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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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設計圖後, 翠逸居的裝修進度很快。

請來的工人們都是經驗老道手腳麻利的, 蘇格看了幾天也不再操心了。

他前幾天埋頭打磨了不少料子出來,現在時半會倒是沒什麽事。

拿出被喬蘭摔斷的兩截鐲子,蘇格盤腿坐在院子裏, 正好趁這會沒事給修覆了。

這兩截鐲子斷掉的截面並不平滑,又因為鐲子細, 很難進行粘合處理。就算用專業的珠寶膠水進行粘合,後面受到磕碰也很容易再次斷裂。

就算條件允許, 蘇格也不會采用這種方法。膠水粘合修覆的鐲子, 總覺得差點意思。

比較好的還是包金法, 最簡單的就是用金或銀在斷口處“接骨”, 用金箍、銀箍把斷了的手鐲再接起來。包金是在鐲子外頭包金, 相比較而言, 鑲金要更考驗手藝些,是將金絲鑲嵌到鐲子內,蘇格要用的就是這種。

金鑲玉基本上不會影響到翡翠美感,有金玉良緣這麽說, 金絲點綴在鐲子上並不突兀。

蘇格用打磨機在斷口處開槽,開槽後將上頭的粉末清洗幹凈, 吹幹後就在細細的斷口處嵌入黃金鉚釘, 將斷裂的部分連接起來,讓這只美人鐲再次形成了個完整的圓環。

之後為了更牢固和美觀, 又在外面纏繞金絲隱藏住開合處的生硬感。

蘇格拿著鑷子,小心纏繞金絲, 金絲細軟,要彎曲成不同的圖案,需要施加不同的力度,輕重拿捏好還是有些困難的。

他全神貫註盯著那小小的斷口,在稍涼的秋風,鼻尖滲出點細密的汗水。

沈遇走進院子時,看到的就是這麽幅畫面。

院子裏花草都有些雕零,地上有不少落葉隨著微風打著旋。

蘇格就這麽盤腿坐在青石板地上,拿著工具纏繞著細軟的金絲。鐲子上,金絲纏成的圖案漸漸明顯,似乎是什麽花。

他身後是十幾個裝修工人,有帶頭的拿著圖紙在旁指揮,其餘人正敲敲打打,或安裝或拆卸,旁邊堆著許多板材,看上去忙碌、淩亂。

沈遇停下腳步,覺得如果有相機將這幕捕捉進鏡頭,將會是很有意思的張照片。

院子前方的蕭條草木與後方小樓紅墻,冷暖對比恰到好處。

蘇格坐在地上悟道般周身靜謐,與後方的忙碌有種虛虛實實的感覺。

明明後面更熱鬧人聲不斷,卻給人種虛妄感。而眼前這個靜靜盤坐的人,才是這方天地最真實的。

沈遇走到蘇格不遠處的石桌旁停下,靜靜等他弄完。

小半天後,蘇格放下修覆好的鐲子和工具,金絲被他纏繞成了朵蘭花,看不出原來斷裂的痕跡。

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欠,眼角餘光就瞥到了沈遇。

“沈叔,你什麽時候來的?”蘇格眼角溢出點生理淚水,他擦去後起身走到沈遇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剛來。”

“嘶——”石凳在陰涼處照不到太陽而冰涼,蘇格皺了皺眉站起身來,活動了下有些僵的胳膊和腿,又屁股坐到了地上。

地面被曬得暖呼呼的,蘇格瞇了瞇眼,長時間修覆那麽個小東西,眼睛有些脹痛。

他看著沈遇,問道:“腿好的差不多了?”

前幾天他去看沈遇,還需要用拐杖借個力才能走,今天看他旁邊,並沒帶著拐杖來。

沈遇點點頭,揉了揉蘇格的頭,看他不樂意地蹙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走的慢點沒事。”

“那就好。”蘇格放下心來。沈遇的傷之前因為發炎潰爛看著嚴重,及時得到醫治處理後恢覆的很快,沒有傷到骨頭,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剛剛在做什麽?”

“你說這個嗎?”蘇格拿出修覆好的鐲子遞給沈遇,“斷了,修下。”

沈遇接過看了看,還給蘇格後說道:“修的挺好。”

蘇格抿嘴得意的笑了笑,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懊惱地拍了拍頭:“沈叔,之前說給你磨個平安扣的,已經做好了,忘了給你了。”

說著,蘇格站起身,扶著沈遇:“你跟我來。”

帶著沈遇走到地下室,蘇格打開燈,沈遇看到地上堆了大堆翡翠毛料,有些已經切割好畫上了圖案等著雕刻,有些已經雕刻完畢還未進行拋光。

最醒目的是墻邊摞到起的鐲子粗胚,現在還是個個粗糙的圓環,半點看不出細膩的質地和水頭來,但透過那艷麗的顏色,不難想象拋光後的驚艷。

旁邊架子上擺放著不少成品,沈遇走過去,拿起幾個看了看。

“沈叔,這屋子你有喜歡的就帶走,隨你挑。”蘇格走到邊,從架子的抽屜裏取出個精致的小木盒來,隨口對沈遇說道。

沈遇放下手的高冰種起光貔貅印章,問道:“什麽都行嗎?”

