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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個新娘

作者:郭果兒

文案

第一個新娘,在上花轎時暴斃而亡;

第二個新娘,在花轎裏突發心臟病去世;

第三個新娘,在下花轎時不慎絆倒癱瘓;

第四個新娘,在跨火盆時全身燒傷;

第五個新娘,在喝交杯酒時酒精過敏昏厥;

第六個新娘,在洞房內被糕點噎喉窒息而亡。

第七個新娘,恭喜你,白一一,你被砸中了!

什麽?!我白一一就算是個大漠的外地人,再沒人要,也不至於要了我的命吧?”

孟玨,若你不能護她一世周全,那這人,便由我楚懷玉來做!

“餵,那六個新娘怎麽這麽點背?”

“因為註定要把你這第七個新娘迎進門。”

“孟玨,你不是說你有病嗎?”白一一欲哭無淚的看著完好無損的孟玨。

“是有病,相思病。”孟玨淩厲的雙眸盯著她,一把攬她入懷。

她叫白一一,一是生的最後一劃,亦是死的第一劃,這註定她一生的命運都是坎坷無疑的。甚至,她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全心全意愛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承君一諾,此生無悔。這一諾,定不會隨著煙雨消逝在你心中。任它城中飛雪連天,我就是你孟玨,唯一的郡王妃。”

暗潮洶湧的皇宮中,久別重逢的再見,會給他們一個完美的結局嗎?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歡喜冤家 相愛相殺 近水樓臺

搜索關鍵字:主角:孟玨白一一楚懷玉 ┃ 配角:浣珠周嫦君孟禛 ┃ 其它:相愛相殺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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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

相府。

夜色入暮,只有府中的幾盞燭火瑩瑩點點。

白一一換了身男裝,正翻窗的時候,穿著千金衣服的浣珠卻猛地沖上來抱住白一一的大腿,痛哭流涕道:“小姐,小姐你再考慮考慮吧!你若跑了,老爺會把奴婢生吞活剝了的!生吞活剝啊!”

白一一使勁晃腿,試圖把浣珠抖開,“放手!”誰知越抖她抱得越緊,白一一欲哭無淚,迫不及待的想破窗逃跑:“浣珠,你莫要勸我了。我要留下來我才會死!我必須得走!”

“小姐……嗚嗚……”浣珠一把鼻涕一把淚,白一一拼命的掙紮,“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送死啊!等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快放手!”

浣珠終於放開了白一一的大腿,壓低聲音,看著白一一奮力跳窗的背影,抽噎道:“小姐,你出去後一定要好好兒的……改日哪一天一定要活著回相府……替浣珠收屍啊……嗚嗚……”

白一一看見浣珠這模樣,實在是忍不住了,一下就從窗戶上跳了下去。心想,浣珠,明年清明節,我一定回相府給你多燒點紙錢!奮力一躍,雙腳終於落地,貓著腰逃到了相府後門兒。

其實白一一心裏還著實是對不起浣珠,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啊!事情還要從白一一“曲折離奇”的身世說起。

眾所周知,當今相爺乃是兩朝老臣,自先帝起就定下了的宰相。自從半年前孟禛登基,改國號為周,皇帝名號為元貞,定都郡州。所有人都以為新帝登基,這相爺也該替換成孟禛的心腹,誰成想白璟這相爺位置坐的穩穩當當。

而白一一本來也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從小在大漠長大。可她娘卻是相爺府上的婢女,據說是因為白璟喝醉酒後誤事,才同那婢女……可相夫人哪裏容得下她?再加上先帝因這事兒訓斥了白璟一番,相夫人索性直接把她逐出了府,不過聽說白璟倒是前後接濟了她們幾次。

外界雖都說白一一是婢女之女,可別人不知,白一一自己還不知嗎?娘的能耐可大著呢,精通書法、善於吹簫。自己都懷疑自己的娘究竟是不是婢女出身了。

直到半年前白一一她娘去世,白璟又舍不得這麽一個孩子孤苦無依流落在外,這才把她從千裏迢迢的大漠接進了相府。可光爹好有何用?相夫人表面對自己不錯,可內地裏還是偏著自己的閨女。

就譬如這件事兒,皇上下旨讓白一一下嫁容郡王。這個旨意把白一一雷的外焦裏嫩。老天!這簡直是給她開了個大玩笑!全京城誰人不知?自孟禛登基半年內,我們這位大名鼎鼎的容郡王共娶親六次,六個新娘的下場可謂是慘之又慘,各種各樣的死法都齊全了。

而偏偏皇帝孟禛跟容郡王孟玨關系甚好,老想著再給他找門親事。於是乎惹得這全京城半年內的喜事竟超過上百件,嚇得全京城的姑娘都趕緊嫁了人。

而她白一一就是這麽倒黴,堂堂相府上下聞名的三小姐,如今竟要嫁給去了六個新娘的容郡王!這哪裏是在娶親?分明是取命啊!

