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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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戚容再掙開眼時,看著床前大片低垂的紅色紗幔,腦子一片昏昏沈沈,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時間應該已經臨近晌午了,即使隔著紗幔,也能感覺到日光白亮亮的,微微晃眼。房中靜悄悄的,日光透過門窗上的鏤空照進來,一片白蒙蒙的,帶著微暖的氣息,恍惚有一種隔世的錯覺。

戚容無意識地擡了一下胳膊,卻感到手腕一陣酸痛,他擡起來看了下,這才發現手腕上一圈青色的勒痕,有些地方甚至隱隱滲著血絲。

好像瞬間解開了什麽封印似的,被繩子緊緊勒著的手……拼命掙紮卻使不出力氣的身體……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的重量……還有那仿佛又死了一次的痛……

昨天晚上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湧現在他的腦海裏,他還有幾分昏沈的腦子頓時像被潑了一大盆冷水似的清醒了。

戚容顫著手掀開被子看了下自己的身體,被子下的身體不著寸縷,從他的胸口,蜿蜒到腰腹一帶,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膚上密密麻麻遍布著暧昧的紅痕,更不用說大腿上那鮮紅的牙印和大力揉搓留下的紅色指印,無一不在向他揭示著昨夜的瘋狂,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大腿間那黏膩的白濁和其間摻雜著的微微血色,更是避無可避地向他傳遞出一個事實:

他被自己的兒子上了!!!

戚容緊緊攥著被子,牙齒咬得哢哢響,滿腦子反覆地炸著“想殺人”三個字。

半晌。

“戚谷子!!我艹你全家!!!!”

一陣殺豬般的怒吼聲響徹整個百花樓,吵醒了大片奮戰一夜剛睡著不久的男男女女們,引起一連聲不滿的抱怨。

戚容鐵青著一張臉,強忍著身上的酸痛起身,粗略穿上衣服,便帶著一臉要殺人的戾氣沖出了房間,狠狠甩上了門,巨大的聲響又引起一陣埋怨咒罵。

樓下的主事聽到聲響,連忙趕過來,便見戚容怒氣沖沖地一把拽過她,毫不留情地一手掐上了她的脖子,壓著聲音咬牙問她:“那小兔崽子呢?!”

主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難嚇得臉色慘白,卻不敢絲毫遲疑,小心翼翼答道:“戚大人是指昨夜陪您一起來的那位小公子麽?他今早天不亮就走了。”

戚容臉色一沈,繼續問道:“他去哪兒了?!”

主事臉色一滯,惶恐道:“這個……您就是殺了妾身……妾身也不知道啊……”

戚容抓著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緊,勒得這主事幾乎喘不上氣來,臉色漲的通紅。

按理說青樓的客人的去向自然不是她應該知曉的,但這時的戚容卻根本不講道理,他抓著主事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道:“誰準你們放他走的!!嗯?!他走了,那便由你和你這破樓替他抵罪!!”

戚容在鬼界的名聲雖然不大好聽,但好歹也是個近絕,除了其他三個絕,大多數小鬼還是奈戚容不得的,是以,此刻,雖然完全是戚容蠻不講理,但這百花樓的主事也只能戰戰兢兢地認栽,她眼淚順著臉頰流個不停,精心描繪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抽噎著道:“大人……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大人饒命啊……”

就在她覺得自己就要窒息的時候,戚容卻突然松了手,她頓時如一灘爛泥似的摔在了地上,驚魂未定之際,聽到戚容幽幽嘆了一句:“他媽的真的走了啊。”

33.

戚容回去的路上,努力使自己走路的姿勢正常,但每走一步,那難以啟齒的地方傳來的痛感都不容忽視,都在清晰地提醒著他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麽?!

混蛋!畜生!王八蛋!狗雜種!爛幾把!臭不要臉!

戚容咬牙握拳:不要以為你跑得快老子就奈何不了你!老子就是找遍三界上天入地,也要把你這個狗膽包天的小崽子找出來!

戚容回到洞穴的第一件事便是問谷子有沒有回來。

宣姬一眼便註意到了戚容難看得不能再難看的臉色,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戚容。

戚容註意到了,不耐煩地道:“有話就說!那小兔崽子到底回沒回來過?!”

宣姬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遲疑著道:“回來了,又走了。”

戚容罵道:“哼!這小王八蛋還真他媽有臉回來!”

宣姬看這動靜,便已確定這倆人之間肯定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她在戚容手下多年,也算是看著谷子長大的,早已習慣了這對半路父子的相處模式。

這麽多年來,這倆人之間就沒有消停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不過每次都是戚容無理取鬧在先,以谷子先妥協結束,戚容這麽脾氣不好的主,也就谷子受得了。

照她一個旁觀者看來,雖然表面上看著是谷子整日黏著戚容,但事實上,戚容就是個死傲嬌,谷子一撒嬌服軟,他就什麽都好說了,根本是完全被谷子拿捏得死死的。

一句話說,這倆人,其實是誰都離不開誰的。

但這次,她回想起谷子臨走時毫無血色,空蕩蕩得宛如失了魂的樣子,她心底只有一個念頭:谷子這次怕是真的心死了。

她看著谷子長大,對谷子的感情不比戚容少,更不想看著這倆人因為一時的誤會而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她忍不住對戚容道:“大人,您又和谷子生氣了?這麽多年了,大家都看著呢,這孩子是打心眼裏把您當親爹待著,我知道您也挺看重這孩子的,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她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戚容更加怒了:“你知道個屁?!我他媽就是撿個白眼狼都比他強!老子這麽多年對他的好全被拿去餵了狗!他把我當親爹?!你問問他把我當哪門子的親爹?!他要把我當親爹,他能做出……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麽?!”

