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1)

關燈
夜半時分,東宮無人掌燈,宮中鬧騰了一日,朝中都是周太後的勢力,皇上的死很快就被選新帝而取代。白一一帶著三皇子和浣珠躲在東宮,至今還無人發覺。只是周太後找不到三皇子,定是心急萬分。

夜深了,白一一漸漸睡去,醒來時,已是午時,身旁卻只有跟來的那個嬤嬤在服侍,她立即詢問:“浣珠呢?朗兒呢?”

嬤嬤有些慌張,雙手不停在衣角反覆揉搓著:“浣珠帶著三皇子去玩了……奴婢……奴婢來伺候夫人吧……”

白一一心感不妙,雙手一下扼上了那個嬤嬤的咽喉:“說!浣珠和朗兒究竟去哪了!”

那嬤嬤說話極其艱難,神色痛苦,終於一字一頓的想要說什麽,可此時門外傳來一個通報的聲音:“太皇太後駕到——”

白一一漸漸松開了手,看著太皇太後的身影愈來愈近。原來,她如今已是太皇太後了。孟朗……浣珠……

太皇太後走至白一一身前,陰測測的笑了,好不得意:“不知少將軍夫人在東宮尋什麽?我派人去尋就可以了,怎勞煩你親自動手呢?”

白一一心中一寒,說道:“說吧,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你把浣珠和三皇子弄到哪兒去了!”她心中打鼓,白一一多希望太皇太後還沒那麽快的動手,她多希望孟朗此刻還活著。

太皇太後撫了撫她手上的翡翠戒指,微微一笑:“不過區區賤婢,怎能得夫人這般心疼啊?”

“皇上和那些嬤嬤是你殺的吧……”白一一的聲音顫抖著,她心中很怕,但怕卻也要說出口。

太皇太後陰冷的聲音從喉間發出:“是。那又怎樣?”

“那可是你的親兒子啊!”白一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面前的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魔鬼,一個喪失了心智的魔鬼。

太皇太後的目光瞬間變得邪魅陰冷:“他是哀家的兒子!為哀家的大業犧牲,雖死猶榮!”

“那那些嬤嬤們呢?你要了他們的命,又是為何?”

“他們不過區區賤婢,在這宮裏數不勝數,死不足惜。仿佛螻蟻一般。”突然,她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惹的白一一耳畔鳴聲。

想唾罵她的畫哽咽在喉嚨裏,罪惡感卻纏繞在白一一的心頭,那樣沈重。能殺死自己親生兒子的人,究竟是怎麽的一個惡鬼啊!她不禁想到了浣珠和孟朗……突然回過神,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著喊道:“你究竟把他們弄去哪了!”

太皇太後將手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放心吧,他們沒死。三皇子好得很。你的那個侍女嘛……哀家找了幾個人好好兒的伺候伺候她……”

白一一的淚在眼眶打轉,一股子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什麽……什麽伺候她……你什麽意思!”

“哈哈哈!估計她現在,沈醉在溫柔鄉裏了吧?放心吧,等她休息夠了,一會兒哀家就派人將她送回來……”太皇太後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白一一瘋了一樣的嚎啕出聲,她不相信……浣珠那樣好的女子,竟然……竟然遭受這樣的屈辱。她跟著自己顛沛流離了這麽多年,如今竟要受這般的屈辱……

她猛然拿起桌上的水杯摔碎,將碎片抵在自己的脖頸處,“太皇太後,立刻把三皇子和浣珠送到東宮!”她的聲音顫抖的不像樣子,兩天,她真的接受不了如此多的打擊。

太皇太後饒有興趣的問她:“你的命就那麽值錢嗎?你怎知哀家會屈服於你?”

