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熙迷糊地看著手中的銘牌，尹恩熙？這是妹妹的名字啊！他看著自己不由自由地換了兩個嬰兒的銘牌，雖然知道這是不對的，但他的妹妹只有恩熙。

“你就好好在崔家生活吧，別再來打擾我們。”將手中寫著崔芯愛的銘牌掛在保溫箱上，尹俊熙轉頭去看另一個嬰兒。

“恩熙，我是哥哥啊，恩熙。”他隔著保溫箱，逗弄著小嬰兒，看著她打哈欠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

嬰兒箱中的恩熙咯咯地笑著，忽然她睜開眼睛，怨恨地盯著俊熙，冷冷地傾訴，“不，你不是哥哥，你是魔鬼！”

咣當！

尹俊熙嚇得倒退，一下子撞翻了身後的保溫箱。他猛地一扭頭，竟見一嬰兒頭部著地，鮮血腦漿流了一地！

不！

他連滾帶爬地朝門外跑去，身後傳來恩熙哭泣的聲音。

“哥哥，哥哥帶我走。”

尹俊熙一回頭，見恩熙抱著洋娃娃，哭著追著他。而他卻坐在小汽車裏，正疾馳著要往機場趕去！

“爸爸，停車！恩熙在後面追啊！”他半站起身子，拉住開車的尹教授。沒想到男子一轉頭，竟變成崔芯愛的臉！

她的臉有些浮白，尹俊熙知道，那是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的緣故。她看著俊熙，雙眼流出兩行血淚，“為什麽，我是你的親妹妹啊，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

“不不不！崔芯愛，是你自己要死的，不管我的事，快停車停車！”尹俊熙驚慌地跌坐回後座，怕打著車窗。

身邊的尹夫人笑起來，她拉住尹俊熙的動作，“俊熙啊，我們一家人就要去美國開始新生活了。”她的手勁奇大無比，冰冷的觸覺讓尹俊熙有不詳的預感。他緩緩地轉過頭，對上三張浮白詭異的笑臉。

啊！

尹俊熙猛地坐起，看到熟悉的房間，他松了一口氣，原來是個夢。他掀開被子，走到浴室間洗漱。鏡子裏的少年臉色蒼白，眼臉有些青色。

尹俊熙勉強朝著自己擠出個笑容，鏡中的自己兩眼無神，頹廢不堪的樣子哪裏有半分少年的意氣風發？

他擠出牙膏，木然地刷著牙。

“哥哥……”

誰！尹俊熙猛一回頭，背後空無一人。他看了看手中的牙刷，不知何時牙齦出血，牙刷上沾染了點點血跡。

請來的保姆阿姨只是來打掃衛生和做午餐晚餐的，以前早早起床會為兒子精心準備早餐的尹夫人今天卻沒有出現，廚房也是冷冰冰的沒有半絲煙火味。尹俊熙摸了摸翻滾的胃，面無表情地轉身出門了。

今天是個陰雨天，現在已經快九點了，上班族和學生都早早地趕到了工作學習的場所。已經遲到的尹俊熙不緊不慢地走著，心情也非常不好。他想起崔芯愛死去的場景，那一池的血水和她不甘的眼神，心裏有一絲淡淡地後悔。

一條小道深處傳來動靜，尹俊熙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他看到幾個白人女孩圍在一起，嘴裏罵罵咧咧的，腳上手上的動作卻不停。透過白人女孩高大的身形，尹俊熙看到一個嬌小的女孩苦苦抱著手裏的書包。她的頭發被一個人狠狠地拽起，迫不得已揚起的臉上是帶著狠戾的血絲！

“我恨你！”那女孩冰冷的目光穿透幾個白人的身軀，直直地盯著尹俊熙。那陰冷的臉，不正是死去的崔芯愛嗎？！

尹俊熙拔腿就跑，不顧身後一聲聲虛弱的吶喊。那聲音明明那麽微弱，卻一直縈繞在他的耳邊！

“哥哥，哥哥！別走，救救我！”

不，走開！

“哥哥，我好疼，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哥哥，我沒有要搶走恩熙的一切，這一切都是我的呀！是你，都是你弄丟了我，都是你啊！”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你是故意的。看哪，你又選擇了一次，你選擇了恩熙，拋棄了血脈相連的妹妹……”

我，我只是想和恩熙在一起……

“好惡心啊，說什麽恩熙是你唯一的妹妹，哪個哥哥會覬覦妹妹的身體？咯咯……”

我沒有，恩熙是妹妹，是妹妹！

“那天晚上，你走進了恩熙的房間……”

尹俊熙的眼前出現了那天晚上的畫面。他被一個玩得還不錯的哥們普及了青少年的煩惱，惱怒之下，他氣沖沖地回了家。晚上，等恩熙睡覺的時候，他忍不住偷窺了妹妹……

“才十二歲的恩熙呢！到底是哥哥你惡心，還是芯愛惡心呢？”

