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獨立 遺失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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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如夢,我們該出發了。”盛永恒輕敲休息室的門,輕聲喚道。

林如夢很快就打開門,快到他差點以為她是從床上飛過來的。

當他看到她憔悴的面容時,不由得猜測她是不是整晚都沒睡。

正如他所料,林如夢整個晚上都蹲坐在門後面,站起身時才發現雙腿早已麻木,她身子一歪,整個人都朝地面摔去。

“小心!”盛永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接觸到她柔軟無力的身體,無不擔憂地詢問道:“你怎麽了?”

“我……沒事。”如夢羞赧地推開他,扶住門站著。

“站都站不穩還說沒事!難道五年的時間已經讓我們陌生到連真話都說不出口了嗎?即使是陌生人,至少也會攙扶一下,難道我們連陌生人都不如嗎?”盛永恒激動地低吼著,眼眶裏閃著透明的液體。

如夢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腿有點麻痹,我想我能夠自己站穩。”

“那你倒是站穩給我看看!”盛永恒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這個倔強的女人,看到她扶著門的手因用力抓握而泛白,終於耐不住性子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猛然上沖的熱血逼紅了她的臉,林如夢楞了半天,才發現他們已經在電梯裏了。

“快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小心你的腳把畫板踢爛了。”盛永恒下意識地抱緊她,看著電梯上的數字從12變到1,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

電梯的門慢慢打開,林如夢更加窘迫,低聲警告道:“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快放我下來!”

不可否認,她很依賴這種感覺,五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被呵護的,可是現在的時機不對,前幾天她才從一家賓館逃出來,現在又跟另一個男人暧昧地出現在電梯裏,而且是在淩晨五點半,世人會怎麽看她?

“你害怕被誰看到?姚家那個黑小子嗎?”他的臉色馬上變得沈重,撂下狠話:“別忘了我以前說過的話,你長大以後註定要嫁給我!就算你跟他結婚、就算你跟他發生關系,你註定是要嫁給我的!”

他的話深深刺痛了林如夢,被誤解的無奈以及被說中的痛楚化成酸楚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下來。

電梯的門打開了,她也沒有察覺,甚至大廈外面有汽車喇叭聲,她也沒有聽到。

“你……”盛永恒對她的眼淚束手無策。

從見面以來,她似乎就沒有停止過掉眼淚,是他的出現讓她變得脆弱,還是她過去的堅強全是偽裝?

停在大廈前面的汽車又響了一聲,司機搖下車窗朝他們喊道:“總算抱得美人歸了?”

盛永恒頓了一下,立馬看出是那個愛管他閑事的司機,隨即淡淡地向懷裏的女人介紹道:“他是我的司機陳叔。”

林如夢趕緊把頭埋進他肩窩裏,局促地說道:“拜托你快放我下來,會被他看笑話的!”

看到她羞怯的模樣,盛永恒像是明白了什麽,臉上黑沈沈的烏雲頓時消散,換上寵溺的笑臉:“他不會的。”

原來她是害羞。

又因自己的主觀臆斷害她掉眼淚,盛永恒忍不住在心裏大罵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司機老陳勤快地下車開車門,像是看到單身多年、疑似同性戀的兒子突然帶了個女朋友回家似的,高興得合不攏嘴,一見到他們走出來,便一刻也不停地念叨:“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在一起了,我就知道永恒這小子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我就知道在公司門口守著一定能碰上你們,我就知道……”

盛永恒沒有打斷他的話,他知道這個老司機只要一開口,就算有一百個人插話也不能打斷他把想說的話全說完。

林如夢紅著臉,沒好意思出聲,靜靜地坐在車廂後座,腦子有點混亂,一方面擔心正在美國忍受病痛的叔叔,一方面仍因盛永恒的突然出現沈浸在悲喜交加的覆雜情緒中。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回你的住處咯?”老陳嘮叨完,回頭滿臉笑意地看著盛永恒和林如夢。

“去機場。”盛永恒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老頭八成是想太多了。

“什麽機場?”老陳傻了眼。

“如果由我來告訴你G市唯一的機場在哪裏,是不是有損你司機的身份?”

