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小倩也提著公司的福利——一箱粽子回到家。順便還給兩個孩子買了玩具。走到大院門口，她站在臺階上，陽光灑滿的了整個院子，兩顆一人粗的楊樹，葉子在陽光下散著油亮亮的光，風吹來，嘩啦啦的作響。嗯，幹凈熱鬧。龔小倩看到房門口，左邊掛著艾草，右邊綁著菖蒲，孩子玩鬧的聲音不時傳來。嗯，芳香祥和。

距離上次家庭聚餐快兩月有餘，龔小倩因為‘花錢’的問題跟爸爸意見不合，吵了起來。此刻，舉家歡慶的節日，龔小倩心中愧疚而惶恐。她深吸了口氣，邁過門檻兒，走了進去。

囡囡正在和明明玩捉迷藏的游戲，回頭看到龔小倩，也不顧藏了，跑了出來“媽媽……”

龔小倩心中柔軟，蹲下平視囡囡，“寶貝兒，在玩什麽？”

“我在和哥哥玩捉迷藏呢，囡囡第一名……”

囡囡話還沒說完，明明也跑了過來，更正說“我是第一名……”

“我是”

“我是”

兩個孩子因為名次問題吵的‘不可開交’，囡囡居然還有理依據的詳細說出每一局的結果，龔小倩從包裏拿出一個盒子，神秘兮兮問道“誰能猜到，我手裏拿的是什麽？”

兩個孩子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明明首先說“汽車”

囡囡猜“娃娃”

“噔噔噔噔”龔小倩自帶了音效，從背後把一個藍色的包裝拿到面前。

“哇，是托馬斯小火車！”明明驚呼，開心的嘴巴張的很大

“對的，這是送給明明的”龔小倩遞給他。

“哇哦，謝謝姑姑！”

“不用謝”

與明明的激動相比，囡囡有些委屈，小聲問“媽媽，囡囡沒有嗎？”

女兒盯著明明手裏的小火車，眼裏都是羨慕，不搶、不哭，很懂事的靠著龔小倩。孩子的這種表情龔小倩見過很多次，以前住在出租房裏，看到別的孩子有滿室的玩具，甚至帶著5-8件玩具出來玩，囡囡都很新奇，可每次小家夥都特別懂事，從不哭鬧，也許她知道媽媽沒錢。龔小倩看的陣陣心疼，她把囡囡抱到腿上，吻了吻她的頭發，問“如果媽媽說，沒有給囡囡買禮物，囡囡會怪媽媽嗎？”

“不會”軟糯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卻讓龔小倩濕了眼眶，她欠孩子太多，過去拮據貧寒的生活，囡囡沒有一件玩具，一件都沒有。

她把手放到包裏，拿出一個大號的芭比娃娃“給，這是囡囡的。以後你想要什麽，媽媽都會給你買”

囡囡高興的接過去，不可思議的看看龔小倩，再看看娃娃，“媽媽，這是給我的嗎？”

“嗯”

“謝謝媽媽”囡囡在龔小倩臉上親了一口，笑了起來“媽媽你看，娃娃好漂亮啊，她的睫毛好長啊。我可以給她換衣服”

兩個孩子拿到心愛的玩具，早迫不及待的玩了起來。

天倫之樂，其樂融融。

媽媽早做好了一大桌的菜，爸爸依然笑呵呵的說道“快來，就等你了”

“嗯”龔小倩放下把包放到門口的鞋櫃上。走到餐桌旁，坐了下來。

兩個孩子也乖乖做好，囡囡指著一個盤子，說道“姥爺，囡囡想吃大閘蟹”

“好好”爸爸一臉祥和。旁邊的明明也說道“爺爺，我也要吃”

“好好，都有，都有”

龔小倩端起酒杯，站了起來“爸爸，對不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父母年近六十，不論什麽事，龔小倩都沒資格對他們指手畫腳。他們的付出和忍耐，都是因為你是孩子。

爸爸皺了眉說道“這是幹嘛，酒不能這麽喝”

“上次對您太……”龔小倩愧疚

“都過去的。哪有父母跟孩子生氣的”爸爸不在乎，夾了一根雞腿放到龔小倩餐盤上“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這個”

