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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見面,郡主便如此說法,未免有些唐突輕浮。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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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舉,只能跟著她們走。

方走出院子,卻見容元綸攜著妻子緩步行來,笑問:“堂妹這是要去哪兒?”

沒等承熹答話,便又說:“堂妹遠來是客,定沒有嘗過我們這兒地道的茶餅,今日|你堂嫂做了些,送來給你嘗嘗。”跟在他身後的女子模樣溫婉,手中提著個小小的食盒,親親熱熱挽上了承熹的手,拉著她往回走。

兩個侍婢見狀,只好松開公主,眼睜睜瞧著幾人又回了院子。

方進了正屋,容元綸的妻子斂眸靜坐在一旁,聽著他二人說話。

承熹惴惴不安,她在這院子裏住了小半月了,除了絮晚和重潤,再沒旁的人來看她。此時也不知容元綸為什麽會突然過來,直覺他要說的是有關江儼的壞消息,一時間手足都失了力氣。

容元綸冷眼瞧著她這般緊張的神色,惡劣地欣賞了好一會兒,這才施施然道:“堂妹果然好運氣,你那面首沒有被擒。”

“當真?”承熹一時連偽裝都顧不上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歸了位,徐徐舒出一口氣。

容元綸淡聲說:“今晨時在西院被擒的是四個混混,這四個混混平日在城南那地兒偷雞摸狗,招搖撞騙,不是什麽好人。他們交待此番是收了別人銀錢才鋌而走險的。旁的什麽都不知,嚴刑拷打都問不出名堂。”

“也不知那背後之人要他們燒西院做什麽。”

承熹默不作聲,一夜沒睡,此時聽到被抓的不是江儼便放下了心,一時竟有點昏昏欲睡。

卻聽“劈啪”一聲,承熹登時一個激靈,原是容元綸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轉瞬間眸光冷厲,面無表情道:“堂妹你猜,這得多少銀子,才能讓他們這等地痞無賴長出狗膽,敢把歪腦筋動到我王府頭上?”

承熹不說話,心中暗忖江儼大概是破財了。明明是這般嚴肅的氣氛,承熹卻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她心知江儼是心善之人,不會罔顧手下暗衛的性命而讓他們送命,能想出這般的法子,江儼可真是太聰明了。

口中卻規矩答道:“我初來乍到,這卻是不知了。”

說完要緊話,容元綸又笑了,方才的劍拔弩張盡數斂在眼底,“原先我倒不明白為何堂妹如此身份,卻會看上那樣一個面首。年紀大不說,外形也太硬朗,瞧著就不像是個會伺候人的。”

先前承熹去襄城安撫百姓,一路上容元綸都假扮欽差,自然把承熹和江儼之間的親近瞧得分明。她那面首也不像是個性子和軟,甘心屈居人下的,兩人瞧著委實有些不配。

承熹冷眼瞪他。

容元綸的妻子雙頰微紅,也不著痕跡地扭了他一把。容元綸也不惱,當著承熹的面把妻子的手握在掌心中,又哼笑說:“如今看來確是個有心計的。”

“府裏的守衛又加了一波,我倒要看看你那面首還有多少本事。”

說完這些,又顰著眉說:“若是今後二弟再來尋你,你哭鬧折騰怎麽都行,拖著時間等我和重潤來,可千萬別被他身邊的人帶走了。”

略一遲疑,想起那人的齷齪心思便心生膈應,容元綸又說:“他那人不是個規矩的。”有心再提點兩句,卻也不好多說自家弟弟的壞話,只能點到為止。

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承熹深吸口氣,半晌憋出一句:“多謝。”方才若不是他,自己還得費心思應對那世子。