“呃?機場?這麽說……你們這麽快就決定去哪個城市度蜜月了嗎?”老陳又換上可掬的笑容,打量著滿臉羞紅的林如夢,暗自佩服盛永恒的高效率。

“不是的,我們是去美國看我生病的叔叔。”如夢小聲地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老陳看了盛永恒一眼,大笑著發動車子。

盛永恒沈著臉,瞅著她,心裏不滿她的誠實,卻沒有責怪她。

“謝謝你。”林如夢低下頭,回避他的註視。

“你應該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三個字。”他平靜地說道,從未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如夢沈默了,她又何嘗願意說出這三個生疏的字?

從十歲認識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幫助她,無論生活上還是學習上,每一次在她說出道謝的話之前,他總是調侃道:“不用謝,你以後嫁給我就回本了。”

那是他的玩笑話——她一直這麽想,不敢把那些話當真。

今時今日,經歷過那件事的她,更不敢對他懷抱任何奢想——她註定與他無緣。

老陳見車廂形勢不對,趕緊插話道:“Henry想聽的三個字是‘我想你’,哈哈……”

沒有人附和,可憐的司機越笑越尷尬,最後以逐漸降低分貝而收場。

如夢害怕永恒問起這五年來她的情況,害怕他問及她與姚武誠之間的事,試圖裝睡回避他,但很快就被一夜未眠的疲倦帶入夢鄉。

從G市到H市兩個多小時的航程裏,他和她幾乎沒有怎麽交談,除了他偶爾對她說“走這邊”“洗手間在那裏”之類的話。

直到坐上H市飛往舊金山的飛機,看著身邊閉目休息的林如夢,盛永恒再也無法偽裝冷漠。

這張熟悉的臉,跟五年前一樣深深吸引著他,不止因為她精致的五官,不止因為她動人的長發,還有她骨子裏一如既往的執著和獨立;即使她刻意疏遠他,即使她若即若離的眼神令他黯然神傷,他對她依舊保持著最初的那份誠摯。

沒有在一起的這五年裏,她究竟過得怎麽樣——這似乎沒有必要去追根究底,但究竟是怎樣的五年使她和他之間產生偌大的隔閡?

“真希望能夠把這五年來發生的事從你腦子裏拷貝出來。”

他不經意的一句話脫口而出,嚇得林如夢再也無心閉目養神,猛然睜開眼睛,從座位上蹦起來,又被安全帶扯回座位。

遞送熱咖啡的空姐來不及躲閃,滿滿一杯滾燙的液體全都潑在如夢的裙子上。

她咬著牙,忍痛沒叫出聲,噙著淚的雙眸卻洩露了她的疼痛。

空姐一個勁地道歉,驚惶失措地拿手帕擦拭她的裙子,盛永恒鎮定地從旁邊抽出幾張紙巾吸幹如夢衣服上的熱咖啡,一面對空姐吩咐道:“麻煩給我一袋冰塊。”

“是!”空姐像是受了特赦似的趕緊跑去取冰塊。

“我沒事,不疼了,真的。”她按住裙子,紅著臉阻止他掀起裙擺的動作。

盛永恒接過空姐的冰袋,示意她離開,又輕聲道:“這裏是頭等艙,其他乘客看不到這裏,快讓我看看燙傷沒有。”

“隔著衣服冰敷就好了。”她堅持道。

“不要再逞強了!”盛永恒一手環抱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攬入懷裏,對上她濕潤的雙眸低吼道:“你眼淚都流出來了,你以為我是白癡還是瞎了?”

“我已經逞強了那麽多年,不在乎多這一次。”林如夢低聲回道,自己輕輕拉起裙子,將冰袋放在被燙紅的大腿上。

盛永恒楞住了,回味她那句話的含義,靜靜地抱住她,沒有說一句話。

五年來,她一個人如何面對她那性格乖戾的母親和蠻橫無禮的哥哥,她受了委屈是不是一個人躲到屋後的小徑哭泣?

不受任何庇護,沒有傾訴的對象,她一個人是如何過來的?

“對不起,我沒事了。”林如夢輕輕推開他,隱忍即將溢出的眼淚,擡頭對他扯起嘴角,強作微笑。

她不能放任自己在他懷裏呆太久,她害怕自己維持了五年的堅強被他的懷抱瓦解,她已經不能像當初那樣任性地向他撒嬌、對他訴說自己的委屈了。

“那個……謝……”

“道謝的話就不用再說了,”盛永恒打斷她的話,解釋道:“我已經說過,我也希望林叔叔看到你之後病情有所好轉。”

想到十幾個小時後,他們就要到美國,謊言即將被揭露,他不得不補充一句:“也許林叔叔感應到你要去看望他,已經恢覆健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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