“你將我軟禁在宮中,不就是為了給孟玨和楚懷玉一個籌碼嗎?我死了,你自然心痛。”似乎是被白一一說中了,太皇太後的臉立刻變的陰森起來。

須臾,太皇太後妥協了:“好,哀家會將他們送回來,不過那個宮女即便回來,也活不成了吧?”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那股沈重感壓得白一一喘不過氣,只能狠狠的質問她。

“報應?哀家洪福齊天,如今整個天下都是哀家的。哀家才是真龍天子,晦氣都繞著哀家走,試問何來報應啊?啊?!”她大笑著,一步一步,身後跟著的太監婢女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東宮。

白一一向後挫了一步,楞楞的站在原地,她只感覺腦海一片空白,慢慢暈眩,就那樣倒在地上。

她做了個夢,夢裏,依舊是那片大火,爹在那片火裏、畫姑姑在那片火裏、甚至浣珠也在……他們就那樣靜靜的,靜靜的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突然,爹說:“一一,爹很好,你照顧好自己……”

畫姑姑依舊擁有那煦暖的笑容:“一一,放下吧……”

浣珠只是站在那裏,慢慢的,他們從容而堅定的步入火海。火焰將他們吞沒,白一一眼睜睜的看著熊熊烈火將他們化為灰燼。只是心有不甘,只是心還痛著。

旁邊似乎有人要叫醒她,那聲音很熟悉,她說:“小姐,小姐……”

白一一迷迷糊糊的醒來,看見浣珠正坐在她的身邊,浣珠沒有穿侍女的服裝,她將頭發梳成平常小姐的模樣,穿了一身青色的羅裙,那樣的她,在月色的映照下竟是那麽美麗。

白一一猛然間想起太皇太後說的話,浣珠被……她楞了楞,眼角有些熱乎乎的東西淌了下來,白一一想去擦,卻被浣珠搶先,用那繡著梨花的絹子擦拭著白一一眼角的淚痕。

“浣珠……你……”白一一想說些什麽,卻一下被浣珠打斷了:“小姐,三皇子很好,已經睡著了。看著小姐睡的如此香,我也就安心了。”

“浣珠……今日……”

“噓……小姐,讓浣珠再看看您吧……”

看著她認真的面龐,白一一忽然有些疑惑,良久才問:“浣珠,你今日為何……突然叫我小姐了呢?”

浣珠兀自低頭笑了,“浣珠跟了小姐幾年多了,自打小姐進府便開始跟著小姐,一直到現在。從小姐到王妃再到夫人,浣珠覺得還是小姐的稱呼最好。”

“浣珠這一生本就是丫頭的命,三歲喪父,母親不堪壓力,將我賣入相府。浣珠自打跟了小姐,便總是讓小姐替自己擔心。其實浣珠知道,小姐是這世上最關心浣珠的人了。”

白一一怔怔的看著她,有些不好的預感,“浣珠,別說這些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浣珠似乎沒有聽到白一一說話,“小姐,浣珠這輩子喜歡上了一個人,你知道嗎?”

白一一看著她,她仿佛從未關註過,真的,浣珠突然自己回答:“小姐怎麽可能知道呢?”她自己回答:“是林侍衛呢……其實小姐那日不去送王爺,浣珠很失落。希望小姐去送容親王,不只是因為浣珠想著小姐,而是因為浣珠想去看看林凜。”

“真的很疼。”浣珠的音調有一絲顫抖。白一一猛地一震,疼……她的心仿佛被絞著,那種感覺,讓她啞然說不出話來,她不能想象,也不敢去想,浣珠今日究竟是受了怎樣的侮辱。

“很屈辱。我被按在那裏,任憑我喊啞了嗓子,也沒人來救我。那些猙獰的面孔,真的很可怕……一直聽人說最是無情帝王家……這皇宮,果然很無情……小姐,從那一刻我就想,我究竟還要不要活在……”

不等浣珠說完,白一一立刻打斷了她,她多怕浣珠再離她而去:“浣珠!”她笑了笑:“別想了,過去了,都過去了,我們以後好好兒的,好好的在一起。”

“小姐,浣珠多想日後也一直跟你在一起啊。本來,我想這一輩子就這樣陪著您。不論您是跟著王爺還是少將軍。”

“小姐剛到王府的時候,林凜對我很好。不論我幹什麽活兒,他都會幫著我。”還未說完,她從袖中掏出一把木劍,“你看。這是我五歲那年,被人販子在街上欺負的時候,他用的。其實他想救我,可是那人販子長得真的很高很高。”

“我從未見過那麽堅定的眼神,我記得那個小哥哥。直到那日我發現林凜有這把木劍。他說這是他兒時的玩具,他還用這把木劍救過人呢。”說著說著,浣珠笑了起來,那笑容很煦暖,仿佛見了異常美好的東西,白一一似乎也隨著她的笑聲進了去。