容元綸坦然受下,帶著妻子告辭了。

當天夜裏五更天,裕親王府又著火了。這回著火

作者有話要說: 當天夜裏五更天,裕親王府又著火了。這回著火的還是西院,嗆人的濃煙隨著夜風飄過來,連住在東院的承熹都能聞著味。

熬了一夜等到天亮,還是沒等著江儼。

一連兩日都是五更天時在西院放火,承熹心中惴惴——會不會是江儼誤以為自己被拘在西院,這才老往那邊放火,趁亂也沒找著自己。

這天晚上天剛黑,裕親王府加緊布防,就等著五更天把賊人一網打盡。卻沒等到五更天,才子時的時候便聽到許多馬兒嘶鳴的聲音。出去瞧了瞧,才知是西面的馬廄被燒了。

幾十匹馬兒受了驚,踏爛了馬廄奔襲而來。都是各個貴人的心頭好,侍衛不敢動兵器。又都是千裏神駿,哪有那麽容易被人壓制?幾十匹馬一路橫沖直撞,惹得女眷驚叫不已。

到了清晨,連夜救火善後的人剛睡下,後院連著兩處哨樓又起了火。負責放哨的守衛只遠遠瞧見了縱火刺客的人影,一放完火便腳底抹油了。

他們也不在意自己燒的是不是重要位置,也不在意有沒有風助火勢,更不在意有多少人來救火。放一把火就跑,逃得比兔子都快。

作者有話說:明天公主還出不來,後天就能與面首親親愛愛了O(∩_∩)O~

☆、相助

裕親王氣得額角直跳,又調了二百私兵過來,原先是把親王府機密所在護起來,如今卻是整個王府都圍得滴水不漏,尤其把頻繁著火的西院給圍成了鐵桶。

就連容元綸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賊人不是來救公主的?若是來救公主的,怎麽摸了這麽多回還沒摸準位置?

承熹每天夜裏都熬夜等著,聽到府裏亂哄哄的動靜便知又著火了。明明自己還身陷囹圄,冷眼瞧著他們亂作一團卻還挺開心的。

可每回著火的都是西院,承熹猜江儼定是摸錯了地方,在西院遍尋不到她,江儼得多著急。

私底下問了問絮晚,絮晚那日給江儼的地圖上只畫了王府的地形,卻沒來得及標明公主所在的位置。而絮晚和公輸子嘉又是住在西院的,那夜江儼在西院見了絮晚,興許想錯了。

承熹心中焦慮,光是她住的這個客院,沿著院子四沿走個來回就得半刻鐘,若是江儼挨個找得耽誤多少工夫,可她怎麽才能傳出消息去呢?

次日一早,絮晚便把公輸子嘉領了來。公輸子嘉眼角眉梢全是郁色,聽到絮晚再三強調見了公主要恭敬,他想到絮晚偏到咯吱窩的心便氣不順,冷聲道:“難不成我還得跪下磕個頭?我又不是她的奴才!”

絮晚一怔,想了想也是這個理,垂著頭默默不語了。

公輸子嘉卻以為她生氣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走進公主院子裏的時候噗通跪下,咚一聲磕了個響頭,腦門正中間一個灰印子,揚聲道:“鄙人公輸,求見公主!”

這動靜連絮晚都被嚇到了,宮裏人磕頭都是前額虛虛一沾地,甚至都沒沾著地,俯低身子也就是了,更別說磕出動靜來。好些年沒瞧見有人磕頭磕得這麽實在了,尤其這還是石板路……

絮晚忙掏出絹帕,給他擦去了腦門上的灰印子。公輸子嘉咧嘴笑了笑。

承熹是要求人辦事的,自然不會拿喬,忙把人請了進來。

她曾聽絮晚說這人是名匠魯班的後人,精通機關術,裕親王的輪椅便是他的手筆,還聽說他改造了連弩。能靠一個巧匠的身份住進王府,自然是有大本事的。

絮晚卻說他平日裏閑來無事,便在屋子裏做小孩玩的木頭玩具,會叫會跳的木螞蚱,能自己喝水的木頭鳥……拿去府外頭去賣錢,每月賣這些小玩意賺的便比裕親王給他的俸銀還要多個幾倍。