為了自己的小命,她開始反抗,才一得知消息,連浣珠都來不及通知,便飛一般的沖進了相府書房,白璟正捋著自己的小八字胡,品嘗著孟禛新賞的龍井茶。

“爹!”白一一一下子拿起了白璟面前的茶杯,淚眼汪汪道:“爹,女兒求你了!我可是你親閨女啊!不然你想個什麽辦法把我偷渡出去。來一招貍貓換太子?爹……我做不到啊!做不到啊!”

白璟一口氣沒喘上來,龍井茶嗆的他直咳嗽,連八字胡都被吹了起來。白璟嘆息:“一一啊,爹也不願意,可這聖旨上寫的是你的名,爹也沒辦法啊。如今朝廷裏有身份地位的女兒都已嫁了人,就剩下咱們相府,誰成想皇上沒要你大姊二姊,偏偏選了你!”

聞言,硬的不行來軟的,白一一一臉大義凜然的模樣:“爹!你若不退親!我明日就去溫香樓溜達一圈,我還跟城東頭要飯的二狗私奔!我……”

不等白一一說完,白璟從腰間掏出一塊玉佩來,上面的紋理卻只有一半,遞到白一一手裏,說:“一一啊,皇上也知道這半年京城發生的事兒,這玉佩是特地請的宮中的法師加持過的,你放心吧,啊。”

爹不愧是爹,三言兩語再加上一枚傳說中的“辟邪”玉佩就讓白一一不知如何反駁,灰溜溜的拿著玉佩出了房間,趕緊吩咐浣珠去打聽這個容郡王。這年頭,靠個宰相老爹不靠譜,還得靠自己!

等浣珠遣的人打聽回來,只聽她一本正經說:“三小姐,奴婢盡力了,聽說這容郡王有虐妻傾向,這六個新娘啊——”頓了頓,壓低聲音:“都是他殺。”

“真的?”白一一大驚,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預備撞墻以示決心,與其被虐死,不如撞墻來的壯烈!

那婢女搖搖頭:“不是,這是坊間流言的說法。”聽後,白一一臉貼著墻,還好沒真的撞上去……

所謂人雲亦雲,說的就是如此,追究起來,人人都說:“草民……草民是聽隔壁老李說的……”

隔壁老李又說:“草民是聽街邊賣菜的老王說的……”

街邊賣菜的老王又說,“草民是聽城東要飯的二狗子說的!”如此反覆,永遠不知這京城傳聞何時是個盡頭。

浣珠扶額,問到:“那他到底什麽人?”

婢女道:“這容郡王英勇神武,才二十有四就戰功赫赫赫,就是性子冷了些,不過要知道,還未出連環新娘案之前,容郡王可是京城人人做夢都想嫁的啊!”說著,婢女眼裏也開始冒光。隨即又露出不一般的惋惜:“可惜啊……”

白一一扶額,無奈道:“不然你替我嫁去?”那婢女立刻擺手,唯恐避之不及。

可白一一如今才顧不得什麽美男,小命重要!

想到這兒,白一一已至了後門,如今老爹不靠譜,自己只能靠自己,唯有出逃一條活路了!心裏默念:浣珠,我對不起你,我乃相府三千金,定會回來救你!就算救不了你,來年清明,我一定將整個京城的紙錢都包下來給你!白一一淚眼汪汪。

還好後門不常有人往來,深夜小廝又在打盹,白一一順利的出了相府。

自己這樣冒昧唐突的跑出來,是不是太不理智了?可是咱們聖上究竟和相爺有什麽仇,偏偏看中了相府。白一一打算找個地方先把自己安置下來,沒準等風聲過了,自己這親事也就吹了!