“可是我沒告訴他,因為我只是個婢女,只是個婢女而已。他可是王爺的貼身侍衛啊。”她的眸中劃過一絲失落。

“小姐,”浣珠撫了撫自己的衣袖:“我第一次見他,就是穿著青色的衣服,哪怕它真的很臟。您是浣珠的小姐,他卻一直住在浣珠的心裏。”

浣珠將那把木劍放到白一一的床頭:“小姐,若是日後王爺和林凜回來了,您一定要告訴他,我不是故意拿走他的木劍,我只是想留個念想……只是想留個念想……”她竟然哭了起來,那哭聲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痛著白一一的內心。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總有一天我會和他在一起的,只是……只是我如今已經……已經再也不可能了……”她眸中露出了幾絲厭惡,好像是在厭惡自己。

“不會的,林凜不會介意的……”白一一安慰著,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啊,這個時候,說什麽是有用的呢?

☆、浣珠之死

“您睡下了,是那個嬤嬤給您下了藥,所以我們走的時候,您才一點意識都沒有。”她將自己的袖子撩開:“小姐你看,他們給我動用了私刑。這些都不算什麽的,可是為什麽要那麽對我,為什麽要那麽對我呢……”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是個婢女,低賤的婢女,而且,只是個低賤的婢女。”他的眼神很空,空的仿佛死寂一般,那樣絕望。

“我被侮辱了……我似乎聽到宮門外的聲音,那些嘲笑和看熱鬧的聲音……還好,林凜不在……”她笑了,竟是那麽苦澀。

“住口!”白一一忍不住打斷她,她再也聽不下去了,那種痛苦,她無法想象浣珠究竟承受了怎樣的痛苦:“浣珠!沒事的!沒事的,我在,我還在啊!從今以後,我不是小姐,我是你姐姐,我是你的家人,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她急切的說,恨不得將所有話全都說出來,她只想讓浣珠好受一些。

浣珠的目光開始有些渙散,她笑著說:“我怎麽會跟小姐說這些呢?我……小姐,快睡吧,浣珠很久沒有看著小姐入睡了。”

“浣珠……”一股苦澀的感覺湧上白一一心頭,她寬慰著:“嗯……以後有我呢……有我呢……”白一一不斷的重覆著有我呢,直到她感覺自己很迷糊,迷糊著,就睡著了。

白一一感覺浣珠在一旁守著她,就這麽靜靜的守著她。驀然,浣珠起身走到香爐前,看著幽幽升起的迷魂香,浣珠笑了,“小姐,好好的睡一覺吧。以後,你要學著堅強啊……”

她轉過身去,看著睡的昏沈的白一一,笑了,卻有淚從臉頰滑落,“小姐,浣珠告退了……”

這一夜,白一一睡的異常的好,直到天亮,才發覺東宮吵嚷的不像樣子,她被吵鬧聲吵醒。

“夫人!夫人不好了!”白一一坐起身,看著慌亂一片的人群,再看看跪在自己身前的嬤嬤,雙手發抖:“浣珠……浣珠姑娘……服毒自盡了!”

“什麽!?”白一一猛然掀開被子,雙眸漲滿了血絲,一下子拉起那個嬤嬤的衣領:“什麽自盡!怎麽可能自盡!浣珠不可能死的!不可能死的!”白一一瘋了一樣的跪在地下,甚至連衣服都來不及整理,怒吼著從房間沖了出去,她沙啞的嗓音不停的喚著“浣珠”。

到了浣珠的房間,很整潔,整潔的仿佛無人來過一樣。浣珠躺在床上,靜靜的,就好像睡著了。那一身青色羅裙好漂亮,襯著她的發髻,真的好美。她不穿婢女的衣物,真的像個大家閨秀一樣,似乎這樣,她的心裏就會感覺,她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侮辱的低賤婢女。

白一一突然定住,似乎是剛剛走的太急,她沒有穿鞋,她緩步走至浣珠身前,看著她的眸色,和那掛著微笑的清麗的面龐。

白一一忽然想,如果她不曾跟著自己進宮,如果當年她幸福的在自己的家裏長大,如果她的娘沒有把她賣到相府。或許她此刻是個幸福的新娘子,有著幸福的家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不是很好的嗎?

