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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惡運 右耳失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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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夢醒來時,姚武誠還在為盛永恒和法蘭克的決定而爭吵,他想讓林如夢住在姚家,其他兩個人卻寧可讓她住在酒店裏,為此三個男人又發起另一場無休止的口舌大戰。

看著他們的嘴巴都在不停地張合,卻沒有一絲聲響入耳,整個情景將林如夢帶回到過去——

十歲時,她第一次遇到盛永恒,這個大她兩歲的男孩也曾在她耳邊張合著嘴巴,而她卻只能聽到遙遠的聲音。

可現在,她很清楚地意識到——她已經完全聽不到聲音了,沒有遙遠的話語,沒有空靈的聲音,像從來沒有聲音存在一樣的寂靜,仿佛掉進一個死寂的深淵。

“噓!別說話!夢兒醒了。”盛永恒坐到床頭,俯身看著林如夢,輕聲問道:“你覺得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在說什麽?他會說什麽?這種情況下,他一般會說什麽?

林如夢迅速在腦中尋找吻合邏輯的問話,可她又突然想逃開,不想面對任何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聽不到的事實,不想接受別人同情憐憫的目光。

“我沒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可以出去一下嗎?”她想保持鎮定,盡量說得冷靜些,卻因為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而不自覺地加大音量,三個男人都驚訝地看著她,不由得猜想她是否受到什麽刺激,而這刺激百分之九十可能來自那個僵屍一般的男子。

“他對你做了什麽?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麽?我要去殺了他!”盛永恒猛得離開床沿站起來,後悔先前沒有把鄧途梓往死裏打,姚武誠看出他的意圖,在門口攔住他,跟他苦口婆心地講道理。

法蘭克則若有所思地看著林如夢,醫生的直覺使他往另一個方向想,抱著她走出林家時,她身上的衣物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受侵犯的跡象,除了右臉那一記耳光印子;再聯想此前她側著右臉傾聽的習慣,似乎可以推測到——

她一直不願讓人知道她左耳失聰的缺陷,現在連右耳都失去聽覺,對她來說將是多麽重大的打擊!

“求求你,讓我一個人靜靜,讓我一個人……”林如夢看著走過來的法蘭克,心裏一陣驚慌,她怕被看出來,她害怕自己的缺陷被發現。

法蘭克沒有說話,只是將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他看了一眼門口那兩個人,他們還在僵持,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於是他拿出手機,在手機觸屏上寫出幾個字給林如夢看——

“你聽不見了?”

咋看到這句話,林如夢驚駭地看向這個法國人,又看看門口那兩個忙於辯論的男人,回頭接觸到他眼神裏的溫柔,遲疑了一秒才輕輕點頭,隨著點頭的動作,眼眶裏的淚也跟著晃動。

“放心,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他又寫了一句話。

林如夢感激地看著他,眼裏的淚還沒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得從床上坐起來就要往外跑,法蘭克才想攔住她,她又硬生生地坐回床上,眼淚被她坐下來的動作震出了眼眶,像流不盡的瀑布,傾眶而下。

她多麽想回家看看父親是否安好,她多麽想知道父親在她逃離鄧途梓的魔爪之後是否還能無恙;可是她聾了,這一次,她連另一個耳朵也聽不到了,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跟人交流還是其次,她害怕父親看到她這個樣子之後更加心痛,而父親的心痛會在她心裏加劇。

“我爸爸怎麽樣了,你知道嗎?你可不可以幫我去看看我爸爸怎麽樣了?”她流著淚懇求法蘭克,後者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迅速在手機觸屏上寫下幾個字:他沒事。

看到林如夢不太相信的眼神,他又寫了一句:抱你出來時還是你爸爸目送我們離開的。

目送?

林如夢止住淚水,過去許多相似的情景都在腦中回放,父親曾多少次目送女兒走向無數未知的險境?

看著姐姐被母親逼嫁給一個年近半百的老男人,看著她塗了被母親下迷藥的口紅跟姚武誠走而差點失身,看著母親從姚家的保險櫃帶走那些錢而害姐姐因沒有生產費而陷入危險,看著母親設計把她賣給一個完全不愛她的陌生人……

作為一個父親,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去看待女兒的遭遇?他要耗費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袖手旁觀?

她不知道,她突然不想知道了,不想去站在父親的立場思考,不想再為他找借口。

她無聲地搖頭,眼淚跟著晃出來,無助地曲起膝蓋,把頭深埋在膝蓋間的被子,任淚水淌進被子裏。

法蘭克無措地站在床邊,雙手猶豫在半空,不知該不該放在她肩膀上安撫她。

盛永恒在門口看到如夢哭了,激動了跑回來質問好友:“你究竟跟她說了什麽?”