天剛蒙蒙亮,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你們聽說了嗎?一月前,郡王府的新娘子又死了!這都是第六個了!”旁邊一個穿著藍色褂子的中年婦女皺著眉,手上挎著剛剛買好的菜。

旁邊那個老婆子也立即附和道:“對了,好像皇上讓相府與王府結親,嘖嘖……這姑娘不早點出嫁,如今竟落得這麽個親事,唉……”白一一真想拿把刀,有股想殺進郡王府的沖動。滿臉委屈,自己還沒嫁過去,這些老百姓竟都提前替自己惋惜起來。

我大周朝的民風還真是淳樸啊……

“行了行了!別說了,那可是容郡王,小心被人聽見,散了吧散了吧!”中間一個中年婦女似乎是看夠了熱鬧,說了兩句,幾個老婆子也挨個離去。

“快!你們去那邊找!你們跟我走!”遠處傳來幾陣粗獷的男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少說也要有四十名以上等我小廝在街上搜查。

白一一方才擡頭,整個人便怔在了那裏。這……這一群……這一群不是相府後院房打雜的人嗎,自己每次去廚房跟阿嬤們做飯都能看見他們!

爹啊……你還真是下了血本了。連活路都不給我留了……

白一一連手裏的魚都來不及放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一個飛腿就跳上了面前的馬車,一旁的侍衛被嚇壞了,根本來不及拉她。

一個踉蹌向前撲去,誰成想一下跌了進去。馬車裏的男人明顯一驚。白一一好不容易才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肘,暗嘆口氣。這才發現面前坐著的男人。

看見那男人滿臉的驚訝與不解,她怔住,即使臉上的表情顯而易見,但依然掩蓋不住他面容的精致。英氣逼人,眉宇間透著一絲久違的親切。他長的,很漂亮。對,只能用漂亮來形容。那雙黑色的瞳孔似乎是深到了心底,就這樣倒影著自己的影子。

這種感覺,好像是沈哥哥。

“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男子。”白一一不禁脫口而出,卻被面前的男人聽了個正著。孟玨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誇他漂亮,聽她這麽說,眸中劃過一絲厭惡,從小,孟玨便最討厭別人說他漂亮。

他似乎是要開口說話。白一一看著他,猛地回過神來:我千萬不能讓他開口喊人,不然自己連死都不知道是死在哪條江裏的了!

“噓!”食指抵在唇前,滿臉哀求。

孟玨識相,遂不再開口。外面的聲音逐漸遠了,她這才松了口氣,不停的順著氣。擡頭看向孟玨,才感覺自己有點突兀,楞了楞,微微頷首,道:“實在對不住,我太唐突了。”

“確實唐突。”孟玨一張口,周圍似乎降了溫度,白一一猛地擡頭,這個人竟這樣羞辱她,勉強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既然唐突,那小女子就告辭了!”轉身掀了簾子,許是因為太過氣憤,腳下一滑,“哇呀”一下摔了下去,摔了個四腳朝天!

這邊動靜一響,那邊的小廝一下子就看到了白一一,立刻跑上前來,“三小姐!跟奴才回去吧!”

白一一盡力從地上爬起,逃也逃不掉,只能以如此灰溜溜丟人現眼的姿態跟著他們回去,街上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青色長袍上的土印還在,白一一只得走一步算一步的回了相府。

走到門口,只見浣珠可憐汪汪的跪在白璟的書房門前,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白一一無奈搖頭,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見白璟氣得小八字胡都飛了起來,白一一只能輕聲喊道,“爹……”

“行了!你莫要再說了!明日準備婚禮!”白璟一聲令下,白一一還來不及多想,便已被婢女架了回去,關在了屋子裏。

☆、緣來是你

至於緣由,還是要從一月前說起,一日回了相府,已是黃昏時分,天邊猶如滴上了墨汁,在如畫般的天上蔓延開來。籠罩了整個郡州城。

“爹!趙夫人!我回來了!”白一一邊說邊走進去。

因為到相府還未滿一年,再加上白一一對這個相爺夫人的印象也很普通,所以一直喚她趙夫人。

還未擡頭,自己好像聞到了什麽香噴噴的味道。等等,讓我再聞聞。白一一的臉又往前趴了兩分,是綠豆糕!