可偏生,她被賣到相府,她跟了自己這麽不爭氣的主子……甚至連她的清白自己都無法保護……

哪怕此生無富無貴,哪怕這一生沒有那麽圓滿。她也不會落得服毒自盡的下場。如果她不進攻,或許沒人將她如此逼上絕路,她還可以在宮外等著,等著這一切都結束了,她跟著自己找一個小山莊隱居起來,再也沒有宮裏的這些紛爭了……

她永遠跟在自己的身後,不是委屈就是歡喜的叫著“小姐”。

她永遠幫自己逃脫險境,幫自己做的那些壞事頂包。

是啊,這幾年,所有人、所有人都傷害過自己,只有浣珠……只有浣珠,唯獨她跟著自己,保護自己。

或許以前自己曾經想過,要讓浣珠嫁一個好人家;或許自己曾經想過,要讓浣珠跟著自己也無不可;可從未想過她有一日會離開自己,還離開的這麽徹底。哪怕她遠走高飛啊,可她唯獨選擇了死亡。

她這飛蛾撲火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嗎……

☆、最後的結局?

外面有雷聲,在皇宮呆了這幾月,才入春,便開始打雷,似乎老天都在悲哀著這場離別。忽然,皇宮中傳來了逃跑、怒吼、廝殺的聲音……震撼了整個東宮的人,卻見東宮外的小太監來報:“報——不好了!皇宮禁軍……皇宮禁軍和容親王的兵打起來了!”

“報——少將軍已從城外趕來!”

白一一來不及傷心,立刻吩咐:“快把朗兒抱來!”

奶媽聽了,趕忙將睡夢中的孟朗抱了過來,白一一將手放在奶媽肩膀上:“朗兒就交給您了。奶媽,我求您了,您自小同朗兒在一起,定要保護好他。”

奶媽點點頭,“夫人放心,三皇子就交給老奴吧!”

白一一起身,立刻挪至太皇太後宮殿。她能聽到宮外的廝殺聲,她知道孟玨就在外面,推開雕花木門,太皇太後就在門內站著:“你終於來了!”

“陪哀家喝杯茶吧?”

白一一楞了楞,“好。”

坐在桌前,白一一看著太皇太後,猛地笑了起來:“王爺的兵就在城外,這一次,你逃不掉了,那麽多人的人命,你總該還的!”

“白一一!這場戰爭誰勝誰敗還不一定呢,楚懷玉的兵已經到了城下,你如今在這裏跟哀家耍嘴皮子功夫,實在是可笑!”斂下笑意,太皇太後冷冷的看著白一一。

白一一揚起頭,堅定的說:“不!我相信楚懷玉,我相信他!”

太皇太後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杯子,確實,孟玨是個心腹大患,可楚懷玉究竟要幫誰,局勢依舊不明朗。

烏雲籠罩了整個天空,周圍是那麽陰暗,那廝殺的聲音忽然近了,近的仿佛就在門外,白一一起身,她相信,外面一定是孟玨……一定是他,她推開門,殿前竟是萬兵聚首,千弓高舉,陰暗的天空遲遲不肯下雨,這些兵如螻蟻一般渺小,廝殺混戰在一起。

她在門前尋找著,尋找著那個身影,身後似乎有什麽動靜,她轉過頭去,看見太後狼狽的站在那裏,猛然,一口汙血噴了出來,濺了白一一滿身,太皇太後跌倒在地,匍匐著,掙紮著,卻依舊陰惻惻的笑著:“白一一……你太狠了……可別忘了……你也喝了那杯茶啊!哈哈哈哈哈!”她似乎還想咒罵什麽,卻猛然又吐出一攤黑血。

眾將士看著太皇太後倒下,頓時都不知所措了。黑乎乎的天空將她吞噬,可太皇太後卻竭盡全力的呼喊著:“放箭!快放箭!”

此令一出,萬箭齊發,那麽纖弱的女子,在這萬劍之下,必定屍骨無存,太皇太後的嘴角劃過一絲笑意:“就是死,哀家也要拉個墊背的!”

