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追逐 招來的“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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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處於春末夏初,S市下著毛毛細雨,空氣裏飄浮著一股微涼的清新。

林如夢拖著小行李箱從火車站走出來,沒有打傘,任由輕盈的雨點落到她身上,看著熟悉的建築,聽著熟悉的S市方言,一種久違的思念從心底激發出來。

法蘭克最終沒有強留她呆在伯納德莊園,而是等她養後身體後送她離開,並且承諾對她的行蹤保密。

伯納德一家對她的好,她不能視而不見,可她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之前,不能隨意浪費法蘭克的感情,只好借口將心思放在畫畫上。

“我回來了。”林如夢低聲對自己說出這句話,卻又突然頓住,即使回到S市,即使回到X鎮——她的家鄉,她卻不能回家,那個家早在很久以前就淪為地獄了,她回去只會被設計去嫁給某個有錢人,或許不是嫁,更確切地說,應該是賣。

再過半年,她就二十五歲了,如果在那個時候“賣”了她,那個愛子如命的母親應該能得到二百五十萬的禮金吧?

這個想法令如夢內心閃過一絲徹骨的淒涼,她哆嗦了一下,拉起行李步入人潮中。

S市的街頭出現一個神奇畫家的消息很快就被傳開了,由於本地人大部分經商,對於藝術的東西都感到新奇,許多人慕名而來,甚至有媒婆想介紹對象來看這個畫家。

林如夢從早晨坐在公園的第一分鐘起,雙手就沒有離開過畫筆。

這一天,她準備收拾東西回出租屋時,一個皮包骨頭的男人攔住了她。

“畫人臉賺了不少錢吧!”這個不速之客正是她的親哥哥林少強。

兩年不見,他原本還算肥壯的身架已變得慘不忍睹,也許是吸毒的緣故。

林如夢沒有多想,瞟了他一眼,準備直接離開,卻被他的爪子扯住:“把錢留下就讓你走。”

看著他那張皺巴巴的白臉,林如夢扯起嘴角,冷冷地吼道:“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就算把你那些混混朋友全部叫過來,我也不會給!”

“找死!說白了,你就是一個臭畫畫的!你囂張什麽?老子……”林少強惱羞成怒,擡起手想打她,骨頭棒子似的手臂舉到半空卻停住了,心虛地叫嚷道:“老子今天心情好,改天再找你算賬!”

林如夢看著他倉惶逃走的背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握緊的雙拳因激憤而顫抖。

他不是她哥哥!她沒有哥哥!從來都沒有!

手臂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住,她的眼淚被抖出來,身後的人將她拉入懷裏緊緊抱住,林如夢還沒搞清狀況,後腦勺就被一只大手壓住,整個臉緊緊貼在一堵肉墻上。

“不要拒絕我,不要推開我,不要再躲著我了。”盛永恒緊緊將她摟在懷裏,內心無限內疚,無限悲傷無法表達出來。

這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時,林如夢震驚得僵直身體,眼淚不期然從眼瞼滑落。

千裏萬裏地回避,她還是那麽渴望見到他,可心裏的疙瘩像針刺一樣,時時提醒著她那個女人的遭遇,她害怕重蹈覆轍,更不願因自己的插足,令那個可憐的女人雪上加霜。

姚武誠的話還在耳邊重播,六次墮胎!這意味著什麽?林如夢不由得猜想盛永恒在美國的五年裏不僅忘記她的存在,甚至連他自己的父母親都被他拋在腦後。

那對慈祥的夫婦曾對她親如一家人,為了保存他們僅剩的骨灰,她費了多少努力,而他們的兒子——眼前這個男人,在過去的那些年裏是否在腦中閃過哪怕一絲對他們的懷念?

“你有想過盛叔叔和陳阿姨嗎?”

盛永恒輕輕一振,眼眶裏瞬間盈滿淚水,他何曾不想過?父母之於他的回憶是那麽短暫,卻是那麽重要,養育他19年的父母豈是一個“想”字能形容?聽到雙親死訊最初那艱難的兩年,他已經熬過來了。

“謝謝你把他們的骨灰埋在X鎮的山上。”他輕聲說。

林如夢一怔,他都知道了?

“其實你沒必要為了感激我而愛我,盛叔叔和陳阿姨對我的恩情遠遠大過我做的。”她在他懷裏低聲說道。

“感激你?”盛永恒將她拉離自己一段距離,想從她眼睛裏看出她的真實情緒,“如果感謝可以當成愛的條件,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小時候對你的照顧而跟我結婚?”

“結婚?”林如夢猛得推開他,震憾地重覆那兩個字。

他是那麽隨意地說出來了!那麽隨意地傷害另一個女人之後,再隨意地跟她提出結婚!

盛永恒吃驚地端祥她的反常舉動,卻又聽她咬牙切齒地說:“我寧可嫁給法蘭克!即使他看起來像個花花公子,至少他不像你這麽隨便!”

她是存心激怒他的,本想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見他,他卻又出現在她面前。她的傷口還未愈合,他又來刺激她!

