我想你想得都瘦了,你怎麽都變胖了?”

他的小胖手上原來有四個微微凹陷的小窩窩,現在都沒了,又長高了一寸多,瞧著是瘦了好些。

“真的胖了?”承熹照照鏡子,好像真的胖了一些。這些日子吃用都精細,又因是盛夏外邊日頭太毒,常常在屋子呆著,散步也是卡著時辰走的,出行都靠車馬,確實是胖了。

皓兒這麽問,承熹一時無言以對,想著無論如何再不能瞞他了,便牽過皓兒的手放在自己大了一圈的肚子上,笑瞇瞇說:“娘親懷了個小寶寶。”

皓兒驀地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沒醒過神來。過了一會兒眨巴眨巴眼睛,終於聽明白了,蹲在承熹身前,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承熹的肚子看了好半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像怕嚇到承熹肚子裏的孩子一樣,壓著聲音悄聲問:“小弟弟?”

承熹搖頭笑說:“娘親也不知道,興許是個小妹妹呢!”

皓兒忽然站起身,承熹還沒來得及攔,他就咯噔噔跑出去了。

承熹心裏一慌,生怕皓兒不喜歡這個孩子。皓兒打小是被寵大的,她和身邊的幾個丫鬟寵,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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