箭如雨下,突然,白一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是楚懷玉嗎?那劍近在咫尺,他卻能突破重重阻隔,莫非……這些兵是他的……

箭矢□□皮膚的聲音那樣刺耳,楚懷玉緊緊的抱住自己,“懷玉!”白一一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男子,那麽俊秀的面龐,此刻卻顯得痛苦萬分。

一把把箭接二連三的紮進他的後背,一口鮮血湧出,白一一的臉上一片冰冷,那是血的冰冷,楚懷玉緊緊的擁著她,側著臉倒在地上。猛然間,他的手緩緩從白一一的身上滑落,似乎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的說道:“我這一生……做了如此多的錯事……可……唯此不悔……唯此不悔……”

唯此不悔。

白一一的耳畔不停的回蕩著這句話,直到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再也看不清楚懷玉的面龐。

“雙兒……來生……我能不能……能不能先遇見你……你能不能……愛上我……”一口鮮血再次湧出,他突然定住,慢慢的,沒了氣息。

這一生,究竟是誰……負了誰……

一個接著一個的離去,白一一似乎再也受不了這種打擊,她似乎看到宮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惜太遠了,自己看不清她的面容,來不及了,唇齒間,她不斷地呼喚著:“孟玨……孟玨……”

她竭力的呼喊著,可是他聽得到嗎?聽得到嗎?孟玨仿佛看到了,那個倒在地上,已經中箭了的身影,“放火!快給……哀家放火……”這似乎是太皇太後最後的吩咐。

身旁服侍的嬤嬤似乎得了命令,將地上澆滿了油,漸漸的,火紅的光亮漸漸擴散開來,將白一一籠罩住。

孟玨好像看到了白一一,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她,正受著赤火的考驗!半年了,自己由擁有到失去,自己忍受了半年沒有她的日子。那種煎熬日覆一日的重演,他從邊疆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此刻她就在眼前,自己再也不能等待了。

孟玨瘋了一樣的殺敵,揮起長劍,阻撓他前行的兵卒毫無招架之力。他勢如破竹、長驅直入,逼近那高高的青石臺階。可是那火光太刺眼,太熾烈,他竭盡渾身的力氣大吼著:“雙兒!雙兒!”他跌倒在地,卻全然不顧,用雙手和雙腳向上爬著。

白一一隔著那股熾烈,看著他的身影,露出了微笑,是啊,他近了,離自己越來越近。孟玨向自己伸出手,可隔著大火,自己觸碰不到他……

“孟玨……沈哥哥……”她不停的呼喚,在做著最後的告別。

“我在……我在……我在啊!”孟玨吶喊著,悲壯的仰天痛喊著,他想觸碰她,想讓她聽見。火勢越來越大,驀然,那昏暗的天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一滴一滴,澆滅了熊熊烈火,青煙滾滾。

強悍的雨勢模糊了孟玨的視線,他看著傾盆大雨,猛然大笑,一步一步的爬上階梯,一步一步的靠近他的雙兒。他終於能觸摸到她了,他緊緊的將她擁在懷裏,伴著雨水、泣不成聲。

白一一看著他,這個曾經“男兒有淚不輕彈”的人,終究還是哭了,哭的那樣傷心。白一一氣若游絲的說著:“孟玨……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照顧好三皇子,好嗎?哪怕你當上了皇帝……也要留他性命……”

“不!你不要死!”

孟玨緊緊的抱著她,臉緊緊的貼著她。

此刻他才知,這天下與你,簡直輕如鴻毛。沒有你,這天下於我,又是何人的天下?我當了皇帝,又有何用?

“孟玨……你此生,究竟想要什麽呢?即便當上皇帝……又如何呢?其實……這帝位真的如此重要嗎?”

孟玨緊緊的盯著她的雙眸,心痛的快要窒息了。白一一的腦海驀然的想起那句話,她笑著對孟玨說出了口:“畫姑姑和浣珠……說的沒錯……”頓了頓,她的手撫上孟玨的面頰:“最是無情帝王家……”說罷,她閉上了雙眸,仿佛睡著了一樣。

這感覺,猶如萬箭穿心,孟玨把她抱在懷裏,仰天怒吼:“雙兒!雙兒!”