承熹聽得瞠目結舌,承昭手下的幕僚她見過好幾個,個個都是文采斐然,卻往往自視甚高,少有這般有意思的。

據說是因為公輸子嘉爹娘去得早,一個人摸爬滾打好些年才闖出了名堂,後來才被裕親王收進了府中。小時候窮怕了,如今總想著變著花樣賺錢。

承熹不求他別的,只是看重他常出府這一條,求他給江儼傳個口信。原先本不敢求他辦事,畢竟不是自己人,也信不過他。卻聽絮晚說公輸子嘉說起裕親王的時候,語氣裏並沒多少恭敬,這才動了心思。

公輸子嘉是個拎得清的,“我在王府要什麽有什麽,而公主仍是階下囚,給你辦事還得拖我下水,我為什麽要幫你呢?”

承熹也不懂怎麽拿捏別人的心思,只好說:“裕親王給你什麽,我也能給你什麽。”

公輸子嘉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一僵,抽抽嘴角哼聲說:“裕親王什麽都不給我!除了每月的二十兩俸銀,只管一天三頓飯!”

承熹沒管住自己驚訝的表情,堂堂魯班後人,裕親王居然什麽都沒給他?承熹遲疑著問:“珠寶美人,什麽都沒有?”

“珠寶美人都非我所愛呀!身外之物有什麽好稀罕的。”

承熹心下一沈,又聽他說:“曾經我想當個大官,裕親王給我畫了個大餅,說是三年之後給我官職。如今已經是第四年了,他卻還沒兌諾。”

“如今我倒是有個新的念想。”他笑瞇瞇道:“公主誒,我覺得你這丫鬟不錯,溫和恭謹宜室宜家,可否許給我?”

絮晚怔住了,雙頰一點點染上羞赧。承熹顰了眉正要拒絕,她在江儼身邊呆久了,總覺得公輸子嘉這般油嘴滑舌的男子有些輕縱,他不先問過姑娘的意思便如此唐突,哪裏能是良配?

“好。”絮晚卻忽的跪下了,仰著臉嚴肅道:“只要公子救我主子出去,為奴為婢都憑公子差遣!”

她才剛跪下,承熹便見公輸子嘉神色一緊,雙手一動想要扶住她,卻咬牙生生忍住了,眸中有些不忍。

待絮晚說完這番話,公輸子嘉這才歡暢笑道:“你可記住你這番話,可莫要再罵我什麽無恥下流登徒子了。”

絮晚耳根薄紅一片,點點頭應了下來。

承熹在一旁瞧著,公輸子嘉明顯對絮晚生了情意,看絮晚的樣子,似乎也有點說不明的柔情在裏頭。一時啼笑皆非,方才還差點做了惡人。絮晚這幾月來過得淒苦,能有這般際遇,真是萬幸。

兩人含情脈脈對視了一會兒,承熹耐不住性子,只好問:“敢問公輸先生,何時能出府幫我傳信?”

公輸子嘉神色一暗,又記起前幾日那一茬,輕飄飄瞪了絮晚一眼,粗聲粗氣道:“等我頭發長出來。”

絮晚一急:“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兩個月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我頂著個癩子腦袋怎麽出門!”公輸子嘉怒道。

“那……那……”絮晚無奈地想了個法子:“我給你做個帽子總成了吧?”

“誰大熱天的戴著帽子出門?”

承熹也來支招:“要不做個襆頭,戴著也不熱。”

公輸子嘉凝視著絮晚嘆了口氣:“算了,我就禿著出去,若是王爺問起,我就說要找個游醫郎中給我生頭發。”

絮晚心中一軟,知道這人從來好面子,這幾日|他都縮在院子裏,以前常常在園子裏散步的習慣也改了,就是怕被人笑話。此番算是把臉面豁出去了,王府中多少客卿幕僚,想也知道他會被人笑話成什麽樣。

明明是這麽正經的事,瞧見兩人眉來眼去,承熹卻不由想笑,忙用手背掩著唇忍住了笑意,站起身行了個規矩的福禮,“多謝公輸先生仗義之舉。”

公輸子嘉本就是不拘小節的人,也沒說什麽“不敢當”一類的客套話,點點頭應了,然後領著絮晚走了。

許清鑒從裏間行了出來,摸了摸袖子總覺得有些古怪,問她:“如何?”