白一一最愛吃的就是綠豆糕,一聞到這味道,口水真是順著門檻流到了大堂裏,剛想伸手拿起來,便看見一雙精致的深紫繡花鞋。好像不太對勁,一擡頭,竟然是趙夫人!她尷尬的笑了笑,悻悻的縮回了手。

自己一退,趙夫人卻開始進,“一一啊,出去了一日,累不累啊,夫人特意讓廚房給你做的綠豆糕,來,嘗兩塊兒。”

白一一看見趙夫人笑瞇瞇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後背就忍不住的發涼。這讓她想起一句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剛平覆了心情,想著怎麽應付,轉頭便看見自己那個一向嚴肅的爹也笑瞇瞇的看著自己:“一一啊,夫人特地為你做的,趕緊吃點吧。”

這可把白一一雷的是外焦裏嫩,什麽情況?難道是浣珠在爹娘的膳食裏下了什麽藥?

楞了好久,白一一才結結巴巴的問他們:“爹,趙夫人……是有什麽事情讓女兒做嗎?”說罷坐到側邊的椅子上,抿了一口剛剛沏好的茶。

趙夫人追到了白一一身邊,這時候,連相爺白璟也起身走了過去,站定後,語氣溫柔:“就知道我女兒這麽聰慧,一一啊,爹呢確實有一事求你,明日爹給你安排了相親,那可是楚大將軍家的親眷,楚公子的表哥,你看你就……”

“什麽?!”白一一差點把茶噴了出來:“爹,我今年才十六,你給我安排相親?!”

白璟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又擺了擺手,否決道:“誒!這叫什麽話,陸尚書家的千金十五就被選進宮了。”

白一一心想,進宮能跟我一樣嗎?要知道,我可是一年前被你們“撿進”相爺府的啊,趙夫人的兩個女兒,也就是自己所謂的兩個姐姐都還沒定親事,竟這麽著急的給自己定了。

“爹,您如今可是相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去巴結楚將軍家作甚?”白一一辯駁道。

這一說,白璟又開始否了她的想法:“這叫什麽話,人家手裏掌握著兵權,這能一樣嗎?”

白一一腦子飛快的旋轉,接著補充:“那要是那楚家公子長的歪瓜裂棗,你不是葬送了你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嗎?”

須臾,還未等相爺開口,白一一翻了個白眼,和白璟異口同聲的說道:“這叫什麽話!”白璟一聽白一一搶了他的詞兒,也沒再接著說下去。

“爹,您是不是想說這楚家公子是郡州出了名的俊俏?跟了他我不會吃虧?爹呀,你女兒我撐死了也不是個大家閨秀,我一個賣魚妹配不上這楚家公子,您還是歇歇吧!”

白璟一聽這話,尤其聽見白一一拿以前的事情說事兒,這可算是吃了個大癟,被白一一這一句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於是,趙夫人和白璟硬是軟磨硬泡的磨了白一一一晚上,自己差點就吐血身亡了,為了小命,還是答應了。不過!真當我白一一傻的嗎?我答應你們去相親,可沒答應你們嫁進楚家……

白一一算計來算計去,還在被自己的機智折服。第二日一大早,白一一便被浣珠拽著開始準備,等到時辰到了,去鴻賓樓見見那個所謂的楚家公子。

其實白一一雖說是菜市場的賣魚妹,但長相還算得上清秀,穿衣風格那叫一個隨心所欲,可這也讓郡州城裏的流言蜚語多了三分。但她白一一不在乎,任別人怎麽說也沒轍。

白一一自從到了相府,不用幹那麽多活兒,平日裏閑得無聊,便聽聽小曲兒,出去逛逛,寫寫字帖,穿穿新衣。

白一一正“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的節奏,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不是真的去相親,這麽用心幹嘛?!

眼珠咕嚕嚕的一轉,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鴻賓樓。

等白一一和浣珠到了鴻賓樓,就被店裏的小二帶到了房間內。畢竟是相府裏的人,跟楚家公子相親,還是隔著一層屏障的。

白一一端莊的坐下,只覺得屏障對面那人的身形看著眼熟,但卻只能看到個影兒,沒再看清楚,也就沒有多想。

“這位公子,請問您現在點菜嗎?”那小二拿著菜單,恭敬的遞到楚家公子面前。

楚家公子看都沒看那菜單一眼,說道:“給我來一道……美人面如花。”

那小二一聽,便楞了,美人……面如花?這是道什麽菜?“對不住這位公子,我們鴻賓樓沒有這道菜。”

楚家公子一聽,好似來了興致,步步緊逼:“什麽?京城第一大鴻賓樓竟做不出這道小小的‘美人面如花’?說出去不是讓人笑話。”

小二解釋了一番,可楚家公子偏偏步步緊追,看來是不會放過那個小二了。正當小二急的焦頭爛額的時候,白一一的聲音在屏障後方響起:“公子,這菜鴻賓樓做不出,不如公子再看看店裏哪道菜還合您心意?”