媽媽也在旁邊笑著。

“嗯，喜歡“龔小倩眼眶泛酸，要說這世上還有能肆無忌憚任性妄為的，就是爸媽這兒了。她又倒了一杯酒“爸媽，謝謝你們”

這頓飯吃的高興，吃的開心，中間哥哥和大嫂還在龔小倩和兩個孩子的起哄下，喝了交杯酒。想不到一向‘潑辣’的大嫂，臉頰上竟也起了紅暈。

龔小倩突然想起游銘，不知道臺灣人民是不是也過端午節。他有沒有喝雄黃酒呢？

富麗堂皇的大廳，璀璨的燈光琉璃迷醉，裝修風格獨樹一幟，既奢華卻不庸俗，古典中透漏張揚，雅致卻不失高貴。傭人門三五兩個的忙碌著，游銘端坐在長條餐桌一邊，他手邊正在莊伯母釀的雄黃酒。這次來臺灣，是父母的意思，他們要和世交過節。因為剛從國外回來，又正好趕上農歷的端午節，莊伯父再三叮囑莊妍，一定要把叔叔阿姨請來。

莊妍祖籍福建，早年莊伯父隨父輩來到臺灣，後來在臺灣創業，成立了盛世集團，再也沒有回去。

游爸爸和莊伯父可謂是老相識，兩人在同一所小學上課，游爸爸的教室就在莊伯父的隔壁，游爸爸認識莊伯父的同學，莊伯父也認識游爸爸的同學，可這兩人，卻互不認識。後來還是再一次企業家年會上，游爸爸結識了莊伯父，一見如故，兩人相談甚歡，這才驚訝發現，居然是同鄉，還是同學！這種緣分讓兩人驚詫不已，就差熱淚盈眶了，要知道橫蕩商場見慣了爾虞我詐，同鄉更容易信任。此後，兩家公司開始了密切合作，互利共贏，北新和盛世各成為一方的大集團。

之後兩家互動頻繁，經常串門聚餐，甚至在第二次會面時，就將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游銘許配給了大兩歲的莊妍。兩家人決定，如果肚子裏是個男孩，就結為夫婦，如果肚子裏是女孩，就拜為姐妹。游銘以男孩子出生，樂壞了兩家人，畢竟這是他們都想要的結果。

這不，莊伯母看著一表人才的游銘，讚嘆道“沒想到游銘都這麽大了，一晃快三十年過去了。兩個人還是一個未婚，一個未嫁”

游媽媽會意，是該表態了，笑著說道“妍妍也是出落成大閨女了，上次在機場，我倆差點認不出來。小時候就看出妍妍是個美人胚子，現在果然是蘭心蕙質”

莊妍似乎被誇的不好意思，嬌聲道“哪有？阿姨過獎了”

游銘見過了莊妍的豪放無形象，此刻見她嬌羞顏面，非常不厚道的朝她來了個鄙夷的神色，似乎在說‘真能裝，說你是莊妍，你還真是’裝言“啊”

莊妍當然不服，挑眉無聲的回道“哼，怎麽著，本小姐就是這麽牛掰”

技不如人，游銘無奈的搖了搖頭，莊妍滿意的收回視線。

殊不知，這一來我往，落在別人眼裏，就有了別的意思。

莊妍回過頭，就對上四雙笑意盈盈，心知肚明的眼睛，莊妍心裏‘咯噔’一下，偷偷瞄了一眼游銘，游銘也正了臉色。莊妍心中大呼：尼瑪，這是演哪出啊？

莊伯母首先開了口，言語間都是笑意“哎，女大不中留啊。看他們眉來眼去的，老咯老咯”

大家都附和的笑著。

游爸爸對莊伯父說道“伯明，既然如此，咱們做父母的也不能阻止。不如今天就把婚事訂下”

這話整合莊伯明心思，他笑到“好，我們沒意見”

