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比輕視更讓人坐立不安和窘迫的, 是完完全全的漠視。

祁楠看著蘇格的背影, 感受著周圍人投來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和含著笑聲的低聲討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人群都進了店鋪,帶著不同的目的或審視或挑選裏頭的翡翠。

祁楠腳如同被釘子釘在原地般, 終究往後退了步,沒有走進店鋪裏。

已經不用再看了, 他能拿得出天價紫羅蘭,能拿得出世所罕見的帝王綠, 那麽店鋪裏的翡翠, 又能差到哪裏去呢?

祁楠沈著臉, 轉身往院子外走去。

“祁先生。”

個女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祁楠看過去, 就看到高敬玥臉色蒼白地朝他微笑。

高家在玉石珠寶行, 雖比不上沈家和蘇格媽媽所在的蘇家,但也算能排得上號了。雖然沒有接觸過,但高敬玥那張臉他還是認識的。

祁楠朝她點了點頭,不了解她和蘇格的不對付, 有些奇怪她怎麽沒有進到店鋪裏去,反而同他樣往外走。

“蘇格年少有為, 祁先生真是好福氣啊。”

祁楠皺了皺眉, 經歷了剛剛被蘇格無視的事情,高敬玥再這麽說, 聽上去不像誇獎,反而諷刺意味很足。

高敬玥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的不妥, 繼續說道,“只是看你和蘇格關系好像有些僵。”

“孩子叛逆,也是正常的。”

“這樣啊。”高敬玥點點頭,“畢竟他現在做出了這麽多成績,看不上本家也是可以理解的。”

祁楠眉頭皺的更深,問道:“高小姐到底想說什麽?”

看到店員們有條不紊地接待,蘇格抱著帝王綠拉上沈遇起去了地下室。

“不用管他嗎?”沈遇見蘇格蹲下身子,將那塊帝王綠放進保險箱,緩緩開口問道。

蘇格接了杯水也放進保險箱,這是為了保持空氣的濕度。關上箱門鎖上,蘇格知道沈遇口的他是祁楠。

“管他做什麽。”撇了撇嘴,蘇格檢查了下鎖,“如果我現在落魄,他絕對不會過來,只會等我低頭道歉,然後賣弄父親的威嚴教訓番,再施舍般的,給予我回到那個家的許可。”

站起身來,蘇格意興索然,經歷過這麽多後,他差不多已經能明白祁楠的想法。開始他將自己趕出家門,凍結銀行卡,是想讓自己感受番離開這個家後什麽都不是的滋味,然後乖乖回來認錯。

可是現在自己沒有他預想的離開家後的落魄,反而魚入了水般,這讓他開始不安。這回親自過來,目睹了蘇格店鋪的開業和那塊帝王綠的切出,祁楠在察覺那股讓他始終保持父親威嚴的底氣不在時,終於試圖挽回。

然而挽回的目的,多少出於親情,多少出於利益的考量,蘇格明明白白。

畢竟是父親,在起相處了那麽多年,蘇格已經學會了站在他的角度,看清楚他那些算盤。

將自己哄回家,而後再軟硬兼施,直到最後將翠逸居變成他的。

“沈叔,我們上去吧。”蘇格將祁楠放到腦後。

沈遇點點頭,剛走兩步手機就響了。

接通電話,地下室很安靜,沈遇又沒有避著蘇格,所以沈遇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清楚傳到了蘇格的耳朵裏。

“老爺子已經到意大利了,有些疲累,旁的還好,沈爺你放心。”

沈遇說了兩句掛斷電話,蘇格問道:“老爺子怎麽了?”

沈遇微蹙眉頭,頓了頓說道:“爺爺說是要回去,待在有奶奶氣息的地方。”

往年老爺子過完壽,時間也快趕上過年了,老爺子基本都會等到年後才會回意大利。

這回老爺子十大壽過完後,休養了幾天,也沒等過年就回到意大利了。

沈遇的奶奶是意大利人,已經去世好幾年了。老爺子今年迫不及待要趕回意大利,總讓人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蘇格明白沈遇在擔心老爺子的身體,安慰了句:“那天大壽,我看老爺子精神頭還好,沈叔你別太擔心了,實在放心不下的話,也能去意大利看看老爺子。”

沈遇頷首,揉了揉蘇格的頭發:“等忙完這陣,我去意大利看看爺爺。”

跟沈遇起回到店鋪樓,場面還很熱鬧,店員們有些手忙腳亂,蘇格索性沒什麽事,看到這種情況對沈遇說道:“沈叔,你先坐下,我去幫幫忙。”