白一一話音剛落,楚家公子立刻變了面容,這話……竟如此熟悉……

腦海翻轉了一遍,忽然有什麽從腦海閃過,“公子,這畫是我先看上的,不如公子再看看店裏哪幅畫還合您心意?”

是她。

唇角勾出一個弧線,這世間竟有如此巧合。

若是此番他沒代替楚劍南來參加這門相親,就不會遇見她了吧。

“今日若是我吃不到這菜,我便砸了你們鴻賓樓的招牌。”楚懷玉的要求越發苛刻,而且不正經!

小二大驚失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人竟比自己還玩世不恭。不對,他怎麽能跟自己比?長舒一口氣,道:“小二,煩請您過來。”

那小二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忙繞道屏障後。白一一微微一笑,伸出手放在嘴邊,悄悄地對小二說了些什麽。

小二走後,房間裏一片寂靜,毫無聲響。

一會兒工夫,小二就把那道菜端到了楚懷玉面前。楚懷玉的眼眸中劃過一絲驚異,細細的打量著這盤菜。

“色”是不錯,一圈精致的白蘿蔔雕刻成的梨花泛著水意,比那白玉做成的梨花還要惹人憐愛;中間應該是肉、魚肉。但似乎裹了面團炸過。而那炸成金色的魚肉上,撒上了兩篇梨花花瓣,倒成了點綴。

“香”似乎也不差,一陣陣香氣撲鼻,讓人垂涎欲滴。

對這兩樣,楚懷玉是真的滿意,只是不知道這味道……他撩了袖口,拿起筷子,夾了中間一片魚肉。

嘗過後,沈默良久,才面色享受的開口:“恩,外焦裏嫩,上好的魚肉。”

“公子錯了,訣竅不在這魚肉。”簾帳後響起白一一纖柔的聲音。

楚懷玉自認嘗遍了天下美食,訣竅怎會不在這魚肉呢?

白一一接著說:“魚肉都差不多,只不過是鮮嫩問題。這魚肉上的面團與雞蛋調和,先炸七分熟,再放到鍋裏煎。至於公子所說的焦,是炸的結果,而煎的過程又會使雞蛋的味道滲入鮮嫩的魚肉。”

楚懷玉聽得越發出神。

“公子再嘗嘗那白蘿蔔吧。”楚懷玉回了神,點點頭,把雕刻成梨花的白蘿蔔夾起,放入口中。

白蘿蔔本來泛甜,可楚懷玉這一下口,卻覺得一絲苦味襲來,然後才是白蘿蔔本身的甜味兒。

“姑娘,這……”

還未等楚懷玉說完,白一一便打斷了他:“公子是想問為何有苦味兒吧。且把那白蘿蔔翻到底下看看。”楚懷玉照做。打量一番,這白蘿蔔的底部竟被掏了個洞!

白一一接著解說道:“這白蘿蔔味甜,雕刻好後,將苦瓜放入這個小口,在用鍋子燜個片刻,這味道便自然融入進去了。”

聽白一一解釋完,楚懷玉便再不敢小瞧這個女子:“這道菜算是過關了,本少爺今兒就不砸你們鴻賓樓了。”雖說算不上稱讚,那也是因為楚懷玉放不下將軍之子的架子。

“好!”白一一眉開眼笑的答了一句,自己的計謀得逞,啊哈哈,跟我鬥,你還嫩點兒!

“既然楚公子如此滿意,那小女子就跟楚公子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楚懷玉越發覺得這姑娘逗趣,本是來相親,可竟然做起了交易來。

☆、新婚夜半(上)

“什麽交易?”楚懷玉饒有興趣的問她。

白一一清了清嗓子,道:“我這個交易,便是不讓公子娶我。”說完這話,白一一的臉“唰!”的一下紅了下來。說出這話是得多自戀吶!再抓個有心人,說不準還得拿著話嘲笑自己一番。

楚懷玉聽了這話,自己都不禁笑了出來,這姑娘竟如此直接!“姑娘是如何認為我看上你了?”