不，我是愛恩熙的，我愛她！

密密麻麻的汗水沾滿了尹俊熙的臉，他想逃離這個畫面。他一直跑，一直跑，鹹鹹的汗水流到他的眼睛裏，生疼生疼的。他邊跑邊抹了一把，竟然摸了一手血腥！

尹俊熙頓住，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他害怕地慢慢擡起頭，只見死去的崔芯愛整個人平直得俯視著他，手中滴滴答答的血落下來，落在他的臉上。

崔芯愛朝他溫柔地笑著，她伸出手，那只手是被刀割破的。手腕處的一滴血搖搖欲墜，晃悠悠地朝著尹俊熙滴落下來。那滴血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越放越大……滴答，融入他的眼睛！

啊！尹俊熙痛苦得狂叫起來。那滴血就像滾燙的巖溶，撕裂了他的眼膜，燒灼了他的整個眼瞳！

尖叫的尹俊熙由於劇烈的疼痛萎靡在原地，容曦慢慢地從空中降落下來，妖冶的黑色曼陀羅似乎又怒放了幾分。崔芯愛和容曦融為一體，她開心了，容曦便也笑起來。

看哪，你不是喜歡看著我痛苦嗎，哥哥。現在你看不了了呢！

崔芯愛忘不了，她被拳腳相加的時候，她被人揪著頭發摁在地上的時候，她的親哥哥尹俊熙就這樣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若無其事地和同學結伴離開。容曦繼承了崔芯愛的一切，她太苦，沒有愛，只有恨，只有怨。

尹教授勞累了一天，疲憊地拖著身體回家。原本他就要從副教授晉升為教授了，但他的競爭對手當著校領導的面揭破他小女兒自.殺的事實。能將自己的小女兒逼得自殺，這樣的人怎麽配為人師表？最後校領導雖然沒有聽取對手的一面之詞，但晉升這件事還是不了了之。

“尹教授，你還年輕，這正教授的職位機會多得是，再等等吧！”

再等等？再等等就會有任何改變嗎？一旦有機會，哪個對手不會揪著他身上的這個汙點不放？他這一輩子，難道只能是一個副教授嗎？！明明他教出的學生那麽優秀……

芯愛……

尹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濕潤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原本清明和藹的一雙眼睛漸漸渾濁起來。他不想服老，但芯愛的死，對他的打擊真的很大。

他想起妻子被推出產科的時候，從護士手中接過小小的芯愛。那麽小的一只，是他血脈相連的女兒。他作為父親，十四年來只抱過女兒那麽一次，後來就變成恩熙。

芯愛跟著他們來到美國這一年來，他也嘗試著關心女兒。但看到女兒那倔強的神情，他就心煩意亂。這不是他心目中會撒嬌的女兒！芯愛就像一只刺猬，她想收斂渾身的刺，融入這個家庭，但這個家庭回饋的是冷漠。就連他自己，除了一開始的內疚，在妻子的哭泣和兒子越來越冷漠中，漸漸放任了這種冷暴力。

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沒有做好。

他擦拭眼鏡的動作一頓，面前不知何時蹲著一個小女孩。

“芯愛……”尹教授伸出手。

“爸爸，你不怕我嗎？”容曦歪著頭，黑黝黝的眼睛盯著尹教授。

“是爸爸不好。”尹教授顫抖著伸出手來，他克制住自己的恐懼，輕輕地撫摸著容曦的頭發，觸手的是一片冰冷潮濕。

“很冷吧，孩子。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應該帶你離開。”尹教授真的哭出聲來。職場上的刁難的確讓他懊惱，但更多的，是失去女兒的痛苦。無數個夜晚，午夜夢回，他看到一臉漠然的芯愛握住刀，深深地割在手上。殷紅的鮮血撒滿整個浴缸。芯愛在喊好冷，好冷……

被抱住的容曦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她臉上的曼陀羅忽隱忽現，臉上的笑容越發詭異。

“爸爸。”

“我在，芯愛，爸爸在這裏。”

“爸爸這麽愛我，為什麽要看著我死。”

“對不起，是爸爸沒用。爸爸做不好你和你媽媽之間的平衡，所以爸爸只能選擇逃避。對不起，芯愛……”

“不要說對不起呢！”容曦用冰冷的手撫摸著尹教授的臉，她的手腕上，黑色的血蜿蜒而下。

“對不起，芯愛……”尹教授老淚縱橫。

“都說了，不要說對不起。”容曦歪著頭。

尹教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遲緩地看著容曦將手插他的身體，她的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語氣仿佛在撒嬌，“爸爸這麽內疚，就來陪我吧。”

他的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拽著，咚咚咚的血液流動聲低下來，他努力地朝著容曦綻開一絲笑容。

“好。”

作者有話要說：

說什麽哥哥妹妹，呵……

漠視也是一種傷害

渣作者頂鍋蓋遁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