盛永恒果然被激怒了,一手抓著她的左手,一手從外套裏掏出一個紅色的小錦盒,他粗魯地揭開錦盒,捏著裏面的鉆戒,手臂一揮將錦盒甩出去,強扭出林如夢的無名指,硬是將戒指套上去才放開她。

林如夢驚嚇地退後好幾步,輕揉被弄疼的手腕。

戒指戴在無名指的意義,她知道,那顆鉆石又那麽刺眼,她原以為結婚只是他隨意的說辭,沒想到他連戒指都已準備好了。

可一想到那個為他墮胎的女人,她又條件反射地想拒絕,右手剛碰到左手的無名指,就被盛永恒扯開,他吼道:“你敢摘下來,我就讓人把戒指穿到你骨子裏去,讓你一輩子都拿不下來!”

她又退後一步,驚慌地抓起畫架要逃。

“你敢逃!你知道我能夠抓到你的!”盛永恒氣急敗壞地威脅道,他站在原地不動,心裏下了賭註,希望她不會轉身離去。

林如夢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解讀他的威脅:“抓到我之後呢?像上次一樣扯開我的衣服對我做那種事,然後讓我懷孕,看著我流產,深感欣慰是嗎?”

她殘忍地說出這些話,眼淚強忍在眼眶裏不願流出來。

“林!如!夢!”盛永恒吼停她的話,逼紅了臉,淚水在眼裏打轉,他用愚蠢至極的方式表達他的愛,她卻理解成是他存心的略奪和傷害。

林如夢驚駭地盯著他的眼淚從他眼裏溢出來,心裏充滿疑惑,他的淚令她動搖了。

兩個人在公園的一角沈默對峙,直到盛永恒的手機響起來。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女人聲:“我那麽迷戀你,從美國追到G市,又從G市追到H市,現在又跟到S市,她就那麽好嗎?為什麽你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女人尖銳的指責像洩漏的油管不斷往外噴射汽油,就差點一把火燃爆,最後她又發出威脅:“我現在就在你對面的咖啡廳二樓,如果你不馬上過來,我就跑下去撕爛那個女人的臉!”

梅川趙子的恐嚇令盛永恒臉色大變,不知情的林如夢反倒擔憂他從H市冒然跑來,是不是耽誤了工作,所以當他告訴她他要離開一小會兒時,她同意了。

看著盛永恒進入一家咖啡廳,林如夢在公園的座椅上坐下來。

漫長的等待像在等待一輛中途改道的列車——永遠也等不回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又迎來一單生意。

這次來找她畫畫的是一個年輕時尚的女人,她嬌小的個子更顯出她的嫵媚,眼睛由於畫了誇張的眼影,又貼了超長的假睫毛,顯得異常巨大,再加上兩顆黑溜溜的眼珠,仿佛在臉上挖了兩個黑色的窟窿,她的鼻子過分高挺反而有些突兀,近距離看她的嘴還能看出紋過的唇線,她的低胸超短連身裙顯然揪住了男人們的眼光,卻令如夢看得臉紅心跳。

同樣是女人,她從來沒這麽打扮過,她這輩子也不可能像眼前這個女人一樣打扮得如此“出類拔萃”!

“你就靠畫人頭為生嗎?”女人盯著如夢那張秀氣的臉,嫌惡地問。

“是的。”覺察到這個陌生女人莫名其妙的敵意,林如夢簡單地回道。

“看你長得也算精致,追你的人應該不少吧?”女人又發問,冷冷的讚美充滿不屑,見林如夢沒有回答,她又說:“開門見山說吧!我來這兒也不是找你畫臉的,不過我會照給你錢,二十塊是吧?給!”

她丟給林如夢一張二十元的紙幣,又說:“我還是先自我介紹吧,我叫梅川趙子,是Henry在美國同居了五年的女人,我們的關系我一般不會告訴別人,但看到你這麽可憐,我也不希望你步我後塵!”

林如夢原本為盛永恒那五年的事耿耿於懷,但這個陌生女人的怪名反倒令她有些思維錯亂,她呆呆地重覆她的名字:“沒穿罩子。”

梅川趙子見她臉色發紅,以為她聽信了自己的話,又開始語重心長地勸導:“這種事很多人都會遇上,你也不用覺得自己是受騙的悲劇女主角,我比你更悲劇,每次Henry都不管我願不願意就直接強行對我……”

梅川趙子雙手捂著臉,佯裝羞澀地說:“雖然每次都弄得人家很舒服,但畢竟心理上是不願意的,好幾次弄得我全身無力,下不了床,忘了吃藥,結果就懷上了。Henry不喜歡小孩子,我只好做掉了。聽說你是意外流產的,真為你感到慶幸!即使你不弄掉,他也會想辦法讓你流掉!”

梅川趙子的話像詛咒一樣深深烙進林如夢的心裏,她渾渾噩噩地抓起畫架跑開,梅川趙子看著她的背影,沒有笑,得意之情早已在眼裏彰顯。

當盛永恒從咖啡廳的二樓看到梅川趙子和林如夢在談話時,他迅速飛奔下來,可林如夢早已沖上公交車回到出租屋。

即使你不弄掉,他也會想辦法讓你流掉!

那個女人的話像毒yao從她腦子裏蔓延到全身,對盛永恒的排斥越嚴重,她就越心痛,想借由手中的畫筆忘卻一切,卻又不知不覺畫出盛永恒的輪廓。

看著素描紙上那張深刻的臉,想著梅川趙子的話,林如夢皺緊眉頭,心痛得全身顫抖。

她心煩意亂地推開畫架,素描從夾子上脫落,盛永恒的畫像散開來幾張,林如夢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抽畜,一股腥味就從喉嚨沖上來,她吐出了一口血,看著血噴在畫上,她眼前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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