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容曦的講訴，無恨大師久久不言。容曦也不急，只管淡淡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老夫多年未涉入中原，不想中原武林竟墮落至斯，為區區一本秘籍，屠人滿門。”無恨大師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容曦垂下臉頰，暗啞的聲音如鬼魅般刺耳難聽，“有人視如糞土，有人視如生命。況且是別人的性命，哪裏用得著講究？”

“老夫理解女娃娃的心情。既你已幸存下來，你有何打算？”

“不瞞大師，小女子心胸狹窄，以牙還牙是少不得的。”她的神色漠然，輕飄的語氣帶有一絲陰狠。

無恨大師皺起眉頭，“聽你意思，你仇家屠你滿門一百多口，你莫不是也要一一討回來？既然你說殺你家人的僅有十幾人，累及無辜終究不妥。”

若不是面上帶傷，容曦真想嗤笑一聲。她勾了勾嘴角，“殺我李家時，他們可曾想過婦孺無辜？”

“那你可曾想過，你逝去的親人可願見你雙手沾滿鮮血？他們一定更希望你平安康健地過完一生。

“無恨大師一向以慈悲為懷，不願見小女子造殺孽。或許大師說的對，我的家人會希望我平安一生，但這與我為他們報仇雪恨並不沖突。”她的目光盡是自信之色。只要給她時間，報仇只是旁枝末節的小事。最關鍵的是，若是不報仇，李琦的執念留在這具身體裏永遠不會消散。如此實在有悖容曦的修煉。

此次談話頗有些不歡而散。依照無恨大師的意思是只殺參與屠殺的十幾人便可，但容曦敲定註意要以牙還牙，意見相左。

容曦打定的註意便不會更改，況且當初華山七劍帶人屠殺李家時，事先便是使了卑劣的手段。

只是這裏終究不好呆太長時間了。

她擡起手，看了看慘不忍睹的手背。得知這裏是無恨大師隱居的地方，容曦原本打算在這裏借住了一年半載。如今見無恨大師的態度，她也不是不識趣的人，等養好身體，還是盡早離開吧。

“師父，您和容姑娘談完了？”陶純純見無恨大師面色不佳，小心翼翼地問道。

無恨大師見小弟子如此，嘆了一口氣。純純人如其名，心底單純。只是不知為何，她在他面前一直挺拘束的。如今這島上多了個人，她倒是開朗了三分，話也多起來了。只是……

“那女娃戾氣太重，你今後照顧她便可，不用與她太過親密。”

陶純純目光黯淡下去，失落得點點頭，“是，師父。”

又過了三日，容曦就能下地了。她重新開始修煉，希冀自己能在短日內有所小成。

因之前為對抗暴風雨，她透支了不少精氣，所以修煉的進度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快。不過還好，李琦的天資驚人，損耗繁多的情況下，容曦還是在一個月時間裏成功達到了練氣三層。對比當初穿越成李媚娘時勤耕不綴地修煉大半年才勉強達到此程度，她還是挺滿意的。

容曦花費了一天時間將記憶中李家的拼死要保住的秘籍默寫出來——正如她同無恨大師說的，一本秘籍，有人要搶，有些人會為了性命交出來，而有些人哪怕是舉家性命被害也不肯交出。容曦不能理解，為什麽李家不直接交出秘籍，難道一本秘籍真的抵得上一百多條人命？

後來她想了想，很有可能李家家主知道對方即使拿到秘籍也會殺人滅口，畢竟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李家人也在修煉天武神經，即使尚未大成，卻不容小覷。若是李家有人修煉至大成，反身咬一口，報仇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容曦撫摸著紙上天武神經四個字，若有所思。這天武神經的確是無上武學，但要一直修煉四十年才能練成。且這武功有個致命的弊端，一年總有三四次會突然武功全失，所有的青春活力都會一朝散盡。