重潤細細瞧了瞧,在京城的時候總是見他一身錦袍,此時這一身短打總覺得有些古怪,雖說襯得人更精神了,卻不如先前的錦袍好看。

見她不說話,許清鑒征詢道:“要不我再換一件?”

重潤幾步走上前,盯著他的俊臉定定瞧了一會兒,踮起腳尖慢慢湊過臉,在他白凈的脖頸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許清鑒一怔,霎時想明白了什麽,忙對著鏡子照了照,頸上果然留著一個紅印子,想起昨夜被翻紅浪的荒唐,登時面紅耳赤。自打他識字起便把詩書禮教鐫刻在骨子裏,如今無媒無聘便私相授受,自己居然還不覺得羞慚……

“怕什麽?”重潤笑著給他理了理領口,把脖頸那處印子遮好,又說:“我父王那人氣性大,卻也算是不拘小節的人。先前我與你說的忌諱可記住了?”

“他常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門客幕僚都會去學些功夫討他歡心。你本來就是會武的,卻千萬不要文縐縐地說話,他最煩那樣。”

明明要見泰山大人的是許清鑒,重潤卻比他要還緊張,總覺得面前這人就是個小羊羔,帶他去見父王就跟把他送進虎口似的,忙把這荒唐的念頭晃出腦袋。

聽聞他是老相國的嫡孫,裕親王親自在水榭園設了宴。

許清鑒坐在下首略略瞧了一眼,見裕親王穿著常服,衣上卻有金線繡了暗紋,前胸與兩肩各有一條龍紋,前襟也繡有兩條行龍。當下心中一緊,裕親王的後背後襟還有內襯之上的龍紋他雖看不到,卻也知定是九數無疑。

裕親王叫自己的近侍給許清鑒賜了酒,上下打量了一番,讚道:“賢侄龍章鳳姿,頗有乃父風範。”

許清鑒溫聲推辭了兩句,又誠懇道:“清鑒自幼久聞王爺盛名,在京城時更是對郡主一見傾心,那時便想著能養出如此雷厲風行的女兒,王爺定是雄才大略的英雄。”

“只可惜祖父大人已年邁,不能得見王爺英姿,必在京城迎候王爺率兵北上。清鑒願為王爺驅馳。”

重潤聽得皺眉,扯了扯他的衣袖,許清鑒不著痕跡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心中記起臨行前祖父的話,這話是祖父教他說的,說裕親王若想借相府的勢,必不敢讓他傷到分毫。

裕親王朗聲笑了,笑過之後忽的擊了擊掌。

許清鑒不明所以,不敢胡亂揣摩,小聲問重潤:“這是何意?”下一瞬只覺頸上一涼,垂眸一看,竟是一柄冷冽的刀鋒架到了自己脖頸上。

重潤微一怔楞,見許清鑒略略一動,頸上便見了紅。登時拍案而起,冷聲質問:“父王這是何意?”

裕親王不疾不徐地飲罷杯中餘酒,驀地擲了酒杯,目光中透著凜凜寒光:“許德睿那老狐貍想要作壁上觀?還想將來分一杯羹?真是白日做夢!”

許清鑒試圖掙紮,鉗制了他的暗衛用刀鞘在他後頸重重砸下,重潤忙把人接過。

裕親王冷眼瞧著,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裕親王冷眼瞧著,忽的勾唇冷冷笑了:“我倒要看看他這嫡孫,夠不夠那個分量!”