果然!口味這麽刁鉆的人果然說不出什麽好話!

“那我就當公子是沒看上我,我們皆大歡喜!”白一一硬著頭皮接了下去。他若是沒看上自己還好了呢!省的自己白費力氣。

誰想到楚懷玉這個小人這時候又改了口,不進則退?“可我如今是看上姑娘了,想著如何到相府提親呢!”

你個王八蛋!

白一一一不做二不休,行,你逼我是吧?良久,白一一在屏障這頭突然哭了起來,“嗚嗚嗚……公子啊,實話告訴你吧!你也知道……我……嗚嗚……”白一一邊啜泣邊說:“我不是什麽大家閨秀,我就是菜市場一賣魚的……其實……其實……”

正哭的起勁,白一一挪身往屏障旁坐了坐,豪氣的掀起自己的袖子,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只見上面許多鮮紅的小紅點,布滿了整個手臂。讓人看了頭皮發麻。

白一一接著哭道:“公子啊!你快看我這手臂……都是殺魚留下的後遺癥啊……我想,我是命不久矣了……嗚嗚……可憐我一個鮮活的生命……可是公子,我不要緊啊!要緊的是我這病,嗚嗚……會傳染的!若是公子你染上了,你就得跟我一起……嗚嗚……雖說你只是個表公子……可我也是有良心的是不是,我可不想對不起楚將軍啊……”

正自顧自的哭的開心,卻不知楚懷玉像看戲一樣,若是再來個人,估計都能跟這相府三小姐搭個戲臺子一唱一和了。

楚懷玉正看得盡興,從門外進來一個小廝,“少爺,老爺叫您回府。”楚懷玉呢倒也是個機靈的主,估摸著是楚劍南未過來與這相府大小姐見面,被自己那個老爹發現了。

白一一剛好聽到了些許,一聽他要回府,別提有多欣喜,擡眼看了看楚懷玉,他正向自己這兒走來,從身旁路過的時候,白一一用自己那只被胭脂點的面目全非的手臂擋著臉,哭的越發厲害:“嗚嗚……嗚嗚……”

楚懷玉歪過頭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好笑,便出了房間的門。

楚懷玉走了,白一一還在哭,“小姐,小姐?你快些別哭了,楚公子已經走了!”白一一見浣珠從房間外進來,趕緊停了下來,深呼了一口氣:“我去!演個戲都這麽累。”

既然走了,估摸著這門親事也泡湯了,打道回府!

到了相府,看看天色,時辰還早。白一一打算回去好好兒的睡上一覺。

可前只腳才踏進房門,就又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紫色繡花鞋,等等……這個場景怎麽那麽熟悉……

趙夫人左手端著綠豆糕,右手竟然還拿著白璟一直不讓自己吃的糖葫蘆。倆人笑眼咪咪的把自己迎了進去,白璟柔聲問:“一一啊,相親怎麽樣?”

白一一心下想,反正是被我攪黃了,你們再期待也沒什麽用了:“爹,對不住,人家楚家的表公子沒看上我,我也沒轍。”

白一一心裏連安慰白璟和趙夫人的話都想好了,誰知道此時,白璟和趙夫人就跟撿了寶貝一樣歡呼起來:“沒看上好啊!一一啊,今兒皇上才下旨,讓咱們相府跟容郡王結親。聖旨都下了,爹就算想讓你去嫁這楚家的表公子,也敵不過聖旨難違啊!女兒啊,你也別心慌,容郡王再怎麽樣也是個王爺。”

什麽?!白一一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下來,他的意思是!兜了這麽一大圈,自己演了半天的戲白演了?人家早就準備好了?意思就是,自己被他們當猴一樣耍了個遍!還在人家楚家表公子面前出了醜?!她白一一能忍嗎?能忍嗎?

兩個字,不能!

“爹,你竟然耍我?”白一一表情嚴肅,一雙水眸淩厲的盯著白璟。

“不是,女兒……爹沒耍你,誰知今日這皇上就讓你嫁給這容郡王了啊!”

等等,說什麽?重點不在這……皇上下旨把自己嫁給容郡王?是那個死了六個新娘的容郡王?