她這一生,不論是白一一還是楚青青,自己終是負了她,到最後,她還是恨自己。

雙兒,你怎可這麽殘忍。

早知如此,即便我不要這天下……我不扳倒周家的人,我們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我帶你離開,離開這京城……只要你醒來……

我不要這天下了……不要什麽真龍天子的身份了……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啊……

大火被這漫天的大雨覆滅,這計劃了近乎十幾年的戰爭,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結尾……竟是以這樣的方式結尾……

☆、最好的他們

春撩了夏,夏撩了秋,轉眼已是三年。自三年前的那場大戰,周家人的勢力早已從朝廷剔除。三皇子孟朗登基,皇後娘娘已是太後,輔佐還未年滿八歲的三皇子打理朝政。

民間傳言,在三年前的那場皇位戰爭中,太皇太後和容親王雙雙犧牲。就連將軍府的公子也未能幸免。

“慢點,雙兒。”那人的聲音極其溫柔,是從離郡州城不遠的一處茅屋裏傳來的。

孟玨攙扶著白一一,緩緩的走出屋子,方才坐定,只見林凜從屋外走了進來。林凜如今可是朝中的大官了。

孟玨笑了笑,柔聲對白一一說道:“雙兒,你在這兒坐一會兒。”

孟玨和林凜到了一側,林凜忽然問:“王爺,您和夫人為何不回京城住?”

孟玨轉頭看了看曬著太陽、笑瞇瞇直樂的白一一,意味深長的說道:“那個地方,她從來不想回去。況且她如今雙目失明,加上什麽都不曾記得,她需要重新開始。這一次,我不想為了帝位,為了陰謀,再次傷害她。”

良久,孟玨笑著說:“這一生,剩下的這一輩子,我只要她……”

“自那場大火過後,夫人的雙眼就被那火光灼瞎了,您訪遍神醫,這才把夫人救了回來,只是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這樣……”

“她不記得,我記得就好。”孟玨擡頭望著天空那一片悠悠的雲朵,即便她這一生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是自己記得。這輩子,剩下的這些日子,他便是雙兒的眼睛,他便是雙兒的一生。

這輩子,他們終於可以不用為了帝位,為了陰謀,為了權術而分開了。

他們這輩子,永不分離。

春風愜意的吹過茅屋的屋頂,“沈哥哥!”孟玨見白一一從那裏站了起來,連忙跑了過去:“雙兒!”他的雙手立刻扶上了她的手臂。

“沈哥哥不會離開雙兒的吧。”

“怎麽會呢?”

“可是雙兒看不見……會拖累你……”

“雙兒用心看,一定能看見。”

是啊,風劃過他的面頰,孟玨、不,是沈子玉,那個當年在大漠的沈子玉,那個雋秀的面龐,一直在她的心裏,從未遠去。

三年前。

那一日,大雨滂沱中,白一一問:“孟玨,你這樣做,究竟想要什麽呢?”

他的薄唇劃過她的額頭,淚水順著臉頰,與大雨混在一起,他答道:“雙兒,我只想要一個家,哪怕浪跡天涯。”

☆、番外之唯一的新娘

我叫白雙兒,自小便雙目失明。自打我醒來,我身旁就有一個服侍的小廝,他說他叫林凜。他說了,我自小就跟沈子玉沈少爺訂了親,可之前卻嫁過人,只是被人休了。前陣子我生了大病,所以耽擱了,醒來卻又什麽都不記得了。

雖然先開始我一直無法接受我看不見東西,但好在林凜一直跟著我,照顧我的飲食起居。他說我家以前是郡州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只是這些遺產在我手裏,這麽多年也沒處可用,只好等歲數到了,我那個姑爺過來。

病好後,我一直想象著那個所謂的沈子玉沈少爺的容貌,不過之後林凜提醒我,即便那個沈少爺長得歪瓜裂棗,我也看不見不是,還是從了他吧。

對於他這句話,更讓我心裏不安,我拉著他的衣袖哭著說:“林凜!是不是那個沈少爺真的歪瓜裂棗?不然你帶著我出逃吧?即便我眼睛不便,也會有心裏陰影兒啊!”

我似乎聽到了“撲通”一聲,林凜一下跪在了地上,這次玩過了,林凜大聲的求饒:“小姐!其實那個沈少爺挺帥的!真的!小姐還是安心嫁了吧!”

我認真的思考了一番,其實我一個商賈富家之女,能嫁給一個當大官的人也是不錯的,況且人家還不嫌棄你看不見東西,嗯!靠譜!