清晨托絮晚把字條交到了公輸子嘉手上,承熹等得坐立難安。等到了晌午也沒等著絮晚,重潤卻來了。正要扯出個笑打個招呼,卻見重潤什麽話都沒說,飛快地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交到她手上。

承熹不明所以,重潤附到她耳畔低聲說:“這是我的腰牌,只要拿著它,你出了王府,在虔城周邊四城皆可暢通無阻。”

“……這是何意?”承熹沒敢細看手中的玉牌,心中反倒惴惴不安:會不會是交給公輸子嘉的字條被人扣下了,重潤這是在試探自己?

只好強作鎮定苦笑了下:“我出不了王府,要你的玉牌有什麽用?”

重潤閉了閉眼,鄭重道:“承熹,我助你脫身。”

“我只求你一事。”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能見到江面首啦,久別重逢唯有開車~~~~咳,樹林play所以口味稍稍有一點重,口味清淡者慎慎慎!!!

☆、樹林

這日夜裏不知怎的來了一陣東風,有些涼,承熹加了一件披風才覺得暖和些。

聽到外頭嘈雜的聲音便忍俊不禁,知道定是西面又著火了,承熹卻不像最初幾回那樣激動了,反倒不疾不徐地泡了一壺解暑的金銀花茶。她也不知江儼在搞什麽名堂,也不知哪日才能脫身,只好耐著性子等。

等到茶涼了,院子裏卻還是靜悄悄的。

承熹心生詫異,這回是西院第六回著火了,前幾回容元綸都會帶著幾十個侍衛把整個院子圍得滴水不露,沒有一回例外。連他的妻子都會進屋來坐上一會兒,這茶便是特意泡給她的。

怎的今日卻沒人來?

承熹出了房門細細瞧了瞧,門口守著兩個丫鬟兩個嬤嬤,院子裏空蕩蕩的,再沒有別人了。

那丫鬟冷著個臉,出語不敬道:“外頭不安寧,公主莫要亂走動了,還是早點歇下吧。”

承熹沒作聲,不欲與她分辨。朝著西面看了看,卻覺得今夜的火勢比之前幾回都要大,那片天空都被映紅了,嗆人的濃煙隨著東風吹來,嗆得她掩著口咳嗽了兩聲。

似乎是因為夜裏的這陣東風,火已經燒到正院去了。裕親王府太大了,遠遠的喧囂傳到此處,都隨著夜風散了。

而此時院子裏竟沒有一個守衛,除了嬤嬤丫鬟,再沒旁的人了,前幾夜容元綸率侍衛守在她這裏,如今竟通通撤了走,大約是斷定縱火的刺客不是來救她,這才撤走了守衛。

承熹回了屋合上房門,當下心中一陣歡騰。掐著掌心強自穩了穩心神,忙把自己的衣裳收拾了兩件,一時竟想不到還有什麽能做的。

今日晌午的時候,重潤說會在自己脫身的時候把許清鑒送出府,也沒說何時在何處會合。承熹知道她自有安排,不好多問。

她把重潤給她的那枚小小的玉牌拴了一根長些的繩子,掛上脖頸收好在裏衣,冰涼的玉牌慢慢被體溫暖熱,覺得心中底氣更足了。忽的又想起先前絮晚交給自己的那張地圖,忙去裏屋找了出來藏在袖中。

正當此時,卻聽到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了開,承熹心中一陣狂跳,抑制不住臉上笑意正要轉身:“江儼?”

滿臉笑意卻驀地僵住,來人竟是那個世子容元臻。

他似笑非笑地走近,笑問:“堂|妹怎的還沒歇息?”

承熹一時顧不上想他為何會在這裏,忙把方才收拾好的小包袱丟遠了些,心中慌亂,轉過身來冷聲問:“世子不告而入是何意?這就是王府的待客之道?”