為了自己的小命,白一一開始抗爭:“爹!要知道,那容郡王的每個王妃都沒什麽好下場,你就這麽拿你女兒的生命開玩笑,嗎?萬一……萬一我還沒上婚床……我還沒上婚床就小命嗚呼了怎麽辦!”白一一一臉氣憤,鼓著腮幫子,氣鼓鼓的說。她現在倒覺得不如嫁給那個楚家表公子了,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白一一更無心聽白璟解釋,從大堂穿過,進了後院,回了自己的廂房。

第二日,相府進進出出,忙忙活活的就開始置辦喜服,準備彩禮。連鞭炮聲都不絕於耳,聽浣珠說,這樣喜慶!

可她白一一心裏不喜慶啊。聖旨已下,堂堂相爺府抗旨也不是個事兒啊。可自己的小命難道就這麽沒了嗎?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這個世上還有比我白一一更慘的人嗎!

時間飛逝,沒想到她白一一最後這點放肆的時間都過了,夏末秋風,雨打梨花落。連梨花也紛紛落去。秋風漸漸吹起,泛起了幾絲涼意。

可京城的街道還依舊如此車水馬龍,菜市場也是依舊不變的模樣。

今日,郡州城那可是相當熱鬧,容郡王府娶親,乃京城第一大喜事,且是最值得議論之事。所有人都猜測著郡王府第七個新娘的下場。

花轎穿過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白一一蓋著蓋頭,坐在花轎裏,心裏七上八下的。那個容郡王自己又沒見過,萬一醜的沒人要……萬一有什麽精神問題……再萬一……

自己在這兒瞎猜什麽?!能不能活到郡王府還不知道呢!

“快看快看!郡王府的新娘子來了!”

“可不是嗎!又是一個可憐人啊,唉……”

白一一坐在轎子裏,聽著這一聲聲的嘆息,心裏更加緊張,自己還沒出事兒,城裏的人就開始為自己默哀,真是時候……

到了郡王府門口,白一一被迎下了花轎,旁邊迎親的阿嬤笑臉迎上:“新娘子,現在可切莫心急,先跨了火盆子,去去身上的汙穢。”

白一一扶著阿嬤的手,按照禮節,一一照做,“新娘跨火盆。”白一一擡起自己新繡的紅色繡花鞋,盡量把腳擡得高高的,踏了過去,阿嬤又說:“誒!對了,跨過去,紅紅火火,福運連連……”

各種禮節搞的白一一暈頭轉向,但慶幸的是————自己還活著!

拜了堂,熱鬧過後,自己便被迎進了洞房,不進洞房還好,一進洞房,這感覺跟等死沒什麽區別。白一一 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出了什麽差池。於是乎,阿嬤放進來的水不敢喝,東西不敢吃,就連拿個絹子擦汗都不敢。

這中間的時辰,對於白一一來說,無疑是漫長的。蓋著蓋頭,白一一什麽也看不見,只是覺著,外頭天一擦黑,鞭炮聲不絕於耳。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頭的喝酒聲,躁嚷聲才逐漸散去。

屋內靜的出奇,忽然,不知哪邊的燭火忽的爆出了個小火花,劈啪一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裏違和少許。這個火花一下子把白一一的困勁兒炸沒了,可別說睡覺了,現在,自己連一個大氣兒都不敢出。

又是一陣鬧騰聲,白一一細細聽來,不好!她心裏暗叫,這個什麽什麽王爺竟然來了!大腦飛速旋轉,想一想有沒有什麽對策。可這種情況,哪裏給她一點點思考時間。

隨即便是一陣推門聲,浣珠在門口守著,看見郡王爺,趕忙行了禮,“奴婢參見王爺。”容郡王沖浣珠擺了擺手,浣珠跟在容郡王身後,進了婚房。

外面陪侍的婢女也一並進了屋。

等容郡王在白一一身旁站定,一旁端著漆木盤子的婢女這才開口:“請王爺掀起新娘喜帕。”

容郡王面上無光,但看不出神色,本是大喜之日,卻無絲毫喜氣。也是,恐怕這掀蓋頭的流程這容郡王比那一旁服飾的婢女還熟呢!

掀了喜帕,白一一那張臉映入臉龐,雖稱不上是傾國傾城,但清雅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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