莊妍和游銘同時大呼“不行”話落，兩人面面相覷。

莊妍不想這麽早結婚，游銘剛和龔小倩表明了心意。讓他倆結婚，這怎麽可以！

兩個人的反對，更讓長輩們笑意更甚了，游媽媽說道“這倆孩子，都心意相通了”

旁邊的莊伯母也笑著說“是呢，現在的年輕人只管著秀恩愛，哪裏還在乎我們這些老家夥”

“媽”

“伯母”

兩人又同時出聲，莊妍想去撞墻，游銘臉色更差。說來也怪，他們平常彼此看不慣對方，此刻倒是在這種尷尬的境地有了超乎尋常的默契。說不清該高興還是捶胸痛苦了。

他倆的表現再次驗證了四位長輩的想法，他們各自端起酒杯，頗為欣慰的把酒言歡。傭人門已經陸續的端上菜品，游爸爸已經和莊伯父商量訂婚細節，游媽媽也在和莊伯母討論禮服事宜，一切都是歡樂祥和的，莊妍有些心不在焉，偶爾綻開笑臉應付兩位女性的提問，游銘面色嚴禁，置若罔聞。他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龔小倩在做什麽？”

“小倩，你怎麽跟他勾搭上了？”嫂子一臉鄙視的問

大哥用手肘碰了碰嫂子，也許是覺得勾引這個詞太直接，他嘆了口氣說：“小倩，咱們是平常人家，跟他是高攀不起的。一時的沖動會毀了你了呀，你應該知道”他眼裏深深有濃濃的憐憫，似乎在不解，為什麽龔小倩已經吃過一次沖動的教訓，還這麽傻？

“對啊，再說我看像他們那種有錢人，也就是圖個樂。說白了，男人都是有占有欲的，你越超越他認知的極端，就越對他有吸引力，但是這種吸引力過了了多久就會消失。但是，他的口味還真是獨特啊，你離了婚，還帶著孩子……”嫂子的話，句句諷刺，話不好聽，卻似乎還挺中肯。“你拉我幹什麽，哎，你別拉我……”哥哥拉著嫂子退去一邊了。

龔小倩心裏感慨著，從小到大哥哥都護著他，只是他為人實在，事事都要周全，考慮著所有人的感受。一邊是妹妹，一邊是媳婦，她不想他為難。

可是，他們說的，她何嘗不知？她當然知道他的家世，財富，博學，修養是她從未企及的，她從未想過高攀，也不想跟他有任何關聯。可是就是這麽神奇，悄無聲息間，心裏已經被他占據了。她第一次心動，為一個人心動，她變得不再像自己，每天出門前都要好好裝扮一番，還新購了一套化妝品用來裝飾自己，女為悅己者容嘛。每當想起工作時會看到他，她都是欣喜雀躍的，連上班的路上都是興高采烈的。見不到他時，苦思冥想，她像一個懷春的少女，惴惴不安的等待著他的出現。可等到他出現了，她卻不自覺的臉紅，甚至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她有過抵制，可都在他柔柔的目光裏融化，這種感覺像是踩在棉花糖裏，柔柔軟軟，甜甜蜜蜜，她向往，享受……

孩子們早已睡下，龔小倩坐在半人高的塔臺上，看著彎彎的細月。游銘出差去了臺灣，不知道海的那邊，是否也是月上柳梢頭呢？他在做什麽？是不是已經休息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龔小倩側過身子，大哥已經跨了上來，坐在了她身邊。大哥拿出兩罐啤酒，遞過來，龔小倩笑了，接過說道“是大哥讓我喝的哦，不是我的錯”