容元臻離她只有一步距離,風馳電掣般伸出手來,他動作太快了,承熹只覺眼前一花,這人的手在她啞穴拂過,承熹再張口,竟說不出話了。

承熹心道不好,忙後退兩步,在尖銳的桌角上撞到了腰眼,登時疼得臉色發白。這麽一瞬功夫,卻被容元臻死死攥著手臂拽進懷裏,還振振有詞說:“我大哥和妹妹守得太嚴實,也只有如此時候,才能一親芳澤。”

承熹怒目而視,想要喊人卻喊不出聲,雙手被他緊緊扣在身後,用盡全身氣力踢了他兩腳仍沒作用。

容元臻被她掙得惱了,冷笑道:“堂|妹還是早些謀算得好,等到了明年成了孤苦無依的可憐人,可就不值錢了。”

承熹卻忽然摸|到了一物,略一扭身從他的鉗制中脫出一手,抄起手中燭臺朝他劈頭砸下。容元眥目欲裂,驀地偏頭一躲,面堂沒受傷,喉中仍是溢出一聲慘叫。

燭臺上的尖釘刺透了他的耳廓,連帶著半只耳朵都被扯了下來。短短兩息功夫,鮮血便染紅了半張臉,瞧著極是可怖。

容元臻勃然大怒,扯過承熹在她面上狠狠摑了一掌,本想扭斷她的胳膊,瞧見美人薄唇緊抿,瞪著他的一雙眸子裏霧氣濛濛,便是她眼中入骨的恨意,瞧著都比旁的女子鮮活。

一時沒忍心下狠手,略一思索,點了她肩頭大|穴,承熹雙臂軟軟地失了氣力,恨恨地盯著他,雙腿死命掙紮著,清亮的眸中滿是血絲。

……

承熹眼中幾乎滲出|血來,眸中濕意滑落眼眶,流入長鬢,慢慢閉上了眼。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江儼的臉,閃過皓兒的臉……千番舊景都成了昨日,在剎那間仿佛無數細微光點般散去。牙齒慢慢咬上舌間,承熹心中一陣悲涼的哀楚,一時間除了咬舌自盡這法子,竟想不到別的。

舌尖方感受到腥甜之氣,正要用力合上的齒間卻被人狠狠捏住了。承熹絕望地睜眼看去,卻見面前是個黑衣人。雖這人帶著面罩只能瞧見眉目冷峻,承熹仍一眼瞧得出,這正是江儼!

他眸光陰沈沈的,面上竟有猙獰之意,捏著她的下頷竟沒了分寸,直把承熹捏得下頷生疼。承熹卻丁點不覺得委屈,只覺得歡喜,方才還含在眼中的淚撲簌簌往下落。

淚珠掉在他手上,江儼深深看她一眼,略松了松手,粗糲的指尖在她光潔的下頷上輕輕滑過。她頰上通紅的掌印如同無數鋼針一般深深刺進他的眼裏,仿佛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成冰,一時眸中血紅一片。

從來沒有人,敢這麽欺負她。

另一手捏著容元臻的喉骨,容元臻張著嘴無聲呼喊,喉中卻只有嘶聲。見江儼轉過身來,眸中的陰鶩之色直把容元臻嚇得雙|腿發軟,雙手抓著江儼的鐵腕死命掙紮,卻如蜉蝣撼樹一般不自量力。

江儼輕巧卸了他的下頷和雙臂,又不假思索地捏碎了他的肩胛骨,怕動靜太大被人聽到,捏著他後頸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倒在地上。

“啊……啊……”容元臻嘶聲叫著,以雙|腿磨蹭著地面往後退了兩步,眸中驚恐之色愈甚,卻被江儼狠狠兩腳踹斷了肋骨,連喘息都成了巨大的折磨。

這煞神竟還不放過他,鞋尖碾上了他的喉骨死死用力。容元臻雙眼暴突,眥目欲裂,喉中格格作響,七竅俱爆出鮮血來。

江儼滿眼煞氣,待他終於不動彈了,踩著他的腦袋重重碾了碾,這世子的腦袋深深凹下一塊去,怕是顱骨都被這一腳碾碎了。全身軟趴趴的,四肢都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仿佛一灘爛肉。

