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他在黑暗中慢慢靠近顏慕雨，抵著她的額頭，輕輕的摩挲，動作繾綣纏綿：“然後，你回國了是嗎？”

感受著來自唐霆琛的氣息，往日的羞澀似乎變成了很久遠的記憶，因為此刻的她，竟然覺得這樣彼此貼近的動作，感動的她幾乎落淚。她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覆又點了點頭：“是，也不是吧。”

思緒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心底泛起一陣心理上的惡心：“我想，關於我的事，你大概都很清楚吧，包括我的前男友，是吧？”明明是問句，說出口的時候，卻是別樣的肯定：“那個時候，我的世界在我眼前慢慢毀滅了。”

她的笑容漸漸變得苦澀，即便是過去了那麽久，她依舊記得那時的感覺。淩亂的房間，交纏的人影，和汙穢的話語，曾經有多美好，毀滅的時候就有多痛苦。

那一刻，她聽到心臟慢慢的停止跳動，身體中的血液也漸漸冷卻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人的感情真的可以支配靈魂。當我……當我看到他和另一個女人在賓館裏做那種事的時候，我好像連話都沒有說就走了。走的很幹脆，大概在他眼裏，我連傷心都沒有。可我回家之後，回到我的房間，只剩下我一個人，那層堅強的外殼就崩潰了，一寸寸的崩裂。”再回想起那一夜，才猛然發現，不管曾經有多痛，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的她，已經不會為了那個人渣而難過了。

唐霆琛一直都在默默的傾聽，即便是說到顏慕雨的上一段戀情時，也沒有發表自己的言論。不說，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事實上關於顏慕雨的一切，他都知道，也包括這個前男友。

他手上一個用力，顏慕雨就整個人被他摟在了懷裏，兩顆心感受彼此跳動的頻率，從一開始的雜亂無章到最後的步調一致，就像是融合在一起了般，再不分彼此。

他用這樣的方式告訴顏慕雨，別難過，我的心還在為你跳動。

顏慕雨噗嗤一聲，悶悶的笑了：“放心，不會再難過了。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明明還有那麽清晰的記憶，可是剝離了感情之後，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就像……那段記憶不過是別人強塞給我的一樣，再不會傷害到我。”

聲音中的釋然和開懷，終於讓唐霆琛放心了。

把最困難的那部分說出來了，其他的就沒有那麽難以開口了：“我和他在一起的那麽多時光，幾乎將那個城市的所有地方都走遍。即便我不出門，我都能從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處回憶起那些曾經甜蜜的過往。所以，我回國了。”

牽著嘴角淺淺一笑，直面自己曾經的痛苦：“是不是很像一個逃跑的膽小鬼？因為痛苦，因為不敢面對，所以狼狽的逃回了中國，很遜吧。”

“沒有，你這樣就很好。”唐霆琛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莫名的安心，緩緩的流進顏慕雨的心底。

顏慕雨垂眸，嘴角的笑容漸漸隱去，輕輕合上雙眸，掩去其中的淚光：“當時，姐姐出國來找我和媽媽，我大約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時看到的姐姐，我和她明明是雙胞胎，可是姐姐她……仿佛比我蒼老十歲，往日燦亮的雙眼也失去了光彩，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她把自己的經歷完完全全的講述給唐霆琛聽，還有當時的心情，那樣一個膽小鬼的心情：“姐姐需要我回國假扮她，而我需要去到一個沒有他的回憶的地方度過我失戀之後的煎熬時光，聽著是不是像買賣？說什麽回國是為了姐姐，其實我不過是在為逃跑的自己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罷了。”

她的身體在唐霆琛的懷裏輕輕的顫抖著，輕咬著唇，不論怎麽掩眸，淚水依舊緩緩的滑落：“回國以來，我總是口口聲聲的說為了姐姐，為了萱萱，可我不過是個無恥的膽小鬼，為自己找這樣一個借口，也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能好受一點。”

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保持著基本的默契，依舊可以像是表演一樣欺騙自己演下去。可這樣的堅強很脆弱，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輕輕說一句，那層偽裝的外殼就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唐霆琛就是那個站出來說話的人，只是這句話一說出來，被撕開偽裝的人卻是顏慕雨。

自從在國內相遇以來，他總覺得對方的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改變了。可是因為在國外的時候他就沒怎麽和顏慕雨接觸過，所以也沒辦法判斷自己的感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直到萱萱發病那一天。

那一天，顏慕雨抱著萱萱的模樣，與其說是擔心，更確切的說，是無奈，不甘和……悔恨吧……

所以，在萱萱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她才想要一直陪著她，不想離開吧……

“真正膽怯的人，是不會站出來承認自己的膽怯的。顏慕雨，你這樣就很好。”寬大的手掌在顏慕雨的後背上安撫了兩下，他可以替她解決所有麻煩，唯有思想，只能靠她自己看破。

黑暗中，顏慕雨忽然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如果唐霆琛可以看到的話，一定會覺得此刻的她美得讓人驚艷：“我膽怯過，我逃避過，可是一切終究是過去了。從今以後，再也不會了。”

說著，擡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嘟囔著說：“倒是你，你怎麽這麽了解我？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今天也不會哭了。”

聽著懷裏的小丫頭恩將仇報的抱怨聲，撫著後背的手猛地一頓，目光閃爍了一下，終究什麽都沒說，繼續撫著她的後背。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經過一通發洩後，顏慕雨的心情突然就開朗了，再加上唐霆琛一下一下的撫著後背的動作，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當她即將陷入夢鄉之時，一道熟悉的低沈聲音響起：“我了解你，只是因為我的目光，一直都註視著你罷了。”

她很想掙開眼睛，可是沈重的雙眼由不得她掙開，只能任由夢境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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