“什麽都行。”蘇格十分大方地點點頭,捧著木盒子走到沈遇跟前,“咱倆誰跟誰啊!”

沈遇目光凝在他臉上,蘇格有些奇怪:“看我做什麽?”

沈遇移開目光,淡淡說道:“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又帶不走。

蘇格也沒在意,打開盒子獻寶似的推到他跟前:“看看,喜歡嗎?”

如果對翡翠稍微有些研究,會發現,翡翠賣的最好的還是那些經典的款式。

比如福豆、如意、葉子、無事牌、山水牌、各路佛公觀音等等,創新其實是比較少的。

好玉不雕。

越是好料子,越要少雕刻,呈現出料子本身的品質是最好的,天然去雕飾的美歷久彌新,款式有時候倒不是那麽看重。

很多時候,雕工往往是為了去掉瑕疵,比如常有的避紋雕。

當然了,在雕工老練的情況下,能夠最大程度上呈現出翡翠的美就更好了。

蘇格除了少部分新設計的作品講求雕工,雕的要多些,其餘的大多也都是在周圍用於鑲嵌的金銀上做章,翡翠則以鑲嵌的點睛之筆放在上頭。

像平安扣這種經典款式,很容易就呈現出塊料子的好與壞,因為造型簡約。

盒子裏的平安扣,高冰種艷陽綠,整圈綠色飽滿濃重,明亮鮮艷,均勻純正不含雜色,完美達到濃正陽和的標準,且看不到絲毫石紋和棉綹的存在,種老肉細,是難得的珍品。

用料十分舍得,直徑大,料子又厚,看上去有些敦實的可愛。

沈遇看著看著眼裏就透露出些柔和的笑意,他能想象到蘇格在磨這枚平安扣時,那股子赤誠和大方,恨不得做出最好的枚平安扣送給自己,用料越多越好。

“沈叔,希望以後你平平安安的。”蘇格有些鄭重地說道。

他不想看到沈遇再受傷,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像這枚平安扣字面上的美好寓意。

拿來根繩子,蘇格小心將繩子穿起這枚平安扣,看向沈遇:“我給你戴上吧?”

沈遇望著他,目光深深,隨後輕點了點頭。

蘇格走到他面前,沈遇微低下頭,蘇格靠近了兩條胳膊繞到他頸後,將繩子打了個結。

見戴好了,蘇格正要後退兩步,就感受到腰上緊,沈遇的手緊緊扣在上頭,將他壓到自己懷裏。

感受到沈遇只手壓在自己後腰上,直手上移覆蓋在後腦上,蘇格被迫埋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有些困惑遲疑地開口:“沈叔?”

“你知不知道……”

“嗯?”蘇格奇怪地從嗓子哼出聲。

“你肯定知道。”沈遇低低地笑道,“平安扣,常為情人間互贈之物,取平安之意。”

蘇格呆了呆,立馬反駁道:“不是啊,也有爸爸送給兒子——”

周圍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對了,蘇格不用擡頭看好像也能察覺到沈遇黑了臉。他咽了咽口水,後知後覺好像有哪裏不對。

情人間互贈之物?沈遇他什麽意思?

沒等蘇格想個明白,沈遇嘆了口氣:“你說,這屋子裏我喜歡的都能帶走,隨便哪個?”

蘇格吶吶“嗯”了聲,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應該說這句話。

“你知不知道我喜歡哪個?”

蘇格緩慢的眨眨眼,沒有吱聲。他覺得沈遇不應該再繼續說下去了,再說下去,會大事不妙的。

他兩只手艱難地抵在沈遇胸前,結結巴巴開口:“那什麽,沈叔,我,我想去下洗手間……”

沈遇沈默了下,緩緩松開扣在他腰上的手,而後深邃的眼睛註視著蘇格。

被那雙眼睛看著,蘇格有種喘不上氣的慌亂和荒謬感。他有些狼狽的垂下頭,躲開他的目光。

定,定不是他想的那樣——

“蘇格。”

“嗯。”蘇格胡亂地點點頭。

沈遇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笑了笑,包容地揉了揉他的發心:“沒什麽。”

蘇格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裏又湧上股不知名的酸澀。

他覺得有什麽東西,隨著沈遇未說出口的話改變了,這種轉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盯著沈遇的衣角,蘇格有種感覺,如果這種時候如果不說些什麽,可能會就此和這個人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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