江儼閉了閉眼,把這般陰暗的情緒收拾好。這才回身給公主解開穴,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好她,克制著滿身戾氣,胡亂吻去她頰上的清淚,低聲安撫說:“別哭……”

承熹軟軟地埋在他胸口,聽他此話哭聲頓了頓,隨即哭得更兇了,卻咬著唇沒發出聲來。

一只鐵臂攬過她,輕輕巧巧把她箍在懷中。院子裏仍舊靜寂無聲,江儼如鷂鷹一般飛快掠上房頂,朝離府墻最近的地方沖去。

正是深夜,承熹被他一臂斜攬在身前,行路顛簸只能抱緊他的後頸穩住身子。他行得極快,兩旁景物飛快後退,承熹只能聽到耳邊簌簌而過的風聲,目之所及全都模糊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她自從被劫持到王府後,這還是頭一回出府,也辨不清這是什麽方向。

承熹往後縮了縮,想要離他遠一些,卻被江儼箍著腰攬緊,貼得更近了。一時心中只覺無奈,咬了咬舌尖,勉強分出心神,啞聲問:“只你一人?別的暗衛呢?”

江儼沈默不答,只覺她聲音嬌|軟如蜜,連細汗仿佛都成了惑人心神的蠱。攬著她的右臂卻越來越緊,肌肉虬結緊繃,手臂上青筋暴突,快要把她箍死在懷裏。

察覺到他不對勁,承熹遲疑問道:“江儼……你怎麽了?”江儼垂眸看她一眼,如方才一般眉目冷峻,又收回了視線直視前路,還是不答。

承熹也不知他怎麽了,只覺得他氣息躁動不安,讓她也覺得緊張了起來。

她低低喚了一聲“江儼”,江儼喘息粗了一點,俯低頭,冷厲的眸逼近她情動的雙眼,豎著耳朵聽她說話。

“我想你了……”

江儼呼吸一滯,冰涼的心口仿佛被灌進了滾燙的沸水,快要炸開了。大掌箍住了她的後腦,然後重重地吻了上去。

承熹睜大眼,離得太近沒辦法看清他,只能看到兩旁飛快倒退的景色突然變慢了,也越來越低,突然她背抵上了什麽。

原來是落了地,她背著手摸了摸,察覺後背抵著的是一顆粗|壯的老樹。心思電轉間飛快想到,此處大約是虔城城墻了,護城河畔有許許多多老樹。

察覺她心不在焉,江儼更氣,攫著她的舌吻得氣勢洶洶。她的舌中仍有血銹味,江儼心中一哆嗦,想起方才那一幕心口遽痛。若是他再遲來一步,她怕是已經咬了舌。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瞧見那一幕,他的腦袋哄得一下炸開了,滿腔怒意與驚懼在心頭亂竄。

恨那畜牲敢動這般的心思,千刀萬剮都不為過;更恨的是,那人只扯壞了她的披風,外衫和裏衣仍是完好的,她卻想也不想,就要做出最決絕的選擇。

若是他晚來一步……

原先胸口是一團冰,如今驟然火燒火燎的,驟悲驟喜之間轉換太快,一時收勢不住,生疼的喉間硬擠出幾個字,語句破碎:“你……怎麽能?”

………………

江儼啞著嗓子低聲問:“可好受些了?”

承熹埋在他胸膛上,聽他問話默默點了點頭。雙頰燒得發燙,他這麽正經的問,她反倒不知該怎麽答了。

“不能在這裏。”江儼抱起她繼續往城門方向疾行。

作者有話要說: 多的不說了……請看文案。

承熹沒被咋樣,只是被攥了手,挨了一巴掌,扯破了披風。外衫中衣小衣還是好好的,沒有受別的傷害。

好了,本文所有CP的虐全部寫完了!!!以後一路甜到番外!!!