宣姬聽出戚容話語中似乎隱瞞了什麽,一時也拿不準這次兩人之間到底鬧到了什麽程度,左右她也只是一個局外人,只好退了一步道:“好吧,你們自己處理吧。不管怎樣,希望你們不要後悔現在的決定。”

戚容坐在浴桶裏,使勁地用水沖洗著自己身上的痕跡,可是那些紅紅紫紫的斑痕,卻不是用清水能抹去的,任他將自己的皮膚都搓紅了,也不能掩蓋那些仿佛烙在他身上的痕跡。

戚容一邊咬牙切齒地想象著將谷子千刀萬剮,一邊強忍著羞恥清理著自己的後面,那些濁物有的幹涸在了他的腿間,卻還有很大一部分停留在他的體內。

這小畜生竟然敢做到這種程度?!!

昨天晚上那些昏昏沈沈的記憶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身上之人的動作生澀且控制不住地顫抖,抓著自己的手卻又極用力,幾乎是恨不得將自己捏碎的力度……他痛得幾乎要暈過去,眼前一片迷蒙,耳邊卻聽到極壓抑的聲音,似是低吼又似是哭泣……他失去意識之前,似乎感覺到溫熱的液體落在自己的臉上、嘴角,他下意識舔了下,鹹鹹的味道……

戚容突然狠狠一拳打在水裏,激起一片激烈的水花。

哼!兔崽子!做都做了,以為哭一哭老子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你既往不咎麽?

還想跑?!想得美!!

不把你這小王八羔子抓回來親手剁了你的jb餵狗老子就不姓戚!!

34.

而此刻的谷子,正抱著一盞花燈獨自走在荒無一人的山路上。

花燈是小兔子形狀的,盡管有些陳舊了,仍能看出栩栩如生的工藝,白色的小巧玲瓏的身體,一雙紅色的眼睛和一對長長的耳朵,煞是可愛。

這是他八歲那年,好不容易哄得戚容願意陪他去逛人間的花燈節,他一眼看中了這只小兔子花燈,卻只是眼巴巴看著不敢向戚容開口,戚容卻像看透他似的,很是大方地買了那花燈送他,還摸著他的頭說這小兔子看著和他還挺像的,眼睛紅紅的,都喜歡哭唧唧。

他高興得幾乎又要哭出來,當時只覺得,爹爹真是這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了。

呵呵,現在想來,真是再蠢不過了。

一盞紙糊的燈而已,就哄得他屁顛顛給殺父仇人當了十幾年的兒子,甚至到了現在這步田地,還是舍不下要特意回去取了這燈才離開,真是沒出息啊。

而昨天晚上,當他看見戚容在他身下無聲掉淚時,一瞬間他感覺到的並不是報覆的快感,而是宛如刀割的心痛,讓他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原來,他也會有眼淚啊……他也是會痛的麽……

心裏這麽想著,才意識到,他根本做不到有多恨戚容。

事實上,他一直知道戚容是個有多壞多惡劣的鬼,卻一直因為他是他爹而選擇視而不見,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想他對自己好就夠了,至於他的那些壞事,他多做一些好事幫他抵罪就好了。

然而現實卻毫不留情地撕碎他的自欺欺人,戚容對自己的好,一開始是建立在欺騙與利用上的,

即使到現在,他醉後說他已經離不開自己,其中也大多習慣使然罷了,畢竟少了自己這個端茶送水捶腿揉肩無微不至的便宜兒子,還是會有點不適應的,不過,也只是不適應罷了。

而他終於意識到,他與戚容之間隔著的距離,從未消失過,只是他一直在單方面的踩著獨木橋往戚容那邊走,走得小心翼翼,卻在以為自己終於觸到戚容的衣角時,才發現這橋從他出發的那一端就開始腐朽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觸手可及的戚容,卻什麽都抓不到地獨自墜落深淵。

他現在的惱怒、憤懣、痛恨,不過是自己努力了這麽久卻還是落得一個狼狽的下場的惱羞成怒罷了。

他是戚容,是青燈夜游,他本就是獨自在黑夜中行走的,是自己不自量力地非要與他並肩,如今自己不小心掉到了坑裏,又怪得了誰呢?

怪他沒有拉自己一把或提醒自己一句麽?

倒不如怪輕易被黑暗中那一團幽幽閃爍的青色的光吸引的自己。

谷子用力地揉了揉眼,不讓眼淚掉下來,向前緩緩走著。

他並不知道自己去往哪裏,卻一步也沒有停頓地往一個方向走著。

遠離那團青色的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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