我思考完畢後便立即吩咐林凜去籌辦我的婚事,不久後,京城就風風火火的有了一場喜事。坐在花轎上那天,郡州城極其的熱鬧。我心裏也和其他新娘子一樣,有著一股子當上了新娘的欣喜。

拜完堂,那個所謂的沈公子立刻就來了我的房間,好像沒什麽喜宴讓他應付。我有些結巴的說道:“那個……公子啊……我們初次見面,不如先聊聊?”

他聽我說話,饒有興趣的問我:“好啊,在下沈子玉,不知這位姑娘想聊什麽?”

“首先,你知道我雙目失明的吧?還有啊,我之前可是嫁過人的,你真的不嫌棄我?我嫁到你們沈家可是什麽都幹不了……”

不等我說完,那個名叫沈子玉的男人,即我現在的丈夫就開了口:“不嫌棄!雙兒,我只要你!”

聽他的聲音,清朗溫潤,我估摸著是個帥哥。那個時候,我的腦海突然劃過了一個畫面,是一個穿著宮廷衣服的男子,他長得很漂亮,只能用漂亮形容。莫名的,我竟然把這個長相安到了沈子玉的身上。

事實證明,我嫁過來之後,他真的對我很好。他經常給我吹簫;我說我想著他長得漂亮時,他竟會跟我翻臉說他不喜歡別人說他漂亮;他還跟我說,以前他認識了一個叫白一一的笨蛋,和我很像很像,我不禁反應,他竟然在罵我笨!

我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好熟悉,像一根弦在心底的某個角落撥動著。我們之間只是普通的定親,普通的嫁人,可他卻對我這麽好。我們之間也沒有傳奇般的相遇,可竟讓我感覺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那麽幸福,那麽難得。

我的眼睛不方便,他卻從未放棄過找大夫為我治眼睛。

突然有一天,我不知是為什麽,拉來沈子玉纏著他:“沈哥哥,我們不在京城住了好不好?我們找一個僻靜的地方,你陪著我,好不好?”我習慣了依賴他,我以為他不會同意。但很自然的,他卻說:“好,我帶你走。”

猛然間,我聽到這句話,眼眶泛熱。嚎啕大哭。聽到我哭,沈子玉慌張起來,一把把我擁入懷中,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頭:“怎麽了呢?怎麽哭了呢?”

“我只是……我……”我哽咽著,吞吐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種熟悉而又心痛的感覺,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他順著我的發絲,寵溺的說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說了,不想了,乖。雙兒,不論你去哪,我都陪著你去。”

他對我的承諾很快就兌現了。據說他讓林凜在附近找了一處僻靜的小房子,那裏山好水好,風景宜人,沒過多久,沈子玉便帶著我搬了進去,我們在那裏呆了兩年,他經常會帶我去各種好玩的地方,給我形容各處的山水,讓我感受身邊的一切,包括他。

那一日林凜來看我們,據說他現在已經是朝廷的大官了,他走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什麽,那個畫面從腦海閃過,是一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女子,她長得清秀,漂亮,她說過,她喜歡上了一個人。她好像管我叫……小姐……

“林凜!”我突然叫住他,大聲的喊道:“你不要忘了那把木劍……不要忘了……”那個名字脫口而出:“浣珠……”當這兩個字從口中說出時,我自己都有些訝異。林凜亦是如此,我能感受到,沈子玉跑到我身邊:“雙兒,你想起什麽了嗎?”

我努力的回想,那個躺在床上的清秀女子,我說她叫浣珠,她的嘴角還掛著笑容,可那一日,我記得那一日她死了……不!我不願再想下去,抱著頭痛苦起來,見我情緒失控,沈子玉立刻將我攬進他的懷裏。

“雙兒乖……雙兒不想了,沈哥哥陪著你。”

我情緒漸漸穩定,那句話說了出來,仿佛替什麽人完成了什麽心願,竟然那麽舒服。

那一日,我突然跟沈哥哥說,我想去大漠轉轉,去完大漠,我還想去爬山,還想去南方……沈子玉說:“好,不論哪裏,我都跟著你,我都陪著你。”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沒過多少時日,沈子玉便安排好了人,我們坐上了馬車,開始了我們的周游。

在馬車裏,我躺在沈子玉的懷裏睡著了。我夢見了兩個孩子,在大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