“我……我沒有說什麽話刺激她啊,我只是告訴她她爸爸沒事……難道我說錯了哪個字嗎?”法蘭克使勁撓頭,回想對如夢說過的話,暗自揣摩那句話:“抱你出來時還是你爸爸目送我們離開的,‘抱’字刺激她了?還是‘目送’?還是……”

“是目送。”姚武誠跟著盛永恒走回來,剛好聽到法蘭克自言自語。

“為什麽?目送……是用眼光送別離去的人或物,目送有送別的意思,我知道了,是‘送別’這層意思刺激了她!”法蘭克像突然解開了一個困惑眾人的難題,興奮地叫起來,姚武誠卻一臉黑線地別過臉去看林如夢。

只有他知道“目送”這兩個字對於林如夢的震撼,從林如玉被迫嫁給他爸爸之後,他就知道林家那個做父親的在家中的地位甚至低於林少強,除了兩個女兒還把他當作父親看,他的妻子和兒子從來都是淩駕於他之上!

作為一個丈夫,無論任何事都一味聽從妻子,從來沒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說不敢發表自己的意見;作為一個父親,連女兒的幸福都不能保障,即使他不認為自己無能,別人也會看不起他。

這一次,林立民明知道李娟蘭的目的,卻依然沒有阻止她將自己的女兒推進火坑,再一次給如夢造成身心上的傷害,即使如夢再善良、再寬容,也很難去原諒他了。

“你們先出去,讓我跟她單獨談談。”姚武誠剛說出這句話,就遭到其他兩個人的強烈反對:“憑什麽?”

“就憑我這五年來一直陪在她身邊,就憑我最了解她!”姚武誠理直氣壯的反駁道,盛永恒無言以對,無奈地看向林如夢,不管過去有多麽了解她,畢竟分隔了五年,“了解”二字他已沒有資格說出口。

法蘭克卻沒有那麽好打發,直接就擋在姚武誠和林如夢之間,姚武誠盡管有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法蘭克跟前還是顯出了自己的弱勢。

林如夢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依然沈溺在自己的思維中,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她還是替父親找到了理由——父親一定是迫於無奈才袖手旁觀,她沒有按照母親的願望嫁給鄧途梓,父親也在劫難逃!

她必須回去看看父親!

這個想法剛浮現在她腦中,她就蹦下床往外跑。

“如夢,不要去!”姚武誠第一個拉住她,他知道她要去哪裏,他也知道她要去的地方對她不利。

“放手!我陪她去!”盛永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是要回林家,上前扯開姚武誠的手,就拉著如夢往外走。

過去的五年,他不能陪她走過那些風風雨雨,至少現在可以、也應該陪她去面對一切。

如夢想抽回手,卻被抓得更緊,他順勢將她拉進懷裏,法蘭克在後面圓睜綠眸,急急走過去霸占了如夢的另一只手臂後,臉上僵硬的線條才恢覆柔和。

姚武誠張開雙臂攔住他們:“你們瘋了嗎?這個金毛不了解情況就算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林家的險惡嗎?”

“只要有我在,她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盛永恒篤定地保證。

“金毛?”法蘭克指著自己,又指向自己的頭發,還沒來得及反駁姚武誠的無禮措辭,就被盛永恒扯著往林家走去。

林家的大門依然敞開著,只是當他們走進去時,卻發現廳裏的家具z東倒西歪地擺著,跟地震現場沒什麽兩樣。

從角落裏傳來一個婦人哭泣的聲音,他們走近時,看到李娟蘭躲在條案底下,捂著紅腫的左臉哭。

李娟蘭一看到小女兒回來,就發瘋了似地撲上來,抓住她的肩膀就想給她一巴掌,盛永恒憤怒地捉住她的手甩開,由於用力過猛,把她整個人都甩向條案。

“女兒是生來疼的,不是生來打、生來賣的!”盛永恒厲聲吼道,把李娟蘭嚇得扒在條案上不敢站直身子。

法蘭克眼尖,瞟了側房一眼就松開如夢的手跑進去,他看到那裏躺著一個人,像是林立民,但對方的臉朝下扒著,無法辯認其真面目,不過他的行動引起了林如夢的註意,她順著他跑的方向望去,一眼就認出那是她父親。

“爸爸!”這一聲尖叫連帶著她的眼淚一起飄散在空中,一切都如她所料,不期望發生的事總是在她最不願意發生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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