這事小時候常有的措詞。龔小倩和哥哥相差兩歲，年紀相仿，對零食都沒有抵抗力。每每經過街道口的那家小賣部，總會駐足幾秒，陰天的時侯能聞到鹹香的瓜子味，還有門口五顏六色的棒棒糖，貨架上顏色靚麗的飲料……那是最大的誘惑。她和哥哥兩個人甚至賣乖弄俏從父母那裏騙取幾毛零用錢，然後趾高氣昂的走進小賣部，炫耀般的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小夥伴。有一次，龔小倩想喝‘香檳’，所謂‘香檳’就是色素對水，可是時髦的名字就極具誘惑力，琥珀般的色澤顯示著絕對好喝的不得了，一瓶香檳要兩塊多，打死他們兄妹兩人，也沒這麽多錢。龔小倩盯著貨架上碼放整齊的瓶子，咽了咽口水，可憐巴巴的瞅著哥哥。然後哥哥真的天神般的拿來了錢，豪氣萬丈的沖老板娘拿了一瓶香檳，看著龔小倩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喝，龔小倩見哥哥緊抿的嘴唇，把香檳遞給他，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幾乎要喝醉，要知道即使是兌的，也有酒精含量的。到了晚上，東窗事發，父母發現抽屜裏少了兩塊錢，讓龔小倩和哥哥跪在門口，直到說出真相為止。天色越來越暗，風吹的越來越冷，肚子越來越餓，龔小倩望著屋裏昏黃的燈光，嗚嗚哭了“是哥哥，哥哥讓我喝的，不是我的錯”那次背叛讓哥哥挨了父親的一頓暴揍，哥哥一直咬著牙不出聲，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從那以後，哥哥有一個星期都沒有理龔小倩。龔小倩也心知有愧，總把好吃的留一半給哥哥，兩個人和好如初。只是面對大人的責問，龔小倩還是那句話“是哥哥，不是我的錯”，哥哥揉揉她的頭發，沒有一句辯解。

大哥寵溺的笑了“喝吧。有事我擔著”

龔小倩灌了一大口啤酒，呵，別說，挺夠味。怪不得失意的人喜歡喝酒，確實很爽。她望著皎潔的月亮，問道“哥哥，你幸福嗎？”

大哥的聲音很清晰“嗯，我很滿意現狀”

龔小倩轉過頭來，看著神色自若的哥哥，他嘴角還噙著一抹笑。

罷了，甘之如飴吧。每對情侶，每對夫妻都有特有的相處之道，也許方式方法讓旁人不讚同，但是當局者都很享受。龔小倩不否認她不認同大嫂的說話方式，甚至有些反感，有時候太直接，太直白，讓她很不舒服。所以中國古代才有了那麽多的婉約派。古時顧顏面，現在講自尊，不過都是人性自我保護機制罷了。

她點了點頭“那就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哥哥喝了一口啤酒繼續說道“你嫂子雖然大大咧咧，說話也沒那麽多講究，但是人很好。她不在乎我的過去，每天伴我左右，根據我的喜好做好飯菜，體貼入微的照顧我的起居，我們還有了明明……這樣一個女人甘願為我如此，我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龔小倩點點頭，大嫂本性不壞，而且對丈夫和兒子都特別好。對囡囡也不錯。

大哥繼續說道“現在能和我說說 ，你和他，什麽時侯在一起的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龔小倩終於把疑惑問出“你們怎麽知道的？”

大哥斜睨了她一眼，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餵……”龔小倩抗議，不要說這些空話好不好

“你每天都在巷口下車，而那輛車似乎停好久才見你下來”

龔小倩臉上熱了起來，每次都會有一個纏綿的分別吻，這是游銘自創的，他像個吵著要吃糖的孩子，細細的吸吮她的唇，每次都是兩個人呼吸不上來才肯罷休。

哥哥側目看她，龔小倩臉色緋紅，目光清澈，舉手投足見透露著小女兒家的嬌羞。他從未見過妹妹這個樣子，不禁心裏有些酸酸的“愛一個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龔小倩擡頭看他，眼睛裏帶著絕對的讚同，哥哥無視，繼續說道“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他看向龔小倩“你做好準備了嗎？”

龔小倩心中恍然。她何嘗不知道這些，游銘會不會公開兩人的關系還未可知，即使真的公開，又有多少人能祝福他們？從一開始，他們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接受不同的文化教育，也許是新奇，所以互相吸引。龔小倩不知道，靈與肉哪個在游銘心中的分量更重。如果有一天，他對自己失去了興趣……

龔小倩不敢在往下想，她心中有個堅定的聲音在告訴自己，相信他，相信你自己。

“哥，我愛他。這足以應付一切”

“不要讓我看到你傷心”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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