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垂死 最後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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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姚武誠走下飛機,林如夢明顯感到發自內心的壓迫感,H市有太多回憶,包括伯納德一家對她的款待,包括曾經受到的傷害……

她知道參與這次播出,難免會被問及畫中的人物,而她也準備好面對這一切了。

住入H市酒店的這個夜晚,林如夢沒有睡意,站在陽臺上看到同樣沒有入睡的姚武誠時,忍不住對他說:“謝謝你,武誠,你總是無條件地幫助我,幫我參加比賽,讓我有機會展現自己的作品;幫我送哥哥進戒毒所,改掉了他那些惡習;家裏出事後你還幫我……”

“如夢!”姚武誠局促地望著她,心虛地說:“其實你說的這些事裏面,只有第一件事是事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後來查到送你哥哥進戒毒所的人是盛永恒,你爸爸出事那天,只有兩個鄰居知道,是他給了他們封口費才沒讓消息傳開。我們沒有辦成婚禮的第二天,他跑來警告我,如果我沒有娶你,他會是第一個把你帶走的人。”

林如夢看著姚武誠,心裏突然堵得難受。

“這一年來,我一直祈禱你會改變心意,重新接受我,所以沒有告訴你他的下落,其實他就在H市。”

聽到這句話,如夢終於流下眼淚,在這個曾經有過無數回憶的城市,知道盛永恒也在這裏,她思緒萬千……

上節目接受采訪的那天,由於是周末,很多認識如夢的人都看到了她。

“看!是如夢姐姐耶!她上電視了!”伯納德家幾個小孩興奮地圍著墻上的液晶電視,他們的話引起了法蘭克的註意,當他看到電視裏的如夢和H市電臺一個男主持人相對而坐時,激動地跳起來:“這是在哪裏?這是什麽節目?”

他看了一眼顯示屏的左上角,腦中立刻出現那個電視臺在地圖中的位置,一路狂奔出伯納德莊園,不顧身後的弟弟妹妹如何叫喚他。

S市這邊,林如玉抱著三歲的小女兒,不停地稱讚自己的妹妹,不無遺憾地抱怨:“她沒跟武誠結婚真是可惜啊,武誠也是個好孩子,處處幫著夢兒,這兩個孩子以後一定要幸福啊!”

“緣份天註定,你就別感嘆了,他們都不小了,自己的幸福會自己把握的。”姚世文摟著妻子的肩膀輕拍,他知道兒子和如夢之間還有另一個人阻擋他們的發展,那個人對如夢的影響,十年前他在家門口就能看得出來了。

如玉點點頭,又把目光轉移到電視機上,主持人正在問林如夢問題——

“過去聽說有藝術家把血混在顏料裏作畫,那樣畫出來的紅色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變化,你這次參賽的作品也是用自己的鮮血點綴的嗎?”

對於主持人的這個問題,林如夢來H市之前已經想好了答案,所以當被問到時,她平靜地回道:“關於畫上的血其實只是個巧合,是我削鉛筆時一不留神削到手,當時突發奇想就用血畫畫,所以……”

電視機前所有聽眾對她的話都信以為真,只有後臺的姚武誠半信半疑。

如夢自以為這個答案很完美,卻被主持人打斷:“但是我們請專家研究你畫上的血跡,卻發現血液中含有口腔酶,而且從血的噴射範圍和濃淡程序來看,像是一大口噴上去的,而不是劃破手那種流血較少的情況。”

男主持人面帶微笑,眼神裏卻放射出銳利的光芒,對如夢的敷衍回答毫不領情,準備刨根問底。

林如夢臉色慘白,對主持人的逼問無言以對,她不能說出真實的情況,她不希望盛永恒因為同情她吐血而重新來找她,雖然他未必會看到這個節目,雖然她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

“冒昧地問一句,你吐出的那一口血是因為畫中的男人嗎?”主持人又咄咄逼問。

林如夢下意識地搖頭,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關於畫中那個男人的身份……我想只要見過畫的人都能叫出他的名字,一方面是你把人物的五官每個細節都畫得非常真實,一方面是這個男人出現在財經版封面的次數實在太頻繁了。”

主持人這些話倒是出乎林如夢的意料,她沒有想到盛永恒會有那麽高的知名度,她以為他只是在一家外企擔任過副總經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但當主持人說出他的英文名字時,她不得不再次正視他和她的差距,就像小時候盛家和林家的經濟差距一樣。