☆、被困

他肌肉緊繃,全身燙得像火,額上滿是細汗,雙眉皺得死緊,連深深的喘聲中都滿是隱忍。承熹舍不得他難受,小聲在他耳邊說:“就算在這裏……我也不覺得委屈。”

這人,從來都用最坦誠的一顆心對她。他是不是覺得,在這樣荒郊野嶺的地方會委屈了自己?

江儼眸底赤紅一片,低頭在她額頭胡亂親了一通,低聲解釋道:“這裏不行,裕親王的人會很快追來的。”

原來是這樣的原因。承熹恍然,她仍暈暈乎乎沒醒過神來,一時竟忘了自己仍在逃了。

江儼看著她,扯唇笑了,這般蠱惑的笑讓承熹一怔,只聽他附在自己耳邊說:“公主若是喜歡,我今後再補上就是了,莫急。”

情動之時聲音最是低沈性感,又是附在她耳畔說的,承熹忍不住哆嗦了下。初時沒聽明白他的話,又細細琢磨了一遍,當即惱羞成怒,在江儼緊繃的背肌上掐起一小塊肉用力地擰了一把。

說得好像她有多饑不擇食一樣……明明是舍不得他難受好不好……

聽到他久違的笑聲,更覺得羞惱。承熹不再說話,腦袋埋進他火熱的胸膛裏,抱緊了他的腰。

江儼順勢把懷裏的人攬緊一些,用披風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沒一會兒就出了那片林子,察覺他飛身一躍躍上了高處,承熹低頭看了看,原來是在房頂之上。他腳下的步子快得幾乎成了重影,步伐輕快悄無聲息,在房頂之上一路疾行。

承熹沒認出這是何處,低頭往街對面的屋舍細細看了看,只能瞧到似有許多招牌一樣的匾額。因那些招牌上頭的字是金粉的,在夜色之中也能瞧見一些。

兩邊都是店鋪,像是在商戶區。

她小聲問:“怎麽還沒出城?”方才那片林子難道不是護城河畔的密林嗎?難不成她猜錯了?

“我們不出城。”她額上有細細密密的碎汗,江儼忍不住親了一口,這才低聲解釋說:“五日前裕親王府來了一位貴客,從那人入城開始,虔城四道城門再沒開過,除了軍中兵士,不許任何人出入。”

北面城門正是通向京城的方向,若是不能從北城門出去,只能繞遠路回京了。

承熹驚疑不定,自己堂堂公主的身份,都只是被拘禁在王府中。而這人來了卻比她還要慎重對待,竟連城門都再不開了。

“可知是什麽人?”

江儼搖搖頭:“不知。那人進城時輕車簡從,暗中潛藏護衛的氣息卻不下百數,定是身份要緊之人。”

承熹細細想了想,興許是裕親王請來的外援?她遲疑著問:“不能從護城河出去?”虔城的護城河有一半以上的河道是天然之水,另一半是沿著城墻開鑿成的。

護城河最寬之處有三十丈,最窄之處卻不過七八丈。以江儼的功夫想過河是沒有問題的,即便輕功過不去,游水也能游過去。

江儼微一遲疑,不好瞞她,便說:“公主有所不知,半月前,裕親王已經反了,自立為‘文武睿哲仁皇帝’。”

承熹倒抽一口涼氣,半月前,正是她剛被拘到裕親王府的時間。她在裕親王府裏被囚了十八日,也不能出院子,自然不清楚外頭的情形。到王府這麽久只見過裕親王一面。府裏一片安詳,她便也沒有多想,竟沒察覺裕親王已經反了。

“虔城北面的吉安,西面的郴州,東面的長汀三城太守已向裕親王投誠。如今麾下兵馬已逾五萬,仍在城中不斷招募青壯。”

“出城算不得難,可出了城之後,若是往北面回京的路上走,只要走那官道,必逃不過他們的追捕;若是南下,不知得繞多遠才能回京。等到戰亂一起,情況尤未可知。”

江儼挨條給她分析:“若是不走官道,一路荒郊野嶺,或有匪患相擾,也只能在山間小村歇息,吃喝穿用都是問題。”

“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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