只不過熱鬧歸熱鬧,他這裏都是高檔翡翠,價格都不菲,真正買的人還是少數。

翡翠這東西講究個眼緣,價格又擺在那裏,不可能像商場搶購般,大家窩蜂上來買,少不得要來回看個好多遍才能做下決定。

玻璃櫃裏,最耀眼的是對紫羅蘭手鐲。

正是當初在廣州納奇遜拍賣會上,和那套《重生》同屬塊料子打磨出來的手鐲。

高冰種紫羅蘭,春色濃艷,稀有度堪比帝王綠。這對鐲子沒有標價,純粹是拿出來給人欣賞的。這種等級的紫羅蘭,蘇格就算是要賣也肯定得放在拍賣會上。

此時,圍在紫羅蘭手鐲所在的玻璃櫃前的人最多,喬蘭的那群小姐妹個個目光驚嘆,看到這兩只鐲子,哪怕旁邊還有很多顏色瑰麗的翡翠飾品,也舍不得挪步。

蘇格在旁看著,就見喬蘭狀似不經意地撥了撥頭發,手腕在頸間擦過,帶出點隱隱約約的紫色來。

立刻有眼尖的小姐妹發現了,驚呼道:“喬蘭你脖子上的是什麽?”

喬蘭聽聞,拿喬地掏出脖子上的紫羅蘭項鏈,故作矜持道:“這個啊,紫羅蘭項鏈。”

“哇,這個顏色,和這兩只手鐲好像。”

喬蘭眼裏得意更盛:“是同塊料子上出來的哦!蘇格特意給我雕的!”

我什麽時候特意給你雕的,恰好雕的成品給的你好不?蘇格心裏吐槽在句,在她那群小姐妹眼睛放光要圍上自己時,及時往後退了幾步。

身體撞上了道溫熱的胸膛,蘇格下意識聲抱歉出口,而後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人。

個約莫二十七的男人,穿著長風衣,脖子上圍著圍脖,遮住了小半張臉,但依然能看出皮相很好。

他鼻子上還架著幅黑框眼睛,看上去有幾分書卷氣。

這人應該是剛來的,剪彩的時候還沒有看到這張臉。蘇格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你就是喬蘭說的蘇老板吧。”他笑了笑,“我是她師兄屈修謹。”

默念了遍這個名字,又想到是喬蘭的師兄,應該和她樣是圈內人,這麽想,蘇格腦海漸漸浮現出了模糊的印象。

好像也是個明星。

屈修謹說道:“聽喬蘭說你這邊翡翠很好,正好,我要挑塊送人,蘇老板可以幫忙選塊嗎?”

蘇格點了點頭,問道:“你想要什麽樣的。”

“玉牌。”屈修謹黑框眼鏡下的眼眸含著笑意,“蘇先生有什麽推薦的嗎?”

“要送禮的人,什麽年紀,性格怎麽樣?”蘇格走到擺放著玉牌的玻璃櫃前,問道。

“他啊,30歲,說話不多,有些懶散沈悶,藝術修養很好。”

蘇格聽著,而後讓店員打開了玻璃櫃,從拿出了兩塊玉牌擺放在玻璃櫃上的托盤上,推到他跟前:“這兩塊看看喜歡嗎?”

塊山水牌,塊無事牌。

玉牌陽剛大氣,充滿人質感和風骨,蘇格不知道這人想要什麽樣的,選了兩塊自己覺得還不錯的。

屈修謹拿起那塊山水牌,打量了下,只見這塊小小的山水玉牌,方寸間融繪畫、雕刻等於身,賦予了方翡翠以鮮活的靈氣。

“雕的真好。”他讚嘆了句,而後放下這塊,拿起另外塊。

那是塊素面的玉牌,整個牌子上面沒有任何的雕刻處理。

“無事牌。”他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無事牌,取自諧音“無飾牌”,寓意驅邪免災,平安無事。

佛教箴言說無即是有,什麽都沒有就代表什麽都有。幹幹凈凈簡簡單單塊牌子,戴上格調卻很高。

這種玉牌雖然不用雕工,但正是塊沒有雕過又沒有瑕疵的完整玉牌才是最難得的。無事牌不好做,也不好出精品,品相、尺寸,有無紋裂瑕疵,都是要考慮其的。在天然的翡翠跟前,塊顏色漂亮又種好的牌子可遇不可求。

他手上這塊起膠綠底弧面無事牌,料子冰透水潤膠感十足,接近玻璃種,微微起光,兩面都是鼓鼓的。上頭有些散棉,難得的是料子上又飄了幾抹色,和那棉在起,反倒多了幾分意境。

“松濤漫林霧,驚濤拍濁浪,淡藍淡棉,這無事牌很有意境。”屈修謹臉上笑容淡淡,“就要它了。”

蘇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眼。

這塊無事牌價格不便宜,畢竟種水快要達到玻璃種了,顏色也飄的好。這人連價格都沒看眼,直言就要要,連點猶豫都沒有。

不過人家有底氣,蘇格自然不會說什麽,招來個小夥計,讓人去準備結賬。

爽快地結完賬,屈修謹拿著這塊無事牌在手裏把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時沈遇走了過來。

屈修謹在蘇格有些疑惑的目光,走到他跟前,將剛結完賬的無事牌遞給他:“沈遇,送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