攝像頭近距離對準林如夢的臉,將她臉上的惶恐不安毫無保留地呈現給所有電視機前的觀眾,當然,這些觀眾之中也包括盛永恒。

他註視著她的每個表情,聆聽她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字,當主持人提及她獲獎的那幅畫時,他迅速從網絡中搜索到那張素描,從上面的簽名日期他聯想到去年這個時候發生的事。

當時梅川趙子跟她說了一些話,她就跑了,沒有等他回來,沒有等他解釋。

他不知道梅川趙子跟她說了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善意的話,從此她對他似乎多了一層誰也融不了的隔閡。

“他是一個五年沒有見面卻不能忘記的人,我也曾懷疑過那些殘忍的誹謗和駭人的故事,可是講故事的人描述得那麽真實,幾乎讓我找不出破綻,我信了,我也錯了……”如夢如實說出心裏話,眼淚強忍著沒有流出來,在眼眶裏打轉。

看到這裏,盛永恒顧不得關掉電視機,直接就跑出去,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節目現場。

後臺的姚武誠長長地呼了口氣,這一年來,她的心裏明明還是裝著盛永恒的,她終於說出來了,即使盛永恒沒有看到或聽到,她也不那麽壓抑了,至少微笑的時候不會那麽勉強。

他知道,他一開始就輸在是親戚這個重要因素上。

主持人見林如夢眼眶濕潤,才放棄追問,轉移話題,請她給現場的幾個觀眾畫相。

節目結束後,林如夢回到後臺跟姚武城一起離開,走出會場時,她終於維持不住表面的堅強,撲進他懷裏無聲地流淚。

“你們就打算這樣悄悄地到來,悄悄地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是嗎?”法蘭克突然竄到他們中間,強行把他們抱在一起的身體分開。

姚武城恨恨地瞪他,沒有說話,林如夢則迅速擦幹眼淚,難為情地別過臉。

“如夢姐姐!姐姐……”一聲聲尖銳的孩童聲從一輛出租車上傳來,法蘭克抓狂地按住額頭嗷叫。

林如夢破涕為笑,張開雙臂迎接伯納德家四個小鬼的擁抱,她彎下腰的瞬間,看到前方一輛出租車上的人時,笑容頓時僵住了——車上的人分明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那個人。

一年不見,原來她還能邂逅他;一年不見,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覆雜,他還把目光移到姚武城和法蘭克那邊。

林如夢彎腰的動作僵在那裏,擔心一眨眼就看不到他似的,一瞬也不眨地看著盛永恒,她多想走近他,靠近他,多想告訴他她沒有跟武城結婚,她多想把林家的事都告訴他。

可是,他還會在乎她有沒有跟誰結婚嗎?他還會關心林家發生了什麽事嗎?

一年前她回絕他時是那麽冷漠,他出現在這裏也許是巧合吧?

“怎麽了?”覺察到林如夢的異樣,姚武誠走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膀問道。

她失神地回望他,“沒什麽,就是……”她再轉頭看那輛出租車時,裏面只剩下司機一個人了,她遺憾地笑笑:“我……看錯了。”

姚武誠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有一輛普通的出租車,車上也沒有乘客,但他隱隱感覺到如夢看到她心中想念的那個人,只是不願說出來,於是他也沒有追根問底。

倒是法蘭克直接告訴她盛永恒仍在之前那家外企工作。

離開H市的那一天,林如夢遲疑了好久,還是決定去盛永恒的公司找他。

“盛總?他出國了,昨天剛上飛機。”前臺的女孩如實告訴她。

“昨天?”林如夢垂下眼,轉身邁出沈重的步子欲離開,前臺女孩叫住她:“你其實還愛著他對吧?”

林如夢驚訝地回望她,後者笑道:“那天我也看H市電臺了,你畫中的人就是盛總吧?如果盛總有看電視的話,他一定會被你的眼淚打動,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同意總公司的調派,常駐莫斯科的分公司。之前他一直沒答應,昨天突然動身去莫斯科,公司的女同事都很失落呢。”

“他一定去了現場,他一定看到我跟……”林如夢說到一半突然打住,轉身跑出來,姚武誠正在外面等她。

“武誠你幫我申請去莫斯科的簽證好不好?我知道你有捷徑,你幫我好不好?”林如夢抓著他的手迫切地哀求,後者看了一眼盛永恒的公司,對她點了一下頭,“可以,條件是必須讓我陪你去。”

“好!只要能盡快讓我去莫斯科。”

姚武誠和林如夢飛回S市,盡管通過人事關系辦了相關手續,還是花一個多星期才起程去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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