若是為了青春常駐，練逍遙派的武功便可。所以這本秘籍在容曦看來，絲毫沒有修煉的價值。她暗想，等有機會，尋個有根骨有意願的人練習這門武功罷。

現在麽……容曦將手貼在紙上，霜白的霧氣輕繞，整張紙便碎成一堆，再也拼不過來。

“容曦，你在幹嘛呢？該喝藥了！”陶純純清脆的聲音響起。

容曦轉頭，只見陶純純端著藥急急地走過來，想來是現在房間裏尋了她一番沒找到，才有些焦急了。

“對不起，陶姐姐。我見今日天氣不錯，便出來走走。走到這處有點累了，便在涼亭裏歇了歇。累你著心了。”容曦歉意地起身，接過陶純純手裏的湯藥。

“沒關系沒關系，你悶了這麽久，出來透透氣也是應該的。”陶純純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容曦笑起來。陶純純雖然已經二十一歲了，但性子就像十六七歲的少女般嬌憨。她面若皎月，杏眼瓊鼻櫻桃小嘴，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陶純純見她這一笑，不禁呆了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容曦身上的傷基本上都好了，之前的斑駁也消退不少，露出更加嫩白的肌膚。她這一笑，初見芳華，驚心動魄。

“容曦，這些日子我給你的玉肌膏你一定要每天塗。等再過幾天，你身上的印記應該就能全部消退了。不過看你現在就如此美麗，到時候恐怕都要把人美呆了！”

容曦噗嗤一笑，“這島上也就你我和無恨大師三人。無恨大師清心寡欲，美醜於他不過一副臭皮囊，而你我皆是女子。你這是讓誰美呆了啊？”

“我呀！”陶純純煞有其事地指著自己。

“沒想到我們陶姐姐還是個顏控啊。”

“顏控是什麽意思？”

“就是喜歡看好看的人。”容曦解釋。

“可是誰不喜歡看好看的人呀。這世上，難道還有人喜歡醜陋的東西不成？”陶純純迷糊地問。

“容貌在外，品行也很重要。”容曦見她實在單純，怕她受騙，“若是以後你涉足中原，還是要多多觀察別人的言行，不要被表象的東西所蒙蔽。”

陶純純噗嗤一聲笑了，“你才十四歲，說話的語氣怎麽那麽像我師父呀！”

容曦暗想，要算心裏年齡，我可是比你師父大多了。

“好了，反正我暫時也出不去，別操心這些有的沒的了。藥快涼了，趕緊喝了吧。”陶純純指著藥說道。

容曦點點頭，端起藥直接一飲而盡。

陶純純接過空碗，感嘆道，“你年紀不大，倒是不怕苦。我師父配的藥方可苦了，我每次喝都要吃一大把蜜餞。倒是你，每次喝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容曦淡笑，“苦算什麽？最怕的是生不如死。”

聞言，陶純純歉疚地說，“不要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傷心事。”她聽師父提過年僅十四歲毫無武功的容曦會淪落到此的原因。

容曦搖搖頭，“無礙。人若是不能面對痛苦的過去，便再也不能向前。”若是能選擇性失憶，她又何嘗不想呢？但她清晰地知道，一時的逃避可以，可痛苦就在那裏，面對它，越過它才能前進。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沈重的話題了。陶姐姐，你說你要是能去中原，你想幹什麽？”容曦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笑瞇瞇地問陶純純。

“我？”她睜大一雙杏眼，如貓咪般懵懂，“我不知道啊！我從來沒去過……”

“那我跟你講講中原武林吧！”

“好啊好啊！”

少女溫和如風的聲音在青蔥的林木間響起。她繪聲繪色地為陶純純描繪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中原武林，讓一直生活在孤島上的陶純純對中原充滿了向往。

末了，陶純純感嘆道，“要是我也能去見一見中原就好了！”

“等我報完仇，我就來接陶姐姐。”容曦許下承諾。

“可是……”陶純純為難地咬著嘴唇。

“你可是怕無恨大師不答應？”

陶純純沒有說話，但落寞的神色不言而喻。

“純純。”無恨大師的聲音突然響起。

“師父！”陶純純驚慌地站起來，看到師父站在容曦的身後，也不知聽了過久。她垂在兩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抓著自己的裙子，顯得有些緊張。

“天快要下雨了，院子裏的草藥去收拾一下。”無恨大師淡淡地吩咐。

“是。”陶純純應道。她躊躇地看了容曦一眼，見其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只要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陶純純一離開，無恨大師便慢慢踱到容曦面前。容曦起身行了個禮，見他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便請他坐下。

“女娃娃，你說要帶純純去中原？”無恨大師單刀直入。

“難道大師準備讓陶姐姐一輩子關在這孤島嗎？”容曦反問道。

“什麽叫做關？！”無恨大師不禁有些氣惱，吹胡子瞪眼睛地說，“你的意思是我囚.禁純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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